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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面孔一下子消失了——他迅速深深地低下了头：“主上这样说，我无地自容。”“没什么，没什么！已经废除伏礼了！”阳子站直了身体，从容地说：“我也不是要指责你，只是觉得你应当帮助我，而不是禁锢我。”“是。”景麒恭敬地说，肃立在旁边，眉心微皱，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不过，主上……” 阳子挥了一下手，干脆地说：“有什么话你还是说完吧……听你讲话虽然很烦，可是如果不让你说完，好像更麻烦。”“主上刚才说的‘飞扬跋扈的权臣’这句话，请您谨慎使用！”没想到景麒一下子就从谦恭状态切换回了说教状态，阳子有点反应不过来，有点窘迫地说：“啊……我是不该这么说你……不过……我是有口无心的啊！”“主上这样说我没有关系。”景麒一本正经地说道：“无论主上怎样说我都会接受。但是，如果您在别的官员面前使用这句话的话，对方就会对您产生戒心，以为您怀疑他或是要处罚他，就会有很激烈的想法产生，会使官员离心，从而……”原来是这样……阳子恍然大悟，他提醒得确实不错。果然是辅佐过一任君王的宰辅，虽然领会别人的想法有些迟钝，但对朝堂和官场上的事情却十分敏感。如果说自己更习惯用民间的眼睛来看问题的话，景麒的思维起点的确更适宜朝堂的角度。“谢谢你的提醒。我要回去了，下午的事情还多着呢。”阳子说着，忍不住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伸了一个懒腰。这个懒腰伸得十分痛快，阳子觉得僵硬的脊梁骨被一节一节地拉开、松弛了下来，有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感。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对上景麒一脸认真地盯着她的紫色眼睛。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阳子立刻恢复了端正的坐姿。“主上，您累了……”景麒的表情柔和下来，和气地说：“下午还有奏折要看的话，您应该先去休息一下。”“是呢。”阳子站起身，微微抖动袍袖，活动着身体。“说起来，景麒你不觉得很累吗？早上你起来的比我早……朝议的时候我坐着你站着……刚才说了那么多……然后我看你现在居然还好像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阳子打量着他站得笔直的身板。景麒垂下眼帘：“主上勤政，我这样并不觉得辛苦。如果主上懈怠，我才会觉得辛苦。”“真是……”阳子一脸“我服了你”的无奈表情：“真奇怪，景麒一直是这样的么？”他困惑地偏着头，看着他的主上。“景麒小的时候也不爱玩吗？我听蓬山的女仙说，你小的时候读书很好。”“……”他踌躇着，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说“是”。“我在蓬莱的时候，在学校里是班长。为了让老师喜欢，我读书也很好，可是那样很辛苦。景麒小时候不觉得辛苦吗？女仙是不会强迫麒麟读书的吧？”“是。在女仙们眼里，麒麟只要按照自己的意愿成长就可以了，因为天赋的品行，麒麟即使把大量的时间都用来在黄海玩耍，也并不会妨碍选择王之后的工作。”景麒老老实实地答道。“那小麒麟们不就都被惯坏了么……”阳子沉浸在自己灰暗的校园生活的回忆里，一脸羡慕地望着他。“这种事情是不存在的。”他加重语气，严肃地说：“因为麒麟并没有人类的惰性。”“……”阳子为他毫不谦虚的语气露出了笑容：“这倒是呢，怎么说，我也只是懒惰的人类呀。”“王并不是人，而是不老不死的神仙，所以您不能以‘人类的惰性’作为逃避的理由，上位者一时的怠惰，就会造成万众的灾难……”景麒马上接过了话题。阳子第N次意识到，如果继续和他讲下去的话，将会招致永无休止的说教，于是她立即打断了话题。“景麒！”“臣在。”她伸手在他脸的前方比划了一个“
捏
住”的姿势，说：“在我走回寝宫之前，请你暂时不要张开嘴。这个是暂时性的诏命啊！”“……”短暂的沉默……好几次想要张开的薄唇在蠕动了几下之后，还是紧紧地闭上了。狭长的紫色眼睛也随之垂下了眼帘，他俯下身，中规中矩地行了一个跪礼。“台辅！”浩瀚看见景麒走过来，急忙问道：“主上怎么说？”景麒比划了一下。浩瀚觉得很奇怪，焦急地问：“主上到底怎么说？”景麒又比划了一下。这下子浩瀚不问阳子的事了，直接问道：“台辅您怎么了？”景麒望着阳子离去的方向，于是浩瀚也跟着望了过去，什么也看不到。“台辅？”浩瀚略略有些慌乱：“您发生什么意外了吗？您不能讲话，是因为不小心食用了不洁的东西吗？”景麒看了一会儿，才转过头来对满脸不安的浩瀚说：“主上应该已经进入寝宫了。冢宰有什么事情？”“您刚才……”浩瀚听到他突然开口，放心地呼了一口气。“主上刚才诏命我，在她没有进入寝宫之前，不得开口。”浩瀚差点笑出声来，正因为景麒还一本正经地遵照执行，才显得更可笑。麒麟是这样一板一眼的生物呀，他禁不住在心里感慨着。
2008年12月01日 02点12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