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亦是行人】
在陌生的阊阖里与初逢的惠主叙及迢邈的故里,靡丽与繁奢一同映在眸底,我忽而发觉,那个再也无从归去的旧都,好似永恒悬在心间山峪的一轮檀色满月,一点点笼亮起尚未知的前路。它当下赠予我的、我现今紧握的,到底是幸可转折的命途、还是飘渺难辨的苦果?我又应当欣然地感怀、还是尪怯地悲苦?
我便就着这个臆想中不知是低晦还是温柔的月夜,垂首恳求她的指路。


【寒山独见君】
这些破碎的时光太温柔了,就如同再冷冽的月色落在人间也会裹上人世本有的温存与暖意,我细数起紫闱中走过的两岁光阴,总很难将她一双常常笑弯的秀眉、浅浅扬起的酒窝留下的印迹剥离开去。因为轻轻唤出的一声“师姐”,她理所应当又自然而然地走进一位异乡来客的人生,而回首相顾时,这抹清瘦的影子馈与我的珍宝,已较我曾收到过的所有恩赐与赍赏皆更值得藏念与珍惜。


【何日复归来】
她的后话很是软和,原并非杪春的时节,却已然身处难能的温怀间。心下揣想,她大抵是位待谁皆极为和善的主儿,不止妙手能回春、口中妙言也可回春。只初来乍到的小女官,又如何敢入别宫檐楣?便一切只以“不招致麻烦”为要了。故将眉眼轻垂,很是软声软气地言说,似是在为自己开解,又自觉是相当恳挚而真切的理由。
“这不是怕麻烦姐姐么……”


【明月满前川】
已有不少人向我提及我的故里,其中有人在嘲弄、有人在抱憾、有人在钦羡。而她不像是讽,一切出口得顺理成章,浑然天成的七分傲骨,是宣成龙血凤髓之身最好的昭明。玉叶花枝,她的确无愧。
很坦荡地摇头,也很坦荡地予她最显然不过的答案,只无论何人听来,皆是我一厢情愿地正深以为憾。
“不能了。大明宫已然烟消云散,青龙寺早已废毁无垣,乐游原不复往昔热闹,惟有自那头望去的大雁塔,尚还昂立无恙。”


【独赠一枝春】
岁月迭番,云回昭明的溪亭边依旧生满了旖旎从风的丽色芳菲,只这回不同:我不再是京城中孤身一人的新客,身邻这位小我一辈的小格格,因并不很遥远的龄岁殊异、相与时颇觉宜人的性情,逐渐走近我本来无趣的生平,故园中的玉英此刻也无需孤芳自赏、孑然落寂。


【人生天地间】
因今日择着的绣裳轻薄些,在素手托盏的一刻便有云袂一角的轻轻垂落,挽成个卷袖的状形,雪腕一侧初初淡去不过数月的伤痕由而昭明,这毋庸置疑是沉溺刀工无意铸成的恶果。平素不愿让人替自己挂忧,纵是阿玛也未晓得有这样一遭,由是眸波一扫,安置罢青盏、又不动声色地将一侧袖尾收归原处,才待她的话应以肯定的笑来,无疑也是春风一度。
“惬意是好,但眼见着离最终的目标还很远,又要忍不住快跑起来了。”


【浅碧轻红】
覆落帘帷、得与一片桃花逢晤时,尚是春寒料峭染及眉梢的早晨。与阿元订下共赴桃林的约,这回先她而至,弗是晨起早了、阿玛前催这样随意的因由,而是有意为之:以巧思备下一回惊喜,将前些日亲刻的几样桃花木雕凿孔引线,编串作一道绯色手绳,再将这轻若鸿羽的饰物悬至枝间,再唤她去寻。而刻下静候,她似责非责、俏生生的一句“好慢”,便也在意料之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