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 逢意】
在陌生的阊阖里与初逢的惠主叙及迢邈的故里,靡丽与繁奢一同映在眸底,我忽而发觉,那个再也无从归去的旧都,好似永恒悬在心间山峪的一轮檀色满月,一点点笼亮起尚未知的前路。它当下赠予我的、我现今紧握的,到底是幸可转折的命途、还是飘渺难辨的苦果?我又应当欣然地感怀、还是尪怯地悲苦?
正如同我也不知什么是身世的“好”与“不好”、我又当算在哪一方,也不知什么是禁庭中的“好过”与“不好过”,亦不知该如何答她:眼前是一重茫然的雾霭,我亟需些什么去拨散。可我身前只有她,一位我略知其彼时的窘境、又令我心怀敬意的妃嫱。我别无可诉、别无可询,因此竟在灵台默然地祷告:她兴许会是我渡过此河的一苇行舟。
我便就着这个臆想中不知是低晦还是温柔的月夜,垂首恳求她的指路。


【古路无行客,寒山独见君 · 家桃】
喧嚷的戏台同静谧的星夜在此刻奇妙地比邻,然不过一门之隔的相距,却因我与她的并行,共披澈然的星光在肩,拨下一小厢、独属二人的安宁。我忽觉这样的安宁很是宝贵,它不似我沉湎于亭台楼阙时常伴的惊喜、也不似向惠主习苏绣时求取新知的欢欣,而是自师姐师妹之缘缔结下的那日起,肩与肩的距离一寸寸地拉近,共度的每一个相与的时日、每一句悠然的言语,皆是应当永恒贮存在心底的小小温馨。这些破碎的时光太温柔了,就如同再冷冽的月色落在人间也会裹上人世本有的温存与暖意,我细数起紫闱中走过的两岁光阴,总很难将她一双常常笑弯的秀眉、浅浅扬起的酒窝留下的印迹剥离开去。因为轻轻唤出的一声“师姐”,她理所应当又自然而然地走进一位异乡来客的人生,而回首相顾时,这抹清瘦的影子馈与我的珍宝,已较我曾收到过的所有恩赐与赍赏皆更值得藏念与珍惜。


【我行殊未已,何日复归来 · 云舒】
她的后话很是软和,原并非杪春的时节,却已然身处难能的温怀间。心下揣想,她大抵是位待谁皆极为和善的主儿,不止妙手能回春、口中妙言也可回春。只初来乍到的小女官,又如何敢入别宫檐楣?便一切只以“不招致麻烦”为要了。故将眉眼轻垂,很是软声软气地言说,似是在为自己开解,又自觉是相当恳挚而真切的理由。
“这不是怕麻烦姐姐么……”


【送君还旧府,明月满前川 · 隋宴】
已有不少人向我提及我的故里,其中有人在嘲弄、有人在抱憾、有人在钦羡。而她不像是讽,一切出口得顺理成章,浑然天成的七分傲骨,是宣成龙血凤髓之身最好的昭明。玉叶花枝,她的确无愧。
很坦荡地摇头,也很坦荡地予她最显然不过的答案,只无论何人听来,皆是我一厢情愿地正深以为憾。
“不能了。大明宫已然烟消云散,青龙寺早已废毁无垣,乐游原不复往昔热闹,惟有自那头望去的大雁塔,尚还昂立无恙。”


【江南无所有,独赠一枝春 · 道怜】
岁月迭番,云回昭明的溪亭边依旧生满了旖旎从风的丽色芳菲,只这回不同:我不再是京城中孤身一人的新客,身邻这位小我一辈的小格格,因并不很遥远的龄岁殊异、相与时颇觉宜人的性情,逐渐走近我本来无趣的生平,故园中的玉英此刻也无需孤芳自赏、孑然落寂。


【还作江南会,翻疑梦里逢 · 羽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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