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劝
吾好文,以为当世不足法,往者犹可追。往古之世,以文为重,野民亦知读为贵。逮及满清,屡遭外侮,儒术尊荣始撼,文言遂蒙践躏,虽有智达,难振斯业。呜呼!武夫获罪,咎于籍册,理固如是乎?有闻‘文能安邦’,未闻‘文能攘敌’也。重文之世,莫过唐宋,唐隳于内,宋亡于外,元清未以他学亵儒。今人颂称大汉,奉祠曲阜,而劝学尚文之风不及异族夷虏,不亦羞乎?姓氏坟冢,皆知不可易弃,先人之遗也。而遗莫大于德,德莫甚于圣贤之文,于此,吾未见文之可弃也。师或有难得,书安难觅,苟求知,知至矣。圣人名世,特出于古乎?
危而不扶,死而不救,府吏轻廉,匹夫寡义。世学固胜先贤乎?今之所谓文者,著小说、呻吟之语,砌饰情渎武之词,闲居无事,掇笔则撰曰:“某甲爱某女,拳腿碎山石。"作诗赞国者,开篇即道:“啊,母亲",母亲闻之,山崩地颤。植栽兰草,而后知芬芳;游步滨海,而后知磅礴。学不好古,文不法贤,焉知白话之阙隙、近文之薄陋。
人之生也,有好名,有好利,有好兄弟之情,美眷之姣,其果也未必如意。名可污,利可散 ,兄弟反目、钟情不复者多矣,惟书翰雅好不负。道法自然,读之悟福祸之变:儒尚仁义,读之明立世之基;墨重兼爱,读之知博爱之大;兵贵谋略,读之通成败之机。古之达士建勋功、筑宏业,垂荣后世者,未尝不因学也。时人崇张良、诸葛亮、刘基之智,而不躬践其所以智,所以不智也。
夫人之智愚贤不肖有差,予不幸为下,庠学十余载犹惛于事,又不砥砺勤志,荒嬉日日,诚朽木不雕之器,后感苏洵二十五岁始发奋刻苦,终为世称著。傲然自负之气油生。俊杰亦人也。遂亦以二十五之年、驽钝不肖之质,夜夜背诵论语、孟子、韩非之文。方其初也,晦涩佶屈,大乖平素所闻,昼读常困寐,寤则继之,数月渐得奥旨,徜徉不能拔。以为金玉至文,固当如是也。其后三四年,不胜晏寝早起、孤夜苦艰,难继持久之心。强以已往逆耳诟詈之言激励,常此成习,一日不读,心若有失。又于同仁堂学知‘阴阳平衡、气血充盈’之理,身形倦殆则调理之。如是七八年,胸中豁然也,畴昔深以为然之事,多有所不为.而所谓家国天下,亦有窥倪矣。身之所遭遇,随然以文言志记。苏洵之谓韩子,又疑乃言韩愈。观览唐宋八子之文,似高巍先秦,侪乎史记,乃师法司马迁、欧阳修、苏轼,变强记为读悟。肆其中,知学问之广博,非有乎止境。嗟夫!小学留级、高中未入、大学之音未尝闻,愚陋戆拙之身苦读数载犹有所得,若生而聪明、长而神慧、饱食优游而不知学者,不亦悲乎?智、愚、贤、不肖岂天定,学与不学耳 。
群书既览,百家之学粗通,为文或犹有所难。文白兼杂、前后相背、叙理不明、句读不畅,意涌而辞不能达、辞博而意不能继。观他文之不屑处,多见于己。尝闻文工于多撰,意生于多读, 吾每于文笔顿滞、行文忸怩,则自惑学不得法,功不至深。头未悬梁、椎未刺股、万卷未曾破一,而求精坚绝上之文,有是乎?有是乎?当此之时,惟读而已。
古来儒生不可数,达者不过数百,或頽于百载,或萃于一时,其文之奄奄欲绝者,莫过于今。‘文起八代、道济天下’,韩愈之生也迟,其功也弥大。今人欲砭时敝、绍 菁华,而待韩、柳复起而后从之师,韩、柳八代一出,是求于数代之后也。而宋文未至败者,欧阳修、苏轼幸出矣。民国、共和文废两朝矣,欲为韩、柳,其待也久;欲为欧阳修、苏轼,其期已迟。日月逝矣,且追之矣。
2025年08月25日 15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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