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喂卷神
这篇跟在《你所期待的事情》后面
一
1 因为不是天才（https://tieba.baidu.com/p/2085900572）
2 破碎希望（https://tieba.baidu.com/p/2091511170)
3 困兽之斗（https://tieba.baidu.com/p/2093612226）
4 那个夜晚开始的故事（https://tieba.baidu.com/p/2089888530）
5 不可抗拒的欲（https://tieba.baidu.com/p/2095398351）
6 相田丽子的怀疑（https://tieba.baidu.com/p/2099169182）
二
7 妒意（https://tieba.baidu.com/p/2086982275）
8 桃色彼女（https://tieba.baidu.com/p/2100749594）
9 这种感情（https://tieba.baidu.com/p/2104055917）
10 第一句（https://tieba.baidu.com/p/2097435644）
11 下一个未来(https://tieba.baidu.com/p/2102510887）
12 两个人的冷（https://tieba.baidu.com/p/2105863184）
13 奇迹之花（https://tieba.baidu.com/p/2109273286）
14 命运之环（https://tieba.baidu.com/p/2107778413）
15 击掌为誓（https://tieba.baidu.com/p/2114529348）
16 信念（https://tieba.baidu.com/p/2112726679）
三
17 多久在一起（https://tieba.baidu.com/p/2116448025）
18 通往胜利之路（https://tieba.baidu.com/p/2120542831）
19 将军（https://tieba.baidu.com/p/2122578567）
20 你所期望的事情（https://tieba.baidu.com/p/2125862942）
21 冰冷的光芒
22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https://tieba.baidu.com/p/2127701874）
23 关于一个小天使（https://tieba.baidu.com/p/2118334903）

冰冷的光芒
1
在一些励志故事中，常会有哲人语重心长地告诫主角，努力并不一定能得到成功，但如果不努力，就一定得不到成功。
于是原本自暴自弃的主角们从此改头换面，重新做人，踏上光辉灿烂的前程。
无数人从这些故事中受到鼓舞，振作起精神继续奋战在那些曾令他们绝望的领域，试图像那些故事里的主角一样，在死路的尽头找到一扇崭新的门。
但是他们却忘记了，最终走向光明的都是那些被选中的主角，而途中所遇的路人、对手和同伴最终都没能抵达幸福的终点。
或者并不是他们忘记了，而是那些故事蓄意的欺骗，它们需要这些徒劳的努力来推动人类社会的运行。正如一架庞大的机器需要无数螺丝钉，但所有的螺丝钉都是可替代品。
每个人都可能失败，每个人都可能从原地爬起，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是主角。世界露出仁慈的嘴脸，告诉你我们这是双向选择，你选择领域，我则决定领域中你是否被选中。
概率大约万分之一。

2
想知道“被选中”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一天也好，一个小时也好，一分钟也好。
但终究上帝能给我的最好的礼物只有自知之明。
知晓自己的无力，离开那个篮球的圣地，一路逃到日本，后来回想起来，最让人恼火的也许并不是不肯赋予自己才能的上帝，而是明知没有才能却仍旧执着的自己。

3
来到日本，内心的一隅始终存着卑劣的思考。这是一个公认的篮球弱国，受限于身高上不可回避的劣势，本世纪内他们在篮球界从未有过建树。第一次踏入阳泉篮球部时甚至抱着一丝看笑话的想法——这件事如果说出去，想必立即会被冈村部长打个半死。
紫原敦这个名字比他本人更早抵达，据说是学校千方百计邀请过来的人才，“帝光的奇迹世代”——福井前辈如是提到，是国中篮球界传说中的队伍。日本人向来有大惊小怪的传统，名号往往比本人夸张得多，但所谓奇迹世代的强悍却很难令人产生怀疑——在敦出现在阳泉篮球馆以后。
“帝光中学毕业——紫原敦——”
一群紧张得脊背绷得笔直的一年级生当中，他无精打采地站在那里，甚至还在发呆，连自我介绍的顺序都需要前辈提醒。
“位置！”冈村吼道。
他的视线终于转过来，撇下眼皮看了冈村一眼：“中锋，看了就知道吧——”
的确，这足够俯视冈村队长的高度，除了中锋也没有第二个位置能够容纳。
很快他便证明了自己所拥有的不仅仅只有高度，初入部便成为全队毋庸置疑的核心，队伍原本的战术全部推翻，为他而重排，除了“奇迹”似乎也找不出第二个更适合的形容。

4
但他对我来说却是第二个。
迄今见过的日本人当中，第二个真正意义上的篮球天才。

5
从第三个开始却仿佛打包赠送，一个接一个出现得令人措手不及。夏季的IH像个天才展览会，东京秀德高校的绿间真太郎，东京桐皇学园的青峰大辉，神奈川海常高校的黄濑凉太，以及京都洛山高校的赤司征十郎，色彩丰富的名字就像他们各异的球风。年龄都不大，技术上或许还有稚嫩之处，在场上散发出的压迫力却与技术无关，这些都是和敦同样的奇迹世代。
同样站在云端的天才。

6
似乎也不是那么罕见，所谓被选中的人。
那么为什么不能再多我一个。
这种问题，到底应该问谁。

7
在这些无法忽视的色彩中，有另外一个特殊的存在。
在认识五月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了桐皇的经理人，正如在明白胜负之前我就遇到了篮球。
敦嘴里的月亮妞，靠大脑赢取胜利的奇迹世代。凭言语无法体会到这是种怎样的概念，或者说这概念本身就既暧昧又模糊，一个只能站在场边的经理人，甚至没有触碰球的权利。只靠一支笔，如何去左右比赛的局势。
“嗯……？”紫原嚼着薯片望天，“我是不清楚啦……反正就是会跟我们讲对手怎么样的时候我们就怎么样……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比方说？”
“比方？……”这问题对他来说似乎太过困难，他苦思冥想半天，“比方说……像是看到室仔你拿到球了，肯定就有两个人来拦吧。”

8
模模糊糊地理解了。
其实还是不明白。
直到看见在桐皇面前不堪一击的那些队伍。

10
在奇迹世代身边的人，最终都会成为他们的影。
这似乎是一个不可违逆的定律，如高尾和成之于绿间真太郎，如我之于敦。
也许，并不是成为奇迹世代的影，而是成为名为奇迹世代的天才的影，只因为他们太亮。
而这些光芒曾经竟然属于同一支队伍。
哪怕没有亲眼所眼，也知道这有多么不可思议。
那支队伍的每一个位置都是能找到的最佳球员，还有仿佛能施展魔法的第六人，甚至有在赛前便能将对手逼入死境的经理人。
“阿大上次还说这说不定是命运呢……真不像他讲的话！”
她笑道，思绪像是飘得很远。我遮住她的眼睛。
“冰、冰室君？”
不要想。
不要看。

11
不要想那些我不知道的曾经。
不要看那些我看不到的未来。
不要让我想起，你也是一个我触碰不到的存在。

12
举凡在国中篮球界呆过的人，似乎都对帝光心有余悸。提到奇迹世代，第一个露出的情绪竟然不是向往，而是恐惧。
“什么嘛，谁让自己那么没用——”
敦似乎已经很习惯这种待遇，甚至没有不耐烦，只是像丢掉零食包装纸一样，再自然不过的一个陈述句。
“听说……冰室前辈的女朋友是桐皇的经理人？”
休息时间，有后辈来问。
“就是紫原以前提过的那个奇迹时代的经理人吗？”
说话的语气不像在讨论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反而像在描述原始森林中的怪物。
“冰室前辈真的……太强了！连奇迹世代的人都能搞定！”
看过来的眼神，仿佛我刚刚收复了恶魔。

13
我回忆五月的脸。
肤色嫩白，双眼明亮，笑起来便弯成了两枚深粉色的小月亮，淡色双唇无自觉地散发出稚嫩的勾引。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十六岁少女，最多也不过是外形更加出众一点，身上有这个年龄女孩子的优点，也没有落下那些该有的缺点。
这就是奇迹世代的经理人？
用几张纸便能令人毫无还手之力的情报机器？
“怎、怎么了？”
嫣红色染上面颊，她往后一缩，视线向外游移。
“我脸上有、有什么吗，为什么一直看……”
只不过是五月而已。

14
那种熟悉的畏缩。
看，她又在害怕。
只是一瞬间的动作，向后弹开，眼睛垂下，流过恐惧。
可惜她没有逃开，于是只能被抓得更紧。
揽住她单薄的身体，一手落在腰上，一手则是蝴蝶骨，并非存心，却遏制不住将她
捏
碎的冲动，像在心底抬头的毒蛇，嘶嘶地吐着信子。
怎么这么不听话。
都告诉过你了。
离我的篮球远一点。

15
让我也，离你的篮球远一点。

16
当一个人逼近自己的极限时，是能够感觉到的。
不需要他人传授，是植入基因之中的本能，像食欲或性欲，或者更像一种直抵巅峰的快感，满足与不足，希望与绝望，挣扎与放弃，诸多矛盾和谐地杂糅于一体。特别要求的1v5练习赛，在围追堵截中穿梭，仿佛又回到了洛杉矶的街头篮球场。皮球穿胯下而过，连投入篮筐都毫不费力，它属于我的身体。
“室仔你怎么突然变强了的样子……？”
敦的视线顺着篮球一路到我的脚下，他歪着头，连好奇起来也仿佛漠不关心。
也许其实就是漠不关心，在他之下的人，对他而言都没有价值。
“是吗，那就好。”我捡起篮球，在指尖滴溜溜地转了两圈，轻轻托起。

17
打电话给阿列克斯，她先是感叹，又笑了起来。
“真羡慕啊，辰也。这才叫真正的倾尽全力吧。”
我也跟着笑了。
“真不像赞扬。”
“是赞扬啊！竟然已经努力到摸到极限的地步，可不是一般人能够随随便便做到的。”
也许这句话并没有说错。
只不过，对于某一些人来说，并不是我比他们更努力，而是我的极限比他们低得多。

18
高中三年级的12月，冬季杯全国高校选拔赛，半决赛，阳泉对桐皇。
“说起来冰室前辈的女朋友是桐皇的吧？”赛前，控卫加藤神秘兮兮地问。
“嗯。”
“那这场比赛怎么办？冰室前辈下得了手吗？”笑得一脸恶劣，明显想再揶揄两句。
“比赛是另外一码事。”
我也笑，起身出了更衣室。
那一刻为止，我仍然相信胜者会是阳泉，赌上足以逼死任何强队的新阵型，赌上已触摸到的极限之门。

19
比赛是另外一码事。
看来她对这句话比我懂得多。
或者，是不得不懂得更多。
手中的球再一次被劫走，抬头便是她坐在场边的身影，镁光灯映出嫩白的肌肤与明亮的双目，她直视过来，深粉的双眼中没有一丝感情，或许有，可是太过分散与细微，超出人类的感觉范围。
能够感觉到的是自下而上的冷流，血液在血管中结冰。我突然懂得了他们谈及奇迹世代的恐惧。
而这种恐惧竟然也同样隐藏在我的内心。
从将她排除出篮球世界的那一刻起。
直到今天，第一次体会到何谓被数据击败。
这是真正的奇迹世代，令人仰慕，却更令人谈之色变的存在。
但她仍然是五月。
那个曾因我而颤抖的女孩子。
即便她此刻死死抱着她的数据，连一丝感情都无法流露。

20
终场哨响时阳泉一片安静，胜者桐皇亦然。谁也没料到这场比赛竟然两败俱伤，折了阳泉又损了桐皇。他们的王牌青峰已经被送去了医务室，跟着去的还有五月。那时离终场不过一分半钟，阳泉已经回天乏术。
但是，如果那时阳泉还有机会颠覆胜负，她会抛下比赛跟过去吗。
没有可能发生的假设。
心中的天平上，胜利有多重。
无论
正确的
答案是怎样，今年的冬季杯已经尘埃落定。不用寻找也能看到观众席上那抹刺眼的红。
即便已注定胜利，却仍然没有一丝喜悦的，那位被选中的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