伦月天羽
伦月天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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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扎特之魂》——两种语言,同一种形式结构 赵鑫珊、周玉明/著 第三篇 从大文化背景去鸟瞰莫扎特音乐 “鸟归残照幽,钟断细泉来” ——莫扎特的慢乐章和唐诗里的钟声 (一)两种语言,同一种形式结构 在人类音乐早期发展史上,最重要的乐器语言当推“鼓语”和“钟语”。 《荀子•乐论》说:“钟鼓道志,琴瑟乐心。”钟是青铜文明的结晶。远古时代的钟声用于宗教祭祀;人是通过悠扬的钟声对神诉说的。不过这种原始性质的钟语只是后来到了唐朝诗人笔下才上升到了较高意识形态,上升到了一种艺术和哲学的境界。一千多年之后,才有西方莫扎特的慢板来同唐诗里头的钟语平分秋色。在《全唐诗》中,共有两百八十多位诗人写到钟声。 唐诗描写、刻画的钟声,不外回响在晓、晨、晚、暮、夜这几个特定的时间。然而,最具有诗意和哲理深度的却是晚钟、暮钟和夜半钟声。 因为钟声是出世的,是飘逸出尘的,是艺术和哲学范畴的一种象征,所以当属于月光底下的世界。大白天的钟声,即便是晓钟或晨钟回荡,缭绕,也会失去它的大半魅力,没有深意。因为太阳出来了。 钟声只能是晚、暮和夜半的钟声,而且还必须是远远的钟声,声源和耳朵不可太近,要有段美学和哲学距离:“溪山尽日行,方听远钟声。”(孟贯《宿山寺》) “远钟当半夜,明月入千家。”(于邺《褒中即事》) “南堤衰柳意,西寺晚钟声。”(元稹《遣行十首之一》) “苍茫寒色起,迢递晚钟鸣。”(韦应物《秋景诣琅昆精舍》) “秋深临水月,夜半隔山钟。”(皇甫冉《秋夜宿严维宅》) 从中我们不难抽出这样一个形式结构:夜半——远钟——宁静。有了这个极珍贵的中国古诗结构在手,我们今天的中国人就能更好地去感受、理解莫扎特的慢板乐章。这是做中国人的福气。其实,莫扎特的慢乐章的形式结构也是: 夜半——慢板——宁静。这里的慢板,也要远听,也要隔,即隔着一段距离来哭,来欣赏;也要造出一种“远寺钟声带夕阳”的时空氛围。 1990年冬天的一个深夜,笔者正在伏案写作,忽然从远处飘来莫扎特的《单簧管和弦乐五重奏》(作品第581号)的第二乐章(慢板,D大调)。估计是前面一幢居民楼有人在放录音。单簧管同第一小提琴的既抒情又深沉的对话,真是美极了。这是宽广的二部歌曲。 过去虽听过多次,但这次在冬天的夜半隔着远听,显得更为深沉和悠远广阔。因为单簧管的哭声愈幽远,留给人的想象空间也就愈广大,其艺术和哲理的蕴涵也愈丰富。 唐代诗人听钟,多半在夜里且隔着一段很长的距离:“夜卧闻夜钟,夜静山更响。”(张说《山夜闻钟》)当然还有“古寺寒山上,远钟扬好风。”(皎然) 古代中国人的这一审美情趣很是高古、超拔,启发了我们也要这样来静观莫扎特的慢乐章。事实上,他的慢乐章原就有夜半——幽远——宁静的结构。那月色溶溶,悠悠而温存的单簧管吹奏出来的柔美旋律,越过波平如镜的湖面,随着晚风飘来,澡雪人的精神,疏离了红尘的一切烦忧和秽俗,却贴近了大自然,贴近了莫扎特心目中的上帝。(这上帝并不坏,他是个好上帝)你若是陶醉在唐诗里的杳杳钟声晚,钟余万象闲,你就准会伤心动肺地哭莫扎特慢乐章的夜半——幽远——宁静结构。读者一定还记得,莫扎特在欧洲各地演出时,常在书信中写出了他对静夜、夜空和云彩的感受。驿站马车也有赶夜路的时候。当马车在中途休息或有个轮子松动了,必须修理一下,这时莫扎特在旷野,对乡村的夏夜或秋夜的氛围,就有了足够的空闲去体验,日后自然会把它一一写进慢乐章。莫扎特的钢琴协奏曲第二(即慢板,Andante)乐章一般来说总是忧郁的浪漫曲。比如他的《第二十五钢琴协奏曲》的慢板乐章。那如歌的钢琴,缓缓地奏出来,在意境上的确同唐诗里的天韵悠悠的晚钟有可比较处,相似处。 对“古寺寒山上,远钟扬好风”,我们会情不自禁地形而上哭,下跪赞美,因为我们整个身心都沐浴在佛光的朗照中。
《莫扎特之魂》——既入世又出世 赵鑫珊、周玉明/著 第三篇 从大文化背景去鸟瞰莫扎特音乐 “鸟归残照幽,钟断细泉来” ——莫扎特的慢乐章和唐诗里的钟声 (二)既入世又出世 莫扎特慢乐章和唐朝诗人笔下的钟声,说到底,都是一种处世哲学的披露:既入世又出世;既卷入这个世界又超脱这个世界。这是一种拿得起也放得下的态度,也是潇洒。 听莫扎特音乐就是要听出这态度,并受其感染,潜移默化。在他的音乐里头,的确有种乐天知命的旷达、豁达。不要以为,唐朝诗人沉醉于隔雪远钟声,都是摇首出红尘,醒醉更无时节的世外人。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是脚踏两只船的:既出世又入世。也就是:得志加之于民,不得志独善其身。这也是莫扎特的人生哲学。他经常介乎在入世与出世之间,但最后总是回到可爱的尘世。 读者一定记得,在本书的序幕,笔者引用过莫扎特一句格言,说天国虽好,虽然壮丽、崇高无比,而尘世还是美不胜收的。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做人吧!这是莫扎特对人生的肯定。1791年9月7日,他在一封信中还对生命高唱赞歌,说人生有多美啊!(Wie schon das Leben!)是年冬天他便去世。这是他的基调、主旋律,直到死。他把人生看成是面镜子。你对着它笑,它也笑;你哭,它也哭。悲哀是难免的。像莫扎特这样一个极度敏感的人怎么免得了悲哀?没有悲哀、哀愁,他能写出曲子吗?悲哀是他的人生三重奏不可缺少的慢板乐章。1778年6月他母亲重病。莫扎特悲痛万分,只向上帝祈求两件事:让他妈妈在平静中去世;求上帝赐给他勇气和力量。 我们确信,这类祈祷的内在体验和经历便构成了他的某些慢乐章。其形式结构只能是:夜半——幽远——宁静。即便是在他的夜曲中(他一共写过十三首),其慢乐章也是极为优美的悲伤。它仿佛是从遥远的云间天际飘来的一阵摄人心魄的夜半钟声。不过,他的最后乐章又永远是人世的积极,将回旋曲和奏鸣曲这两种曲体融为一体,那跳跳蹦蹦的叠句,非常简朴、可爱、明朗,好像全然忘记了前不久自己还敲过、哭过的世界的晚钟;或用木管加钢琴还表述过这样一个主题:人间不知多少恨,秋夜吟断一声钟。莫扎特的短暂一生及其音乐都不像贝多芬,并不是激进的,革命的。他没有改变世界的雄心。他只是一心听从上帝的意愿,听从自己内心的呼唤去做每一件事。当然,为生计所迫去作曲是不得已的事。他听从上帝的意志,就像候鸟年年从北方飞行几千公里来到温暖的南方越冬。两者都是生命的必需。不论是莫扎特写曲子或候鸟的迁移,都是生命意志的顽强表现。 莫扎特很讲究也懂得搞平衡。他的音乐要害就是平衡、平和、中庸。其人其音乐都是孔子所追求的“乐而不淫,哀而不伤”。他不能听夜半隔山疏钟太久。悲哀的主题过后,他的乐曲总是回到活泼奔腾的跳跃,生机勃勃,直至终曲。如果说,如深山古寺钟声的慢乐章是莫扎特人生侧面的一个写照,是他对人生世界的一时否定,那也是为了最终走向更高层次的肯定:肯定→否定→再肯定。这是积极的。它使我们想起唐人张乔两句:“鸟归残照幽,钟断细泉来。” 尤其是“钟断细泉来”这句,在上百首写钟声的唐诗中这是最好的一句。它是莫扎特一生及其音乐的生动写照和概括。 莫扎特音乐和唐诗里头的钟声,都是人类艺术的瑰宝;都是人类努力觅寻精神家园的见证。作为声音的运动和节奏,两者都具有同一种生命力:“寥寥听不尽,余响绕千峰。”
《莫扎特之魂》——莫扎特的慢乐章和唐诗里的钟声 赵鑫珊、周玉明/著 第三篇 从大文化背景去鸟瞰莫扎特音乐 “鸟归残照幽,钟断细泉来” ——莫扎特的慢乐章和唐诗里的钟声 莫扎特之魂,之精华,经常集中在他的慢乐章,恰如鸡蛋的营养成分和精髓集中在蛋黄里头。 在本书的前几章,我们曾在多处零零星星地论述过莫扎特的慢乐章,但言犹未尽,我们觉得有必要在此专辟一章来总结他的慢板乐章:它的宁静、沉思、幽远和半出世的心境;并将它同唐诗里头梵意禅思的钟声作一对照、比较。 当然,这也是东西方文化比较研究的一个极独特的课题。它像一个从未开采过的金矿,静悄悄地躺在我们脚下。 许多年,西方的莫扎特学专家从微观角度透彻地研究过莫扎特慢板的旋律、节奏、和声和调性,以及精巧的对位,但从未从宏观的大文化背景探讨过它和唐诗的默契相通;更没有把它同唐诗里头的“古木无人径,深山何处钟”,或“寂寞疏钟后,秋天有夕阳”挂上钩,联系起来观照。 我们琢磨过,唯有用唐诗里头的钟声才能帮助我们中国人去更好地感受、把握莫扎特的慢乐章。在慢乐章和钟声之间当然可以作些有趣的比较, 但不可划等号。划等号不仅浅薄、牵强附会,而且愚蠢;作些比较,相互补充、启发,则是聪明的有益的做法。
《莫扎特之魂》——淡泊和旷达 赵鑫珊、周玉明/著 第三篇 从大文化背景去鸟瞰莫扎特音乐 莫扎特音乐与中国艺术精神 ——比较文化研究 (三)淡泊和旷达 这是前面两种境界的必然延续。也是莫扎特音乐和中国艺术精神的文汇。 拿掉淡泊和旷达,莫扎特音乐的魅力顿时便会减半;同样,抹去淡泊和旷达,中国艺术精神便会变得苍白无力。在中国艺术世界里,淡泊和旷达几乎是同语反复,它的定义是清楚的:“饮之太和,独鹤与飞。”(司空图语)当然中国古代一些名曲和《雁落平沙》和《醉渔唱晚》所营造出来的境界正是淡泊和旷达。 这也是八大山人的艺术精神。他有一方图章:“一笑而已”。笑,是笑世界人生的荒谬。由笑字,引出了淡泊、旷达;引出了襟怀浩落,慷慨啸歌的境界。 莫扎特也有一种苦守茫茫长夜的天地间的“孤儿感”。所以他才去追求 寂静。他的一些最迷人的主题是寂处有音,冷处有神,淡处有味。尽管他在外表上也追求尘世的快乐(比如爱穿华美的衣服),但在骨子里他却向往淡泊、旷达。 他的内心是复杂的,浩瀚的,也是矛盾的。——这或许正是一个伟大天才的表现吧。可以说,他的淡泊和旷达的人生哲学是荒谬的世界逼出来的。他只能“一笑而已”。比如他对父亲突然去世的反应。1787年5月28日父亲溘逝。6月16日,莫扎特在写给姐姐的信中说,父亲的死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不过他知道父亲仙逝的原因:“Gott habe ihn bey sich!”(是上帝召唤他回去!)于是一种根本的无可奈何(元无可奈何)便在他心中油然而生。他只有淡泊、旷达直面这个荒谬的世界人生。所以,对生的沉思和对死的默念像一根红线,贯穿了他的一生和主要创作。(当然不是每首曲子都这样严肃) 《音乐玩笑》(作品第522号)是1787年6月14日完成的。这首轻逸的嬉游曲妙趣横生,是讽刺艺术的杰作。不过它一直被人们误解。莫扎特死后,人们自作聪明,在总谱上加上了种种标题,什么《农民交响曲》啦,《乡村音乐家》啦。其实,莫扎特这首嬉游曲的小品的主题是突出一个笑字:笑世界人生的荒谬;笑人间万事。上帝同人开玩笑,人也该同上帝开开玩笑。——以毒攻毒,用玩笑对付玩笑。开玩笑是日常用语,淡泊、旷达则是书面语言。我们忘不了第一乐章第一小提琴奏出来的这个颇为幽默的主题:幽默是对抗“世界荒谬感”的一种最有效的处世哲学。幽默的同义词正是淡泊、旷达。谁从莫扎特音乐中听出了淡泊、旷达,他才算没有白听。那才是莫扎特之魂。比如《A 大调单簧管协奏曲》(作品第622号)慢乐章由单簧管独奏出来的那个主题,其浑身上下便浸透了淡泊、旷达:“孤村一犬吠,残月几人行!”(苏东坡)
《莫扎特之魂》——天地之元气鼓荡而出 赵鑫珊、周玉明/著 第三篇 从大文化背景去鸟瞰莫扎特音乐 莫扎特音乐与中国艺术精神 ——比较文化研究 (二)天地之元气鼓荡而出 这是中国艺术精神之所在,也是莫扎特音乐里头弥漫的一种最打动人的东西。当然,并不是他的六百多首曲子每首都有这元气在。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或某些个乐章才鼓荡出了太和之气,令听众闻之而通神明。“大江阔千里,孤舟无四邻。”这两句古诗里头便有一种天地元气弥漫。 “日暮秋云阴,江水清且深。”里头也有一种令人骨惊神悚的太和之气。中国山水画的最高境界也是令天地之元气鼓荡而出。别的不去说,光上海博物馆收藏的岭南画派代表人物之一高奇峰(1889—1933)的《柳塘春雨》即可说明问题。画面透脱出一种尽宇宙之内无处不充塞的太和之气,微风鼓动而为波为澜。 这也是莫扎特音乐所追求的最高境界。 1781年12月5日,莫扎特在一封信中说他有“一颗不朽的灵魂”,因为他能感受到天地之元气,并用音乐将其陈述出来。 《C大调五重奏》(作品第515号)便是令人不能忘怀的。他创作于1787年,莫扎特31岁。当然还有《G小调五重奏》(作品第516号)。优美的慢乐章弥漫了一种令人惊讶的“清澄”和“透明”。(英语用 lucidity 来形容)这便是我们中国人所说的有“天地之元气”鼓荡而出所使然。凡有元气弥漫者必清:这首先要心静。心不静,则不清;琴不实,则不清;弦不洁,则不清。琴弦上一旦有此清况,清境,则有如澄然秋潭,皎然寒月。《D大调五重奏》(作品第593号)便有太和之气充塞。最杰出者当推《降E大调五重奏》(作品第614号)。这部作品写于1791年,算是一首“天鹅之歌”。当然,莫扎特最擅长用长笛或单簧管将天地之元气呜呜咽咽地吹奏出来。这也许是他的最伟大的天才表现。天地元气之永恒同人生之漂泊、短暂形成了鲜明对照。莫扎特常年在外巡回演出,内心恒有一种不安定感——“此生飘荡何时歇?家在西南,长作东南别”(苏东坡),所以他只好跑到音乐艺术世界去觅寻他心目中的那永久固定不变的精神家园——这便是他的有些宗教音乐的主题。 与其说他的宗教音乐作品是对上帝的一声感恩和赞美,还不如说是他独与天地精神或元气相往来的活动,尽管次数一多,唱词和旋律难免给人单调、重复感。 按作品编号,莫扎特写下的宗教音乐共计约56首之多,时间跨度从1766年(10岁)到 1791年(35 岁),几乎是他的一生的概括。 莫扎特的一生都在寻找他的上帝,都在独与天地精神或元气相往来。不过有一点必须指出来:他的绝大多数宗教音乐作品都是在1766—1780年这14年写成的。1780年之后,也就是在他离开了萨尔茨堡,同大主教决裂之后,他就很少创作这种体裁的作品了。这说明莫扎特并不特别喜欢写宗教音乐。过去大量地写,是为了完成大主教交给自己的任务。他是不得不写;不愿意,没有灵感,也得写。当然也有他非常愿意写的时候。遇上这种情形,便是莫扎特倾心吐胆同上帝密谈的日子。比如《C小调弥撒》(作品第427 号),写于1783年8月。当时他的心情是复杂的:第一,7月17日,他的第一个儿子出生,8月21日便夭折,觉得生命真是荒谬绝伦。生命如此匆匆好像是上帝开的一个玩笑或恶作剧。第二,他的妻子病后复原。他要感谢上帝的仁慈。他早就发过誓,如果真能同康士坦莎结婚,他就写首感恩弥撒曲。 《C小调弥撒》正是在这两种矛盾的心境下写成的。——你看,上帝并不是我们所祈祷的那样好,但也不是我们所想象的那样坏。8月25日,这部作品在萨尔茨堡彼得大教堂首演,康士坦莎自己担任了女高音独唱。按莫扎特的说法,这是一首真正的宗教音乐。(die wahreKirchenmusik)那么,什么是真正的宗教音乐呢?这便是发自内心的对造物主的赞美。这种音乐必然是独与天地精神相往来,里面弥漫了一种太和之气,天地之元气者。其实,中国艺术精神的最高境界也是宗教的。(注意,宗教不是迷信,而是一种哲学,一种美学,当然也是一首诗) 在唐朝诗人描写钟声的诗里,便有浓烈的宗教哲学,便有天地之元气鼓荡而出: “云开天宇静,月明照万里。早雁湖上飞,晨钟海边起。” 这是中国人对造物主的虔诚赞美,在本质和所达到的境界上,也是一首真正的宗教音乐:上与造物主游。
《莫扎特之魂》——存在主义暂学是没有时间、空间限制的 赵鑫珊、周玉明/著 第三篇 从大文化背景去鸟瞰莫扎特音乐 莫扎特音乐中的存在主义哲学 ——莫扎特和贝多芬比较研究 (一)存在主义暂学是没有时间、空间限制的 是的,这种哲学是不分时间、国界和民族的。哪里有人的生老病死,有根本的孤独、压抑、烦忧、痛苦、恐惧、绝望和焦虑……,哪里就必定会有存在主义哲学语言符号系统。 作为一个哲学术语,作为一个哲学流派,作为一种哲学运动和思潮,西方哲学史家严格地把存在主义崛起的时间确定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即1918之后那几年,地点限定在破碎的德国。领域只限于哲学和文学圈子。这样界定也对也不对。不对的根源在于对存在主义哲学作了过分狭隘的理解,因为第一,远在1918年以前这种哲学就有过。基尔凯廓尔、尼采和妥思陀耶夫斯基自不必说,魏文帝曹丕(187—226)也可以算是一位存在主义诗人。因为他写下了这样一句:“人生如寄,多忧何为?”这一句当是存在主义哲学的精髓。第二,该哲学远不是局限在德、法、丹麦和俄罗斯等国家和民族。凡是有文明人存在的时空,就必定有关于人自身存在的哲学。第三,各个专业都有这种哲学。比如凡•高和蒙克(1863—1944)就是存在主义画家。蒙克经常画些可怕的题村:女人拥抱骷髅,以及病房、垂危和葬礼。 这同蒙克的内外阅历很有些关系:他5岁丧母,不久姐姐去世;童年又患肺结核,病魔缠身。正是这些创伤促使他成为一个用存在主义哲学去观察、思考和描绘世界人生的画家。既然有这类画家,为什么不会有这类作曲家?其实,一切伟大的作曲家和画家都是作存在主义感受和思索的艺术家。在伟大物理思想家(自然哲学家)的背后,往往也有存在主义哲学作为支撑。爱因斯坦就很典型。从他的少年时代起,他的内心便感到有种根本性的压抑感。(歌德也有。歌德常有牢狱感。而根本压抑感正是存在主义缘起之一)一开始,爱因斯坦决心跑到宗教里头去寻找出路。后来便面对世界、宇宙的时空和物质结构作凝视深思。 从中,爱因斯坦获得了内心的安宁、自由和解放的感觉。正是这个存在主义哲学的动机,支配了他一生的物理学研究。爱因斯坦无疑是位存在主义物理学家。既然存在主义的地盘可以扩大到物理学家那里,那么,作曲家就更不在话下了。身上没有点存在主义哲学倾向的作曲家是成不了大作曲家的!
《莫扎特之魂》——莫扎特和贝多芬比较研究 赵鑫珊、周玉明/著 第三篇 从大文化背景去鸟瞰莫扎特音乐 莫扎特音乐中的存在主义哲学 ——莫扎特和贝多芬比较研究 只要这个星球上有人,有人的存在,有生老病死,有孤独、烦忧、焦志、压抑和苦闷,就会有存在主义哲学存在下去的理由。 这种哲学是人生存于斯在月光底下的阴影。它是抹不掉的。 毕竟这种哲学不坏。它能增加人的深沉度。我们指的是真深沉,不是玩深沉,假深沉。莫扎特和贝多芬音乐里头因为都有存在主义,所以才特别深沉。 当然,两个人的哲学程度有所不同。贝多芬身上的哲学味浓些,深些,更自觉些。莫扎特身上的存在主义只是在他的后期作品才渐渐增强起来。如果莫扎特活到57岁贝多芬那样的年纪,他身上的哲学味恐怕不会淡于贝多芬。 贝多芬明显成为一个进行哲学思考的作曲家当是在1803年创作《第三(英雄)交响曲》的时期,那年他33岁。其实莫扎特在33岁左右的时候,也已经达到了、进入了哲学思考的境界。1789年前后四年是他创作“天鹅之歌”的时期。就存在主义哲学味而论,莫扎特的最后几部交响曲(还有《A大调单簧管协奏曲》、第二十六和第二十三等几首钢琴协奏曲)便足以同贝多芬的《英雄》和《命运》相匹敌。(当然这两个人的音乐语言风格是很不相同的)促使莫扎特和贝多芬变成存在主义作曲家有不少共同原因。两个人疾病缠身便是其中一个原因。第二个便是对死亡的自觉意识。不过,在探讨这两个原因之前,笔者想先交待下面这个课题:存在主义暂学是没有时间、空间限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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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扎特之魂》——莫扎特音乐与哥特式建筑艺术 赵鑫珊、周玉明/著 第三篇 从大文化背景去鸟瞰莫扎特音乐 呈建筑式对称美的莫扎特音乐 ——欧洲古典建筑与莫扎特音乐 (二)莫扎特音乐与哥特式建筑艺术 笔者在欧洲各地,特别着重考察了12—16世纪的哥特式建筑艺术。目的有两个:对该建筑风格本身狂热;把它同莫扎特宗教音乐联系起来看。笔者参观过的杰出哥特式教堂估计不下十五座,其中的大部分莫扎特在当年恐怕也惊叹过,敬畏过。因为这些宏伟、高大的建筑恒给人这样一种庄严和神圣感:这里是上帝的住宅和天国的大门。建筑师的预期目的算是圆满地达到了。 其实,莫扎特创作18首弥撒曲、4首连祷歌和1首《安魂曲》也是试图在听众心中营造出上述感觉。的确,站在哥特式大教堂内,笔者恒有步入了天堂大门的心理感受。即便是一座古老的小教堂也会产生这种心理效果。今天,人们依旧经常在教堂内举行宗教音乐演奏会,海报上的曲目最多的还是巴赫、亨德尔和莫扎特的作品,这给笔者深刻印象。莫扎特创作宗教音乐的热情,全然来自他试图用旋律、和声和节奏这些无形的材料……去建造起一座通向天国的哥特式(Gothic)“大教堂”的心愿,为的是对他的“造物主”发出一声诚挚的感恩和赞叹。 即便是《共济会葬礼曲》①(作品第477号),也呈哥特式建筑的对称美。尤其是全曲在气势磅礴的赋格大合唱中结束。从中人们好像看到了教堂内部呈对称状的、具有各种不同曲率的尖拱,以及拱廊的柱子……大教堂的结构取决于整个建筑物荷重与推力的分布和平衡。莫扎特音乐的结构又何尝不是这样? 【① 德文叫《MaurerischeTrauermusik》,作于1785年;或译成《共济会哀乐》。】 比如在他的钢琴协奏曲中,他就采用了交响发展的手法,使独奏同乐队的声部保持平衡,我们不妨称它为音响建筑物荷重与推力的分布和平衡。 的确,用“完美的建筑”来形容他的音乐是恰到好处的。他创作乐曲,实在是在建造音乐。建筑师在建造巴黎圣母院和科隆大教堂时采用的比例概念、平衡法则和对称原理,莫扎特也要用到,同样是匠心独具。 在莫扎特的音乐里头,也有小天使雕像,也有环状肋和扇形肋,也有彩色玻璃窗等细部。在比例和装饰上,莫扎特也追求总体上的协调。 对教堂建筑艺术,莫扎特一直是陶醉的。可以说,他是在教堂建筑场内长大的。1789年4、5月,他造访了莱比锡①。他心里一直有三个宿愿:第一,去参观托马斯大教堂的建筑艺术(笔者有幸曾两次来到这里),尽管它不是哥特式风格;第二,在该教堂内聆听伟大先辈巴赫的作品;第三,去那里弹奏管风琴。要知道,莫扎特一生都推崇管风琴,称它是乐器之王。 【① 又叫巴赫城。】 继任巴赫的领唱者是巴赫的学生、一位著名的宗教音乐作曲家多勒斯(J.F.Doles,1715—1797)。4月22日,莫扎特演奏了管风琴。②多勒斯情不自禁赞叹莫扎特的演奏水平:“巴赫又复活了!” 【② 这一天,莫扎特写过一封家信,可惜这封信已经遗失。 莱比锡的托马斯大教堂。莫扎特在里面弹奏过管风琴。他热爱该教堂建筑风格。当然, 他到这里来主要是为了追寻伟大先辈巴赫的足迹。没有管风琴的教堂是残缺的教堂。它吸引不了小天使,更不用说吸引上帝了。】 据有位目击者后来回忆说,莫扎特弹了一个来小时。”我见到他本人。他年轻,穿着时髦,中等身材。”多勒斯指挥唱诗班演唱了巴赫的一首圣歌《为先生们唱一支新歌》(Singet dem Herrn ein neues Lied)。刚听到几个小节,莫扎特就坐直了身子,整个灵魂都被感动。圣歌一唱完,他便长吁了一口气,说:“是啊,从这样的曲子才能学到东西呢!” 他对巴赫的敬仰心情,溢于言表。在莫扎特的心目中,教堂建筑和宗教音乐是进入天国缺一不可的艺术。只有“建筑场”同“音响场”的相互共振才是完美的。是的,前者没有后者是沉闷的;后者若没有前者便失去了附丽,失去了依托,失去了物质世界的大背景,失去了空间舞台。上帝不愿住在没有宗教音乐语言符号系统回荡的教堂内。上帝最乐意听到人类用两种艺术语言符号系统同时对他唱赞歌:石头语言,和声语言。和声的音程同石头砌成的物理空间尺寸呈数量精确的比例关系。或者说,数学的绝对和谐把音乐艺术同建筑艺术沟通了起来。它使人会产生三重的激动,因为它是三重的诗:音响诗,建筑诗,数学诗。数学诗贯穿了前两者,并将它们一一穿纽。这里才是世界的诗结构,也是诗的世界结构。闭起你的双眼,打开你的心眼,聆听莫扎特的《弥撒曲》,你仿佛能看到低拱、高拱、壁柱和玫瑰形的窗子连同它们的花瓣……。其中高耸入云的尖顶,直刺深秋的蓝天。
《莫扎特之魂》——莫扎特音乐与古希腊罗马建筑 赵鑫珊、周玉明/著 第三篇 从大文化背景去鸟瞰莫扎特音乐 呈建筑式对称美的莫扎特音乐 ——欧洲古典建筑与莫扎特音乐 (一)莫扎特音乐与古希腊罗马建筑 近代欧洲文明的根,都必须跑到古希腊罗马去寻找。科学、哲学思想就是这样。恩格斯在《自然辩证法》一书中曾经说过:“在希腊哲学的多种多样的形式中,差不多都可以找到以后各种观点的胚胎和萌芽。” 小时候,莫扎特推开家里的窗,便能见到这座教堂建筑。宗教及其建筑语言符号系统对他的音乐创作产生了巨大影响,这是不言而喻的。正如他自己所自白的:“我从刚记事起就熟悉了宗教音乐的创作”。莫扎特音乐的色彩也像他家对面这座教堂的颜色和风采:明朗、亮丽。佛教寺庙建筑的色彩则不然。就哲理深度而言,笔者更喜欢佛教哲学;但就建筑和旋律语言的美来说,笔者则推崇基督教。道教音乐就更单调,枯燥。 如果有人问:“音乐很抽象,不像建筑,没有具体的形象,使人看不到,摸不着。那么,你能说说莫扎特音乐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吗?比如说,他的18首弥撒曲,还有安魂曲,或《第二十五钢琴协奏曲》和雄浑有力的《布拉格交响曲》。”回答:“看呀,这幢宏伟、典雅的萨尔茨堡大教堂建筑风格便是莫扎特宗教音乐的模样,当然还有他的一些协奏曲和交响曲差不多也是这个样子。他的音乐受这种建筑风格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莫扎特是另一种类型的伟大建筑师。不过他的曲子怎样刺激我们的大脑皮层中枢神经,然后变成心理感觉,再变幻成想象中的建筑结构(当然不是纽约的摩天大楼),恐怕永远是个谜。”谜样的世界才是一个有魅力的世界。 在某种意义上,莫扎特音乐也是用视觉(生理双眼和心眼)去听去看的艺术。那么,你听到了什么呢?又看到了什么呢?当你欣赏莫扎特音乐的时候,在你的想象中,应浮现出类似这三张图片上的欧洲古典建筑,而不是纽约或香港的摩天大楼,也不是北京的故宫、长城或四合院。从远处去听、去看(用心眼看)莫扎特音乐,它大致上便是这三张图片上的建筑物模样。进一步探讨这两者之间的关系,须要建立音乐格式塔心理学:在物理场(如建筑场、音响场)、人的生理场和心理场这三者之间,存在着内在结构的根本一致性。不过,笔者并不赞成让过多的理性的条分缕析闯进莫扎特的音乐艺术世界。上帝就是上帝。我们只能崇拜、赞叹上帝,不允许盘问上帝的来历和结构。 又何止是哲学呢?西方的建筑风格,同样可以追溯到古希腊罗马的建筑艺术。而建筑是凝固的音乐,所以莫扎特音乐的根也可以在古希腊罗马建筑风格中追寻到,那是一点也不奇怪的。在四百多年的西方音乐史中,同古希腊罗马建筑艺术有着对应关系的音乐,当首推莫扎特音乐,而不是巴赫、亨德尔和海顿,更不是舒曼和肖邦。贝多芬吗?他的旋律、和声和节奏较接近近代人的精神,而高古、典雅的气质有点不足。因为古希腊建筑艺术不仅崇高、庄严、静穆,且华贵、典雅。这些品质正是莫扎特音乐艺术世界所具备的。 聆听莫扎特音乐,常使人联想起奥林匹亚的宙斯神庙和赫拉神庙。因为在它们的造型背后,是稳定的和谐以及对称美。后人用几何学的语言来证明这种建筑之所以能产生稳定和谐的原因。(见下图) 其实莫扎特音乐也拥有古希腊神庙建筑的对称美和稳定的和谐。——笔者称它为“绝对和谐”。 一切事物,只有上升到了数学,才会达到“绝对和谐”的高超境界。以下这两个无穷级数便是“绝对和谐”的典范: 1/1•2•3+1/2•3•4+1/2•3•4+……。 n+1 - √ ̄x Un=∫n e dx 无穷级数里头的“绝对和谐”正是18世纪欧洲数学家所追求的大美。欧拉和拉格朗日就确信,每个函数都能展开为级数。追求“绝对和谐”不仅是莫扎特音乐同18世纪欧洲精神(善的那一个面)相通一致的地方,也是它同古希腊罗马建筑精神的相通处。以上两个无穷级数也具有古希腊罗马建筑的对称美。或者说,古希腊神庙和莫扎特音乐的永久魅力,恰在于它们具有上述无穷级数的对称美和稳定的和谐。 谁能否认莫扎特的《g小调第四十交响曲》不是一座宏伟的古建筑呢?那是一座流动的古希腊神庙:庄严、典雅、神圣。它遵循奏鸣曲四个乐章结构。每一乐章的自身都是完整的。每一乐章的材料决不在其他乐章中出现。从整体“建筑结构”去观照,调性起到了统一作用。在各个乐章的内部,它们的设计都是明朗、清晰和严密的。平衡,只有稳定的和谐和对称才能达到平衡。这才是这座18世纪音响建筑最鲜明的特点。 即便是《费加罗的婚礼》序曲也拥有古希腊建筑结构的对称美和气派:辉煌的气派。 “它使人仿佛看到了古希腊建筑的柱式:科林斯式、爱奥尼克式和多立克式;甚至连柱头、圆柱凹槽、柱础和芦苇扎成的苇束雕塑……这些装饰的细部都清晰地呈现在我们面前。 在人类建筑艺术史上,古希腊柱式是今后人惊叹的创造。也许,只有18世纪的莫扎特音乐才能同它营造出的美学境界相匹敌,遥相呼应。对这两者,我们只有敬畏和顶礼膜拜,当然还有揪心揪肺的惆怅。
《莫扎特之魂》——呈建筑式对称美的莫扎特音乐 赵鑫珊、周玉明/著 第三篇 从大文化背景去鸟瞰莫扎特音乐 呈建筑式对称美的莫扎特音乐 ——欧洲古典建筑与莫扎特音乐 莫扎特堪称是位伟大的建筑师。当然他所使用的建筑材料是旋律、和声和节奏,以及音的高低、时间的长短和音量的大小等。“广义的建筑师”是个很有用的术语。谁要是想把握无形的世界,必先考察有形的世界。 1782年26岁的莫扎特在致友人的一封信中有一句很重要的自白:“我经常后悔我没有学建筑而是学了音乐。”也许这是一句开玩笑的话,但在莫扎特的心目中,音乐和建筑在结构和美学境界上必定有相通处。 音乐是无形无体无重量的;建筑是有形有体有重量的。在这两者之间,何以能作比较?何以有相通处?笔者想起数学分析里的函数的几何表示法。① 如果函数 f(X)不太复杂,它的图形通常是平面上一条比较简单的曲线。比如,函数y = 1/x ²小的图形就是: 【① 出身于理工科的莫扎特发烧友阅读这一小节要容易得多,自然得多。】 在函数分析表达式和函数图形之间有着一一精确对应的关系。前者可以转换、变换或化成具体的、有形有象有体有状的图。图是一目了然的,直观的。借助于函数的几何表示法,我们在分析研究的对象(函数)与几何研究 的对象(曲线)之间建立了密切关系。这启发了我们在莫扎特音乐与欧洲古典主义建筑之间也去试图建立某种对应的关系。(一一对应的精确关系恐怕是没有的,但大致轮廓上的对应,整体的吻合,则是存在的)莫扎特音乐好比是函数表达式;建筑就好比是函数的几何图形。本章的目的,是试图在这两者之间建立起某种定性的、极粗略的对应关系。
《莫扎特之魂》——可爱的天使 赵鑫珊、周玉明/著 第三篇 从大文化背景去鸟瞰莫扎特音乐 18 世纪欧洲精神与莫扎特音乐 (三)可爱的天使 要说18世纪是卢梭、伏尔泰和康德的世纪,也不过份。不过莫扎特只提到过伏尔泰一人,而且还是一次误解。假如莫扎特多活30年,并钻研过这三位思想家的著作,他的音乐估计会达到一个更高的境界。因为莫扎特音乐的本质和灵魂也是启蒙,尽管它不是革命的。作为18世纪法国新兴资产阶级在意识形态方面的代表人物,伏尔泰在近代欧洲历史上产生过深远影响。他在哲学、历史、戏剧、小说和诗歌方面部表明他是代表了整个18世纪欧洲精神善的那一面的伟大著作家、战斗的哲人。很遗憾,莫扎特没有能真正认识到伏尔泰的伟大。莫扎特抨击伏尔泰是个“无视上帝的头号流氓”。不,这是误解。伏尔泰反对的只是迷信的宗教,而不是哲学的宗教。他的一生都在为反对宗教迫害无辜而战斗。 “相信只要举行某些仪式就可免罪,便是最危险的迷信。”这是伏尔泰的一句格言。莫扎特好像不喜欢这句格言。伏尔泰信奉的是“自然神”,这也不符合莫扎特的口味。他们俩擦肩而过,是人类文明的一大损失,恰如卢梭同伏尔泰不和是一大憾事。不过,只有我们真正知道了伏尔泰的内心世界所达到的广度和深度,我们才能真正知道他的伟大同时代人莫扎特的心曲的幽隐深邃;他处静不枯寂,处动不喧哗,居于尘世而超出生世的灵魂状态。为了要真正把握莫扎特音乐,我们务必要研读伏尔泰的著作;同样,要吃透伏尔泰,聆听莫扎特便是必需的。两者是18世纪欧洲精神善的两种表现形式。当然还有其他形式,比如18世纪欧洲数学家的创造,我指的是代数、解析几何、微分几何、微积分、无穷级数、微分方程…… 18世纪瑞士数学家兼物理学家欧拉(L.Euler,1707—1783)的天才和伟大创造力堪称为是数学领域的“莫扎特”。 莫扎特则是音乐领域的“欧拉”。——是的,只有用这个比喻,我们才能对莫扎特作出恰到好处的评价。 音乐和数学是人类精神两种最伟大的创造。欧拉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数学家之一;莫扎特则是最伟大的作曲家之一。 莫扎特和欧拉都是仅次于上帝的人。他们和伏尔泰、卢梭和康德都是18世纪欧洲精神最伟大的儿子,都是可爱的天使。他们都是用他们各自掌握的特殊语言表现同一时代的精神实质。 今天,莫扎特还活着,因为我们还在演奏他的曲子。其实,欧拉也活着,因为他的许多定律为奠定当代人类物质文明作出过重要贡献。今天我们“饱” 了,然而18世纪的科学成就却是第一个填饱我们的“烧饼”,19世纪是“第二个”,20世纪才是第三个。没有第一个“烧饼”,今天的人类怎能是现在这个样子? 至于说到卢梭,即使莫扎特没有读过他的著作,可卢梭的精神却深入到了莫扎特的头脑中。比如,莫扎特那句名言,说使人高贵的是人的心灵,而不是爵位。其实这是卢梭的民主主义和人道主义思想。它武装了18世纪欧洲一切进步人士的头脑。莫扎特的头脑也不例外。
《莫扎特之魂》——可怕的魔鬼 赵鑫珊、周玉明/著 第三篇 从大文化背景去鸟瞰莫扎特音乐 18 世纪欧洲精神与莫扎特音乐 (二)可怕的魔鬼 魔鬼存在于人性中。比如非洲奴隶贸易便是其一大表现。它令我们不寒而栗。其残忍性,并不亚于本世纪的奥斯威辛集中营。自15世纪中叶至19世纪末,欧洲几乎所有在海上从事贸易活动的国家(如葡、西、荷、英、法、普、丹、瑞典和后来的美国)都在非洲大陆参加了奴隶的贩运这项“贩卖人类血肉”的罪恶勾当。 莫扎特生活在欧洲的18世纪,正是非洲奴隶贸易最猖獗的时期。因为美洲的土著印第安人数量有限,且由于杀戮已濒于被灭绝的地步。所以那里的甘蔗、烟草、棉花、咖啡和香料等经济作物的种植迫切需要大量的、廉价的奴隶劳动力,为的是向欧洲提供更多的原料。所以奴隶贸易的规模直接影响到欧洲国家的兴衰,并为工业革命准备条件。如英国的利物浦原来只是一个荒凉的小渔村,由于奴隶贸易才一跃成了扬名天下的城市。1709年,利物浦只有一艘贩奴船(当年莫扎特还没有出生),到莫扎特15岁那年,这个商港已经拥有105艘;莫扎特去世的1791年,利物浦的贩奴船总数已达到130艘左右。1783—1793年利物浦的奴隶贩子共贩运了奴隶达30万3千多人。这段时期正好是莫扎特创作的黄金时期。 一个是18世纪欧洲的恶,另一个则是她的善。善和恶合在一起才是18世纪欧洲的精神。都是高潮;都是鼎盛时期:奴隶贸易走向高潮的时候,也是莫扎特的创作达到黄金顶点的岁月。——这就是人类的文明史。文明史就是这样写成的。 18世纪欧洲启蒙运动思想家伏尔泰和孟德斯鸠等人谴责过奴隶贸易侵犯了人权。欧洲一些宗教团体也起来批判它的反人道主义的罪恶。尽管莫扎特没有发表过这方面的言论,但他的作品同欧洲人的这种罪恶却是水火不相容的。 在18世纪的欧洲文明史上,出现了两条鲜明的善和恶的平行线,令人惊讶。战争则是另一种恶。我指的是18世纪中叶欧洲国家之间的七年战争(1756—1763)。战争爆发那年,莫扎特刚好出生。这是巧合。双方开战的原因是普奥争雄与英法争霸。各个参战国各有自己的打算。 当然,奴隶贸易和七年战争不会直接反映在莫扎特的弦乐四重奏、钢琴奏鸣曲和交响曲中,甚至间接的反映也不会有很多。(七年战争的后果则有可能在他的乐曲中有所回响,比如童年莫扎特巡回演出,欧洲正是战争此起彼伏的混乱状态) 笔者之所以要提到这两个丑恶事件,因为这是18世纪欧洲的状况,是莫扎特生活和从事创作的大背景。完全脱离这些大背景的纯艺术活动是不可能的。鲜花和毒草共生,这给人深刻印象。说不定1786年3月莫扎特在创作他的两部伟大钢琴协奏曲的时候,正好有艘贩运奴隶的帆船在横渡大西洋的日子有一百多名黑奴在底舱中因营养不良而死去……
《莫扎特之魂》——什么是欧洲精神? 赵鑫珊、周玉明/著 第三篇 从大文化背景去鸟瞰莫扎特音乐 18 世纪欧洲精神与莫扎特音乐 (一)什么是欧洲精神? 如果有种叫“欧洲精神”的东西,那么,18世纪便是形成“欧洲精神” 的世纪。 不用多说,欧洲精神是由光和暗、善和恶、美和丑……构成的。如果你好奇,想用听觉听到18世纪欧洲的精神,那我们就想告诉你:“去听听莫扎特的音乐吧!” “去听听莫扎特的第27号钢琴协奏曲吧。一开始落笔就不同凡响。—— 那正是18世纪善的欧洲精神的回响……” 大学历史系讲到18世纪的欧洲,为什么不用莫扎特第二十七、二十六、二十四、二十三、二十、十五……钢琴协奏曲作为教材呢?是的,“百闻不如一见。”见是不可能了。若能听一听,间接听到18世纪善的欧洲精神的优美回荡和她的心跳,那月出东斗,好风相从;那海之波澜,山之嶙峋,也能从一个侧面帮助我们领悟那个伟大世纪的实质。 这是一个人性善与人性恶相冲突的世纪。到了19世纪,这冲突更尖锐了;至于到了20世纪,这冲突便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一言以蔽之,18世纪欧洲精神就是人性中的一大堆善和一大堆恶相搏斗的精神。莫扎特则站在善的这一边。 研究18世纪欧洲历史、欧洲思想史的人,如果不听莫扎特,那不仅是一种遗憾,而且还是一大欠缺。18世纪的欧洲精神既不是一位天使,也不是一个魔鬼,而是两者的混杂和格斗。莫扎特则站在天使这一边。他的音乐是天使在歌唱。
《莫扎特之魂》——18世纪欧洲精神与莫扎特音乐 赵鑫珊、周玉明/著 第三篇 从大文化背景去鸟瞰莫扎特音乐 18 世纪欧洲精神与莫扎特音乐 我们只有把莫扎特音乐放到18世纪欧洲精神这个思想文化大背景中去观照,我们才能把握住它。 莫扎特音乐是发出音响的 18 世纪欧洲精神。不过当年欧洲人用上百条船去贩卖黑奴,黑奴在舱底下痛苦呻吟,发出惨叫,那也是音响化了的18世纪欧洲精神。一个是善,另一种是恶。这一经一纬,才编织成了那个时代的欧洲精神。 今天我们所处的世纪,20世纪,是伟大的。它之所以能够伟大,是因为它站在伟大的19世纪肩上的缘故。19 世纪之所以能够伟大,那是因为它站在伟大的18世纪肩上的缘故。若从音乐角度看,欧洲的18世纪无疑是莫扎特世纪,恰如我们从思想角度去看,18世纪是卢梭和伏尔泰世纪;是康德世纪;从数学角度去看,18世纪是欧拉和拉格朗日世纪;从工程技术角度去看,18世纪则是瓦特蒸汽机的世纪…… 也许,人类的精神和文明只有发展到了欧洲的18世纪,才能孕育出莫扎特音乐语言符号系统。往前些,或推后些,都产生不出莫扎特的音乐语言。往前,只能是巴赫、亨德尔和格鲁克的东西;稍往后一点,中间则隔了法国1789年大革命,又只能是贝多芬的天下,他的专利和雄霸。 如果说,因康德的功劳,哲学才得以在18世纪风靡全欧;因伏尔泰,法语才在18世纪的欧洲成为语言的骄傲;多亏了欧拉和拉格朗日,数学分析才得以迅猛发展,使力学和天体力学进一步深化,成为18世纪欧洲的光荣,那么,音乐作为一门艺术,一种语言符号系统,使18世纪的欧洲为之发狂,惊叹不已,则是莫扎特的伟大功绩。 如果说,18世纪整个欧洲都在聆听、击节称赞莫扎特的音乐,那么,我们是否可以说,从莫扎特音乐中,我们可以听到18世纪欧洲的呼吸和她的心脏在跳动呢?是的。也许除了法国大革命对奥地利、德国和整个欧洲的震撼外,18世纪的欧洲心声以及欧洲精神,我们都能从莫扎特音乐中听到,感受到。因为法国大革命之后的第二年,莫扎特就去世了。上天好像有意安排了比莫扎特小14岁的贝多芬,让他这时候勇敢地站出来,用音乐这种抽象语言符号系统去反映法国大革命后的欧洲精神,德国精神。因为就性格、个性和气质而论,贝多芬更适合担当此任,而不是莫扎特。 很难预料,如果莫扎特能活到1816年60岁,他会怎样对待法国大革命?会怎样通过小提琴、钢琴和小号……反映出欧洲精神的震荡、不安和骚动?也许,他会从欧洲人的精神骚乱中更加走向绝对的和谐,更高阶的秩序。音乐艺术决不是原野上一朵独自开放、孤芳自赏的野玫瑰。为了了解某个时期的音乐,我们务必要揭示同时代的政治、经济和社会状况,从宏观或大气候的角度去鸟瞰,去观照那个时期的文学、绘画和建筑的风格,甚至包括自然科学思潮和观念,以及工程技术状况,当然还有当时的哲学文明。——这便是笔者撰写这一章的目的。
《莫扎特之魂》——莫扎特和巴赫父子 赵鑫珊、周玉明/著 第二篇 莫扎特音乐的绝对和谐和绝对美 海顿•莫扎特•贝多芬 ——维也纳古典乐派的三大星座 (一)莫扎特和巴赫父子 少年莫扎特深受“北部德国学派”的影响。在该学派中,16至18世纪图林根的巴赫音乐世家占了重要地位。 莫扎特终生对老巴赫都表示了崇高的敬意。(对亨德尔,他也是这样)成长后的他经常钻研老巴赫的谱子,①尤其是他的《赋格的艺术》。老巴赫的音乐遗产对于他就像母亲的乳汁一般。每每当他从老巴赫的影响中挣脱出来,走自己的路,都意味着是一大进步,比如莫扎特的《两架钢琴的赋格,C小调》(作品第426,作于1783年)便是一个明证。这是莫扎特一部重要作品。四个声部,很抽象。和声语言特别大胆。巴赫的赋格=数学(Bachs Fugen=Mathematik)。注意这个术语! 莫扎特从小喜欢数学,所以他对巴赫的赋格艺术有种天生的亲近感。因为赋格里头有数学。 巴赫、亨德尔和海顿永远都是莫扎特的老师,恰如牛顿、麦克斯韦和法拉第是爱因斯坦的导师。①其实各行各业都有这样的、我们无法绕过去的老师。想绕过去是妄想。 【① 正如同爱因斯坦钻研牛顿、麦克斯韦、法拉第、赫姆霍茨等前辈的论著。爱因斯坦站在十二个巨人的肩上,所以看得很远。莫扎特也站在十二位先辈的肩上。他踩着先辈的尸体前进,是的,踩着前进,走出自己的路,才是有出息。决不可屋下架屋,愈见其小。】 莫扎特经常把老巴赫的乐谱带回家钻研至深夜,真是三更暂眠,五更复起。 是的,巴赫是音乐界的“牛顿”。对于莫扎特,巴赫的谱子就是“圣经”,就是整个世界。 在小莫扎特旅居伦敦期间,小巴赫(即伦敦的巴赫)对莫扎特的影响是巨大的。他开始从父亲的影响下解脱出来而瞥见到了一个更广大的世界。在小莫扎特的心目中,伦敦的巴赫无疑是一个楷模。(后来莫扎特称呼他是“英国的巴赫”)伦敦巴赫曾把小莫扎特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两个人合起来弹了一首奏鸣曲,就像同一双手在演奏似的。这给小莫扎特很深印象,颇有“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收获。1782年“英国巴赫”去世,莫扎特非常悲痛,说:“这是音乐界的一大损失!”
《莫扎特之魂》——海顿·莫扎特·贝多芬—维也纳古典乐派的三大星 赵鑫珊、周玉明/著 第二篇 莫扎特音乐的绝对和谐和绝对美 海顿•莫扎特•贝多芬 ——维也纳古典乐派的三大星座 这三大星座令我们联想起物理科学苍穹的三大星座:牛顿•麦克斯韦•爱因斯坦。 这两个星座都是两个链;人类文明没有这些链是不可想象的。人类文明的精髓都凝集在这些链上。 其实,我们在这里谈论的是莫扎特的师友渊源。任可一位文化巨人的崛起,都有个继承问题,有个师友渊源问题。在任何一本论述莫扎特及其音乐艺术世界的专著中,都不能没有这几个人的英名:巴赫父子、海顿和贝多芬。老巴赫是西方音乐的源头。他在西方音乐史上的地位,颇有点像我们的孔夫子在中国哲学史,柏拉图在西方哲学史上的崇高地位。所以在讲海顿之前,首先要论述莫扎特同巴赫父子的关系。
《莫扎特之魂》——张世祥教授一生最大愿望 赵鑫珊、周玉明/著 第二篇 莫扎特音乐的绝对和谐和绝对美 我们都是莫扎特的仆人 ——同小提琴教授张世祥畅谈莫扎特音乐 (二)张世祥教授一生最大愿望 1995年8月5日。上海气温高达35度。我们用电话采访了刚从德国回来的张世祥。他是第六届德国勋塔尔国际小提琴比赛的评委。张教授和胡剑鸣女士的学生宋歌获得青年组的第三名, 成昂是少年组的第五名。 这是中华民族的骄傲,更加强了我们两个中国人理解莫扎特音乐的信心。 “一位来自英国的音乐杂志女记者伊文思女士对我说,真希望下辈子我也能变成一个中国小女孩,成为你的学生。”张世祥在电话里激动地告诉我们。“我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让世界乐坛为中国小提琴的教学成就,为中国青少年小提琴手的勤奋和才华而惊讶,震惊。我不是造原子弹的,我只能教小提琴,只能通过这份工作来为祖国增光。我要让西方人到上海来学小提琴。事实上,西方人一再惊异:中国小孩怎么能把西方古典音乐理解得这么好?尽管有些不同于西方人的理解,但很独特……” “这也鼓舞我们去理解莫扎特。”在电话里我们说。 “我一生就是喜欢教孩子拉琴。即使是教孩子拉琴要罚款,我也要教。” 张先生说。 当然,中国选手也有不足处。英国梅纽因国际小提琴比赛评委会主席马斯特斯对张世祥说: “你的学生在技巧训练方面都很好,但是对古典风格的理解却不足。在演奏巴洛克时代的音乐时都过分强烈。这种演奏会受到听众的欢迎,但不会得到音乐家们的赞赏。” 听到这席话,我们不得不思索起来。可见,对某种风格音乐作品的理解并不是不说自明的。作何种解释是门大学问。 德国评委舒尔茨对张世祥说:“……宋歌把莫扎特的协奏曲演奏得过于强烈。演奏强的音量时弓的压力过大;演奏轻的音量时声音则很好听。”是的,德国大教堂内回声很大。宋歌用他强大的力度演奏,回声就更大。我们两位笔者也领悟到,演奏莫扎特音乐的力度变化幅度(从极轻 pp到极响 ff)对莫扎特的“哭世界人生”是多么重要。比如在演奏莫扎特的钢琴曲子的时候,一位杰出的钢琴家可以同时弹出四种不同层次的力度:f,mp, pp,p。莫扎特所要求的 ff 和贝多芬所要求的 ff 恐怕是很不相同的。用贝多芬或舒伯特所要求的ff去弹琴莫扎特的ff是不妥当的。那么,正宗的莫扎特的ff或速度究竟是什么样子?谁能说清楚?莫扎特时代没有今天的录音技术和设备。他没有留给我们样板唱片。不过,三十多年,我们的内心始终有个颠扑不破的标准:谁能把莫扎特“哭世界人生”的恸哭声传达出来,并感染我们,叫我们也哭,哭莫扎特哭之所哭,哭莫扎特以歌代哭,并深叹其艺之绝,大之经纬大地,微风鼓动而波为澜,我们便服谁,认定他是莫扎特的正宗解释者。
《莫扎特之魂》——1791年,莫扎特35岁 赵鑫珊、周玉明/著 第二篇 莫扎特音乐的绝对和谐和绝对美 “普遍世界经验”与“普遍世界音乐” ——莫扎特最后几部伟大作品 (五)1791年,莫扎特35岁 创作了《A大调单簧管协奏曲》作品第622号);《安魂曲》和最后一首钢琴协奏曲(作品第595号)。当然还有《魔笛》。虽然这个两幕喜歌剧作于1780年,但最后完稿却是在1791年5月。莫扎特本人特别喜爱这部歌剧,在他临死前几小时还渴望能再次听到《魔笛》的旋律。他请人把钟表放在他的床头,为的是能计算时间。(时间的精确性是很重要的一个技术问题。因为音乐是门时间的艺术。最近国外有位莫扎特学者写了这样一篇研究论文:《18世纪时间观念的确立》。当然这样的论文也是要有人去做的。它可以更好地从一个冷僻的侧面去帮助我们了解18世纪的音乐)这年莫扎特在个人生活和事业方面发生的较大事件有:7月26日,他的第六个孩子出世; 3月4日,公演《第二十七钢琴协奏曲》(作品第595),这是莫扎特最后一次在公众露面; 5月23日创作《玻璃琴、长笛、双簧管、中提琴和大提琴的快板和回旋曲》(作品第617号)。这是为盲人、玻璃琴演奏家(女)基尔希格斯纳写的一首曲子。8月19日首演。当时的海报是这样写的:“……一部崭新的、妙不可言的与管乐协奏的五重奏,由莫扎特先生指挥。” 在他手里,时间的用途就是争分夺秒会创造音乐艺术世界。绘画、建筑、诗歌和小说是不用手握钟表,看着时间创作的。音乐艺术则不然。音乐是门时间的艺术。 7月的维也纳也很热。莫扎特正在闭门作曲,突然有位不速之客来访。这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身材瘦弱,穿一身深灰色服装,令莫扎特打了个寒战。陌生人递给作曲家一封信。信中要求莫扎特创作一首安魂弥撒曲(德文叫eine Totenmesse),报酬和最快完成时间由莫扎特自己决定。但有个条件:不得以任何方式去调查是谁委托他去创作这首曲子的。这在莫扎特一生的最后一年,真是一件大事。他有种预感,仿佛那不速之客不是人,而是从阴间地府冒出来的一个幽灵;它是死神的召唤,召唤他回老家…… 莫扎特的这一奇特预感支配了他写作《安魂曲》和《A 大调单簧管协奏曲》。自1820年以来,研究“莫扎特学”的人对这个陌生人一直很感兴趣。估计是会拉大提琴的伯爵瓦尔塞格(Walsegg)派来的管家。伯爵很喜欢冒充作曲家。他常出高价去买名作曲家的曲子,然后署上自己的名字,由自己出任指挥,扬名天下。估计伯爵向莫扎特订购《安魂曲》,是为了纪念他的亡妻,以便在1793年12月14日演奏。(光定金就给了莫扎特50个金币) 9月7日,莫扎特写信给友人:“……我的脑子都乱了。我总是在尽力而为。不过我怎么也忘不了那个陌生人的样子。他的身影到处在尾随我,把我纠缠;而且他总是不厌其烦地在向我索取订货。(指《安魂曲》总谱)所以我只好继续写下去。我的内心是宁静的,并不感到疲乏。我是乐天知命,心怀坦荡,无所畏惧。至于为我的才能,我不再沾沾自喜了。人生曾经是多么美好!在极幸福的境况中,我开始了我的生命运行轨迹。(指神童那段经历)直到今天,命运依旧是这样待我不薄。人该活得欢快。我在这种欢快的氛围中要写完我的安魂曲。我不会让这首曲子半途而废的。”(莫扎特的德文不规范,且有不少方言,所以有的地方只好意译。当他用德文写作时,他只是一般的平民;一旦当他用旋律说话时,他便是一位伟人)莫扎特逝世的1791年,世界发生的大事计有: 1.英国伟大风景画家康斯太布尔15岁。他的父亲是位磨坊主。故乡优美的自然景观激起了他的绘画欲望;2.伟大的法拉第在英国诞生;3.法国科学院统一了度量衡制,发表了米公斤秒制。4.是华盛顿当选美国总统的第三个年代;5.中国的《四库全书》已基本完成,等等。
《莫扎特之魂》——1789年,莫扎特33岁 赵鑫珊、周玉明/著 第二篇 莫扎特音乐的绝对和谐和绝对美 “普遍世界经验”与“普遍世界音乐” ——莫扎特最后几部伟大作品 (三)1789年,莫扎特33岁 这是莫扎特一生中灵魂最焦虑、烦忧,生活最悲惨的一年;也是他的灵感最为枯竭、作品产量最少的一年。夏天他的经济状况进一步恶化。11月,他的第五个孩子出生,但不到一个小时便回归到了尘土。这一痛苦经历肯定会迟早反映到莫扎特的音乐中来。 这年他马不停蹄访问了布拉格、德累斯顿、莱比锡、柏林和波茨坦。长年累月的旅行无疑进一步损害了他的健康。 1789年爆发了法国大革命。假如莫扎特多活上十年,法国大革命的精神也许会在他的笔下出现。当然,他不像贝多芬和瓦格纳那样关心“世界政治”。按心理类型,莫扎特多半属于主观诗人;贝多芬和瓦格纳则多半属于客观诗人。 这年,莫扎特完成了《D大调弦乐四重奏)(作品第575号)和《A大调单簧管和弦乐五重奏》(作品第581号)。 这部五重奏在莫扎特的六百多首曲子中当然算不上什么伟大,但由于我们偏爱莫扎特的单簧管,所以还是要在这里交待几句,以便同莫扎特一道来哭一哭。我们坐在一株枫树下,听莫扎特的单簧管和弦乐合奏,从远处五月的山谷传来呜呜咽咽的哭声,是人生一大乐事。 莫扎特直到死都酷爱单簧管这种乐器,作品第581号又是一个明证。它可以同《A大调单簧管协奏曲》相媲美。最叫人忘不了的是整个音乐像一块高纯度的水晶那么透明;性格开朗,像秋日的天高云淡。谁能相信这一年莫扎特依旧是个病人? 也许,现实世界严重欠缺的东西,莫扎特只好独自一人跑到音乐艺术王国中去寻找。电视《动物世界》有一集专讲蛇。印度街头卖艺人席地而坐,吹奏一种如单簧管的乐器。他对面有条剧毒的眼镜蛇,好像被优美的旋律所征服,收敛起了它的凶残本性,昂起它的三角形头,专注地谛听,令人惊异。莫扎特也是席地而坐的卖艺人。他演奏的是单簧管和弦乐五重奏,听众则是整个烦恼、浮躁和荒诞的世界人生。五重奏奏出了透明(澄明)和清凉。 最后,我们想在这里专门谈谈他的每易被人遗忘的德国舞曲和乡村舞曲。出于我们的偏爱,我们甚至想用“伟大的”这个形容词加在有些舞曲的头上,而顿使维也纳斯特劳斯父子的圆舞曲黯然失色。世人每易忽视莫扎特写的87首舞曲,这是一大损失。但愿人们能从此醒悟过来!那里面有一串串闪闪发光的珍①仅1789年,莫扎特便写了《六首德国舞曲》(作品第571号)和《十二首德国舞曲》(作品第586号),还有《一首乡村舞曲》,(作品第587号),共19首,成了”天鹅之歌”的一个部分。莫扎特生平第一首《乡村舞曲》(降B大调,作品第123号)写于1770年14岁。相隔6年后,即1776年再写出《四首乡村舞曲》(作品第267号)。再隔8年,又写下了《六首乡村舞曲》,(作品第462号)和《两首小步舞曲和两首乡村舞曲》(作品第463号)。临死前4年,莫扎特创作德国舞曲和乡村舞曲的热情达到了高潮:1788年为19首;1791年最多,共29首。然后就溘然死去。莫扎特好像有意要在舞曲的欢快节奏中怀着惆怅和隐痛纤悲,退出人生舞台,挥手告别人世。 (① 今天的唱片音响录音公司常把莫扎特的12首进行曲和87首德国和乡村舞曲作为一个全集录成6张CD。发烧友切不可错过这套激光唱片。对电子技术的成就和当代音响的普及,就像对全世界的农民和土地一样,我们同样心怀感激之情。因为它们都是当代文明的一些前提。) 德国舞曲这种体裁是一种圆舞曲拍子的活泼舞曲。它是圆舞曲的雏型。18世纪末,莫扎特将它改造为一种风格化的器乐形式,里面弥漫了优美、典雅,以及田园牧歌式的静谧。 乡村舞曲则是一种奥地利舞曲。莫扎特、贝多芬和舒伯特都写过大量舞曲。它流行于18和19世纪之交的时期。 令我们惊讶的是,当莫扎特预感到死神临近的时候,他居然写下了大量的德国舞曲和乡村舞曲,以此来表明他对世界人生的肯定和眷恋。 一般来说,《安魂曲》才是莫扎特为自己踏上归程而作的曲子。但我们还把他最后写的德国舞曲和乡村舞曲也看成是这种18世纪奥地利农民在舞蹈。莫扎特很熟悉这种情景。也许,暴风雨正在向舞蹈中的农民逼来。舞曲的节奏构成了莫扎特旋律的一大特点。可以这样说,往往伟大的莫扎特之魂是通过舞曲节奏的优美语言演奏出来的。 如果有人问: “什么是莫扎特之魂?”我们的回答也许会出乎音乐学院教授们的意外: “请你不妨去听听他的德国舞曲和乡村舞曲吧!它们开朗,欢快,优美,又充满激情,从中也透露出了根本惆怅的美感:‘明朝便是南荒路,更上层楼望故关。’莫扎特预感到死之将至,所以惆怅便情不自禁地油然而生。”惆怅并不总是消极的。在莫扎特的惆怅里头有更多的积极:“万里碧潭秋景静,四时愁色野花新。” 我们不妨把这两句诗作为莫扎特87首德国舞曲和乡村舞曲的总标题。事实上,莫扎特曾为作品第534号乡村舞曲取了“暴风雨”这个标题。(写于1788年) 笔者曾在秋收后德国和奥地利的田野仔细观察过暴风雨的全过程,为的是加深感受莫扎特笔下的舞曲系列。当一只德国种的寒鸦惊起,飞向林中深处,笔者突然有所新悟:1791年莫扎特创作的舞曲系列使死亡升华到了一个比生存还更基本的境界。那是莫扎特与死神共舞。因为莫扎特把死亡看成是人类最真诚的朋友。死,就是回到上帝的怀抱。人生世界的起点和终点都是上帝。是的,地球上的每一丘黄土,无一例外,都是宽容的。它一视同仁,收容、接纳每个人:从皇帝到平民;从元帅到士兵;从富翁到乞丐。
《莫扎特之魂》——莫扎特最后几部伟大作品 赵鑫珊、周玉明/著 第二篇 莫扎特音乐的绝对和谐和绝对美 “普遍世界经验”与“普遍世界音乐” ——莫扎特最后几部伟大作品 在东、西方音乐文化传统中,都有雅、俗之分。不过雅乐也有等级。非常优美、有艺术境界者(如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已经很了不起;若是还加上一层哲理境界,便到顶了,绝了,如柴可夫斯基的《第六交响曲》。它是“普遍世界音乐”。这种音乐描述了”普遍世界经验”。它是这经验的旋律化。莫扎特的不少作品(当然不可能是全部)也是这经验的旋律化。 本章所说的“最后”,没有精确界限。一般是指1788、1789、1790和1791这四年。1791年12月5日,即乾隆五十六年,莫扎特逝世。我们自然想起大自然的另一种奇迹:天鹅和天鹅之歌。天鹅虽然婀娜多姿,在整个动物世界显得特别高贵、典雅,但平时从不啼鸣,只有当它临终时才发出谢世的美妙中兼有凄凉的歌声。于是人们便把这歌声称之为”天鹅之歌”。莫扎特一生最后几部作品也是“天鹅之歌”。它形成的公式是:“普遍世界经验”→“普遍世界音乐”。这经验的核心是“世界痛苦”。莫扎特的“普遍世界音乐”只能打动那些拥有“世界痛苦”的人。 据说,古代孟尝君接见一位善弹琴者,问:“先生弹琴也能使我悲伤吗?”弹琴者说,琴声的感染力因人而异。最能感染,使他悲伤的是这种人:年少失去父母,兄弟别离,妻离子散,忧戚满胸者;其次就是去国怀乡者;再次是那些被人抛弃,沦落穷巷,无处申诉者;还有那些先贵后贱、先富后贫者也能被琴声打动。只有那些心中无忧无虑者才对琴声无动于衷。所以,莫扎特的“普遍世界音乐”不是为心中无忧无虑者写的。他最后四年创作的几部主要作品都算得上是这种性质的音乐,如《A大调单簧管协奏曲》(作品第622号);《第四十交响曲》(作品第550号);(第四十一交响曲》(作品第551);《第三十九交响曲》(作品第543号);《魔笛》(作品第620号);不少首德国舞曲和乡村舞曲;《安魂曲》(作品第626号)等。 当然,远不止这些。不过这个清单多少带有笔者的主观性和个人的偏爱。比如别人就决不会把多首德国舞曲和乡村舞曲看成是莫扎特的最后主要作品之一,看成是他的“天鹅之歌”。我们则一口咬定是。因为我们太偏爱这些舞曲了。可惜许多发烧友完全忽视了这几碟不显眼的“小菜”。 为了详尽了解这些”天鹅之歌”产生的背景,我们认为有必要将这4年的基本事实和大背景一一列举出来。当然,首先要列举的只能是莫扎特对死亡的预感,以及他对死神的理解。因为他的晚期作品或多或少都同这一理解有关。其主题都是一个:在听到死神脚步声的时刻,莫扎特只能用音符去对死亡进行默念和对生命进行沉思。
《莫扎特之魂》——他的早期歌剧创作 赵鑫珊、周玉明/著 第二篇 莫扎特音乐的绝对和谐和绝对美 作为“音乐肖像画家”的莫扎特 ——莫扎特的歌剧艺术 (一)他的早期歌剧创作 1768年,皇帝问12岁的小莫扎特,是否想写部歌剧,自己亲自指挥?莫扎特用一个劲地点头表示回答。 1771年,15岁的莫扎特在旅馆里写下了《阿斯卡尼奥在阿尔巴》。(作品第111号) 1775年1月14日,他写信给姐姐,谈起歌剧《牧羊的国王》首演盛况:“我的歌剧,感谢上帝,于昨天13号上演了。一切都很成功,简直无法向妈妈形容那轰动的情景。首先,整个剧院挤得满满的,以致于许多人实在挤不下了而只好离开。每一段咏叹调唱完之后都是欢声雷动,鼓掌高喊:‘Viva Maestro’。(大师万岁)……”① (① 《莫扎特书信集》,H.Mersmann选编,第28页。) 这封信很能反映少年莫扎特在歌剧艺术领域的创作活动。在莫扎特的早期歌剧创作中,最值得我们论述的当推《路琪奥•西拉》(Lucio Silla)。这是莫扎特在旅意期间写下的最后一部歌剧,时1771年。老父亲满口答应来自米兰的“订货”,认为这一创作将会给儿子带来“不朽的光荣”。① (① 转引自《1993.1.22—31.莫扎特周论文集》,德文版,第59页。) 1772年这一部三幕音乐剧在米兰首演。台本系加梅拉(Gamerra)所编著。15岁的莫扎特努力钻研、吃透这个取材于古罗马历史的脚本,然后再动手谱曲。这样的年纪,要把握剧中各种人物的心态,又不破坏全剧的统一性,真是谈何容易!尤其是剧情充满了阴郁的气氛。一些基本词汇不断重复着:冰冷,阴影,墓地,哀悼,死亡,鬼神…… 早熟的莫扎特却能一一把握这些主题!意大利人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一个德国少年居然能够写出这么好的意大利歌剧!!!后来,这些基本词汇便流进了莫扎特的血管,构成了他肯定生命的一个面。 其实,人的存在本质就是忧郁。忧郁恒随着人的存在而被描述,宣泄。忧郁孕育在人的自身之中,也孕育在莫扎特音乐的深处。越是到了莫扎特的晚期作品,这忧郁便越陷于绝望。人渴望活,求生不得的绝望是人的最大悲哀。1993年3月,我们的朋友、上海钢琴教育家范大雷在做手术之前是多么想活下去,但他绝望地死了!他死的时候,我们就在旁边。
《莫扎特之魂》——《后宫诱逃》——德国歌剧史上一件大事 赵鑫珊、周玉明/著 第二篇 莫扎特音乐的绝对和谐和绝对美 作为“音乐肖像画家”的莫扎特 ——莫扎特的歌剧艺术 (二)《后宫诱逃》——德国歌剧史上一件大事 在创作这部歌剧的时候,莫扎特充分发挥了他把握歌剧艺术的天才,这是一部带对话的三幕喜剧性的歌唱剧,也是第一部用德语写成的重要歌剧。故事描述了康斯坦茨与侍女布隆德被囚禁在塞利姆帕夏的宫中,帕夏想同康斯坦茨结婚,贝尔蒙特和仆人潜入宫中营救…… 脚本的思想主题极一般。该歌剧之所以成了不朽,是莫扎特不朽的谱曲所使然。这部歌剧受到懂行的皇帝约瑟夫二世的钦助。所以说,莫扎特生活、工作在这样一个伟大的开明时代是一大幸运!(当时德国不少重要文化创造者都对这位皇帝作了很高评价,如赫尔德这位启蒙运动先驱就很推崇皇帝的开明)《后宫诱逃》首演于1782年7月16日。约瑟夫二世也在场。“真是一饱耳福,不过亲爱的莫扎特,只是音乐太重了!”皇帝说。 “音乐是恰到好处,陛下,一点也不重。”莫扎特回答。(一位清代中国作曲家敢这样回答乾隆皇帝吗?)首演获得了成功。但也遭忌妒。(古今中外,到处都有忌妒)第二天演出后,莫扎特写信给父亲:“比起前天晚上,昨天的捣乱还要厉害,从第一幕开始到结束,是嘘声不断,但还是压不住在咏叹调过程中观众的大声喝彩。” 褒贬不一。有人在日记中写道:“一部歌剧,它的音乐是拼凑成的。”歌德则赞美不已:“莫扎特一出场,我们的一切追求简洁和浓缩的努力都归于失败。《后宫诱逃》使得其他的东西都相形失色。在我们的剧院还从未上演过我们自己的、如此精心创作的一部作品。”① (① 《如果莫扎特写日记》,第63页。) 这是歌德对第一部德国喜歌剧的喝彩(《后宫诱逃》用德语演唱)。他看到在一部歌剧中,莫扎特音乐的突出作用。诗人、剧作家的一切努力都退居第二位。 当时还有人发表这样的评论:“在《后宫诱逃》一剧中,莫扎特的艺术经验业已成熟,只是世界经验还要继续积累……” 这里提出了两个概念:“艺术经验”(德文是 Kunsterfahrung);“世界经验”(Welterfahrung)。 只有同时一身兼有这两种经验的艺术家才可以堪称为伟大。没有“世界经验”作背景、作支撑的“艺术经验”,是成不了大器的。因为它必然浅薄。当年的汉堡《音乐杂志》从维也纳发表评论:“《后宫诱逃》充满了美……获得了最热烈、最广泛的掌声。” 莫扎特为自己这部喜歌剧获得了巨大成功而自豪,且信心十足,他把它看成是对“萨尔茨堡世界”①的一声有力的回答。他为自己争了一口气。要知道,早年一些忌妒他的人一直在贬低他,说他只会写小步舞曲。是年8月,莫扎特同康士坦莎结婚,真是洞房花烛夜,正逢金榜题名时。康士坦莎受过良好的音乐教育。此后在莫扎特的创作中一直有她的影响。②比如,她热爱赋格,莫扎特在1782年便写了好几首赋格曲,为的是讨妻子欢欣。另外还有两首未完成的赋格,即作品第153和154号。第二年(即1783年)又写了《c小调赋格》(作品第426号);《D大调赋格》(作品第443号)。 (① 这是莫扎特所用的一个贬词,用来说明他的故乡音乐界人士的眼光短浅和心胸狭小。 ② 她是位歌唱家。莫扎特专为她谱写了不少声乐作品,如婚后1783年8月写的《c小调弥撤》,康士坦莎 担任女高音独唱。)
《莫扎特之魂》——莫扎特的歌剧艺术 赵鑫珊、周玉明/著 第二篇 莫扎特音乐的绝对和谐和绝对美 作为“音乐肖像画家”的莫扎特 ——莫扎特的歌剧艺术 “在我的歌剧中,音乐是雅俗共赏的。”——1779年莫扎特写给父亲的信 长大成人后,莫扎特更加热衷于歌剧创作有一个新的重要原因:爱国! “德国,我可爱的祖国,正如你所知道的,我为她而自豪……在几乎所有的艺术领域,德国人都是卓越的……甚至于格鲁克不也是德国把他造就成为一位伟人的吗?”1782年26岁的莫扎特在信中这样写道。 第二年他又写信给父亲:“我现在把我的计划告诉你。我不相信意大利的歌剧时代会很长久,我对德国人抱有希望!我要为德国歌剧呕心沥血。每一个民族都有自己的歌剧,德国为什么没有?德国人的歌唱才能难道比不上法国人和英国人?连俄国人也不如?那么等着瞧吧!我现在就要依靠我的创造力动手写部德国歌剧。” 歌剧是他一生创作的主要体裁之一。他总共写了17部歌剧,大致上从一个重要侧面勾勒出了他一生精神运动的发展轨迹。第一部是他12岁的作品,最后一部是他35岁死之前的“天鹅之歌”!中间经历了23个叶绿叶黄,已是他的一生。这才是人生苦短。 下面我们把他主要几部歌剧及其创作时间和地点列出来,为的是能更清楚地看出这位“小个子伟人”的创造力: 1.《巴斯蒂安和巴斯蒂安娜》(维也纳) 1768(12岁) 2.《装痴卖傻》(萨尔茨堡》 1768(12岁) 3.《海洋之王,莱•蒂•庞托》(米兰) 177O(14岁) 4.《路琪奥•西拉》(米兰) 1772(16岁) 5.《扮成园丁的姑娘》(慕尼黑) 1775(19岁) 6.《牧羊的国王》(萨尔茨堡) 1775(19岁) 7.《伊多曼诺》(慕尼黑) 1781(25岁) 8.《后宫诱逃》(维也纳) 1782(26岁) 9.《剧院经理》(维也纳) 1786(30岁) 10.《费加罗的婚礼》(维也纳) 1786(30岁) 11.《唐•璜》(布拉格) 1787(31岁) 12.《女人心》(维也纳) 1790(34岁) 13.《狄托的仁慈》(布拉格) 1791(35岁) 14.《魔笛》(维也纳) 1791(35岁) 莫扎特好像是为了写17部歌剧才到世上来匆匆走一遭似的。
《莫扎特之魂》——第三十六交响曲 赵鑫珊、周玉明/著 第二篇 莫扎特音乐的绝对和谐和绝对美 “俯仰无愧天地,褒贬自有春秋” ——被岁月尘埃覆盖和抗击了覆盖的交响曲 (五)《第三十六交响曲》 《第三十六交响曲》即《林茨交响曲》(作品第425号),创作于1783年。这年27岁的莫扎特还写了《G大调第三十七交响曲》,不过没有完成,其余部分由海顿的弟弟完成。这年11月莫扎特在林茨(Linz)举行音乐会。在音乐会的头一天莫扎特以疯狂速度赶写完了这部后来被称之为《林茨交响曲》(Linzer Sin-fonie)的作品。(这真是神来之笔。莫扎特的创造力由此可见其一斑!!!)是的,我们只能惊叹天才,而不能学习天才。天才是学不到的。天才是大自然的奇迹。彩虹、雷鸣闪电、雁阵和海上生明月…… 便是大自然的奇迹。它们是供我们仰首惊讶的,不是供我们学习的。在《林茨交响曲》中,莫扎特的配器用上了双簧管、大管、圆号、小号(各为两支),以及定音鼓和传统弦乐器。注意,他在慢乐章用上了定音鼓和小号,为的是表述他当时的伤感。 要知道,他父亲是反对莫扎特同康士坦莎结婚的。婚前婚后他一直在做他父亲的思想工作。他企图证明一点:“我的妻子是个天使般的妻子;我则是个模范丈夫。” 1783年7月底,莫扎特带着他的新婚妻子去萨尔茨堡见老爸,希望老爸能理解他的婚事。但没有得到谅解。 10月27日,莫扎特便是带着内心的这一创伤离开家乡去林茨开音乐会的。三个来月,也许他一直在打腹稿,将这段内心经历酿造成音乐。所以在这首交响曲的第一乐章里便有一种怎么也驱散不掉的近乎于悲观的沉思成分。 第三乐章是小步舞曲,在这里莫扎特受到海顿的影响是不言而喻的。意味深长的是,这时候莫扎特已开始影响海顿的创作。 在文化思想史上这种情形是屡见不鲜的。比如维特根斯坦同罗素的相互关系。维特根斯坦比罗素小17岁。维特根斯坦早年深受罗素的数学哲学(数理逻辑)的影响。他去剑桥正是冲着罗素,是去拜罗素为师。后来,维特根斯坦的哲学思想又反过来影响罗素。以致于罗素说:“结识维特根斯坦是我生平最为激动的知识上的奇遇之一。”1930年罗素非常推崇维特根斯坦的有关数理哲学,认为它开拓了一种新颖的哲学。下面两个链都是意味深长的: 海顿 —— 莫扎特 罗素 —— 维特根斯坦 前一个链在西方音乐史上是件大事;后一个在西方哲学史上也是一件大事。出现在不同领域,但结构相似。
《莫扎特之魂》——第三十八交响曲 赵鑫珊、周玉明/著 第二篇 莫扎特音乐的绝对和谐和绝对美 “俯仰无愧天地,褒贬自有春秋” ——被岁月尘埃覆盖和抗击了覆盖的交响曲 (六)《第三十八交响曲》 此曲即《布拉格交响曲》,作品第504号。于1786年年底完成。也是在这个时候,海顿完成了6首《巴黎交响曲》。两人是遥相呼应。他们之间的友谊和交往对各自的创作有着相互影响。这年莫扎特30岁。还有5年他便回归到了尘土。但《第三十八交响曲》还不是“天鹅之歌”,不过里面有的是“普遍世界经验”,或叫“世界普遍经验”的东西。只有由这种东西转化成旋律的作品方能抵抗住岁月尘埃的无情飘落和覆盖。 《D大调第三十八(布拉格)交响曲》的规模较小(圆号、小号、大管、双簧管和长笛均为两支,还有定音鼓和传统弦乐组),但却是通向莫扎特最后几部“普遍世界交响曲”的一座桥梁。 第一乐章具有很浓烈的戏剧味。这是他的伟大歌剧创作对他的交响曲所产生的影响>痛醋魇奔渌承蚨裕们蘸眉性凇斗鸭勇藁槔瘛泛汀赌У选分洹K姑挥写痈杈绲陌兹彰沃行压础8美终碌牧Χ惹咳醵员缺浠珼大调和同名小调的转换,都加重了戏剧性的色彩。 第二乐章是一首抒情诗,那仿佛是旷远心灵的直接呼喊:从这高旷洒脱之笔,透露出来的是一种教人为善的哲学。这是不奇怪的。读者该记得,在莫扎特的宾客题词纪念册的扉页上便有这样一句:“真正的天才要是缺少了良心那便是混球一个——因为光是理性和想象力,这两者还不足以造就天才——爱,爱,爱!它才是天才的灵魂!”① (① 转引自 E.Schenk《莫扎特》,1990年德文版,第474页。) 这是莫扎特之魂的要害。它由莫扎特自己说了出来。(当然,这段话不见得是出自他之手,但他深表赞同却是极可能的)当然这里接连用了三个爱字是泛爱、博爱、仁爱。别忘了,莫扎特创作《第三十八交响曲》的时候,正是他加入共济会的日子。写完《第三十八交响曲》之后,莫扎特好像是故意为了喘口气,休整了两年,来作人生一百米最后的冲刺。——这便是1788年这一年创作他最后三部伟大的交响曲:第三十九,四十和四十一。 其实,人生在世,每个人(即便是山沟里的农夫或高山上的牧羊人)都有他一生的顶峰时期。莫扎特的顶峰很快就会到来,不过是由死神陪伴着一块来到的。这本身就有很浓烈的戏剧性。 人生是个永恒的大舞台,我们每个人都是演员。莫扎特交响曲的戏剧性是符合人生发展逻辑的。它来自人生大舞台,又高于那舞台。
《莫扎特之魂》——第三十四交响曲 赵鑫珊、周玉明/著 第二篇 莫扎特音乐的绝对和谐和绝对美 “俯仰无愧天地,褒贬自有春秋” ——被岁月尘埃覆盖和抗击了覆盖的交响曲 (三)《第三十四交响曲》 即《C大调第三十四交响曲》,作品第338号,完成于1780年8月29日,当时莫扎特是24岁。在论述莫扎特钢琴协奏曲的创作分期这一章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说过,莫扎特是“二十五岁而不惑”。这首交响曲的创作又是一个有力的证明。这是他进入“不惑”之年的前一年。作品的成熟表明“不惑”之年即将到来。这可不是坐等得来的,而是莫扎特自己努力、严肃、认真搏斗而来的报酬。促使他早熟的原因很多,失恋的内心痛苦经历是其中一个。那是“琼玛给牛虻的一记耳光”。莫扎特把阿露西娅给自己心灵造成的创伤只好往肚子里吞。———热恋的幸福造就的往往是诗人;失恋的痛苦所造就的则多半是哲人。 其实,许多年,在莫扎特的心目中一直有个人生最高目标在前面引路。在他的书信中,常出现这几个基本词汇:“最大的幸福”(Das gr■sste Gl■ck);“我所渴望和向往的最高目标”;“最高的快乐”。 1781年5月,莫扎特毅然决然同萨尔茨堡大主教作最后决裂便是他所追求的一个目标。9日他从维也纳写信给父亲,颇有一种“精神得解放”的心境:“我的怒气还是冲天……人们一直在考验我的忍。终于忍字败下了阵。我不再是个在萨尔茨堡服役的不幸儿了。今天于我是个幸福的日子。” 在莫扎特一生中,这算是个重大事件,因为这一经历影响了他的世界观和后来好几年的创作,最重要的创作。 人生在世,同工作单位顶头上司发生矛盾和对抗是司空见惯的。莫扎特的伟大,在于他能在日后渐渐将这段个人的内在经历提升为“普遍世界的经验”,再抽象、转化为“普遍世界音乐”。他的晚期作品便是对“普遍世界音乐”的追求(《第三十四交响曲》正走在通往“普遍世界音乐”的大路上)。从《第三十四交响曲》中所透露出来的便有对他的人生最高目标的追求。正因为人有追求,才避免不了痛苦和迷茫。第一乐章的圆号和小号给人以深刻印象。那号声齐鸣,拉开了全曲的序幕:凭吊山川,恨人生之如寄;流连光景,喜造物之无私。光亮的大调常用阴暗的小调转换交接,更加深刻反映了莫扎特心中的憎恨和喜悦。第二乐章,小步舞曲,是莫扎特后来写的。作曲家用上了长笛。 第三乐章是很典型的莫扎特的语言风格。那是流动的18世纪洛可可建筑 的典雅、精美和对称。 1781年8月11日,莫扎特在给父亲的信中谈论过这首交响曲:“这首交响曲精彩极了,具备了一切成功的可能性。——40把小提琴,管乐全部加倍,10把中提琴,低音提琴也10把,8把大提琴和6支大管。” 莫扎特为什么要加大音量呢?是任意地心血来潮吗?不。是为了通过加倍的铜管和木管更加鲜明地陈述光明(大调)与黑暗(小调)的搏斗,冲突。一句话,莫扎特觉得不加大音量,他的内心或灵魂状态就无法完美表现出来。世界人生的光与暗、苦与乐的搏斗是莫扎特的世界观,也是莫扎特之魂的核心。1784年8月18日,已经非常成熟的28岁的莫扎特从维也纳写了一封信给姐姐。①其中有两点信息非常重要: (① 《莫扎特书信集》,H.Mersmann选编,1972年纽约,英文版,第224—225页。) 第一,他说他的脑袋瓜是“一座诗的珍宝库”(所以说,他的一些重要乐曲都是一首首音诗)。 第二,他在信中写了一首诗给姐姐看,其中有这么三行:“每件事物都有两个面:婚姻会带来许多欢乐,也会造成一大堆苦恼。”这时候的莫扎特站在我们面前俨然是一位诗人哲学家了。他写下这三行 诗句决不是信口开河,而是有感而发,由具体的婚姻生活再上升到普遍世界的哲学原理:“每件事物都有两个面。” 当然也有欢乐那光亮的正面。婚后,莫扎特做了爸爸,他写信给父亲报喜:“我祝贺你,你做了祖父!昨天一早,也就是17号6点半,我亲爱的妻子幸福地生下了一个健康、漂亮、个头大的胖小子!”这便是莫扎特享受到的天伦之乐。苦是经线,乐是纬线。两者编织才成了人生,之后再抽象为音乐。1782年莫扎特在一封信中说:“我很幸福一一同时又是一个很不幸的人!”(也是事物的正反两个面!!!)这便是26岁莫扎特对人生世界总的看法。他的晚期作品之所以幽深、淡远,富有一种德国古典哲学的思辨气质,成为贝多芬的先声,同他的这一看法或体验是分不开的。 他将上述哲学命题用加大音量的交响曲去戏剧性地展开,便有一种刻画阴阳之变、万物之统的气势和戏剧性。 莫扎特的上述哲学命题不仅仅是从自身的恋爱和婚姻生活得来,更多的是对普遍世界苦与乐交织的体认。比如搬家。莫扎特一生搬过多次家,原因之一是:“……我一直盘算着想搬家,唯一的理由是这里的邻居多嘴多舌”。这“烦”也带有世界的普遍性。为了逃避或缓解、化解人生的种种痛苦,莫扎特只有跑到音乐艺术中去:“……我要搬进去的房子已经弄好了。我正在设法借一架钢琴,我不能搬到没有钢琴的屋子里去住,因为我现在就要动笔作曲,一分钟也浪费不得。”(1781年莫扎特写给父亲的信)是的,上帝同莫扎特同在还是不够的;还要音乐同莫扎特同在。还缺点什么。于是就有了女人同莫扎特同在。在他短暂的一生中,他一天也没有离开过钢琴。他是无日不动笔。1782年,他又写下了《第三十五交响曲》,距《第三十四交响曲》仅隔两年时间。
《莫扎特之魂》——第二十九交响曲 赵鑫珊、周玉明/著 第二篇 莫扎特音乐的绝对和谐和绝对美 “俯仰无愧天地,褒贬自有春秋” ——被岁月尘埃覆盖和抗击了覆盖的交响曲 (二)《第二十九交响曲》 《A大调第二十九交响曲》(作品第201号)是莫扎特18岁创作的曲子,时1774年。其实这一年他一口气写下了四首交响曲:《G大调第二十七交响曲》《C大调第二十八交响曲》《A大调第二十九交响曲》和《D大调第三十交响曲》。这真是神来之笔,是上帝给莫扎特的启示,否则人脑何以能做到这一点呢?1764年,当莫扎特8岁的时候,他父亲在致哈根劳太太的信中就这样说过:“沃尔夫冈•莫扎特先生(指儿子)已经写好了4首奏鸣曲!……在这个孩子身上上帝每天都在创造出奇迹。”——这也许是对莫扎特天才所下的最好一个定义。 从整体来说,《第二十九交响曲》的氛围是严肃的。一个年仅18岁的矮个子小青年居然会是这样少年老成(注意,不是老气横秋!),这样悲天悯人,这样一种聊为一日乐,慰此百年愁的心境,真是难以相信(当然里面也有一些18世纪的陈词滥调,尤其是慢乐章,它在气质上更像弦乐四重奏)! 在第三乐章,突发性的ff无疑是贝多芬的先声。末乐章的展开部是极富有戏剧性的。整个乐队的配器只用到两支双簧管、两支圆号、小号和传统弦乐器。
《莫扎特之魂》——第二十五交响曲 赵鑫珊、周玉明/著 第二篇 莫扎特音乐的绝对和谐和绝对美 “俯仰无愧天地,褒贬自有春秋” ——被岁月尘埃覆盖和抗击了覆盖的交响曲 (一)《第二十五交响曲》 1773年10月5日完成,并流传了下来。这是莫扎特首次用g小调写交响曲。在他的早期交响曲中,这也是第一首胜利抗击了岁月尘埃企图覆盖的作品。所有的“莫扎特学”学者无一例外都要提到年仅17岁的莫扎特创作的这部作品(当然,就辉煌和力度而言,这第二十五比第三十五、三十六、三十八、三十九、四十和四十一要略为逊色一点)。 在评价《第二十五交响曲》之前,我们不得不交待几句18世纪德国的狂飙突进运动,因为莫扎特写这首曲子的时候,正受到该运动思潮的影响。所以《第二十五交响曲》是一部狂飙派音乐作品,也是使莫扎特成其为莫扎特,成其为莫扎特之魂的第一部交响曲。(恰如《英雄》使贝多芬成其为贝多芬)当然,就世界范围而言,1773年前后发生的大事计有:1.英国人阿克莱特于1771年建立了一座以马力作动力的工厂,从此开始了以工厂代替手工工场的过程。——工业革命是从18世纪60年代随着纺织机和蒸汽机的发明而开始的;2.瑞典化学家谢勒(C.w.Scheele)经过三年的实验功夫,于1774年写成一篇划时代的论文《锰及其性质》,送交斯德哥尔摩科学院;3.清兵入关,中国人口大减。自1700年后,人口迅猛增长。至1773年,总数大约接近三亿;4.德国的狂飙突进运动在1773年左右达到了高潮。 一大批德国青年作家纷纷亮相。他们在意识形态上深受法国启蒙思想的影响(尤其受到卢梭的哲学思想影响),主张返回大自然、自由、个性解放,歌颂天才和力(所有这些口号都或多或少波及到了莫扎特,影响到了他的世界观的形成及其音乐创作)。1772年,赫尔德(莫扎特的伟大同时代人)发表了重要论文《论语言的起源》(1789年再版)。作者认为,语言起源于人的精神需要,起源于人的精神本性。正是这本性才使人同动物区别了开来(莫扎特也特别关注人同其他动物区别开来的那些东西)。 交响曲也是人所特有的一种语言,一种高级语言,比小夜曲、小步舞曲和嬉游曲还要高级。它起源于人的精神的高级需要,也是为了满足时代精神的要求和兴趣而迅速崛起的一种音乐体裁。1773年,交响曲这种语言到了莫扎特手中便开始成为“世界普遍的语言”,成为表述德国狂飙突进运动的一种隐隐约约的呼声,时代的呼声>推渲邪莸乃枷敫星槎裕氐摹兜诙褰幌烨吩18世纪七八十年代的确是很不寻常的,直到今天,我们依然可以感到它的震波,那势从千里奔、直入江中断的气派。——谁能料到,这是出自一个17岁小青年的手笔!!! 1773年,歌德的五幕剧《葛兹•冯•贝利欣根》发表。这是德国狂飙突进运动第一部正式发表的文学作品。在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一篇宣言。——无独有偶。同年莫扎特创作的《g小调第二十五交响曲》也是18世纪德国文化思想史上正式发表的第一部狂飙突进运动的音乐作品。这是用旋律语言写下的另一种形式的“宣言”。(我们就是这样看《第二十五交响曲》的!) 歌德和莫扎特这两个同时代人不约而同,各自用自己的语言,发表狂飙突进运动的“宣言”,这既是巧合,又有其必然性,因为这都是时代精神所使然(当然,在歌德身上,狂飙精神表现得较强烈、自觉;在莫扎特身上则淡些)。这才是英雄所见略同。 葛兹对现实不满,渴望自由,准备以个人的力量反抗社会。与其说他在歌德笔下是历史上的英雄,不如说是歌德、莫扎特时代的狂飙突进分子。临死前,葛兹还高呼:“自由!自由!”在莫扎特身上,或多或少也有葛兹的气质。在某种程度上,在反抗萨尔茨堡大主教封建奴役、争取自由创作生涯的斗争中,莫扎特在当时的音乐界也算是一个狂飙突进分子。《第二十五交响曲》便是一个明证。它的配器为:四支圆号,双簧管和大管各两支;此外便是传统的弦乐器。(当时在交响曲中只用两支圆号,莫扎特则用了四支!!!) 17岁的莫扎特企图通过这些乐器奏出狂飙突进时代的最强音;奏出知识分子的理想同封建现实之间的矛盾;奏出知识分子的苦闷和内心冲突;奏出要求个性解放的呐喊。 《第二十五交响曲》的第一乐章便包含了要求个性解放的叛逆精神。富有穿透力的四支圆号将这种精神吹奏了出来,很有些豪气、英气。在莫扎特手里,圆号从此有了一种新的用途。原先,只是吹出一种柔情,一种风光绮丽的田园山水;如今它吹出了一种个性要求自由、解放的呼声: “忽登最高塔,眼界穷大千。”莫扎特打破了早期古典主义交响曲的温文尔雅和文质彬彬的风度,而开始富有一种搏击的力,当然还不是贝多芬式的搏击,仅仅是莫扎特式的。(还不是苍劲!)第二乐章慢板的感情是柔美的、朦胧的,颇有一种夜色苍凉、抚景怀人之感:第四乐章给人印象最深。其思想感情无疑是第一乐章的继续。冲突、矛盾和斗争颇给人以一种暴风骤雨感。它预示了30年之后贝多芬《英雄交响曲》和《命运交响曲》的到来。 我们有理由把莫扎特的《第二十五交响曲》称之为《狂飙突进交响曲》,它出自17岁的莫扎特,令人惊讶! 歌德的《葛兹》发表后,立即受到德国进步知识界的广泛而热烈的欢迎。相比之下,莫扎特的《第二十五交响曲》的社会影响就远不如《葛兹》>科湓颍饕恰陡鹱取返脑靥迨俏淖郑梢源ゴ笾冢涿婀恪=幌烨愦笫芫窒蓿蛭笔被姑挥械缣ā⒌缡樱挥谐 论艺术成就,《第二十五交响曲》决不在《葛兹》之下。当然,莫扎特笔下狂飙突进时代的作品不仅仅是《第二十五交响曲》。《第二十九交响曲》则是另一部。因为在它里面隐隐约约回荡起贝多芬的先声。
《莫扎特之魂》——被岁月尘埃覆盖和抗击了覆盖的交响曲 赵鑫珊、周玉明/著 第二篇 莫扎特音乐的绝对和谐和绝对美 “俯仰无愧天地,褒贬自有春秋” ——被岁月尘埃覆盖和抗击了覆盖的交响曲 春秋即时间。时间是最高权威;是最不讲情面的最伟大的文艺批评家。他一视同仁。贝多芬也罢,莫扎特也不例外。 贝多芬一生写了9首交响曲,每首至今都还鲜活,夜夜被世界乐坛轮番演奏,此起彼伏,令人赞叹,尤其是第三至第九首。 海顿一生写了一百多部交响曲,但至今还鲜活着的,仅为其总数的约十分之一,如《告别》(第四十五交响曲)、《牛津》(第九十二交响曲)、《伦敦》(共12部)、《惊奇》(第九十四交响曲)、《军队》(第一百交响曲)、《时钟》(第一零一交响曲)及第一零二、第一零三和第一零四交响曲等。其余90%的交响曲,上面都落满了厚厚的尘埃。时间、历史老人是最公正的大浪淘沙者。 在东西方文化史上,都有这种情形。全唐诗总计四五万首,然至今鲜活着的,仅二三百首而已。 莫扎特一生写过40多部交响曲。但至今还具有强大生命力的,被世界乐坛频频演奏而列为世界经典曲目的,仅十部左右:第二十五,二十九,三十一,三十四,三十五,三十六,三十八,三十九,四十,四十一。在其余30多首的上面,均落满了一层厚度不等的尘埃,被时间老人淘汰了。 我们想起爱因斯坦的伟大工作。1905年他一举成名。而在1900年发表的论文《由毛细管现象所得出的推论》却被时间老人无情地刷下去了。牛顿被时间老人淘汰的东西就更多。 莫扎特和海顿绝大部分交响曲被淘汰的命运有着差不多相似的、共同的原因: 没有超出日常生活娱乐的范围,同当时流行的舞曲性的组曲、小夜曲和嬉游曲等套曲十分近似,或大同小异,内容也空洞无物,甚至浅薄,谈不上什么美学境界,更无哲学力度可言,所以最终敌不住时间老人那双强有力的、铁面无私的“大浪淘沙”的手! 没有深远、幽远和阔远的哲理境界,没有神圣和崇高感,没有“散我不平气,洗我不和心”的功能,交响曲就休想传世下去,也抵抗不了岁月落下的尘埃。 有些交响曲至今还活着,是因为那是一股山间清泉,能浇灌灼热、干枯而龟裂的心田。海顿懂得这一点,他说:“在这个世界上,快乐而满足的人真是寥寥无几,人们处处受到痛苦和忧虑的逼迫。或许,你的作品有时可能成为一股泉水,使那些满心忧虑和百事劳心的人们能够从中得到暂时的安宁和憩息。”(是的,仅仅是暂时的解脱,这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上面提到的莫扎特的10首交响曲,正是海顿所说的那种能给人安慰的作品。 从莫扎特的40多首交响曲中,我们可以见出他一生精神运动的轨迹。该运动的起点是交响曲,终点也是交响曲。他忠实于交响曲,实质上是对自己生命的忠实。1764年,8岁的莫扎特写下了他的最早两首交响曲; 1788年,32岁的他写出了他的最后一部交响曲(朱比特),三年后他便告别了人世。这一头一尾,延续了24个春秋,这已是他的一生。 1770年,14岁的他一口气创作了5首交响曲; 1772年,16岁的他再一口气完成了10首; 1773年又是10首!!!莫扎特的创作受到当时欧洲各个学派多方面的影响。他也有意识地将各种有益的东西往自己的作品里糅。1781年他在信中写道:“我打算把土耳其音乐的风格糅合进我的交响曲,第一场和末场都用上合唱。”他的交响曲同歌剧的创作也是相互渗透,互相促进的:将交响曲的手法应用到歌剧,从而丰富了歌剧,提高了乐队在歌剧中的作用;又把歌剧那富有表情的、人物个性的特点引进到了交响曲,从而用戏剧性丰富了交响曲。在莫扎特十部世界经典性的交响曲中,《第二十五交响曲》是头一部。(十部的水平也不是划一的)
《莫扎特之魂》——哦,莫扎特的 35 首小提琴奏鸣曲 赵鑫珊、周玉明/著 第二篇 莫扎特音乐的绝对和谐和绝对美 寒声动秋月,悲风愁白杨 ——哦,莫扎特的 35 首小提琴奏鸣曲 他的小提琴奏鸣曲会叫我们落泪,为其中的风兼残雪起,河带断冰流而流泪的心当感激生命。 莫扎特写出这样的小提琴奏鸣曲原是不奇怪的。因为他来自社会的底层,一生多艰,饱经内心磨难。而古来忠烈士,多出贫贱门。 要是一个人的日子过得太舒适,内外两界没有任何什么艰苦和忧思,那么,莫扎特的小提琴奏鸣曲于他就是多余的,不会激起共鸣。 三十多年来,笔者同他的小提琴奏鸣曲发生深深共鸣的日子,正是登临思不已,何处得销愁的困惑时候。而莫扎特创作这些曲子的时候,也是他无限秋风思,多病道心生的岁月。 莫扎特一生总共写过35首小提琴奏鸣曲。最早4首(作品第6至第9号)创作于巴黎,时1763年冬。当时莫扎特年仅7岁。在巴黎,莫扎特一家呆了五个月,然后经加莱过海峡赴伦敦。 230年之后,即1993年,笔者有幸来到巴黎。我骑着自行车到处走街串巷,企图寻找当年莫扎特留下来的足迹,但这是徒劳。因为当时巴黎的街道是污浊不堪的。尤其是在11月份寒冷多雨的日子。马车在粗糙的鹅卵石路面上颠簸,常常会给行人溅上一身的污泥。幸好,莫扎特父亲带着7岁的儿子闯开了巴黎上流社会的大门 。 精明的父亲决定把儿子第一次写下的两首小提琴奏鸣曲(作品第6和7号)献给国王的女儿维克多莱(Victoire);后两首(作品第8和第9号) 献给特塞女伯爵。父亲替小莫扎特写上了肉麻的献辞,并把孩子的名字签上:“您的极其谦卑、恭顺的小仆人。”①不过出版时奏鸣曲扉页上是这样写的:“作曲:萨尔茨堡的 W. 莫扎特,时年7岁。”(这还平等些) (① 今天读到这行签名,令我们心酸!达官贵人算他好的什么东西?!而莫扎特多伟大啊!这错位的情况自古至今都是如此,没有很大改变。) 1764年,8岁的莫扎特又一口气写下了6首小提琴奏鸣曲:作品第10至第15号。这就是《降B大调小提琴奏鸣曲》《G大调小提琴奏鸣曲》《A大调小提琴奏鸣曲》《F大调小提琴奏鸣曲》《C大调小提琴奏鸣曲》和《降B大调小提琴奏鸣曲》。 1766年10岁的小莫扎特再写了6首。相隔12年后,22岁的莫扎特又一口气完成了7首,即作品第296,以及从301至306号,那是他从巴黎回到曼海姆的1778年。 这7首小提琴奏鸣曲充分显示出了一个长大成人的莫扎特的精神风貌。他的内外阅历(包括他的恋爱和丧母的悲痛)自然会不可避免地隐隐约约反映到他的乐曲中来。从这6首曲子中,我们已经能看出他是一个哀亦过人、乐亦过人的伟人。笔者忘不了他的《D大调小提琴奏鸣曲》(作品第306号)那三个乐章; 当然更不会忘记他《e小调小提琴奏鸣曲》(作品第304号)。1993年夏末,我骑车闲逛德国的乡村、小镇。在整体上,这些地方依旧保持了德国南部传统的典雅和古朴,因为没有遭受战争的严重破坏<幢闶窃诎滋欤≌蛞埠芮寰玻腥讼∩佟M蝗唬右淮卑倌炅讲懵サ幕ㄔ把蠓坷锲础禗大调小提琴奏鸣曲》的旋律。我久久站在对面一株高大的枫树下聆听,感叹。我知道,这是有人在拉,在自我陶醉,我也被陶醉。然后就是《e小调小提琴奏鸣曲》。我觉得音乐里头有种悲剧性的、震撼心灵的力: 正是这力,营造出了莫扎特之魂的深度,造就了他的音乐拥有一种“天地入胸臆,吁嗟生风雷”的气魄和风骨。———这才是演奏莫扎特音乐的难度。
《莫扎特之魂》——第一和第二小提琴协奏曲 赵鑫珊、周玉明/著 第二篇 莫扎特音乐的绝对和谐和绝对美 “我生何为在穷谷,中夜起坐万感集” ——莫扎特的小提琴协奏曲 (二)第一和第二小提琴协奏曲 《降B大调第一小提琴协奏曲》和《D大调第二小提琴协奏曲》尽管今天很少有人再演奏它们,但有些东西还是有珍珠闪烁,值得一提。 《第一小提琴协奏曲》第二乐章(慢板)是用降E大调写成。莫扎特偏爱这个暖调性。圆号的加入更增加了音响色彩的亮度(温度)。小提琴独奏出来的正主题如山光水色,潇潇洒洒,令人想起近景海的波浪呈绿色,远景海的波浪呈蓝色,这些波浪又反射出天空和太阳的颜色: 莫扎特是一位用音响效果作画的油画大师。他的音响油画使我们想起法国画家洛兰(1600—1682)笔下落日的壮美和夕阳射到海面上的微波细浪。欣赏洛兰和莫扎特的画,我们都该哭,哭他们的闲和严静的作品竞与造化争巧,巧夺天工,真是不可思议! 《第二小提琴协奏曲》的法国风格、气象和味道很浓。这是他造访法国受到的影响。他的创作不拘一格,什么好,就吸收什么。他博取各流派名家,酝酿胸中,然后感悟天地人神,一语天然万古新,豪华落尽见真淳。比如第二乐章淡淡哀伤的主题,却非常之优美,凄婉,飘逸:在当时,莫扎特的风格是很国际化的,但又有很强的个性和富有日耳曼民族的味道。这同他长年累月游历欧洲、行万里路很有些关系。他是一位“世界公民。”他的旋律是国际化的,是种“世界语”。他是“酒神式的宇宙艺术家”。莫扎特的短暂一生和创作道路(还有后来的贝多芬和舒伯特、勃拉姆斯)充满了尼采所讴歌的酒神精神: “要真正体验生命,你就必须站在生命之上!为此要学会向高处攀登!为此要学会俯视下方!”是莫扎特之魂的真髓!他一生坎坷,承受种种打击。在重病和看到死神步步向他逼近的时候,他仍旧肯定生命的全体,包括肯定生命的形而上性质的痛苦、不幸和毁灭。他把音乐写得那么美,那么优雅,那么明净如高山积雪,长空片云,正是他肯定生命全体的证明。
《莫扎特之魂》——1775年的若干背景 赵鑫珊、周玉明/著 第二篇 莫扎特音乐的绝对和谐和绝对美 “我生何为在穷谷,中夜起坐万感集” ——莫扎特的小提琴协奏曲 (一)1775年的若干背景 这年莫扎特19岁,4至12月他一口气写下了5部小提琴协奏曲(作品第207,211,216,218和219号),真是不可思议神来之笔!第二年在万里之外的大洋彼岸,美国宣布独立,“独立宣言”发表。当然这同莫扎特的5首小提琴协奏曲是全然不搭界的,扯不到一块的。 笔者之所以要在这里提到这一国际性历史事件,只是想交待一下当年的世界大背景。其实更直接有关的事件倒是歌德在1774年发表了《少年维特之烦恼》。有趣的是,这年18岁的莫扎特有了朦胧的初恋。12月30日,他写信给姐姐,说起米策尔小姐:“请向米策尔小姐转达我的最诚挚的问候,告诉她不应怀疑我对她的爱情。在我的眼前,每时每刻都浮现出她穿着睡衣的迷人倩影;在这里(指在慕尼黑)我看到许多漂亮姑娘,但像她那样楚楚动人却没有发现一个。” 不知道这位米策尔小姐究竟是何许人?反正第二年莫扎特便写下了5首小提琴协奏曲。把这两个事件扯到一起来议论,扯到因果链上来,远比把这些作品同美国“独立宣言”挂靠在一起要合理得多。 莫扎特不仅是位伟大的作曲家,同时还是当时欧洲乐坛一位杰出的钢琴演奏家和小提琴家。他父亲经常在他面前指出他的价值:“你自己不知道,你的小提琴拉得有多好,……只要你是用全身心进入角色,用灵魂去拉,你就可以成为欧洲第一把小提琴手。”父亲希望儿子在这方面也要狠下功夫,成为多面手:“常常,常常,回家的时候,一丝淡淡的忧郁便袭上心头。快到家门口,我总是期望我能听到你在拉琴。”1770年8月4日,14岁的莫扎特从意大利写信给他姐:“我的小提琴又重新响了起来,我每天都要拉。” 所以莫扎特的一生写了大量的小提琴作品是一点也不奇怪的。他热爱这种具有歌唱性和抒情性的乐器,音色是那末柔美、圆润,像是一位女高音在歌唱。要是旋律写得好,又拉得出众,那么,效果便是辉煌的,灿烂的,激动人心的。莫扎特的小提琴协奏曲在他的大量小提琴作品中占了重要地位。当然,这同他在萨尔茨堡充当宫廷小提琴乐师的实践活动,对这门乐器的技术掌握,也有密切关系。 他在小提琴协奏曲领域取得光辉成就的另一个原因还在于他博采众家之长的缘故。他的足迹遍及欧洲。在意大利,他如饥似渴汲取那里的辉煌技巧;到了巴黎,他提炼了自己的风格,深知明暗、远近、浓淡,皆因光和色而辨其殊异;在维也纳,他懂得了对答式咏唱旋律的伤感美。他的小提琴协奏曲是集欧洲各纷然流派的精华于一身而自成面貌:雅、丽、亮、圆。可谓才气心思,溢于笔墨之外。只是到了后来,莫扎特才对小提琴渐渐失去了兴趣。他写小提琴协奏曲有自己独特的原则和理解。比如:第一,强调独奏声部的作用,使独奏乐器同整个乐队处于平起平坐、平分秋色的对话地位。独奏声部经常迫使乐队只起到一种伴奏的、配角的作用。(如果是小提琴协奏曲,那么独奏声部便是女皇小提琴;如果是钢琴协奏曲,那么独奏声部便是皇帝钢琴)。但是莫扎特又主张民主,不让小提琴或钢琴独奏声部独裁、霸道,而扼杀了乐队的声音。 第二,协奏曲只为悦人耳目,只为取得”锦城丝管曰纷纷,半入江风半入云;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的效果,所以演奏起来不要太难,当然也不是太容易,目的是要让演奏行家和所有的音乐爱好者(all lovers of music)都能接受。这个创作原则当然不错。 所以总起来说莫扎特小提琴协奏曲是小提琴的辉煌技巧同甜美如歌的音响绝妙的结合。它使听众想起秋夜皓洁的苍穹: 一弯新月,周围布满了星斗。(小提琴独奏声部就是那一弯新月这个主角,整个乐队则好比是闪烁的星斗)莫扎特的小提琴协奏曲还没有上升到哲学的反思。要求一个19岁的小伙子对世界人生的元结构进行形而上的(哲学)思考,或发出神游天地间,人之生斯世的慨叹,未免过高。要知道,贝多芬成为一位音响哲人兼诗人还是33岁的事。那年他写下了《英雄交响曲》,36岁又写下了《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一这两部作品才上升到了哲学,因为它们才是贝多芬反抗自我后的产物,并升华到了“普遍世界的自我”。(德国古典哲学把它称之为“哲学”)贝多芬的哲学来之不易。那是他克服了一场精神危机,克服了人生一个最大昏暗点,从自杀的边缘回过头来的“战利品”:“我已经到了了结我的生命的边缘。只是艺术啊,只是艺术留住了我……一个人要在28岁(贝多芬计算有误,应是32岁)像我这样的年纪就成为一个哲学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艺术家要做到这一点比别人更难。”
《莫扎特之魂》——莫扎特的小提琴协奏曲 赵鑫珊、周玉明/著 第二篇 莫扎特音乐的绝对和谐和绝对美 “我生何为在穷谷,中夜起坐万感集” ——莫扎特的小提琴协奏曲 “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在音乐会上演奏恩斯特和帕格尼尼等人的协奏曲。你如果掌握了技巧,你就能演奏它们。无论谁都能。但是很少人能把莫扎特或贝多芬演奏得好……我特别喜欢莫扎特和贝多芬的协奏曲。这些协奏曲也是最难演奏的。”——本世纪最伟大的美国犹太小提琴家海菲茨(1901—1987)的谈话。 每当我们聆听莫扎特小提琴协奏曲的时候,海菲茨这段话便会时常回响在耳际。我们崇拜莫扎特,敬佩海菲茨,敬佩他的运弓起奏非常有穿透力,推崇他那无懈可击的技巧。他仅用左、右手便把莫扎特的宏伟、辉煌的音响建筑拉了出来,霍地呈现在我们面前!——一座巴洛克式的宫殿或一座巴洛克式的别墅居然可以用运弓摩擦几根琴弦勾勒出来,真是不可思议! 莫扎特、贝多芬的小提琴协奏曲之所以难演奏,并不是因为技巧特别难,而是难把握好它们的丰富涵义,它们的境界,胸中那团勃勃的元气。所以,拉,虽用手指,实际上要靠心灵。
《莫扎特之魂》——两首妙不可言的长笛协奏曲 赵鑫珊、周玉明/著第二篇 莫扎特音乐的绝对和谐和绝对美松风竹雨,山泉水波——两首妙不可言的长笛协奏曲 “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赵:你也喜欢莫扎特的两首长笛协奏曲?周:还用问吗?同你一样,也是喜欢得要死,死去活来。难怪爱因斯坦说,死亡就是意味着再也听不到莫扎特音乐了。的确是这样。我有同感。莫扎特只写过这两首吗?赵:没有第三首。估计两首都是1778年他二十一二岁创作的。编号是K. 313,314。这两部作品很能体现莫扎特和声语言的特色,体现他的气质和个性,他的灵魂状态,他的音乐的清新和凄婉。 他的早期作品可谓天真无邪,充满了春日的阳光和童心,但又不失深度、厚度和力度,不失凝重和辉煌的气派,他的伟大由此可见一斑。(你看,我们在这里都是企图用汉语来解说莫扎特的音乐,真是有点狂妄,没有自知之明)周:一般人每易忽视莫扎特为铜管和木管乐器写的作品,这是进宝山空手还,是件很遗憾的事。赵:他一生总共写过四部圆号协奏曲、一部单簧管协奏曲、两部长笛协奏曲、一部长笛和竖琴协奏曲、一部双簧管、单簧管、圆号和大管交响协奏曲。这是留给人类一笔怎样珍贵的财富啊!周:莫扎特生活的年代相当于我国的乾隆年间。在我的想象中,我多少把他看成是清朝鼎盛时期的一位德国音响诗人。他用长笛或单簧管将人性中那固有的惆怅和太息,还有千种柔情、万般感慨,以及那“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的永恒悲怆,悲凉,缓缓悠悠地吹奏出来,的确妙不可言,美不胜收。赵:这也启发过我不断学着用散文诗去陈述热力学定律和量子物理世界的哲理。莫扎特的灵感和创作方法大致上有两种。由内心灵感自发冲动写成的作品;别人约他写的作品,即“照订货单”创作,这时必须创造出灵感,诱发、引导它的到来。 在曼海姆,莫扎特曾答应为荷兰长笛演奏家德•简写三部长笛协奏曲,结果只写了两部。1777年12月,莫扎特在给父亲的信中说,他要创作“三首短的、简洁的协奏曲和两首四重奏”。——你看,莫扎特的书信集是很能帮助我们了解他的音乐创作背景的。 《G大调第一长笛协奏曲》的原稿早已遗失。目前只有维也纳音乐爱好者协会图书馆的复写本,抄写本,1803年出版。关于这两部协奏曲的创作背景材料,我们只知道这一丁点。周:好在这并不十分重要。这一丁点也就足够了。因为曲子本身已经说出了一切,也表述了一切。要借助于一大堆文字资料才能感受、把握一首曲子的内涵和主题,这在我看来是一件很悲哀的事。这样,音乐本身的卓越价值,独立自主的价值,就会被人怀疑。我不希望用拐杖走路的音乐。第三流的作品也许需要拐杖,莫扎特的作品就绝对不需要!它是绝对独立自主的。长笛作为一种乐器,莫扎特并不十分热爱。所以尽管他的手头很紧,还是迟迟不动手。可是一旦动手写了,就毫不含糊。毕竟因为交货太晚,莫扎特只收了卖主一半的稿酬。赵:《G大调第一长笛协奏曲》的如歌慢乐章写得最好,最动人。它给人甜美的惆怅感。第一双簧管唱出了一个由高贵静穆的空八度动机式音型引人的主旋律。 《D大调第二长笛协奏曲》的慢乐章也妙不可言。它抒情、优雅,充分发挥了长笛这门乐器的歌唱性特点。如独奏长笛便吹出了一种淡淡的甜美哀愁。周:作为德国伟大的音响诗人,莫扎特的气质在他的所有慢板乐章中表现得最典型、最杰出,既有感情,又有思想。想其所思。赵:从弦乐演奏生部主题开始,整个境界是开朗、透明和庄重的。经过10小节短短的过渡句子进入再现,长笛奏出了两个主题,最后回到了莫扎待所追求、渴望的宁静气氛。 在《第一长笛协奏曲)那里,莫扎特式的宁静同样是很杰出的。我喜欢听柔美中略带忧伤的长笛同乐队进行推心置贮的对话,或叫抱膝长谈。这就像我过去在海边放羊,深秋的月夜,我经常独自一人在高大的杨树底下聆听万叶吟秋的飒飒声。——这便是我所理解的莫扎特式的宁静。我50岁过后,好像特别渴望这种宁静。只有这种宁静才能平息我的灵魂骚乱和不安。
《莫扎特之魂》——从莫扎特两首曲子看“酒神式的宇宙艺术家” 赵鑫珊、周玉明/著第二篇 莫扎特音乐的绝对和谐和绝对美少壮能几时,惆怅西南天——从莫扎特两首曲子看“酒神式的宇宙艺术家” 哲学,是一团怎么也驱散不掉的乡愁。莫扎特音乐里头就有这乡愁。他正是后来尼采所说的“酒神式的宇宙艺术家”。(一)《降E大调两架钢琴协奏曲》(作品第365号) 这部作品创作于1779年年初,时莫扎特23岁。也就是说这首曲子是莫扎特在慕尼黑、奥格斯堡、曼海姆和巴黎①以及经过沿途许多小城市的长达18个月的巡回旅行和演出之后重返自己的老家萨尔茨堡不久开始动笔的。具体日子估计在1月15日至25日。这时候的莫扎特已经成熟了,长大成人了。因为他经历了人生好几个昏暗点:(① 这些城市笔者都去过;那里的一草一木都印在笔者的脑海中,并加深了对莫扎特音乐的感受。) 第一,母亲在巴黎去世了; 第二,他真心爱过阿露西娅,不幸失落。但自1778年圣诞节之后,莫扎特除了爱自己的妻子外,就再也没有对其他女人产生过真正的爱情。初恋一结束,莫扎特又重新恢复了谈吐诙谐、幽默、待人忠厚的本色。甚至在同阿露西娅重新见面时,莫扎特也没有(至少在表面上没有)表示出失恋的痛苦和折磨。18世纪人们的处世态度是随遇而安,既来之则安之。莫扎特也多半是这样。(19世纪初,欧洲人的处世态度则有了很大改变。贝多芬对命运的抗争便很典型。) 第三,莫扎特恨萨尔茨堡这座小城市的闭塞和心胸狭窄。他尤其痛恨专制的主人——萨尔茨堡大主教。在他手下讨口饭吃是痛苦的。莫扎特称它是“服萨尔茨堡苦役”。最后,他在欧洲各地跑了一圈,还是回到了原地。他的心情是沮丧的。他饱尝了人生这杯苦酒——形而上的苦酒。不用说,他不会不暗将上述种种内心阅历写进他的《降E大调两架钢琴协奏曲》①。他企图把他的隐痛,把他同人生世界的矛盾和冲突拿到音乐中去,并将它们音响化,因为现实世界的矛盾一经艺术化,便会得到缓解,和解(艺术化便是作软处理)。(① 在莫扎特的27首钢琴协奏曲中,它是第10首。这是为他本人和他姐姐而创作的。这首曲子(Sinfoniaconcertante,E flat major,for violinandviola)也是作于1779年。) 第一乐章由两支双簧管、两支大管、两支圆号和标准的弦乐组组成的乐队全奏出一个气势磅礴、生机勃勃的乐句,然后由第一小提琴奏出典雅的旋律:过了不久,第二钢琴奏出了第二主题。这使我们想起尼采的观点:当我们醉酒、恋爱、春游或从事音乐活动时,我们才会进入一种形而上性质的陶醉和慰藉状态:生命毕竟是充满欢乐的,坚不可摧的。
《莫扎特之魂》——莫扎特的四首圆号协奏 赵鑫珊、周玉明/著第二篇 莫扎特音乐的绝对和谐和绝对美天涯飘零,衰草逢春——莫扎特的四首圆号协奏 圆号,即法国号,是莫扎特最喜爱的乐器之一。他通过圆号,吹出了内心的正中和平同外部世界山静秋鸣的交感;吹出了灵魂天涯飘零,衰草逢春的苦与乐;也吹出了他的长年旅行生涯的内外阅历和体验。 交响乐队的铜管乐器组包括小号、圆号、长号和大号。圆号来自猎号。德国人把自然圆号称作森林号角,可见在这种乐器身上带有多么浓烈的森林、高山牧场和草地的气息!维瓦尔第和巴赫在他们的协奏曲中也常爱用这种乐器。当然还有亨德尔的《水上音乐》。莫扎特对圆号好像有种偏爱。他的内心苦闷和郁积,好像只有通过圆号同交响乐队的协奏才能散解,才能将青春的匆匆脚步留住似的。比如他在《C小调交响曲》,即作品第550号中便用到G调圆号。在《第四十交响曲》的第三乐章,由于圆号加入到弦乐中,顿时便产生了非常亮丽的音响。在四首圆号协奏曲中,莫扎特则把圆号这种乐器的功能和特点发挥到了极至,令人叫绝。1782—1786 年(即26岁至30岁),莫扎特连续为好友莱伊特盖伯写了四部圆号协奏曲。①(① 莫扎特有为好友写曲子的习惯。而且这类作品在他的所有乐曲中占较大比重。莫扎特对莱伊特盖伯的友谊甚笃。他的奶酪店很小,挣来的钱只够供他继续参加音乐会。他一时无力还债,莫扎特劝父亲不要逼莱伊特盖伯还清。) 莱伊特盖伯原在萨尔茨堡宫廷乐队任圆号手,后来辞职, 向莫扎特父亲借了一笔钱在维也纳开了一家奶酪店,但仍醉心于音乐。莫扎特认为他是一位很优秀的圆号手,只是头脑过于简单,因而在第二号圆号协 奏曲的总谱上用幽默的口吻写了题词,说献给莱伊特盖伯这头蠢驴、公牛兼傻瓜,时1783年5月27日于维也纳。这便是《降E大调第二圆号协奏曲》(作品第417号)。这首协奏曲有不少高深尖的技术问题。莫扎特倒并不是故意给莱伊特盖伯出难题,刁难他。莫扎特知道他有精湛的技巧,音色明亮、富丽堂皇,且有穿透力。两百多年过去了。即使是在今天,圆号这种乐器经过不断改进其自身的结构,这部协奏曲对独奏家来说也仍然存在着一些棘手的技术难题。当然,莫扎特之所以这样写,自有他的逻辑。他是不得已而为之。②因为只有通过这些高深尖的演奏技巧,莫扎特的内心世界才能被完整地表达出来,才能一哭倾城,一叹下霜,连水底的鱼都会纷纷游上来聆听。它的第二(慢)乐章具有纯朴悦耳的歌唱性质。圆号独奏声部的长长弧线起伏,颇有水之涟漪而多姿的优美,是展示圆号这种乐器丰满音色和透明音质的一部杰作。第三乐章建立在一个简洁、单纯的军号式的主题上。独奏圆号吹出了一个狩猎的号角,仿佛浓雾已消失,阿尔卑山的混交林便霍地一下展现在我们面前(是的,在莫扎特的作品中有好些森林景观。圆号的前身是猎号。莫扎特偏爱模仿猎号):(② 这有点像爱因斯坦提出引力波的存在。他并不是想故意为难今天的实验专家。因为引力波非常非常微弱, 人们很难验证它的存在。技术装置一直面临高深尖的难题。) 笔者忘不了独奏圆号(Solo Horn)吹出的这个主题。三十多年来,该主题常常回响在笔者的心灵深处。它仿佛是一种呼唤,呼唤现代人的灵魂回到大自然的怀抱,回到山村人夜归、时闻隔林犬的去处。 说出来你也许不信,近年来,正是这个猎号式主题启示笔者去写一本专著:《德国森林与德国文化》。在该协奏曲中,莫扎特多次重复猎号式的叠句。我们的灵魂正是在这些叠句中得到单纯的恬静和甜美的安慰。当年莫扎特使用的乐队十分精干,只动用了两支双簧管、两支乐队圆号(除独奏圆号外)和传统的弦乐组。(莫扎特还加用了一支拨弦古钢琴和一支大管) 莫扎特的圆号在我们现代人的内心深处唤起了“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情怀。 真正的音乐家没有一个不是大自然之子的。对大自然景观的态度,是检验一个人是不是大音乐家的重要标准之一。比如柴可夫斯基对俄罗斯大自然就很发狂。在他的书信札记中,这位俄国作曲家经常用优美的散文笔触写出了他对大自然的爱:“我爱我们俄罗斯的大自然胜过一切。俄国的冬景对于我来说是美妙无比的。”莫扎特尽管很少写出这类露骨的文字自白,但他的圆号却清清楚楚地吹出了他对森林和原野的心向往之;吹出了他的“不觉碧山暮,秋云暗几重” 的体验和心境。他长年的旅途见闻和丰富的外在阅历不能不反映到他的音乐中来。
《莫扎特之魂》——六岁有三志于学时期 赵鑫珊、周玉明/著第二篇 莫扎特音乐的绝对和谐和绝对美来往天地间,人皆有别离——莫扎特用 27 首钢琴协奏曲写自传(二)六岁有三志于学时期 1765年,年仅9岁的莫扎特将老巴赫的第十一个儿子约翰•克利斯蒂安•巴赫的三首键盘乐奏鸣曲改编成了协奏曲,从此开始了他的立志于创作钢琴协奏曲的时期。11岁那年,他又将前辈的一些乐章改编成了四首钢琴协奏曲,即作品第37、39、40和41号,也就是F大调、降B大调、D大调和G大调。 这些前辈包括活跃在巴黎沙龙的钢琴家肖伯特(J. Schobert,1720—1767)。他的钢琴曲对巴黎时期的莫扎特产生了较大影响。所以说,莫扎特的成长是从各方面汲取了营养的结果。多瑙河的形成原是汇合了许多小溪、小河的缘故。在西方音乐文化领域,莫扎特就好比是一条浩浩荡荡的多瑙河。 15岁的莫扎特,油画。笔者在众多莫扎特肖像画中作过比较,认为这幅作品较接近少年莫扎特本人的清秀,且反映了他的个性和气质。只有这副长相的莫扎特才能写出那么优美、典雅的音乐。 除肖伯特外,当时巴黎沙龙的杰出钢琴家荷劳尔(L.Honauer,生于1735年,比莫扎特大21岁)对莫扎特走上立志于钢琴协奏曲的创作也起过激励的作用。他的一些奏鸣曲的乐章即被少年莫扎特看中,并将其改编成钢琴协奏曲。 所以说,莫扎特是整个欧洲音乐传统培育出来的。不错,他的心脏是属于奥地利萨尔茨堡和维也纳的;头脑却是德国的;肝和肺则是法国的;脾和胃又是意大利的……他有许多奶妈。对于他,有奶就是娘。他是18世纪欧洲精神的一个伟大混血儿。其实,一切创造文化的巨人都必须奉信这条原则:有奶便是娘。这是莫扎特精神运动的一大特点。从9岁开始,他便是这样做的,而且像条红线,贯穿了他短暂的一生。要是只吃一、两位“奶妈”的乳汁,那莫扎特就成不了莫扎特。在上述最早的四首钢琴协奏曲中,我们还看不出莫扎特自己的独特个性。他刚在学“走路”,双手还要牵着”奶妈”。胆子和志气是够大的。(年龄仅相当于今天的小学五年级!!!)其中第一钢琴协奏曲即作品第37号的行板乐章是唯一没有取材于他人的乐章;也是莫扎特跌跌撞撞或结结巴巴自己学着用钢琴和管弦乐同世界对话的一次大胆尝试。它好像在说:看我凿新河,千年流不绝;丰功利人生,天地同朽灭。 这便是少年莫扎特的志向。它营造了他的少年老成。这使笔者再次记起莫扎特父亲后来在给儿子的一封家信中是这样回顾往事的:“就连你的表情也显得那么严肃,所以不少学者想到你的早熟和终日不苟言笑的沉思模样,都担心你活不长呢。”《降B大调第二钢琴协奏曲》(作品第39号)今日已灌成唱片,这我们发烧友的耳福。《D大调钢琴协奏曲》(作品第175号)也属于这个创作时期。
《莫扎特之魂》——黑格尔的意识发展史学说和莫扎特 赵鑫珊、周玉明/著第二篇 莫扎特音乐的绝对和谐和绝对美来往天地间,人皆有别离——莫扎特用27首钢琴协奏曲写自传(一)黑格尔的意识发展史学说和莫扎特 钢琴协奏曲的创作分期我们作这种比较,仅仅是一种尝试。整个《莫扎特之魂》这本书也是一种尝试。黑格尔——这位比莫扎特小14岁、和贝多芬同年龄的德国大哲学家在《精神现象学》一书中的序言说了这么一句话:“精神从来没有停止不动,而是永远在前进运动着。”在黑格尔看来,人的精神王国是一个动态过程,是一个前后相续的序列,即一个精神为另一个精神所代替,这便是一个生成过程。其实,莫扎特之魂即是永远在那里前进运动的轰轰烈烈的精神。 他的27首钢琴协奏曲正是一个前后相续的序列;是一个充满戏剧性的生成过程。如果说,贝多芬的32首钢琴奏鸣曲是他用音符写下的一部自我意识发展史,其中隐藏着许多潜意识的惊心动魄的故事,那么,莫扎特的27首钢琴协奏曲也同样具有这种“自我意识发展史”的性质。 要知道,用音符写下的自传或心路历程,决不比用任何其他文字(德语、英语或汉语……)写出的传记含糊。门德尔松在谈到音乐的表现力时说得好:“人们常常埋怨音乐是如此地含糊,听音乐时,简直不知如何去想象才好。但每个人对文学总是能理解的……一首我所喜爱的乐曲所传达给我的思想和意义是不能用语言表达的。这不是音乐不够具体,而是因为它太具体……每当我试图用文字或语言来说明一段音乐时,好像是作了说明,但又觉得说得不能令人满意。” 当然,当时的作曲家写曲子的身心处境并不是完全自由的。1819年贝多芬在写给友人的信中就说:“奏鸣曲是在我手头拮据的情况下写成的。不得不为一块面包创作是件痛苦的事。”贝多芬尚且如此,莫扎特写钢琴协奏曲的处境只有更坏些。他写这种体裁的作品大多数是为了自己开音乐会用,而其中一个不小的目的又往往是赚些钱,增加些收入。但毕竟在整体上,他一生创作的27首钢琴协奏曲却是他的心路历程的忠实记录和写照。 说起一个人一生的心路历程,我们想起孔夫子对精神发展诸阶段的历数和界定:“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按统计律,对于绝大多数人,这个规律是成立的。但莫扎特却是个例外。因为这位旷世天才太早熟。他是六岁有三志于学,十九而立,二十五而不惑, 三十二而知天命、耳顺、从心所欲和不逾矩。别人要按步就班,莫扎特则是提前跃进,将好几个人生阶段压缩、浓缩在短短的几年之内完成。——这是莫扎特精神进展序列的一大特点。 我们之所以说他是十九而立,因为这一年他已经是作曲行家老手了。他一口气写下了5首小提琴协奏曲正是他“而立”的最过硬的证据之一。它们丝毫也不比他的钢琴协奏曲逊色。不,一点也不。下面我们试图用孔夫子和黑格尔的精神进展学说将莫扎特的钢琴协奏曲创作分以下诸阶段:
《莫扎特之魂》——普遍世界对他的赞美 赵鑫珊、周玉明/著第一篇 先做人,后做伟大的作曲家普遍世界对他的赞美——莫扎特与我们大家同在 人类的思想感情一旦离开了语言就是不可能的。而莫扎特的音乐则是一种很特殊、很精美的语言。对好些人,他的音乐还是精神的维他命和卡路里,当然也是一块指示方向的路标。 “我从 6 岁起就跟人学小提琴,一直到 14 岁。但是不巧,我所遇见的老师,音乐对于他们都不外是机械的练习。我真正懂得音乐,还是在13岁左右,在我爱上了莫扎特的奏鸣曲之后。”这是晚年爱因斯坦的一段回忆。从13岁到76岁他去世,这位伟大的自然哲学家就没有离开过莫扎特音乐,尤其是小提琴奏鸣曲。 有位朋友是这样回顾他同青年爱因斯坦交往的:“晚上我们演奏音乐,爱因斯坦是我们的小提琴手。他喜欢拉莫扎特的作品。我尽力为他作钢琴伴奏。我还有一本爱因斯坦先生送给我的钢琴奏鸣曲乐谱,上面有他的献辞:‘为了友谊和敬佩’……” “夏季的一天,爱因斯坦正要去取小提琴和关上阳台的门,忽然听到有人正在隔壁屋子里弹莫扎特的钢琴奏鸣曲。“‘弹琴的是谁?’爱因斯坦问道,‘你认识她吗?’ 我告诉他这一定是住在楼顶上的钢琴老师。于是爱因斯坦就赶紧把小提琴一夹,既没有戴硬领也没有系领带就匆匆地走出去了。“‘你可不能这个样子就走呀,爱因斯坦先生!’ “我喊了起来。他要末是没有听见,要不就是假装没有听见。过一会儿我便听到花园的门砰地一声,不久便听到了一首由小提琴演奏的莫扎特奏鸣曲。爱因斯坦回来之后,非常感动他说: “那真是一个可爱的小老太太。我要经常同她一道演奏。’”现代德国杰出的物理学家海森伯也是莫扎特的崇拜者。他弹得一手好钢琴。著名小提琴演奏家齐格曼第(D. Zsigmondy)回忆说,只要同海森伯谈起莫扎特的钢琴协奏曲,他就神采焕发。不仅如此,海森伯一家都酷爱莫扎特音乐。他的女儿弹钢琴,儿子吹长笛。 学理工科的人好像对莫扎特音乐特别着迷。据我们所知,北京、上海好些医生、工程师和科学家就非常迷恋古典音乐,尤其是莫扎特的。也许,科学工程技术世界同莫扎特音乐艺术世界特别互补,会达到一种很高级的平衡与和谐。 法国大作家、哲学家萨特也酷爱莫扎特。他会弹钢琴,曲目中少不了有莫扎特的作品。他说,真正有价值的音乐是古典音乐。 19 世纪德国著名数学家克罗纳克是个钢琴家兼歌唱家,他热爱莫扎特,给人以深刻印象。 “上帝创造了自然数,其他的一切都是人的劳作。”——这句有关数学家创造工作实质的名言正是出自克罗纳克之口。很遗憾,他还忘了再说一句:“上帝仅给了七个音符,其余的一切全是莫扎特的天才灵感和辛勤劳作的结果。”——这就是我们的衷心赞美。 19 世纪法国绘画史上浪漫主义运动的杰出人物德拉克罗瓦在他的著名日记中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到莫扎特,说《魔笛》序曲“才是真正的伟大杰作”;他赞美莫扎特是一位创造者,“是把艺术推向顶峰的那种艺术创造者;在顶峰之上是再也不可能出现更完美的艺术作品了。” 笔者完全赞同德拉克罗瓦对莫扎特的评价,并深有同感。在顶峰之上, 如果还有什么,那只能是上帝。 1847年4月2日,这位法国大画家在日记中写道:“在我欣赏莫扎特交响曲的时候,它不仅在一切方面显得十分雅俊,而且还把我的倦意驱散得无影无踪……” 1853年4月21日,他写道:“还听了莫扎特的钢琴、大提琴和单簧管三重奏;有些乐章我很喜欢,其余的部分我好像觉得有些单调。” 对莫扎特的作品,我们亦有这样的感觉。并不是他的六百多首曲子首首都是感天地、泣鬼神的千古绝唱;即便是一首不朽之作,也并不是每个乐章都能摄心魂而令鸟舞鱼跃的。 伟大诗人的作品也是如此。杜甫的《八阵图》就是败笔。李商隐的《登乐游原》当然是首千古绝唱。但也只是后两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至于前两句则属一般。
《莫扎特之魂》—匹格马林现象—我们读莫扎特书信得到了什么信息? 赵鑫珊、周玉明/著第一篇 先做人,后做伟大的作曲家匹格马林现象——我们读莫扎特书信得到了什么信息? 书信和音乐,都是莫扎特的心声,但书信的价值仅在于它充当音乐注脚的时候。脱离莫扎恃音乐来谈莫扎特书信是没有多大价值的。莫扎特音乐有感天地、通神明、安万民的功能,莫扎特的书信则没有。一点也没有。关于这一点,他自己也有自知之明。1770年8月4日,14 岁的莫扎特写信给姐姐:“我的信怎么也写不好,因为我的笔是支音乐笔,不是一支写信的笔。”(这一自白是很重要、很重要的)周:真的,我很感谢你,为了我们采写莫扎特,为了我们能够一道研究和讨论,你硬是把一百多封莫扎特书信的所有重要段落都从德、英文译成了中文。赵:译出来也好。我们工作起来方便得多。读懂莫扎特的书信真不容易。因为他的德语写得很不规范,比贝多芬的德文还要不规范。而且莫扎特自己还土造了许多“洋泾浜”的英语、法语和意大利语。即便是他的德文也是南部德国巴伐利亚一带的方言。听这种德国方言,就像北京人听广东话。我就听不懂南部德国的方言。翻译这些信、我参考了英文版。不然,遇到的困难会更大。舒曼和瓦格纳的信就写得很漂亮,几乎达到了散文水平。 莫扎特写这些信的时候,从未想到要发表、出版。这也有好处:没有装腔作势的地方。一切都是真情实感的流露。周:我觉得我们国家的音乐界在莫扎特研究方面还有许许多多的基础工作要做。比如把莫扎特的全部信件翻译出来。这件工作的意义是十分重大的。可惜至今没有人去做。①你是否有这个打算呢?你若是没有时间,不妨先把最主要的100封译出来,书名就叫《莫扎特书信100封》。肯定畅销、也不贵,对广大莫扎特音乐爱好者和学院教学都是一大福音。(① 据说上海音乐学院有位老教授译出了《莫扎特书信集》。)赵:我有这个打算。谢谢你的提醒。书名都为我取好了。就选100封吧。周:一个人的书信是他的心灵状态的真实吐露和反映。许多年前,我读柴可夫斯基的书信就特别感动。在一封信中他说:“生命的动人就在于苦与乐,光与暗的迅速变换,在于善与恶的冲突。”这段话当然是我们理解他的乐曲的一把金钥匙。其实,他的乐曲之所以能打动我们,也在于这变换,这冲突。(他作曲,就是把这变换、冲突音响化。) 这位俄国作曲家有句名言:“对于我,作曲是灵魂的自白。”真是一语道破天机。莫扎特不也是这样吗?他的灵魂状态主要是由他的音乐宣泄出来的。此外还通过书信。因为他是作曲家,所以他的信件往往就成了他的乐曲的文字注脚。对帮助我们理解他的曲子(当时的心境、背景)是非常有价值的。在某种程度和意义上说,他的全部书信是用德文写成的“曲子”;而他的六百多首曲子又是用音符写下的“信”。 这是莫扎特写的家信。在他手上,一共掌握了两种语言:德语和旋律语言。但为了抒发性灵, 陈述世界的结构,他觉得旋律(音符)语言远比德语得心应手。 当他用德语说话、书写的时候,他仅公是个普通的、不起眼的“士兵”;只要他改用旋律语言同上帝、同整个天地人对谈,他就是“元帅”,最伟大的“统帅”,比拿破仑还拿破仑。因为他所征服的对象是人心,是人类的灵魂。1769年拿破仑出生,莫扎特只有13岁。他们是同时代人,都征服过欧洲,前者用火炮,后者用乐队。前者征服过欧洲,后者不但征服过,今天还在征服世界,当然还会有明天,还会有21和22世纪被他征服。 当然,他之所以无比伟大全是用音符写成的书信造成的,而不是那些用德文写成的“曲子”。莫扎特若是作为一位德语作家,他的地位远在歌德、席勒、莱辛和海涅之下;可是一旦作为一位作曲家,就是连歌德这样的人都要推崇他,向他脱帽致敬。赵:我基本同意你的见解。我们可以把他的书信看成是一种绝好的旁白,用来解释、说明他某年某月某日或某个时期的心境。
《莫扎特之魂》——18世纪的交通和道路 赵鑫珊、周玉明/著第一篇 先做人,后做伟大的作曲家“我善养吾浩然之气”——莫扎特长年的旅行演奏生涯(二)18世纪的交通和道路 顺便交待一下这个工程技术问题也是有益的。1659年,欧洲第一辆公共马车往返行驶于伦敦和考文垂。1750年以后,也就是莫扎特诞生后,迅速而有弹性的公共马车很快就在欧洲一些发达地区普遍使用起来。古罗马帝国给欧洲留下了一个道路网,把一切重要的城市连结起来。这些道路因年久失修,马车免不了剧烈颠簸、晃动。莫扎特就尝到过这苦头。1778年22岁的莫扎特在信中直抱怨:“是的,我在这辆马车上已经憋了一个星期,可我再也忍受不下去了。这倒不是因为摇晃,车转得还算灵活,主要是因为睡得太少。每天早上我们4点就上路,所以2点就得起床。有两回马车2点出发,我只好深夜一点起来。你知道我在马车里是睡不着的……还好,我算走运,和一个很谈得来的德国商人结伴同行……他也坐腻了这趟马车……”莫扎特这封写给父亲的信向我们传递了两点重要信息:第一,当时乘坐公共马车旅行的情况;第二,旅行的艰辛(当然也有快活的时刻)。深夜一二点就要起床,准备上路。莫扎特坐马车旅行不是一两次,而是上百次,行程总加起来估计有上万公里,由此可见他的辛劳和一生经历的摇晃和颠簸:“此生飘荡何时歇?家在西南,长作东南别。”(苏东坡)人生原就是一次艰辛的旅行。死亡才是终点站。莫扎特时代的交通工具主要是公共马车。1763年法国工程师居纽建造了一辆蒸汽车,1769年开始投入使用,时速还不到三英里。有一次,该车在繁忙的街道拐角处不幸翻倒。鉴于它给公众带来的危险性,法国政府便把它弃置了。 可以这样说,莫扎特和贝多芬的音乐都属于马车时代的音乐。今天的波音、高速公路和时速200多公里的小汽车反而产生不了莫扎特的旋律。也许,人太舒服了,反而没有艺术灵感。现代社会的快节奏产生的是重金属摇滚。莫扎特时代有快速驿车和慢车两种。前一种在中途要换马,以便保证快速。慢车车票便宜,但住旅店的次数多,实际上旅费比快车还贵。不过,那慢悠悠的车轮滚动却能诱发出莫扎特的灵感和思绪。他的音乐优美律动好像是脱胎于这车轮的笃悠悠地滚动。
《莫扎特之魂》——莫扎特音乐与音乐地理学 赵鑫珊、周玉明/著第一篇 先做人,后做伟大的作曲家莫扎特音乐与音乐地理学——沿着莫扎特当年乘坐马车走过的道路 莫扎特音乐也是一种“植物”。我们不妨用植物地理学和音乐地理学的眼点去观照它。周:你曾先后两次访问过德国和欧洲,这些经历、阅历能帮助你加深对莫扎特音乐的感受和理解吗?赵:是很有益、很有益的。尤其是第二次,当我一个人在欧洲各地自由自在到处游逛的时候。“音乐地理学”这个概念便是我在德、奥边境游逛时的顿悟产物。尽管“音乐地理学”早已被西方学者提出过,但就我来说,这个概念的来到可不是得自书本,而是靠我自己的亲身观察和体验,尤其是靠我对德、奥边境上的自然景观,包括对植被和气候的久久观察和感受。那仿佛是一次灵感闪烁。我几乎都要叫出来:是多瑙河哺育了莫扎特音乐!莫扎特音乐是多瑙河之波的音乐!对德、奥音乐文明(从巴赫到理查•施特劳斯,或从巴赫到马勒),有两条母亲河是至关重要的,这就是多瑙河和莱茵河。(贝多芬尤其得大独厚。他是饮这两条河水长大的)我有幸沿着这两条河漫游过。当然我相信我的眼睛,相信我的视觉印象。但为了加强我的视觉印象,我还动用了我的触觉:用双手伸到多瑙河和莱茵河的河水中去感受一番。是的,我站在岸边,伸手去感知河水的水温,然后才最后确信,我真的是来到了这两条河的岸边。我想,莫扎特也用手抚摸过多瑙河和莱茵河的河水。周:你已年过半百,身上还有这种浪漫主义的激情,这是很宝贵的气质。你能够多谈几句你对“音乐地理学”的感悟和灵感闪烁吗?赵:我在德国半年,一直没有离开过莱茵河和多瑙河沿岸。有大半时间,我呆在乡村,这就更接近莫扎特当年所处的农业文明环境。要是我跑到纽约 曼哈顿,跑到大峡谷,跑到美国乡镇和西部牧场,这些地方对我感受、理解莫扎特是没有什么帮助的。(对爵士、摇滚乐的起源和本质的理解,则大有裨益)你看,我已经开始提出“音乐地理学”这个概念了。 1993年11月,我接连有好几个下午和傍晚在德、奥边境的森林、山坡、山谷、城堡、教堂、牧场一带和多瑙河沿岸散步。黄昏的落日照着,有只德国种的寒鸦蓦地惊起,我好像突然从我眼前的景物——甚至是从路旁的几棵野草,听出了莫扎特的旋律和节奏。莫扎特的音乐在本质上也是多瑙河沿岸“植物群落”中“野草”的一个特殊品种。它只能生存在多瑙河的德、奥边境地区。这个地区的气候温和,它的河流、湖泊生态系统,岩石圈、大气圈……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莫扎特音乐的旋律和节奏。 莫扎特音乐就好像是在这种自然环境下一个18世纪的欧洲宫廷式的花园。它典雅、优美,令人陶醉。周:花园里有古希腊雕像和喷泉,而且夜夜都有化装舞会。舞曲的节奏正是莫扎特音乐的一大特色。赵:用文化地理的普遍规律去把握莫扎特是可行的,可取的。周:音乐地理学是文化地理学的一个分支,是这样吗?赵:是这样。如果把自然景观一移到伏尔加河、顿河大草原和涅瓦河沿岸,那就不会有莫扎特音乐了,而只能是格林卡、柴可夫斯基和鲍罗丁的东西。若再移到尼罗河流域、幼发拉底河和恒河流域,那就更不是莫扎特了,而是阿拉伯和印度音乐。藏族音乐,蒙古音乐,同那里的青藏高原,蒙古大草原的地形、地貌和气候都有着密切关系。——这是音乐地理学的核心思想。周:新疆维吾尔民族的音乐也是沙漠或半沙漠自然景观的产物,所以它的旋律和节奏很特殊,很接近阿拉伯民族的音乐。因为两者都有着共同的自然环境和相近似的语系。赵:新疆维吾尔、阿尔及利亚、埃及、苏丹和突尼斯……的音乐同风沙地貌学很有些关系。我假设过,要是18世纪德、奥边境是干旱地区,有流沙漫延,那么,莫扎特的旋律和节奏便不会存在,便会成为漠沙特了。 阿拉伯音乐的旋律和节奏,仿佛就是那里的风在搬运沙粒运动时的旋律 和节奏;是自沙漠仅有的一块绿洲吹过来的一阵阵感激水源和生命的歌声。 莫扎特音乐则是从多瑙河沿岸,从德、奥边境飘来的生命舞蹈的旋律和节奏。当然,也是对造物主的一声感恩。所有的音乐,都是对生命的悲伤、困惑、抱怨和欢乐的一声发自内心的回答。
《莫扎特之魂》—莫扎特长年的旅行演奏生涯—马上续残梦,马嘶复惊 赵鑫珊、周玉明/著第一篇 先做人,后做伟大的作曲家“我善养吾浩然之气”——莫扎特长年的旅行演奏生涯 中国古人有句至理名言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作为一个作曲家,莫扎特胸中虽没有万卷书,然行万里路却是实实在在地做到了。他高人一筹的地方在于他懂得:游乎外者,必游乎内;得妙于笔,当先得妙于心。(一)马上续残梦,马嘶复惊醒 瓦格纳曾在欧洲许多国家漂泊过。柴可夫斯基和肖邦也经常旅行。贝多芬则几乎蜗居在维也纳一处不动。动得最厉害的恐怕要算莫扎特。他好像是在马车里长大的,足迹几乎遍及欧洲大部分文明国度。马车仿佛是他的摇篮——精神摇篮,非常颠簸的摇篮。他常在”摇篮”里打腹稿作曲,做日梦。他每到一处,便吸取那里的乳汁,博取欧洲诸国名家和不同学派的长处,酝酿胸中,久之自然有透彻之悟而自成面貌。莫扎特的成长道路可谓不失正路。 中国古人很讲究人类文化创造同“气”有密切关系。宋朝苏轼的弟弟苏辙认为:”为文者气之所形,然文不可以学而能,气可以养而致”。养气是很重要的。孟子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 周览四海名山大川,登览以自广;求天下奇闻壮观,以知天地之阔远,是养气不可少的一条途径。莫扎特的足迹遍及欧洲诸国,便是这条途径。(当然他是不自觉地这样做了。这多亏了他父亲的主张)因为莫扎特心中有“大气”弥漫,所以他的音乐才能宽厚宏博,营造出“大境”。
《莫扎特之魂》——处在根本无助困境中的莫扎特 赵鑫珊、周玉明/著第一篇 先做人,后做伟大的作曲家莫扎特之魂的立体几何图形表示——作为共济会会员的莫扎特(三)处在根本无助困境中的莫扎特 正因为有了这哲学性质的困境,莫扎特音乐才显得特别深沉,当然不是所有的作品,而是有相当一部分,尤其是他的慢乐章。慢乐章往往是他在(根本)无助困境中的冲决、挣扎和呐喊。 人的无助困境有两种:社会学范畴的无助。比如,山区孩子困家里经济困难失学。一旦这些孩子得到了“希望工程”的帮助,他们的无助困境立即就会解除。哲学范畴的无助。这是形而上性质的元(原)无助,是永远无法解除的。李白在《春夜宴桃李园序》这篇散文的劈头便表述了这普遍世界的、无可奈何的根本无助:“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生老病死以及佛教哲学提出的”根本烦恼”都属于元无助。莫扎特像李白一样,也用他一颗极敏感的心体验到了人的元无助困境,并用低音大管、双簧管、长笛、小提琴、低音提琴、中提琴和钢琴……奏出他生而为英、死而为灵的悲愤;奏出他的心旷神怡,宠辱皆忘,把酒临风,其喜洋洋的潇洒;奏出他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超脱。——这时候,莫扎特就不是用音乐去侍候大主教的莫扎特了;更不是地位低下、待遇菲薄、像个家仆、同仆人同桌吃饭的莫扎特了。 莫扎特的无助困境是由社会学范畴和哲学范畴的无助这双重困境构成的。社会学范畴的无助引发了、诱发了哲学范畴的无助。前者有形,看得见;后者无形,看不见。看不见的困境更难对付。父亲的过严控制,大主教的奴役,是使莫扎特陷入社会学范畴无助困境的两个原因。双方积怨很深,终于导致了最后决裂,时1781年6月,莫扎特正好25岁,从此莫扎特摆脱了父亲的控制,脱掉了萨尔茨堡宫廷乐师的制服,昂首走上了他一生最后十年(1781—1791)的道路。这是他陷入双重无助困境(包括生活上的艰辛和失望)的十年;也是他创作丰收的十年。因为正是这双重的困境玉成了他,使其胸中有一股勃然不可磨灭的王者气;于是他笔下的音响便如水鸣峡,如种出土,如寡妇之夜哭,羁人之寒起。——是的,他最优秀的乐章正如中国古代诗人所形容的那种困境:寡妇之夜哭,羁人之寒起。g小调对于莫扎特具有特殊的意义。他总是用这千年绝调来陈述他的元(原)无助困境。如《g小调第四十交响曲》。元(原)无助比经济穷困造成的绝望和孤苦无告更为深刻。因为钱财穷困仅仅是社会学范畴的无助(莫扎特的生命最后十年基本上是一个自由职业者。这种生涯是朝不保夕的,有时手头上会拮据万分。其实莫扎特的最大幸福就是顺着自己的内心呼唤去作曲,而不是迁就、迎合宫廷或维也纳听众的浅薄和浮躁去搞创作)。 不错,莫扎特给后人留下了上百封书信,但所有这些德语文字都是苍白无力的。他的音乐,尤其是自1781至1791年的作品,已经将莫扎特之魂,将那寒鸦噪晚景,乔木思故乡,以及茫茫天地间,岁暮空旁徨的万古苦况表述了出来,并传达给了我们,包括我们这些当代中国人。 元无助困境一旦经莫扎特和贝多芬之手化成艺术,化成音响,居然会呈现出一种千年的绝美,真是不可思议!遇到这种不知所措的情况,我们只有恸哭一场:惆怅管弦何处发,秋风瑟瑟雨萧萧。这才是莫扎特音乐所达到的最高审美和哲学境界。除此之外,我们只有沉默。
《莫扎特之魂》——莫扎特身上的自助意识 赵鑫珊、周玉明/著第一篇 先做人,后做伟大的作曲家莫扎特之魂的立体几何图形表示——作为共济会会员的莫扎特(一)莫扎特身上的自助意识 1778年2月16日,莫扎特的父亲写了一封长信给22岁的儿子;信中告诫说,人生最高的艺术当是认识你自己。这话自然是句至理名言。莫扎特很听得进他父亲的这一教导,而且是终生受益。所谓“认识你自己”,就是认识人的根本处境:人生在世必须自助;人应当互助;人深感无助是造物主的安排,形而上的安排,人只能无可奈何地听从。在莫扎特的萨尔茨堡时期,他力求摆脱大主教的奴役,那苦役般的劳作,正是他的自助精神表现得最旺盛的时期之一。当他的内心挣扎最烈,其自助精神也最昂扬。自助精神,即意志。意志高于知识。它同智慧相当。它是蕴藏在灵魂最深处的生命冲动的脉跳。 有些人的意志在他最受挤压的时候反而表现得最坚强。当然各人的方式是不同的。我们认识一位吉女士。她是历史反革命家属子女。文革时期她进了街道加工厂。不少人百般歧视她。她却自强不息。别人一天顶多只能加工40件衣服,她毫不示弱,要干50件。当别人达到55件的指标,她又拚着命,咬咬牙,加工出65件。她用她的方式把她的自助精神发挥出了极至。 19世纪法国人彭色列在拿破仑军队里当工程技术军官,被俄军俘虏。俘虏营里饥寒交迫,只有一了点木炭取暖。他常取出点木炭,在墙上推导数学,以此来安慰、鼓励自己。他只能靠回忆来记起过去学来的数学知识。后来他成了一位开拓型的几何学家。他的自助精神给人深刻印象。 莫扎特的自助精神则是通过音乐创作顽强表现出来的。这同他的教子甚严的父亲不无关系。他父亲一直给他灌输崇尚美德、自我克制的修养;并且一再教导他:“伟大事业(严肃的歌剧)①只有在伟大而高尚的精神境界中才能产生。”这精神境界当然包括一个人的自助或自强不息的精神。“进入神的国,必须经历许多艰难。”——莫扎特不会不懂得这个道理。他的自助精神表现在“啊!我多么需要内心的平静,为的是可以坐下来作曲!”(1790年5月致共济会同志的信)他的内心平衡常被打破②,然后又重建。重建方法便是作曲:“我要作曲——拼命地写——为的是不让那些意外的偶然事件迫使我们再度陷入这类令人绝望的困境。”(1790年9月28 日写给妻子的信)(① 就连奥国皇帝约瑟夫二世也认为”歌剧是神圣的”(DieOperistgottlich)。② 人生在世,打破我们内心平衡的意外事件真是层出不穷,防不胜防。重要的是学会迅速重建失去的平衡。) 疾病也是意外偶然事件的一种。这类事件太多,防不胜防。生命被它围困着。人生就是一系列的悲壮突围。莫扎特的一些重要作品正是这一系列突围的记录,尤其是慢乐章。当然,还有相当多的乐曲的层次并不很高。一般来说,莫扎特不像贝多芬,他算不上是音响哲人。他对音乐的见解是:音乐只要好听就行。不过他们毕竟有一个共同点(德国古典美学的共同点):主张音乐艺术世界的美可以中和人生世界的矛盾,缓解矛盾,重建、创造宁静。 莫扎特和贝多芬都把内心的平衡和宁静看得高于一切,甚至高于自己的生命。他们的音乐都是重建内心平衡和宁静的努力。是的,他一生都有种身陷”牢笼感”;他总是想冲出这牢狱,获得内心的自由。萨尔茨堡大主教对他的“奴役”(Sclaverev)和他父亲的严加“管教”,都是他受不了的。对于莫扎特,哪里有牢狱,那里必有自助精神在;必响起他的音乐。他的艺术的深度正是来自他对这牢狱的冲决。当贝多芬冲决牢狱时,他会直接把法国大革命的战鼓和军号引进乐曲,而莫扎特不管环境多么艰辛、险阻,内外局势多么恶劣、动荡,都不能搅扰、破坏其旋律的纯净、澄澈和透明。他的音乐依旧给人安详、宁静和明亮的感觉:世事浮云,悠然远山。——在这一层境界上,莫扎特又比贝多芬更有资格被称之为“音响哲人”,因为在莫扎特身上有更多的高贵的单纯和静默的伟大。比如莫扎特在他有生的最后几年,苛刻、挑剔的维也纳入再也不欢迎他 的音乐了,再也不涌向他的“学院”了。(人们把山莫扎特本人指挥自己的作品的地方或莫扎特以独奏家的身分专门演奏他的钢琴协奏曲的地方称之为“Academie”——“学院”在莫扎特书信集中,经常出现“学院”这个字①)(① 如1784年3月,莫扎特便在信中写道:”大厅里挤满了人。我所演奏的新的协奏曲特别受欢迎。凡是来的学生们一个个远离他而去。可是维也纳的冷落加上他的经济状况的进一步恶化反而激起了他的自助意识。他的许多澄澈、内外俱静的作品都是在最后几年写出来的。一些大部头作品且不说,就是小品《C大调第,十六钢琴奏鸣曲》也充满了一种天真无邪的透明,这境界只有“天地入胸臆,吁嗟生风雷”的莫扎特才能达到。)
《莫扎特之魂》——……立体几何图形表示——作为共济会会员的莫扎 赵鑫珊、周玉明/著第一篇 先做人,后做伟大的作曲家莫扎特之魂的立体几何图形表示——作为共济会会员的莫扎特 莫扎特参加过共济会这个问题常被研究西方音乐史的人们忽视。其实,它对我们了解莫扎特的世界观是很有益的。 共济会是遍布欧美诸国的秘密结社,宗旨是以人与人之间的互济和友爱为目的。当时许多知识分子(如海顿)都是该会会员。一些上流社会的人物(如爵爷和将军)也常加入这个团体。 1785年3月,莫扎特的父亲经儿子的介绍也加入了维也纳的共济会。估计莫扎特是在1784年或这之前就成了共济会的会员。这一加入无疑满足了他对世界观和感情上的需要。因为该秘密结社将人类的博爱、四海之内皆兄弟和一种不分贫富贵贱的人与人之间的互助予以理想化对莫扎特具有特殊的吸引力:世界观的吸引力。 1787年对莫扎特是一个重要年头。维也纳音乐界的浅薄,皇帝不识真才,小人往往得志(古今中外,莫不如此),孩子又不断遭夭折,所有这些人事,当他独处一室,或眺望维也纳森林后面的夕阳西下,静听晚祷钟声在暮色苍茫中回荡,便会逼使他忧郁地沉思起来。整天价日,他都在思索神秘主义的教义。——正是这一思索使得他的晚期作品带有一种天地与立、神化攸同的哲理沉思性质,其中当然有悠悠空尘的出世一面。可是他又经常把时间消磨在共济会里。——这又是他的社会意识的表露,也算是他入世的一面。要知道,他的晚期许多重要作品(如《魔笛》)都是对共济会人与人互助理想的最热情的赞歌。是的,互助。——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帮助。共济,即互济、互助。“同舟共济”是人类生活在我们这个小小星球上的最普遍、也是最根本的状况。 我们的地球在宇宙茫茫的时空中其实是一条小小的宇宙飞船。(当然,莫扎特当时并没有这种观念)共济会的最高理想,说到底就是人道主义;就是“同是天涯沦落人”;就是“风雨同舟”。我们毕竟都在一条船上。莫扎特之魂是什么?莫扎特音乐的最大主题是什么?依笔者看,就是陈述三大主题:互助、自助和无助。这三者交叉,正好构成了莫扎特之魂,当然也构成了人的本质三要素。 如果把人类的互助、自助和无助分别用OX,OY和OZ这立体坐标三个轴来表示,那么,下面这个立体几何图形便代表了莫扎特之魂的构成: 一切伟大的作曲家(如贝多芬)的自助、互助和无助的意识都很清晰、强烈。否则,他就不可能成为伟大。现在让我们先来看看贝多芬。贝多芬尽管在他孤苦无告、陷入无助深渊时经常呼唤上帝来帮助自己,不过那仅仅是一句口头禅罢了。他一生信奉的却是这样一句格言:“哦人哪,你当自助!”贝多芬正是依靠自己的意志和精神力量才得以克服一次又一次危机的。在基督教里,有这样一句告诫:在我们没有起步之前,上帝是不会为我们开路的。这便是“天助自助者”的涵义。 贝多芬的互助意识也是很清晰、强烈的。他说过:“如果没有一个可爱的人类社会,那么,独居乡间也是不可能的。)的确,在他身上,”孤独的个体”和”强烈的社会意识”形成了鲜明对比。30岁以后,贝多芬的灵魂像个钟摆,来回在”孤独的个体”和“强烈的社会意识”之间,在出世与人世之间,作不停顿地往返摆动,划出一道道奇异的、充满了矛盾的弧线。因为雅斯贝尔斯说过,只有当我们同时被卷入世界,我们才是独立的;独立性是不能脱离世界而达到的。 绝对的“孤独的个体”是不存在的,因为人永远是社会性的(人与人互助的)动物。贝多芬使用的钢琴和谱纸,以及他每日的面包、黄油、衣服、住宅、照明……都是人类社会其他成员提供的。这是他独居乡间的物质前提。他经常用音乐来歌颂可爱的人类社会,号召人与人之间的团结、互助。《第九交响曲》的主题正是“亿万人民,团结起来,大家永远要相亲相爱”。至于无助感,在贝多芬身上则表现得非常骨刻。他写道:“我越来越瘦……恒久的孤独生存只有使我越来越孱弱……哦,别再让我生病了!一个行将就木的人是不久于人世的。” 知道了贝多芬的自助、互助和无助感,我们就不难理解莫扎特身上的三助状况。凡是人,都有这三助意识。伟人更是如此。伟人的三助意识比起普通人远为清晰、强烈;其自助、互助和无助的层次也远为高超。下面就让我们来分析莫扎特身上的三助。
《莫扎特之魂》——音乐第一上帝第二的维也纳人 赵鑫珊、周玉明/著音乐第一上帝第二的维也纳人 伟大的音乐家,渺小的听众。——这个逻辑是不成立的。成立的逻辑是:有什么样的听众,就有什么样的音乐家。反之亦然。 海顿、格鲁克、莫扎特、贝多芬、舒伯特、勃拉姆斯、施特劳斯、马勒和勋伯格等九颗音乐明星都在维也纳生活和工作过。那么,在西方音乐史上,维也纳为什么会成为地灵人杰的音乐圣地呢?关于这个问题,笔者同许多维也纳人探讨过。我看重这一讨论,因为它可以从一个侧面了解西方古典音乐的发展,也为中国的文化发展提供借鉴。 很遗憾,我本人没有到过艺术氛围极浓的维也纳;没有坐在那里的歌剧院欣赏经久不衰的经典。我只是乘着车,沿德、奥边境造访了奥地利阿尔卑斯山的好些牧场、乡镇和村庄。站在高高的山上,我踮起过双脚,心怀仰慕之情,想眺望百里之外的维也纳皇家剧院,但那注定是一次失望和惆怅。 从多次讨论中,我得出了好几个原因,其中一个是:近两百多年来,维也纳多亏了拥有一大批热情、严肃、又近乎于苛刻和爱挑剔的听众。 伟大的音乐天才拔高、造就了千万个杰出的听众;千万个为音乐艺术而发烧的挚友又反过来推出、塑造了伟大的音乐天才。这两者是相辅相成、互为因果、互为前提的。伟大音乐家要感谢上帝,因为是上帝把素质那末好的维也纳听众赐给了音乐家;维也纳听众要在上帝面前感恩,因为上帝极慷慨地把一个个冠绝于世的作曲家赐给了维也纳人。比如,莫扎特就很感谢维也纳听众。1781 年他在信中说:“根据昨天的音乐会我可以说,我对维也纳听众相当满意……这里是个绝好的宝地——对于我的行业,这里是全世界最好的地方……我要在这里使出我的浑身解数。你放心,我的目标很明确,尽量多赚些钱;因为钱是仅次于健康的东西。”的确,自莫扎特时代以来,直到今天,维也纳还是搞音乐这个行业的一块宝地。因为那里拥有酷爱音乐、对艺术非常忠诚的维也纳人。 有关维也纳发烧友的虔诚和热情,我想举个例子:20世纪初,当1787年演过莫扎特《费加罗婚礼》和1788年首演过《唐•璜》的“城堡剧院”要拆毁时,维也纳市民像参加亲人的葬礼那样,既严肃又激动地聚集在剧院大厅,当帷幕落下,便争先恐后跑上舞台,为的是能捡到地板的一小块碎片, 作为珍贵的纪念品收藏起来。因为他们所热爱的艺术家曾在这地板上演出过。不少人,他们居然会把小木片保存在精致的小盒子里,以此来怀旧,重温青少年有过的梦幻;那盒子里的碎片,仿佛是他们生命中已逝去的一部分。 有这样的如痴如醉的听众,何愁不会出个大音乐家?这正是产生出莫扎特和贝多芬的深厚土壤。 假设有一天,延安路上的上海音乐厅要拆除,上海人会双眼含着泪花,拥上台去捡一块地板碎片把它供在自家的客厅里吗?我们有这份虔诚和热情吗?个体户对财神爷倒是有的。 二战末期,维也纳剧院和音乐厅遭英、美飞机轰炸。战后,市政工程的第一个项目便是修复这些建筑。许多市民参加了义务劳动。第二个项目才是修复教堂。可见,在维也纳人的心目中,音乐排第一,上帝第二。不喜欢音乐的上帝不是好上帝。有这样的绝对不可错位的排列,何愁不会出个大音乐家? 在维也纳,一位闻名于世的指挥家或演奏家是属于全城的财富。他的去世,连一个毫不相干的、半文盲的厨师或看门人都会觉得像失去亲人那样悲痛。 不过,维也纳人又是严格的,不讲情面的。要是某个钢琴家弹错了一个音符,第二天准见报,而且特大字号,头版头条。所以,维也纳人从青年时代起就已经习惯用近乎于苛刻的高标准去要求艺术家的每一次演出。而维也纳的每一位艺术家都有种会被淘汰的危机感。他们都懂得刨牌子难、砸牌子容易这个道理;为了始终保持大师的地位,任何松懈都是危及自己生存的。毫不留情的文艺批评,迫使艺术家锲而不舍,精益求精,一丝不苟,这样,维也纳的整个艺术水平便达到了无可争辩的世界领先地位。可以这样说,谁赢得了维也纳听众的掌声,他就等于赢得了全世界的掌声。 很遗憾,我们有些艺术家却习惯吃那点老本,不立新功,专门热衷于重提“好汉当年勇”。只要得过一次奖,便可吃一辈子。只要一出场,便把十年、二十年前的上面落满了灰尘的“××奖获得者”的头衔抬出来,以示显赫,权威。 维也纳的艺术家和听众看重的却是今天的新辉煌。他们把追求新高度看得比占有过去的成就更为重要,更让人兴奋、激动。 在这一点上,上海也该同国际接接轨。也许最为紧迫接轨的是确立起铁面无私、公正的艺术监督和批评。我们有些艺术家听不得半句批评。他们只习惯听好的;只习惯相互吹捧,把严肃、善意的文艺批评看成是跟自己过不去,看成是大逆不道的人身攻击,甚至打电话给评论家的妻子:“我为你有这样一个卑劣的丈夫而遗憾!你怎么嫁给了他!”这便是我们今日上海有些所谓“文学艺术家”的胸襟!我为这市井心胸遗憾、难过、害臊!他居然会理直气壮打这种电话。因为我的妻子接过这类电话。 国际一流城市当拥有一流音乐家;一流音乐家的后面当拥有一流文艺批评和听众。
《莫扎特之魂》——希特勒统治时期的莫扎特音乐 赵鑫珊、周玉明/著希特勒统治时期的莫扎特音乐 1995 年春,笔者①写完了一部三十万字的专著《希特勒与艺术——德国艺术史上最可耻的一章》。(① 此处的“笔者”指赵鑫珊。本书中的“笔者”、“我”等称谓,在谈论德国问题或“文革时期的生活”时,一般是指赵鑫珊。) 在写作过程中、笔者阅读了十几种希特勒的传记和其他文献,发觉这位大独裁者从未提到过莫扎特音乐,这令笔者纳闷。 希特勒终生酷爱古典音乐。这是事实。他经常提到一个人的名字,这就是德国19世纪伟大作曲家瓦格纳。在希特勒的一生中,每逢他的人生关键时刻,他总是同瓦格纳歌剧在一起。他一再说,谁想了解德国的纳粹运动,就一定要先了解瓦格纳音乐。他从瓦格纳音乐中获得了振奋、启示和力量,获得了一种狂热。 除了崇拜瓦格纳(wagner)外,希特勒还推崇三个B:贝多芬(Beethoven)、勃拉姆斯(Brahms)和布鲁克纳(Bruckner)。所以,在纳粹统治下的德国(长达12年),最走红的音乐家是一个w和三个B。 希特勒50岁生日,播放的是贝多芬的《英雄交响曲》:斯大林格勒城下希特勒军队惨败,播放的是贝多芬的《英雄交响曲》第二乐章葬礼进行曲;1945年5月,德国广播电台宣布投降,紧接着便是播放布鲁克纳的《第七交响曲》。同一个w和三个B的音乐相比,莫扎特音乐在纳粹时期就显得比较冷冷清清。当然,音乐厅和广播电台照样上演莫扎特的作品,不过不是热点,不是主角。据我掌握的材料,希特勒在任何场合从未提到过莫扎特音乐。他没有说过喜欢,也没有说过不喜欢。他不发表评论。他沉默。当然,我们不能像“十年文革”那样: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拥护;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就反对。不。这个逻辑过于简单,而且幼稚。 希特勒热爱德国南部的茂密森林,我们就要把那森林统统砍光?希特勒推崇一个w 和三个B,我们难道就一口咬定说这四位作曲家的音乐是纳粹的?该禁演?不。这是文革时期的逻辑。不过莫扎特音乐在气质上的确有别于一个W和三个B的作品。 在一个W和三个B的音乐里,突出弥漫着一个“力”字。而在莫扎特音乐里则是一个“和”字。 从骨子里,希特勒不喜欢“和”字,而喜欢一个“力”字。希特勒利用了这巨大的力,把它引向到邪恶,引向到为纳粹罪恶政治目的服务。力不仅有大小,而且有方向。正直、善良的德国人把一个W和三个B音乐中的力引向建设善的德国方向;希特勒则把这个力引向恶的德国,引向破坏世界,引向日耳曼民族企图去统治世界的方向。 音乐是抽象的艺术。它身上的力和雄壮,容易被坏政治家利用,作出截然不同的解释。莫扎特音乐里的“和”,就很难被希特勒利用去做坏事。于是,他对莫扎特音乐始终保持沉默。希特勒主张用剑去为日耳曼民族夺取土地和生存空间。他认为,一个W和三个B的音乐能给日耳曼民族以巨大勇气和毅力去拿起这把剑……的确,在他们的曲子里有种英雄主义,有种使命感的崇高东西。可惜,它被战争狂人利用了。 莫扎特音乐里的“和”字同“剑”则是永远格格不入,水火不相容的,扯不到一起的。 要是希特勒诚心诚意热爱莫扎特,而不是瓦格纳,也许就不会有纳粹运动,即使有,也会温和得多。
《莫扎特之魂》——音乐与文学 赵鑫珊、周玉明/著音乐与文学 音乐与文学有着紧密关系。当然这是一个假定。我们确信这个假定成立。 《莫扎特之魂》这部书建立在好几根支柱之上。确信这个假定的真实性便是其中一根支柱。有了这根支柱,我们才正式动笔撰写这本著作。这是前提之一。不能没有这个前提。 我们相信,莫扎特在作曲的时候,他的灵魂状态都是处在一种诗意化的或叫文学的状态。也就是说,我们至少可以在某种程度上用文学的语言去近似地描述乐曲所要表达的境界或意境。 尽管一一对应地精确描述是办不到的,牵强附会的,也是自欺欺人的,但大致上定性地用文学语言去加以描述则是可能且真实的。比如,莫扎特于1784年创作的《第十五钢琴协奏曲》(作品第450号)。第三乐章快板是回旋曲。其中有个叠句,作了四次重复,中间插部都有自己的主题。那么,我们应该怎样去把握、理解这个乐章临近结束时的叠句呢?它是很重要的。因为它是10个小节完全建立在降B和弦上的段落的基础。那么我们可以用文学语言去描述这叠句的涵义吗?回答是肯定的。不过有下面两种文学描述: 第一种。叠句像是18世纪的狩猎号角。 第二种。叠句像驿站公共马车的号声。那是初冬阿尔卑斯山奥地利和德国巴伐利亚交界处一个美丽小镇的清晨。到处是参天古树。其时浓雾半作半止。每一阵雾至,古老教堂的尖顶和树梢便尽在迷雾之中。马车的号角声和门外马嘶人起,频频催着整夜无寐的莫扎特赶紧起床穿衣,准备上路。 第一种描述是可信的。莫扎特经常坐马车,足迹遍及欧洲各国。在他的作品里隐隐约约回荡着驿车号角声或从灌木丛中传来狩猎号声,那是一点也不奇怪的。 第二种描述当然也可以,但有点任意性。也许有不少情景是我们强加给莫扎特的。你甚至可以再作进一步的描述:等号角声和雾气在远处灌莽丛杂的世界渐渐消失,便显露出一座古冢来。牧羊人正赶着五百多头杂交品种的绵羊朝那古冢的方向走去…… 由此可见,这第二种文学描述的任意性还是相当大的。音乐是个空筐。听众可以把各自的想象和内外阅历往空筐里装。号角声便是个空筐。不过筐虽空,但还有个筐的范围。你不能无限制地把你的想象乱堆乱放,放到筐外去。比如你若是把莫扎特第三乐章里头类似于狩猎号或驿站公共马车号声的叠句,想象成是陕北某山村结婚喜庆的唢呐声,那就是乱弹琴。 对这种不着边际的文学描述,我们就会对他说:“阁下,你没有听懂莫扎特这首协奏曲!”每首曲子,几乎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文学形象。 比如,有一回,A.鲁宾斯坦在家里弹德彪西的《金鱼》。在他女儿的眼睛里竟充满了泪水,说:在乐曲的开始,可以看见美丽的小鱼在阳光下的水中游来游去,追逐,玩耍,并在渔夫的诱饵旁边天真地跳跃。不一会儿,它就中了计,被钓起来了。它拼命想挣脱钩子,但无济于事。 卓越钢琴家鲁宾斯坦双手赞成这种文学描述。他说,人们完全可以按照这个伤心故事的情节来演奏这首曲子。我们坚信,演奏或聆听莫扎特的奏鸣曲或协奏曲,里面也隐隐约约有某个故事的情节。其实,以下文学描述尽管有些支离破碎,也可以看成是莫扎特在恋爱时创作某首小提琴奏鸣曲的情节:春风欲到,河边小草先知道;不写情词不写诗,且谱写一曲寄心知。 我们相信,这一感受和理解并不过份,并没有出格,没有用过多的、牵强附会的涵义去代表乐曲本身的涵义。应该承认,不论是对于演奏家还是普通听众,感受、理解一部音乐作品都是件神秘的事情。这里所谓感受、理解,不外乎是文学感受和哲学理解。知道某部作品产生的时代大背景和小背景(作曲家的个人处境、心情和遭遇)是很重要的。它可以提示我们去确立感受、理解的框架,避免出格。对于莫扎特,1791年是个很重要的年份。这期间写下的曲子都同他的个 人处境、心情和遭遇极有关系。我们指的是他在到处借钱,内心一直焦虑不安,非常烦闷,并预感到死亡的临近,准备向尘世作最后的告别…… 《第二十七钢琴协奏曲》便是这年年初完成的。如果让当代十位世界第一流的钢琴大师用文学和哲学的语言去描述、解释这部协奏曲的内涵和莫扎特的意图究竟是什么,可能是不尽相同的。但也不能水火不相容,相差十万八千里。不错,那是个伟大的空筐,但不是无边无际的空筐。 有一点是大家要肯定下来的:在这部协奏曲中,莫扎特把他内心深深感受并体验到的哲学意义上的根本无助:惆怅、孤独和悲愤,都写了进去。比莫扎特早一千多年,唐朝的陈子昂便用 22个汉字表述了地球人的这一根本惆怅、孤独和悲愤: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可见东西方文化是可以比较的。一个以中国古老文化为背景的当代中国人自有信心吃透莫扎特音乐。莫扎特音乐里的思想感情,唐诗里头都有。 莫扎特音乐是旋律化、和声化和节奏化了的唐诗。(要知道莫扎特喜欢写诗,不过写不好)听莫扎特的音乐,脑子里常浮现出唐诗,以及17、18世纪的欧洲古典建筑,还有莫扎特的驿车穿过风萧萧而异响、云漫漫而奇色的欧洲原野的情景,永远不会脱离莫扎特作曲时的本来意图。
《莫扎特之魂》——当代世界需要莫扎特音乐来澄清和安慰——人心不 赵鑫珊、周玉明/著当代世界需要莫扎特音乐来澄清和安慰——人心不得其平则鸣时间:1992年初夏黄昏地点:上海希尔顿咖啡厅(厅内回荡着古典音乐)周:去年上海社会科学院东西方文化比较研究中心主办了“纪念莫扎特逝世200周年”活动,既隆重又高雅,报纸和电台都发了消息。你是该中心的常务理事,听说是你首先建议主办这次纪念活动的。你能否谈谈你当时的动机?今天你正式动手撰写《莫扎特之魂》这本书也是出于这同一个动机吗?赵:善哉问也!问得好。当时我提出纪念莫扎特这位“小个子的伟人”不外是出于四个动机:当代世界的,当代中国的,东西方文化比较研究的,我个人的。我萌念写本《莫扎特之魂》也是出于这四个动机。我们今天的世纪,还有21世纪,太需要莫扎特音乐来澄明和安慰了!周:世界文化伟人之所以是不朽的,在于他不仅安慰、鼓舞和烛照了他自己所处的那个时代,还在于他越出了时空的四维,将澄明、启迪和指点他身后的许多世纪。赵:去年有个音乐爱好者问我,莫扎特死于1791年12月5日,为什么全世界不仅仅在这一天纪念他,缅怀他,而是用一年——“莫扎特年”来纪念他?《b小调,钢琴曲,快板》(作品第540号)手稿,写于1786年。他的音乐既有悲壮哀感、摇动草木的一面,又有寒鸦古木、流水孤村的一面,可令生者以死,死者以生,这很符合中国人的性情和审美情趣。中国人喜欢莫扎特音乐是合乎逻辑的。神,通过莫扎特音乐,同全人类说话;全人类通过莫扎特音乐,同神交谈。——莫扎特音乐把人和神沟通了起来。他的音乐,宛如唐诗里的钟声:“孤村树色昏残雨,远寺钟声带夕阳”。两者皆清凉幽远,都不是儒家入世的鼓动,而是超尘拔俗的澄明。走向21世纪的人类,特别需要这澄明的充实,解除或缓和精神的焦躁、灼热,使精神有所寄托。这有点像信仰宗教,皈依宗教。我说,因为莫扎特并不仅仅是在12月5日这一天才给我们大家以美感享受,而是一年365天、天天都在照亮我们,所以全世界才用“莫扎特年”来 表示对他的感激之情。天天照亮,天天感激。周:我以为莫扎特音乐给当代世界最最重要的东西就是精神生活。最近我接触了好些从日本来的朋友和亲属。从中我了解到富裕社会所引起的烦恼。在日本,人们要求内心的和谐、安宁和闲适,比要求日本成为一个富足社会和物质进一步丰富的心情,更为强烈、迫切。 的确,他们很富。营养也有些过剩,已经到了好些人想通过慢跑来减肥的时代。日本长期信用银行董事、调查部长竹内宏甚至写文章说,虽然如此,但并不幸福。尽管日本人在尽情地享受富裕的现代物质文明,却避免不了思 想贫乏和精神空虚。 日本人在物质方面已经不再要求更富裕的生活了,而是努力在提高心情的安闲、追寻灵魂的祥和方面狠下功夫。 这是重点的转移,用日本人自己的话来说是“正处在历史上的大转折点上”。因为这种现象是日本历史上未曾有过的。 正是在这种大的社会背景下,热衷于和歌、俳句、歌谣、音乐和绘画艺术的中老年人在急剧增加,文化中心也在蓬勃发展。这也正是“莫扎特热”在日本盛行不衰的原因。 这个原因很深刻。早在1990年,日本好些地方就举办了“莫扎特讲座”。光新宿区的报名人数便有446人。 20年来一直迷恋莫扎特的新宿画家森木洋说:“领略一番乐曲中所蕴含的悲壮美,人生会变得大不一样!”赵:说得很好,他也说出了我同莫扎特音乐的关系,长达35年的爱好史,血肉史。不过莫扎特音乐的本质不是“悲壮美”。很遗憾,我没有读到日文原文。也许是翻译不准确,要末就是这位日本画家对莫扎特的理解出了点偏差,或用词不够恰当。贝多芬音乐的本质才是“悲壮美”,莫扎特的音乐艺术世界主要是“亮丽美”,里面还包含着忧郁、悲伤,当然是丝丝缠绕的,隐痛纤悲式的淡淡忧伤。或者说是深沉的伤感,迷人的忧郁。比如不朽的《A大调单簧管协奏曲》。
《莫扎特之魂》——莫扎特哭和哭莫扎特 赵鑫珊、周玉明/著莫扎特哭和哭莫扎特 《A大调单簧管协奏曲》便是莫扎特以歌为哭。演奏和欣赏这部协奏曲则是我们在以歌哭莫扎特。只有用一个哭字才能描述、刻画莫扎特和我们的灵魂状态。 我们尤其要哭他的慢乐章。因为这些旋律或主题实在太好,好得要死,要命。所以我们只有一哭。当然不是落眼泪,不是眼泪一把鼻涕一把,而是掉心泪。有时眼泪心泪一块掉。我们只有用哭来表达我们的灵魂同他的慢板乐章的共鸣;来表达我们对生的困惑,死的惆怅,并对他的音乐发出啧啧赞叹,他居然写得这般好,这般妙绝! 哭是笑的极至。笑到极至处,是会笑出眼泪的。所以赞叹莫扎特音乐,只能用哭,而且还是根本的哭,形而上的哭,哲学意义上的哭。不错,牛、类人猿、大猩猩有时也会流眼泪,然而只有人才会有根本性的哭,形而上的哭,哲学意义上的哭。婴儿呱呱落地,大哭一场,便是根本性的哭,因为他不愿来到人世间来受苦受难;他预感到人生是场悲剧。 1820年春,有人看见英国诗人济慈坐在村子外,对着故乡的自然景色痛哭。这哭,便具有形而上的(哲学)性质和意义。 一千七百多年前的建安作家阮籍,向往大自然,爱慕老庄,或闭户著书,累月不出,或登山玩水,竟日忘归,每至途穷,心恸哭而返。这哭,可不是一般性的市井哭,而是哭人生形而上结构的荒诞;哭人生祸福无常,年寿有限。 阮籍每每想起人生的根本荒诞结构,便夜中不能寐,起坐弹鸣琴。不过音乐还是不能帮助他作最后解脱,所以只好忧思独伤心。在莫扎特的无数作品的慢乐章里,都有阮籍式的“忧思独伤心”;都有阮籍式的恸哭。所以特有感染力。哭声里头又有一种大美。 可以这样说,一个人,要是内心没有根本的哲学性质的哭,他就很难接近莫扎特的音乐,也把握不了莫扎特之魂。
《莫扎特之魂》——唱片里的莫扎特——三重的感恩 赵鑫珊、周玉明/著唱片里的莫扎特——三重的感恩 唱片在我们同莫扎特之间架起了一座金桥。我们是通过唱片同莫扎特对话的。我们所谈论的,其实都是唱片里头的莫扎特。 这有什么不好?唱片里的莫扎特既可亲又可爱,他就在我们家的桌上,我们的口袋里。 CD是种了不起的音乐载体。从理论上讲,这种唱片品种的声音是永不会被磨损的。从这种机械和声学的角度看,莫扎特曲子也获得了不朽的意义。这要感谢电子学和其他物理学科的现代成就。 所以说,世界是个相互关联的链,或大网。当代电子学会从机械、声学这些个侧面去使莫扎特不朽,并让他的曲子走进千家万户,这是料想不到的。他的音乐为你佐餐、伴你思索,或催你入睡,而在从前,这是王公贵族才能享有的特权。 今天,只要你高兴,你只需动一下指头,便可以把世界第一流的交响乐团召唤来为你演奏一部莫扎特钢琴协奏曲。这是多么了不起的一项成就啊!所以我们要三重感恩:感谢莫扎特;感谢指挥和演奏家;感谢唱片的发明人(当然不是单单一个人,而是好几代许多人的不断改进和付出了劳动)。古希腊罗马建筑和中国的长城留下来了;楚词和汉魏六朝的古诗也留下了。可是当年莫扎特多半为自己独奏的27首钢琴协奏曲的音响却随风而逝,没有留下。当时的人类无法直接留住声音。音乐是随风而飘然去逝的艺术。幸好,聪明的人类把音乐用符号(乐谱是种独特的符号)凝固了下来。这是欧洲人的一大发明的。很妙绝。 写下来的汉魏六朝的诗已经是诗歌本身,然写下来的乐谱还不是能被我们的感官知觉直接感知到的莫扎特。只有当我们坐在音乐厅,听乐队演奏,乐谱里的莫扎特音乐才能被我们感知。不过我们心目中的莫扎特来自音乐会的毕竟是很少很少的。我们的莫扎特大多来自唱片录音,包括二战前78转那种快转的唱片(日本盗版,印有MadeinJapan的字样和60年代33转的那种慢转的密纹唱片)。 唱片和音响设备在更新换代,但我们内心的三重感恩是永远不会变的。望着莫扎特的带子和唱片,心中常会升腾起一种惆怅,一种哲学性质的根本惆怅:“谁知放歌客,此意正悠悠。” 生命短暂,艺术长存!(Life is short,Art is long!)
《莫扎特之魂》——欣赏莫扎特音乐的最佳时间和地点 赵鑫珊、周玉明/著欣赏莫扎特音乐的最佳时间和地点 当然不是在阳光灿烂的蓝天底下;不是在四周看台上全是人头攒动的能容纳十万人的足球场。甚至也不是在世界各个著名的音乐大厅内。 即使在光天化日的露天,也要选在牧场、草地和幽静的山谷;或者是在苍郁的荒原,那里有弥漫长空的铅灰色浮云,遮断了晚秋的蓝天。 至于时间,当然不在黎明、早晨、上午、正午或下午,而是在黄昏落日、苍苍的暮色、远处天地交接的界线已经变得模糊不清的时分…… 其实,我们所谓的世界大致上可以分为两个:阳光底下的世界和月光底下的世界。柴、米、油、盐,或衣食住行,以及婚姻家庭,政治,工农业生产……便是阳光底下的世界。这是一个由硬事实构成的世界。商业经营、工业管理和医疗诊断等方面的决策问题当然也属于这个硬世界。恋爱则属于月光底下的软世界。因为恋爱具有梦样的性质,而所有的梦都是正宗的月光底下的世界。所有的恋人大概无一例外都不愿在光天化日之下幽会,而是选择在黄昏,或月亮刚从河边的柳树梢上缓缓爬起来的时候。地点又多半在亭亭如盖的幽静的树下。科学、艺术、哲学也属于月光底下的世界。莫扎特音乐尤其典型。他善于把阳光底下世界的严酷和灼热,转化成音乐,转化成月光底下世界的柔美和清凉,转化成梦乡。他说,他作曲是一气呵成的过程;这过程就像是一个甜蜜而美妙的梦境。阳光底下世界的种种矛盾和冲突在梦境中才得到了缓和、和解。 当然,莫扎特的有些曲子,我们也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的露天演奏和欣赏,如他的大量乡村舞曲和德国舞曲,还有一些歌剧。而其他绝大部分曲子最好在晚上或静夜欣赏。也许有读者会提出质疑: 《安魂曲》的主要部分是莫扎特在花园里写成的,为什么演奏、欣赏这部作品的时候最适宜在晚间?回答: 莫扎特是个千年难逢的大天才,他的创作灵感、构思和谱写曲子是不受时空限制的。何况他一生到处旅行演出,也不能讲究什么时间地点。一般来说,他是在这三种状况下猛来灵感,动笔创作的: 1.坐在滴滴达达的马车里沉思、遐想;2.酒足饭饱后一人独自在露天草地或花园里散步;3.夜里睡不着的时候。 天才不受时空的限制。我们这些普通人就要借助于夜幕降临走进月光底下的世界。死的世界正是月光底下的软世界;它断绝了同阳光底下世界的一切联系。 我们在夜晚欣赏《安魂曲》,更容易进入软境界,尤其是在深秋初冬的夜晚,你一个人蜷缩在一个九平方米的阁楼里,或者寒冬腊月,外面下着鹅毛大雪,阁楼里的火炉间或还会发出毕毕剥剥燃烧的声音,这时候便是欣赏莫扎特交响曲、奏鸣曲、钢琴协奏曲和小提琴协奏曲最佳时间和地点。 音乐大厅吗?不见得是最佳时间和地点。 规定我在指定时间同莫扎特的灵魂恳谈,相互撞击,我不见得会来情绪,不见得会在七八百个陌生听众中间掏心掏肺,倾心吐胆。 同莫扎特的灵魂相对而坐,抱膝长谈,最好是单独一个人,在初冬夜晚的小阁楼里,窗外是长林古木,振之以萧萧的西风,照之以朗朗的明月……
《莫扎特之魂》 赵鑫珊、周玉明/著
《莫扎特之魂》——说不完的音乐 赵鑫珊、周玉明/著说不完的音乐 许多年来,我们一直以为(直到昨天我们还认为):音乐是演奏的,不是用笔写的,也不是用嘴巴说的。关于音乐(哲学或美学),好像要写的都写完了,要说的都说完了。其实不然。 关于音乐,就像关于人,关于大自然,关于上帝,还远没有写完、说完。当人被说尽了,音乐也就被说完了,音乐哲学(或音乐美学)也就该打上句号,该闭口,该收摊了。 今天上午读到苏东坡论音乐:“散我不平气,洗我不和心”这句,真是令我们拍案叫绝。尤其是“散”和“洗”这两个动词在这里用得极妙。 老实说,莫扎特的曲子之所以能打动我们,使我们死去活来,正是因为它有苏东坡所说的这种功能。音乐是种良药,专治心理和精神上的疾病,没有病,也可以保健。接着我们又读到德国犹太作曲家马勒(1860—1911)的一段论述,同样是振聋发聩,妙不可言:“我们的音乐所演奏出来的,归根到底不过是整个人:也就是感觉的人,思想的人,呼吸的人,遭难的人。”人有许多个侧面,所以同一个人需要不同的音乐作品来满足精神的渴求。当感觉的我占上风,我们需要肖邦;当呼吸的、思想的和遭到厄运的我占上风,我们就特别渴求贝多芬和莫扎特。或者说,只有贝多芬和莫扎特的音乐才能满足作为整个人的需要,其他作曲家(如肖邦和舒曼)毕竟只能满足人的部分需要。 如果你想发狂,神经断裂、错乱,你就一定要去听重金属摇滚乐。因为这个流派的摇滚分贝特高,特疯狂。以上苏东坡和马勒的两段话(尽管只有几行字)对我们是个新发现,新鼓舞。原来音乐远远没有被人写尽说完。关于莫扎特,更是如此。于是我们才决心拿起笔,写本《莫扎特之魂》。写这样一部厚厚的书,也有“散我不平气,洗我不和心”的功能。这是主要的,稿费是次要的。名利构不成写作的动机。 苏东坡有言:“乐也者,郁于中而泄于外者也。”(音乐就是将郁结于内心的感情倾泄出来)我们写《莫扎特之魂》也是一种宣泄。即使是出版社不给稿费,我们也写,也宣泄。宣泄本身已经是最高的报酬。同莫扎特在一起已经是天大的快乐。
《莫扎特之魂》——题记八则 赵鑫珊、周玉明/著题记八则 1、在大自然界,只有惊涛拍岸、小溪潺潺、树叶因风至而沙沙和小鸟清唱枝头这类声响。这响声并不是音乐。音乐是人类独自创造出来的语言和文明,为的是表达、描述人类的灵魂状态;感觉、心绪、激情和思索,有时柔婉哀怨;有时沉雄、悲壮。我们十分惊讶:为什么不同的旋律、和声与节奏同音的高低、时间的长短、音量的大小作种种排列组合,结合在一起,便能成为刻画人类灵魂普遍状态的一种抽象形式语言呢?我们两位作者到老到死都要为这种现象而惊讶。 有朝一日,人类要是乘宇宙飞船去同外星人交流思想感情,请务必带上莫扎特的几张激光唱片:《第22钢琴协奏曲》(K.482),《A大调单簧管协奏曲》(K.622)和《第41交响曲》(K.551)。若是外星人能同这些曲子共鸣,他就一定能同人类进行思想感情的交流。 2、20世纪即将结束。谁也不知道主宰21世纪的将是什么。上帝死了,天使也失踪了,人类好像失去了坐标和依托。幸好,莫扎特和贝多芬还活着。至少,我们可以继续依托他们的音乐,活在茫茫然失其所在的21世纪,面对一大堆跨世纪的难题,如人口爆炸、难民潮、战争、暴力和恐怖活动、吸毒和全球环境污染。 3、多年的感觉、内视和内心反复的体验告诉我们,莫扎特的音乐是一座座流动的既宏伟又精美的建筑或雕刻。主要是巴洛克式的建筑风格;当然也有古希腊的建筑柱式:以雅典神庙为依据的多立克型、伊奥尼亚型和科林斯型的绝妙。好像还有文艺复兴时期的建筑风格。夜晚,走在上海外滩,那里的建筑群便会帮助我们这两个中国人把握莫扎特音乐的气象和风骨。我们写这本书,就是力图用汉字把我们感觉中的这些莫扎特的流动建筑一一描绘出来。这很难。也许这是狂妄,至少是费力不讨好。试试看吧。我们动笔仅仅是为了表达对莫扎特的崇拜。而崇拜是谈不上狂妄或失败的。去征服才有胜负。 4、有心理学家做了实验,将初生婴儿相互隔离,分成几组:一组听不到任何声音;二组用节拍器仿声;三组播放母亲心跳的录音。结果表明,第一组啼哭不休;第三组仅用了其他任何一组所用时间的一半婴儿便睡着了。 看来,婴儿在出世前他的心脏就被母亲的心脏起搏、激活着。母与子之间的心跳和谐共振,既是生理交感,也是情感的交流。成年后,人脱离了母亲怀抱,陷进社会和外界环境的种种挤压,在自己的潜意识层,总是眷恋、回忆母亲心跳那安详的律动。我们推想,莫扎特音乐(比如他的单簧管五重奏和圆号五重奏)之所以能征服我们,是不是类似于我们渴望复得母亲心跳起搏的一种代偿性满足呢?是的,当代人的心需要起搏,激活。我们渴望莫扎特音乐,原是希望我们的心跳同莫扎特心跳之间达到一种和谐共振。现代人受外界环境的重重挤压真是太大太多,比18、19世纪要大得多,严重得多。重金属摇滚,那嘶哑的唱,那灯光的晃眼,好像能暂时缓和、减轻挤压,其实是饮鸩止渴。 5、当代西方重要哲学家维特根斯坦有句名言:“对于那些不能言说的东西,我们必须沉默。” 我们承认,人生在世,的确有许许多多无法用普通日常语言说出的东西,但是人性又不甘心沉默。莫扎特弹琴作曲,便是企图打破沉默的行为。他的音乐之所以打动我们,是因为他说出了我们无法言说的一些东西,某些情绪,某些心灵状态。他的音乐,代替我们打破沉默,所以我们才感激他,崇拜他。青年一代崇拜摇滚歌星不也是出于这个理由吗?《莫扎特之魂》的写作,也是我们两位作者不甘心沉默的顽强表现。 莫扎特本人深知自己的长处在于用整个乐队来打破这沉默。他说:“我不会写诗,我不是诗人??我也不是画家。我不能用手势来表达我的思想感情:我不是舞蹈家。但我可以用声音来表达这些:我是一个音乐家。”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必须问自己:你能用什么语言陈述这个世界人生?农民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用播种、耕作和收获来陈述,当然这也是一种陈述,而且还是最基本、最重要的陈述。先农民,后莫扎特。——这便是世界的逻辑。饱暖之后才需要莫扎特音乐的述说。
《莫扎特之魂》——献辞 赵鑫珊、周玉明/著献辞 谨以这本书献给:那些在暮色苍茫中觉得无巢可归的漂泊鸟儿;那些烦躁不安的大城市的心;那些想从莫扎特音乐中寻找祥和、宁静和清凉的焦灼灵魂。 对于混浊、骚乱和上面落满了尘埃的现代人的灵魂来说,莫扎特音乐(比如他的两首长笛四重奏)是一块绝妙的“明矾”。 促使我们拿起笔来撰写这部书的主要动机,正是为了指出这块“明矾”对净化现代大城市居民心灵的特殊作用、功能和价值,以便安顿我们在地球上的生命。 莫扎特在作曲的时候,他是在同上帝直接对话;而我们这些人只能通过他的音乐同上帝对话。以下这条关系链便是本书想要揭示的主题: 上帝?莫扎特?即将进入21世纪的人类 吹着莫扎特的长笛,弹奏莫扎特的钢琴,我们这些跨进新世纪的人心才 是不慌乱的,平和的,有信仰的。
找谱子-沃尔多斯改编的A大调第11号奏鸣曲第三乐章 我想找沃尔多斯(名字不知道记错没有)改编的莫扎特A大调第11号奏鸣曲第三乐章的谱子,或者试听。他就只编了第三乐章,所以题目直接是“土耳其进行曲”。谢谢提供线索。
莫扎特纪念币 奥地利在1991年莫扎特逝世200周年时奥地利发行过一套纪念金银币,全套2金2银,质量精制,皆为奥地利法定货币。 两枚纪念银币均重20克,直径为34毫米,面额100先令,成色90.0%,发行量10万枚。【图】1991年奥地利100先令银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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