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7
当衣摆卷起沉睡的雪花,洁白的晶体轻快飘动,再一次降落于描绘荆棘与玫瑰的地毯,将景色渲染灵活,我并不能看到丝毫快乐,那并不是支描述幸福的曲子,人类或动物都讨厌从高潮跌落谷底,可在这支曲子里,那确实是最优美的一段,因此它没有预示好结局。
他们都不知道,或者只有他是知道的,就像他看见所有指针最终汇集,指向十二点并静止。男孩似乎被他影响了,疑惑地看了看那座摆钟。
「那没什么,它有时会停上很多年。」他安慰说。
男孩看起来并不安心,抬头凝视着。
「以后每个圣诞节我们都会在一起吗?」
「我认为你会更喜欢和韦斯莱家一起度过。」
「我喜欢他们,」男孩显然回忆起布莱克和韦斯莱夫人的争吵,有点恼火,「但你在哪里我就会想去哪里的,你知道,你是我唯一的家人。」
布莱克慎重地说,「你也是我唯一的。」
「那么你会和我度过以后的每个圣诞节吗?」男孩不屈不挠追问。
「直到你家一窝小崽子跟你一起抛弃我。」他承诺说。
「连特里劳妮教授都不会发表这么悲惨的预言。」
男孩开心地笑道。
很快时间就模糊了,酒水挥发到浓郁的顶点,反而从迷糊中剥离出清醒的柑橘香。
我想他连续喝了数日现在终于醉了,因为终于不再让表情显得愉快,灰色眼睛沉在眉骨深深的影子里,晶体碎片般反射全部火光,明亮得像没有丝毫光线漏进去。
「晚安,詹姆。」
他放开手。
男孩眨了下眼,除此之外没任何透露情绪的动作,很快地踮起脚尖给他一个晚安吻。
「做个好梦,西里斯。」
男孩轻轻说着,转身走进黑暗的廊道。
我再回头,看见摆钟开始转动。
布莱克抱着脑袋蹲下来,也许他头痛或者情绪失控,但他很快就松开手,在地上摸索到什么,镇静地站起来。他凝视那座钟,把捡到的螺钉旋进缺口,最后他坐到杯盘狼藉的长桌前,开始写遗嘱。
他偶尔抬头巡视这间老房子,苛刻地掂量,它每一处都散发着苦艾味,它每面墙上的壁纸都在发霉,它的天花板被白蚁啃出了洞,从洞眼向上能看见木楔,木楔太旧了有密密麻麻的蛀孔,也许某次老鼠搬家都会使它们断裂,砸到桌边吃饭的人。他在羊皮纸上写,如果你愿意住在这里,记得维修屋顶,当心带锁的柜子以及……他停下折回读了一遍,皱眉把整句话涂掉,重新写,我想你不会喜欢这个该死的,没写完就又划掉,再次,他写,也许你会想好怎么处理这个地狱,这个吸血鬼的老城堡,这个到处是诅咒的……他抓起羽毛笔摔到纸上,墨水四溅。
看起来有些气恼。
他疲惫地挥动魔杖做清理,不客气地说,克鲁克山,别蹲在这儿,你也该去睡了,瞪我也没用,你知道的太多。
我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跳下桌子,回到壁炉前的毯子上。
是的我知道太多秘密,也知道它们会永远缄默。
而我永远不会诉说。
人类是怎样表情丰富。
人类是怎样随着情绪变化而改变气味,气味变换着颜色。
平静是天蓝,快乐是海蓝,悦动光辉,憎恨是漆黑,爱是绿,去年的冰雪在今年开春融化后的颜色,白绿,宝石绿,草绿,烟灰绿,翠绿,墨绿,最深最深,我母亲说那叫作,午夜绿,厚重像墨水难以化开,可是透明深远像夜空,这是它与最激烈的憎恨的区别。
他们的气味蒸腾出体表,独特而坦诚,赤裸而天真,却不被接收分析,只挥发浪费,最后和历史一样沉淀为这栋老屋罅隙里的灰渍。
墙壁上的斑纹记载了每代主人与他们的孩子,他们出生时开始学会哭泣,童年时学会服从,少年时学孤独,中年时学会伪装,晚年时学会偏执,斑纹的成分因此黑色最重,使整栋房子日渐昏暗。但被建造的最初,它褐色的地板很光亮,餐具晶莹剔透,玫瑰还没枯萎,荆棘还是深紫,挂毯上枝蔓延伸没有残破。婴儿般空白地等候。
它等到污渍与划痕,等到不同的颜色,甚至天空海水。
它记录,然后等待失去。
它的主人开始倒数。
倒数第十五天,清晨孩子们撕开礼物包装,房子里冬眠的生物都在笑声中醒来,韦斯莱家的男孩女孩穿上新的毛衫,我主人给我一只铃铛,布莱克眼底有浓重阴影,但愉快的表情遮掩了熬夜的事实。
倒数第十天,食物变着花样,阳光很好,他们试着打开每扇窗户,巴克比克看见了阔别已久的天空,从布莱克夫人的床上站起,扇动翅膀,羽毛落满地板。
倒数第三天,他变成熊那么庞大的黑狗,四处抓耗子。为了满足鹰头马身有翼兽的食量,它们几乎从这里绝迹。鉴于这里有猫和猫头鹰在,他变成狗的必要性被所有人怀疑,但没有人试着发问。
作为大脚板,他看起来无忧无虑,追着耗子冲下楼时绊倒了他毫无防备的狼人朋友,用尾巴拍拍后者的脚踝表示安慰,回头又扑倒了弯腰伸手援助的那个大难不死的男孩,黑魔头都没能杀死的男孩差点被尖叫的楼梯扶手咬掉脑袋,混乱中尼法朵拉撞翻巨怪腿伞架,布莱克夫人一天里第十次咒骂。
韦斯莱夫人发誓要立牌子写上熊出没请注意,她丈夫虚弱地说如果我没看错,莫莉亲爱的,那是狗。韦斯莱夫人怒视他说亚瑟你显然没抓住重点。
大脚板忏悔般轻轻呜叫,把前爪搭在那孩子的膝盖上,凑过去舔他的额角,充血肿起的闪电状标记。
年轻的波特说别担心,这不是很疼。
其实如果能撞掉那块皮肉使烙印永远消失,他梦寐以求。
韦斯莱夫人低吼说行行好,西里斯,狗的口水不能消肿。大脚板于是怏怏收回前爪,老实坐在自己后腿上,年轻的波特却捂住额头,蜷缩起身体,因为疼痛而散发出苦艾酒的气味。大脚板灵敏的鼻子这次闻到了,我想他比我更清楚地嗅到这男孩身体里另一种灵魂的气息,纯然罪恶的灵魂碎片,漆黑的颜色。
两种极端对立的灵魂互相撕扯,裂缝中女人在哀哭,嘶叫的痛苦像凄厉惨白的光束。
「对不起,我想睡一会,昨晚有点失眠。」男孩慌乱喘息推开俯身审视他的人群,步伐不稳爬上楼去。
他这些天晚上都不敢睡觉,害怕又会做梦,那只耗子阿尼玛格斯的主人对我主人倾诉。
让他睡吧,我主人担忧地说。
2014年10月21日 04点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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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9
我以为除了罗琳外只有青泥大人才能写出如此忧郁孤独的西里斯,但是你做到了,喜欢你的文字。阿不思那篇也写得很好,最喜欢那节“飞鸟群群”。
2015年08月30日 13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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