莠草青(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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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种颜色 楼主
《莠草青》
1
       冬天的上午。
       健苗坐在沙堆旁,拿着小铁铲小铁碗,一个人玩扣沙馍馍的游戏。那时,健苗五岁,还是个孩子。健苗家住在村西,在一条胡同的南头。院子东墙外,种着一溜榆树,沙堆就在榆树北边。沙堆再往北,是一口靠近房子的枯瘦小井。
       还不到晌午,家里还没做好饭。
       这时候,小康从北面走过来。远远的,一副东张西望的样子,象是在找什么东西。小康比健苗大两岁,家住这条胡同的北头,紧挨着村里的东西大街。小康家离健苗家不远,往南走,过两户人家,再过一块闲地,就到健苗家房后。
       那块闲地,没有人家。上面零散长着七八棵枣树,有点小树林的模样。小康走进枣树林,转了一圈,又走出来,最后站在健苗跟前。
       “哎!”小康问下面的健苗,“看见黑子没有?”
       黑子是小康的一条小狗。
       健苗吓了一跳,抬头见是小康,脸上露出一个媚笑。因为没听清小康的话,笑完后,便发起呆来。
       那天的天气,还算晴朗。只不过仍刮着小风,所以还是挺冷。
       在小康眼里,健苗发呆的脸,真是脏得要命。大概几天没洗了。两道鼻涕象两条青虫子,在鼻孔下趴着。健苗用力吸入,随即猛地蹿出,差点掉进嘴里。于是抬起手,用棉袖横着一抹,鼻涕便象浆糊一样,全都粘了上去。看着健苗的手,小康忽然很好奇,以至于忘了寻找黑子的事。那手几乎成了黑色,手背上竟然盖着一层,锅灰似的东西。
       小康对健苗说:“拿过手来,让我看看。”
       健苗站起来,听话的伸过手。小康把手放进自己掌心,仔细端详起来。盖着的东西,原来是层老皴。盖在手背,好象黑色的田地。被冷天一冻,手背上有好多裂子,又象田地里一条条岭沟。看着看着,好奇变成了厌恶,心里一阵恶心。小康举起另一只手,大喊一声:“老鸹爪!”然后“啪”地一下,狠狠打在健苗手背上。
       健苗发出凄厉地惨叫,手飞快地缩回去。血从裂子渗出,眼泪也疼得流下来。接着“哇哇”地,开始撕肝裂胆地哭。
      小康慌了神,连央告带吓唬。没用的,健苗闭上眼睛,只是一味哭着。院子里开始传来,健苗娘的尖声大骂。小康望去,健苗娘已出现院子门口,正要慢慢过来。隔着长长的榆树,仿佛就能感到她的无限恨意。那张带着阴寒目光瘦得吓人的脸,似乎就在眼前。小康打了个冷颤,扭过身,一溜烟跑了。
    
       健苗娘拉着健苗,找到小康家。小康早躲藏起来。小康的爹娘不住地陪礼,好长时间,才算罢休。过后小康爹教训儿子,叫小康不要欺负健苗。小康出着长气,点头答应了。
       原来,黑子掉进了小井。
       小康爹找了个粪筐,用绳子绑结实。让小康坐在粪筐里,一点点系到井底。小康把黑子抱进粪筐,看见井底还有一些小铁铲小铁碗,也都装进去。然后,小康爹再把粪筐,一点点拽上来。
       小康爹领着小康,把小铁铲小铁碗送到健苗家里。顺便,又说了一番好话。

2010年03月22日 12点03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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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种颜色 楼主
3
     第二年春天,健苗和小康已成为固定伙伴。而东厢房那麻袋花生,却少了很多。还有健苗娘晒的干枣,也都全被分吃了。甚至有一次,健苗找到家里藏着的钱,也拿出来,给小康和水声分了“红”。最后钱被健苗娘追回来,健苗则挨了一通打。可是健苗的心,却打不回来了。象解冻奔流的河水,象春风吹开的绿意,一发而不可收。
     村南的柳堤上,健苗、小康、水声,快乐地疯耍着。三月的和风吹面不寒,柳树在风中徐徐摇曳,明媚的阳光映照,所有枝叶都温暖柔软。他们折下柳枝,拧成柳哨,编成柳帽。黑子也长大了,紧跟着他们,堤上堤下,不停地撒欢地跑。黑子最听健苗的话,平时健苗总爱用木棍绑一条红布,引着黑子追赶他玩。
     柳堤北面,有一条乡间土道。赵老婆赶着一群羊,从土道走过来。她要翻过柳堤,把羊赶到堤南去放。健苗看到了,便指挥黑子往羊群冲。黑子从柳堤猛扑下去,风一样掠过麦田,斜插入羊群飞驰而过。羊群乱成一团,赵老婆手忙脚乱地把羊往一块哄,惹得小康忍不住嘿嘿直笑。健苗见了,就叫黑子又冲了几个来回,羊群便被彻底冲散了,羊跑得到处都是。赵老婆一边满地追赶羊,一边破口大骂健苗。健苗得意地喊回黑子,跟着小康和水声向堤南跑去。
     柳堤往南不远,有一个鱼坑。鱼坑再往南是一片小树林,长满了灌木荆条。出了小树林是茂密蓊郁的大树林。大树林大多是洋槐,偶尔也会看到桃树,枝叶扶疏地伫立在洋槐间,正艳艳地开着桃花。穿过大树林就是滹沱河。健苗他们不去滹沱河,也不去大树林深处。听大人们说,如果迷了路就走不出来,再也不能回家了。他们只在大树林浅处玩。这是一片不错的树林,散发着清香湿润的气息。昆虫在草丛欢快忙碌,小鸟在枝头悦耳鸣唱,睡了一冬的菜蛇慵懒地攀挂树上,悠然晒着太阳。茅草也生出鲜嫩的蕊条,被葱绿的草皮包裹,象细长的锥子。他们一根一根从茅草抽出草锥,剥开取出蕊条,放进嘴里,甜滋滋地吃着。
     夏天的时候,大树林的草木更加旺盛,绿叶渐浓渐深。野花落落,沙果诱人。下过雨后,地上会长出一种叫“尖尖珍”的小蘑菇。知了牛也会从洞里钻出,纷纷爬向树上。他们把“尖尖珍”采回家,让大人洗净炒着吃;捉几只知了牛放到窗棂,等着第二天羽化成蝉。晴朗的日子,他们逮和草色一样碧绿的蚂蚱,找叫得非常好听的蝈蝈。他们掏鸟蛋,捅马蜂窝,用扫帚捂蜻蜓,用面筋粘知了。小康则用刀子把一个小竹片割出一条缝,在缝里夹上一个小木棍。用手指蹭动两片薄竹片摩擦,发出好象知了唧叫的声音。小康说,这样就会招来不会叫的知了。他们趴在一片青青的狗尾草中,轮流不断地弄响着竹片。他们等待着不会叫的知了到来。一直等到,西天的云彩慢慢地烧了起来。

2010年03月22日 12点03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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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种颜色 楼主
4
     到了秋天,小康和水声都上了育红班,都上了学,很少有时间和健苗玩了。没意思时,健苗就去找黑子。
     街边有一棵大椿树,长得枝繁叶茂,撑在天空象把绿云般的巨伞。椿树下常常有老人和闲人,歇着或是聊天。椿树旁有一堆柴禾垛,那是黑子爱去的地方。
     健苗去找黑子。
     祭灶爷正坐在椿树下剃头,剃头师傅剃好头,开始刮祭灶爷的胡子和脸毛。健苗见了,好奇地看起来。祭灶爷是个倔老头,平时不爱说笑,孩子们都有点惧他。健苗想和祭灶爷搭话,又怕祭灶爷生气,想了会儿,小心地问:“祭灶爷,你在净面吗?”祭灶爷睁开眼,狠狠瞪了健苗一眼,又闭上眼睛,不答理健苗。村里人管给死人刮脸才叫净面,而健苗却并不知道。
     树下的人都哈哈笑了。小碗叔边笑边招呼健苗过去,让健苗双手叉腰站好,要从背后踢健苗“响呱子”。小碗叔扒下健苗的裤子,用光脚踢健苗的屁股,踢得“呱呱”响。小碗叔夸奖健苗:“这小子就是强!就是比别的小子响!”健苗站得更直了。小碗叔说:“再腆个肚!”健苗把肚子使劲腆起来。“再腆高点!”健苗掂着脚尖往上腆。“再腆!腆得高高的!”“小碗叔,真的腆不高了。”健苗说。“真的吗?让我看看。”小碗叔捉住健苗一只手,别到健苗背后,然后顺时针扭动旋转。健苗便疼得哎呀地叫,肚子也腆得更高,两只脚尖快要离开地面了。
     小碗叔高兴,把剩下的半截烟奖了健苗。虽然呛得直咳嗽,健苗却特别兴奋。慢慢地,健苗学会了抽烟。开始还偷偷抽,后来当众也抽。能捡到烟头,就抽烟头。捡不到烟头,就抽干山药杆、干杨树叶。

2010年03月22日 12点03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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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种颜色 楼主
6
     村子的小学由一座古老的家祠改成。进门是一条幽暗深长的甬道,甬道两边各担着一间大屋子。健苗的教室是东边的屋子。
     健苗和小康在小学门口玩,玩累了,坐着门旁的石鼓歇息。正是星期天,时近黄昏,平时热闹的学校,显得空荡寂寞。这时,周老师从甬道走出来。周老师是健苗的班主任,家住远处的外村,怕赶不上星期一的课,一般星期天傍晚到校。周老师不经意一扭脸,看见了健苗,便喊:“健苗!你不在家学习,还耍!”健苗吓得站起来,哆嗦着从石鼓溜到街边。
     周老师长得又高又大,平头短须,嘴里常叼一支烟斗,酷似鲁迅。周老师不喜欢健苗,没有老师会喜欢一个既肮脏又顽劣的渣子生,而周老师更是深恶痛绝。健苗上学的第一天,周老师发新书。轮到健苗时,健苗高兴地用双手摁在讲桌,把身子撑起来打晃荡。那一本本散发着墨香的新书,刺激得健苗的神经无比兴奋。周老师停止了发书,停止了任何动作。只是用冷冷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健苗,过了好长时间,教室里的空气似乎都要凝固了。健苗早已站得直直的,头低得不能再低,脸上淌着冷汗,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那时候起,健苗便发自内心的害怕周老师。
     因为没教自己,所以小康并不害怕,坐在石鼓没有动。周老师跟过去几步,接着喊:“你知道这次考试,你考了第几吗?”“不知道。”健苗扎着头说。周老师一字一顿地吐出来:“你-考-了-个-第-二-名!”“真的吗?老师!”健苗抬起头,惊讶地说。从石鼓上望过去,健苗双手捧心,欢喜好象鲜花,在脸上正慢慢绽放。小康不再注视健苗,眼光从健苗头上越过,投向街对面玉凤婶家小卖部,毫无焦点地看起来。“你考了个倒数第二!”周老师声音陡然升高,“除了大头就是你!”大头是班里的一个傻子。周老师大骂:“还不给我快滚!”伴着周老师的骂声,健苗一路小跑,向家而去。
     健苗的小学没有上完,临近毕业时缀学了。
     那是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健苗觉得很闷很没意思,就推开教室后面的窗户,探着头喊玉凤婶,从小卖部买了一包烟。当健苗在教室吞云吐雾时,很不幸,被前来检查的周老师捉住了。周老师二话不说,上去揪住健苗衣领,把健苗拽出教室,推向学校院子里。健苗吓得快哭了,拼命地喊“老师”,拼命地求饶。但是周老师却象一堵大墙,无论怎么喊,都一点不会动容,一点不会留情。周老师一脚把健苗踹倒,拳头狂风暴雨地砸到健苗身上。健苗抱着头,边遮挡边滚爬起来,向前面跑去。周老师从后面纵身跳起,凌空一个飞腿,正踢中健苗后心。健苗被踢得曲跪下去,又扑倒地上,戗了一脸土。周老师冲过来,接着发疯似的砸向健苗。健苗觉得周围到处都是拳头,到处都是周老师怒涛般挥舞的身影。健苗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感到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恐怖。健苗奋力挣脱周老师,绕着水泥乒乓球台奔跑逃避。健苗发出绝望地“噢噢!”地悲鸣,眼泪和鼻涕肆意流淌,混和戗来的土,脸脏得象一块不堪入目的烂泥塘。周老师命令健苗站住,健苗痛哭着嘶叫:“我不——!,我不——!”
    
(待续)
2010年03月22日 12点03分 6
level 9
平静语言中孕育着人性呼喊的风暴,等着呢快点续哦!
2010年03月22日 14点03分 7
level 0
周老师一字一顿地吐出来:“你-考-了-个-第-二-名!”
很形象!哈哈!
薇斋
2010年03月22日 14点03分 8
level 0
好小说,期待下文!
2010年03月23日 12点03分 9
level 8
“周老师冲过来,接着发疯似的砸向健苗”。这句话似乎有问题。
期待!
2010年03月24日 01点03分 10
level 10
接着发!看完再说。
2010年03月24日 03点03分 11
level 0
期待继续。
2010年03月26日 08点03分 12
level 1
一幅绝佳的田园风光图,孩提时的交际韵事跃然纸上,还是不懂事好些,没有等级和经济观念,单纯的透明,比大人的狡诈强多了。
     期待续集。
2010年03月26日 14点03分 13
level 1
孩提时苦并快乐着的日子,随着《秀菁草》的开篇,一下子跃然脑海,以至活灵活现开来。本想一口气读下去,无奈朋友摧饭的电话再一次响起,很遗憾,回来再继续欣赏吧!
2010年03月27日 03点03分 14
level 1
写完《害怕春天》的帖子,又接着读《莠草青》,我不知健苗的今后命运如何,但从文中还是发现了自己很久以前的许多影象。我想,作者一定是从这一时期经过过的和我一样的农村臭小子,因为他朴实、流利、传神的语言中,已经说明他和我一样,曾经是过健苗中的一员。
舒鱼也曾想过写些儿时的记忆,但不是小说,而是随笔散文之类的东西,但终因语言的功力而无法驾驭,后便搁笔作罢。
感谢八种颜色!望续,期待中……
2010年03月27日 07点03分 15
level 11
精品先。
2010年03月27日 09点03分 16
level 6
好吃的需细嚼慢咽。粗粮细作见功夫,细节决定成败!太精彩了,期待!
2010年04月01日 02点04分 17
level 5
回忆文章,
2010年04月03日 05点04分 18
level 6
八种颜色 楼主
问候各位老师和朋友!刚发贴后,上网就到了期,再加上有一些琐事,所以一段时间没有上网。后来续了费能上了,又觉得是个半拉子贴子,还是写完后贴上来为好。于是赶紧续写,可是因为一开始就没有构思好,属于边想边写,又是一个虚构的东西,加上功力的不足,没想到竟然续写了这么长时间。失礼之处望见谅,先接着发完帖子。
2010年04月20日 16点04分 19
level 6
八种颜色 楼主
7
     就这样,健苗不再上学,在家里干起了农活。渐渐地,有了超乎同龄孩子的强壮体格。
     不知什么时候,滹沱河没了水。后来发生了哄抢毁林事件,大小树林都被砍得净光。村子里涌进来各色官员,还有派出所警察,电视台的记者。偏僻的小村,卷起了风暴。
     而健苗则象这场风暴之眼,周围一片混乱,风暴眼却异常平静。健苗家没有砍树,官员和警察对健苗家也就不太关心。健苗只好跑到小学的操场凑热闹,那里堆的树木,高得象山一样。
     电视台的记者跑前跑后,忙碌地拍摄。当想拍一个堆放树木的镜头时,却发现找不到人。那些运来树的人,全低着头,匆匆卸下树后,都赶紧走了。记者在后面喊,也不理会,装作没听见。
     看见没人去,健苗急忙跑过去。这不是别的,是上电视。健苗一个人扛着根粗树干,赳赳地迈着阔步,不紧不慢向着树堆走。走到树堆前,极舒展地一抡胳膊,树干便高高地飞上去。整个过程,记者全仔细地拍摄下来。村里人都躲在远处,交头接耳地指指点点。健苗则顾盼生辉,神情流光溢彩。
     这件事让健苗成了村里的焦点,无论谁碰见,都要为之一番侧目。健苗娘知道了,气得又哭又骂。打是不可能了,健苗娘早已病得不能下炕。健苗嘴上认着错,脸上却带着笑,心里充满了喜悦。那种引人注目的感觉,健苗觉得挺好,简直让人迷恋。

2010年04月20日 16点04分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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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种颜色 楼主
9
   
     从健苗小时候起,家里就攒砖攒材料,等着健苗结婚时盖新房。健苗到了说媳妇的岁数,健苗爹决定把正房翻修一下。
     翻修时,小康也请假来帮忙。小康一边铺苇箔,一边跟健苗开玩笑:“盖好房子,健苗就该和媳妇共入洞房了。”健苗听了,眼睛乐成一道缝。小康再含糊地说:“健苗就该狗入洞房了!”健苗笑着回答:“谢谢!哪里,哪里。”小康又加重语气清晰地说:“健苗就该,狗-,入洞房了!”健苗终于听了出来,冲着小康大叫:“你才是狗!小康才是狗哩!”
     可是对于健苗来说,说媳妇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般人家的姑娘,并不愿意说到健苗家。健苗家条件不强,健苗爹年纪又大又不清亮,过门就得伺候。健苗没了娘,将来添了小孩,会没有人领。而健苗也没一个正当职业,名声又不太好。曾经有这么一件事:健苗爹拿着棍子满大街追打健苗,不小心把健苗的电子表打坏了,结果反被健苗摁倒街上,直到答应再买一块新的,才被健苗放过。这件事,村里好多人都看到了。
     小康有一个女工友,长得还算端正,只是腿脚有点不利落。小康打算给健苗撮合一下,一问,双方都愿见个面,相亲的地点定在小康家。这时的健苗长得高大魁梧,样子极为排场。而且已经爱干净了,虽然脖子还是有点脏,脸却洗得很白。姑娘一看,脸上露出几分欢喜之色。小康见状,觉得有门,趁机躲出去,让两人在屋里好好谈谈。谈的不过十几分钟,姑娘却阴沉着脸,从屋里走出来。小康急忙追问,觉得健苗这人怎么样?姑娘只留下一句话:太野蛮了!然后骑上车子,回家去了。

     后来,小康结了婚。而健苗还是那样,仍然没有说下媳妇。
     健苗不想在家里干活了。正好城里有间临街的杂货店转租,租金也不高。健苗租下来,开始做起了小生意。杂货店对过,有一家小饭店。里面有一个外地的女服务员,长得白白胖胖,身体也挺力量。健苗去小饭店吃了几次饭,对女服务员留起心来。一来二去,两人就慢慢熟了。
     一天夜里,女服务员在杂货店歇着。时候已经不早,健苗也上了挡板。两人正聊着,健苗突然站起来,眼里含着深情,对女服务员说:“我爱你!”女服务员吓了一跳,脸一下子红了,有些慌乱地说:“看你!别瞎说。”健苗满脸地真诚:“怎么?你不相信?”说完四下找东西,正好看见一个玻璃渣,捡起来举到女服务员面前。健苗用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捻,玻璃渣刺进肉里,一粒豆大的血珠吐露出来。女服务员不由一声轻叫,健苗问:“这是什么?”女服务员说:“血。”健苗说:“不对!这是我对你的一颗鲜红的心!”女服务员听了,哎呀一声,一下倒进健苗的怀里。
2010年04月20日 16点04分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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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种颜色 楼主
11
     健苗的队上突击了一家涉huang饭店。逮了两个女孩,铐在一间闲屋的床头,让健苗看着。其中一个大概二十出头,长得挺漂亮身材也不错。健苗不停地对其做思想工作,那女孩却一言不发,偏着头不看健苗。健苗气坏了,就“桀桀”地笑着问:“怎么样?被铐的滋味地道吧?!”那女孩扭过头来,注视着健苗,静静地说:“地道不地道,你试试就知道。”冰冷的目光里,隐隐藏着一股烈焰fen情的叛逆。健苗的心不由一颤,突然有种想亲近的冲动,便说:“小心我再去找你!”女孩说:“好啊,只要你敢来。”健苗顺势要电话号码,女孩就给了。
     过后,健苗真的去找那女孩,那女孩也热待了健苗。接下来,两人竟然处起了朋友,并且都动了感情。健苗仿佛找到了自己的初恋,好象年轻了十几岁,青春的ji情似乎又重新回来了。只要一有时间,一有空闲,健苗就和那女孩跑到一块。两人非常投入地玩耍,宾馆旅店,林间野外,处处都有两人纵情的行迹。最后疯过了头,健苗值班时,竟玩到健苗的单位。结果被健苗的lin导撞上,lin导大怒,把健苗开除了。
     健苗对媳妇说,不想干这活儿了,嫌挣钱太少。健苗媳妇便取出家里所有积蓄,买了辆旧二手车,让健苗跑起黑出租来。健苗在城里租了间房子,和那女孩正式住在一起,很少回家。健苗媳妇并不知道,还以为健苗跑出租十分辛苦。
     健苗媳妇有事要回娘家,健苗送媳妇上火车。人头攒动的火车站,健苗亲昵地抓着媳妇的手,依依不舍。健苗媳妇觉得害臊,抽出手来,说这么多人看着呢。健苗媳妇上了火车,看着媳妇的背影,健苗觉得人这辈子真象一座火车站。看着热闹其实寂寞,看着熟悉其实陌生,既有迎接的欢喜,又免不了离别的悲伤,来来去去,进进出出,百般滋味却由不得自己。
     健苗媳妇在娘家住了三天。第一天,健苗不断地发短信,不断地发我爱你。第二天,健苗保持了沉默。第三天,健苗打过来电话,一开口就说,我不爱你了。健苗媳妇捉着话筒,当时便呆住了,下意识地问:“为什么?”健苗在那头哭出声来:“你别问了,就当成全我好吗?我真的离不开她!”过了好长时间,健苗媳妇说:“都这么大岁数了,不要给我提爱不爱的。为了这个家,我那么多年付出那么多,你说一句‘不爱我了’,就全都没有了吗?告诉你,成全你可以,除非我死了!”
     健苗媳妇迅速赶回家来。两人展开了争吵,展开了拉锯战。并且越闹越大,愈演愈烈。很快地,全村都知道了。健苗开始明目张胆地和那女孩一起,在村里出出入入,或者到户里串门。健苗媳妇寻死觅活的,也没有用。健苗变得毫不在意,甚至还有些飘然自得。

2010年04月20日 17点04分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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