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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man9172
楼主
史铁生已经离开我们快四周年了。这篇不能称之为悼文的东西,在我心里打了无数次的腹稿,却始终没有成形,一方面是因为自觉羞愧,另一方面是因为言不及义。去年底借着参加培训班的休闲时光,写下了一个草稿。而今天,随着时间沉淀越来越重的情感,终于溃坝而成以下这些幼稚的语句。原谅我的无知和词穷。
我第一次看到史铁生的文字,恰好在高中的时候,正是在图书馆里借来的《我与地坛》,从此我的生命里有了光,有了一尊神。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接近于神的人,这个人可以是教宗,可以是转世活佛,也一定会是史铁生。其实是因为他的思想超越我们普通人太远太远。因此先生的死亡,或者是活着,其实并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有段时间在媒体上看到先生透析身体虚弱的消息,很是担心,甚至希望先生即使早点解脱也好,别再受这样的苦。但是在论坛上看到一些网友质疑用纳税人的钱来养活一个“无用的作家”,还是由不得愤怒了起来。这不是众人独醉我独醒的问题,也不是为了捧高谁而贬低谁的意思。史铁生说,不要虚伪。关于死他比谁都豁达。他在病床上码字,回了很多信,包括给看了他的作品的高中学子们。这或许是他续命的现实意义。每个人追求生活、生命的意义皆然不同。高贵与卑劣转个眼睛就可以彼此换位。说真的,我还要感谢那些网友。因为他们,我才发现原来与我如此不同。
史铁生在《关于詹牧师的报告文学》里中写道,“纸笔都现成,又不是生孩子,只有女人才会。”这句话是自嘲,也是他开始写作时的写照。史铁生早期的作品,风格变化很大,摸不着路子,还有一些具体的人、事。到中期,主人翁多数变成了自己,越来越多的诘问,困顿、苦难、命运这些关键词一再出现。90年代后期以后,我个人认为已经神化了,无论是作品还是人本尊。甚至连他所爱的人、爱他的人都一并神化。先生已经可以自由与上帝对话,平静地讨论,达至妥协。
我只在网上见到过先生的寥寥几张照片,还有先生的爱人陈希米先生。大大的近视眼镜挂在先生的大脸上,那是一张憨厚大脸,使人感到和那眼镜的铁边非常相似。虽然先生不能站立,但看起来体格魁伟,丝毫没有“职业病人”的病榻气和生活的疲累相。他持着一颗悲怜的心俯视众生,而又怀着乐观的心情面对自己的困境和苦痛。这绝不是装出来的。一些心灵鸡汤,冲刷上几小勺人生感悟,兑上些似是而非不咸不淡风花雪月的漂亮话,也能蒙骗一些信徒。或许是因为我们活得太紧张太匆忙太喧嚣太浮躁了。能在先生的作品里找到一些人生箴言吗?呵呵,不会有。就算在他给别人的信里,他也是同样的态度,充满了自问与反问。
先生终其此生在讨论人生最终极的问题,生命的意义,to be,or not to be。他由已身,转而面朝大海。文字里从没有任何故作深奥,哪怕在描述人生中最大的不幸,最令人愕然的转折,最深刻的悔恨,最无法平息的伤痛的时候,你也看不到任何声嘶力竭。《命若琴弦》、《毒药》里,那些无息的传承。有人说,史铁生克制,他的克制是来自锤炼,不是咬文嚼字的锤炼,是在和命运的对话过程中,通过不知疲倦的自省获得的哀而不伤,谦卑,以及面对未知的未来的勇敢和坦诚。
尽管我自高中时代就觉得可以写出万言甚至几十万字来诠释先生的文字,但如同这悼文,只要一思量就觉得意义不大。先生要说的意思,其实还不够明白么?只是需要找一些知音而已。还分析得还不够透析么?先生文如其人,字行间永远是真诚朴实,永远是反躬自省。或许也正因为如此,缺失的张扬,使他成不了一个教主,而只能是一尊神像。佛陀的微笑,反射着信徒的内心。先生的文字,也正是我们灵魂的显现。
倚仗着网络的发达,先生所说的“人人皆是作家”的时代已经来临。每个人都仿佛有自己的话筒,有自己的舞台,极致地表现着自我,这世界的外观无比地热闹繁华。在某个时候,静静地独坐一处的话,往往会想像自己身处地坛的某个角落,细细地品味着先生的语句。如果不是史铁生的话,恐怕我不会是现在的我。这就是先生于我的最大意义。而随着先生作品的流传,还会有更多的人们,受到先生的影响。
标题源自于我喜欢的早年的川端康成,他发表的第一部作品,叫做《肩扛恩师的灵柩》。最后同样套用文中的结束语:“ 我们为了不误九点的功课,直奔学校。走在荒郊野路上,朝寒清冽而令人神情气爽。 大家人手一朵白花,脚步匆匆。”
凉于2014.12.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