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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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一行 楼主
仪琳和那女童到了厅外,问道:"姑娘,你贵姓,叫甚么名字?"那女童嘻嘻一笑, 说道:"我复姓令狐,单名一个冲字."仪琳心头怦的一跳,脸色沉了下来,道:"我好 好问你,你怎地开我玩笑?"那女童笑道:"怎么开你玩笑了?难道只有你朋友叫得令狐 冲,我便叫不得?"仪琳叹了口气,心中一酸,忍不住眼泪又掉了下来,道:"这位令狐 大哥于我有救命大恩,终于为我而死,我……我不配做他朋友."刚说到这里,只见两个 佝偻着背脊的人,匆匆从厅外廊上走过,正是塞北明驼木高峰和林平之.那女童嘻嘻一笑 ,说道:"天下真有这般巧,而这么一个丑得怕人的老驼子,又有这么个小驼子."仪琳 听她取笑旁人,心下甚烦,说道:"姑娘,你自己去找你爹爹妈妈,好不好?我头痛得很 ,身子不舒服."那女童笑道:"头痛不舒服,都是假的,我知道,你听我冒充令狐冲的 名头,心里便不痛快.好姊姊,你师父叫你陪我的,怎能撇下我便不管了?要是我给坏人 欺侮了,你师父非怪罪你不可."仪琳道:"你本事比我大得多,心眼儿又灵巧,连余观 主那样天下闻名的大人物,也都栽在你手下.你不去欺侮人家,人家已经谢天谢地啦,谁 又敢来欺侮你?"那女童格格而笑,拉着仪琳的手道:"你可在损我啦.刚才若不是你师 父护着我,这牛鼻子早就打到我了.姊姊,我姓曲,名叫非烟.我爷爷叫我非非,你也叫 我非非好啦."仪琳听她说了真实姓名,心意顿和,只是奇怪她何以知道自己牵记着令狐 冲,以致拿他名字来开玩笑?多半自己在花厅中向师父等述说之时,这精灵古怪的小姑娘 躲在窗外偷听去了,说道:"好,曲姑娘,咱们去找你爹爹妈妈去罢,你猜他们到了哪里 去啦?"曲非烟道:"我知道他们到了哪里.你要找,自己找去,我可不去."仪琳奇道 :"怎地你自己不去?"曲非烟道:"我年纪这么小,怎肯便去?你却不同,你伤心难过 ,恨不得早早去了才是."仪琳心下一凛,道:"你说你爹爹妈妈……"曲非烟道:"我 爹爹妈妈早就给人害死啦.你要找他们,便得到阴世去."仪琳甚是不快,说道:"你爹 爹妈妈既已去世,怎可拿这事来开玩笑?我不陪你啦." 
2004年08月01日 06点08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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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一行 楼主
曲非烟道:"他在发烧,你摸摸他额头,烧得好生厉害."仪琳还未回答,右手已被 曲非烟捉住,按到了那人额上.本来遮在他面上的锦帕已给曲非烟拿开,仪琳只觉触手处 犹如火炭,不由得起了恻隐之心,道:"我还有内服的伤药,须得给他服下才好.曲姑娘 ,请你点亮了蜡烛."曲非烟道:"好,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火."仪琳听她说要走开 ,心中急了,忙拉住她袖子道:"不,不,你别去,留了我一个儿在这里,那怎么办?" 曲非烟低低笑了一声,道:"你把内服的伤药摸出来罢."仪琳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打 开瓶塞,倒了三粒药丸出来,托在掌中,道:"伤药取出来啦.你给他吃罢."曲非烟道 :"黑暗中别把伤药掉了,人命关天,可不是玩的.姊姊,你不敢留在这里,那么我在这 里待着,你出去点火."仪琳听得要她独自在妓院中乱闯,更是不敢,忙道:"不,不! 我不去."曲非烟道:"送佛送到西,救人救到底.你把伤药塞在他口里,喂他喝几口茶 ,不就得了?黑暗之中,他又见不到你是谁,怕甚么啊?喏,这是茶杯,小心接着,别倒 翻了."仪琳慢慢伸出手去,接过了茶杯,踌躇了一会,心想:"师父常道,出家人慈悲 为本,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算此人不知道令狐大哥尸首的所在,既是命在顷刻, 我也当救他."于是缓缓伸出右手,手背先碰到那人额头,翻过手掌,将三粒内服治伤的 "白云熊胆丸"塞在那人口中.那人张口含了,待仪琳将茶杯送到口边时喝了几口,含含 糊糊的似是说了声"多谢".仪琳道:"这位英雄,你身受重伤,本当安静休息,只是我 有一件急事请问.令狐冲令狐侠士为人所害,他尸首……"那人道:"你……你问令狐冲 ……"仪琳道:"正是!阁下可知这位令狐冲英雄的遗体落在何处?"那人迷迷糊糊的道 :"甚……甚么遗体?"仪琳道:"是啊,阁下可知令狐冲令狐侠士的遗体落于何方?" 那人含糊说了几个字,但声音极低,全然听不出来.仪琳又问了一遍,将耳朵凑近那人的 脸孔,只听得那人呼吸甚促,要想说甚么话,却始终说不出来. 仪琳突然想起:"本门的天香断续胶和白云熊胆丸效验甚佳,药性却也极猛,尤其服 了白云熊胆丸后往往要昏晕半日,那正是疗伤的要紧关头,我如何在这时逼问于他?"她 轻轻叹了口气,从帐子中钻头出来,扶着床前一张椅子,便即坐倒,低声道:"待他好一 些后再问."曲非烟道:"姊姊,这人性命无碍么?"仪琳道:"但愿他能痊愈才好,只 是他胸前伤口实在太深.曲姑娘,这一位……是谁?" 曲非烟并不答复,过了一会,说道:"我爷爷说,你甚么事情都看不开,是不能做尼 姑的."仪琳奇道:"你爷爷认得我?他……他老人家怎知道我甚么事情都看不开?"曲 非烟道:"昨日在回雁楼头,我爷爷带着我,看你们和田伯光打架."仪琳"啊"了一声 ,问道:"跟你在一起的,是你爷爷?"曲非烟笑道:"是啊,你那个令狐大哥,一张嘴 巴也真会说,他说他坐着打天下第二,那时我爷爷真的有些相信,还以为他真有一套甚么 出恭时练的剑法,还以为田伯光斗不过他呢,嘻嘻."黑暗之中,仪琳瞧不见她的脸,但 想象起来,定然满脸都是笑容.曲非烟愈是笑得欢畅,仪琳心头却愈酸楚.曲非烟续道: "后来田伯光逃走了,爷爷说这小子没出息,既然答应输了拜你为师,就应当磕头拜师啊 ,怎地可以混赖?"仪琳道:"令狐大哥为了救我,不过使个巧计,却也不是真的赢了他 ."曲非烟道:"姊姊,你良心真好,田伯光这小子如此欺侮你,你还给他说好话.令狐 大哥给人刺死后,你抱着他的尸身乱走.我爷爷说:'这小尼姑是个多情种子,这一下只 怕要发疯,咱们跟着瞧瞧.'于是我们二人跟在你后面,见你抱着这个死人,一直不舍得 放下.我爷爷说:'非非,你瞧这小尼姑多么伤心,令狐冲这小子倘若不死,小尼姑非还 俗嫁给他做老婆不可.'"仪琳羞得满脸通红,黑暗中只觉耳根子和脖子都在发烧. 曲非烟道:"姊姊,我爷爷的话对不对?"仪琳道:"是我害死了人家.我真盼死的 是我,而不是他.倘若菩萨慈悲,能叫我死了,去换得令狐大哥还阳,我……我……我便 堕入十八重地狱,万劫不能超生,我也心甘情愿."她说这几句话时声音诚恳之极.便在 
2004年08月01日 06点08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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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一行 楼主
令狐冲向余沧海道:"你要干甚么?"余沧海道:"恒山派走失了一名女弟子,有人 见到她是在这座妓院之中,咱们要查一查."令狐冲道:"五岳剑派之事,也劳你青城派 来多管闲事?"余沧海道:"今日之事,非查明白不可.人雄,动手!"洪人雄应道:" 是!"长剑伸出,挑开了帐子.仪琳和曲非烟互相搂抱,躲在被窝之中,将令狐冲和余沧 海的对话,一句句都听得清清楚楚,心头只是叫苦,全身瑟瑟发抖,听得洪人雄挑开帐子 ,更吓得魂飞天外.帐子一开,众人目光都射到床上,只见一条绣着双鸳鸯的大红锦被之 中裹得有人,枕头上舞着长长的万缕青丝,锦被不住颤动,显然被中人十分害怕. 余沧海一见到枕上的长发,好生失望,显然被中之人并非那个光头小尼姑了,原来令 狐冲这厮果然是在宿娼.令狐冲冷冷的道:"余观主,你虽是出家人,但听说青城派道士 不禁婚娶,你大老婆,小老婆着实不少.你既这般好色如命,想瞧妓院中光身赤裸的女子 ,干么不爽爽快快的揭开被窝,瞧上几眼?何必借口甚么找寻恒山派的女弟子?"余沧海 喝道:"放你的狗屁!"右掌呼的一声劈出,令狐冲侧身一闪,避开了掌风,重伤之下, 转动不灵,余沧海这一掌又劈得凌厉,还是被他掌风边缘扫中了,站立不定,一交倒在床 上.他用力支撑,又站了起来,一张嘴,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身子摇晃两下,又喷出一 口鲜血.余沧海欲待再行出手,忽听得窗外有人叫道:"以大欺小,好不要脸!"那"脸 "字尾声未绝,余沧海已然右掌转回,劈向窗格,身随掌势,到了窗外.房内烛光照映出 来,只见一个丑脸驼子正欲往墙角边逃去.余沧海喝道:"站住了!"那驼子正是林平之 所扮.他在刘正风府中与余沧海朝相之后,乘着曲非烟出现,余沧海全神注视到那女童身 上,便即悄悄溜了出来.他躲在墙角边,一时打不定主意,实不知如何,才能救得爹娘, 沉吟半晌,心道:"我假装驼子,大厅中人人都已见到了,再遇上青城派的人,非死不可 .是不是该当回复本来面目?"回思适才给余沧海抓住,全身登时酸软,更无半分挣扎之 力,怎地世上竟有如此武功高强之人?心头思潮起伏,只呆呆出神.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 ,忽然有人在他驼背上轻轻一拍.林平之大吃一惊,急忙转身,眼前一人背脊高耸,正是 那正牌驼子"塞北明驼"木高峰,听他笑道:"假驼子,做驼子有甚么好?干么你要冒充 是我徒子徒孙?" 林平之情知此人性子凶暴,武功又极高,稍一对答不善,便是杀身之祸,但适才在大 厅中向他磕过头,又说他行侠仗义,并未得罪于他,只须继续如此说,谅来也不致惹他生 气,便道:"晚辈曾听许多人言道:'塞北明驼'木大侠英名卓著,最喜急人之难,扶危 解困.晚辈一直好生仰慕,是以不知不觉的便扮成木大侠的模样,万望恕罪." 木高峰哈哈一笑,说道:"甚么急人之难,扶危解困?当真胡说八道."他明知林平 之是在撒谎,但这些话总是听来十分入耳,问道:"你叫甚么名字?是哪一个的门下?" 林平之道:"晚辈其实姓林,无意之间冒认了前辈的姓氏."木高峰冷笑道:"甚么无意 之间?你只是想拿你爷爷的名头来招摇撞骗.余沧海是青城掌门,伸一根手指头也立时将 你毙了.你这小子居然敢冲撞于他,胆子当真不小."林平之一听到余沧海的名字,胸口 热血上涌,大声道:"晚辈但教有一口气在,定须手刃了这奸贼." 木高峰奇道:"余沧海跟你有甚么怨仇?"林平之略一迟疑,寻思:"凭我一己之力 ,难以救得爹爹妈妈,索性再拜他一拜,求他援手."当即双膝跪倒,磕头道:"晚辈父 母落入这奸贼之手,恳求前辈仗义相救."木高峰皱起眉头,连连摇头,说道:"没好处 之事,木驼子是向来不做的,你爹爹是谁?救了他于我有甚么得益?" 正说到这里,忽听门边有人压低了声音说话,语气甚是紧急,说道:"快禀报师父, 在群玉院妓院中,青城派又有一人给人家杀了,恒山派有人受了伤逃回来." 木高峰低声道:"你的事慢慢再说,眼前有一场热闹好看,你想开眼界便跟我同去. "林平之心想:"只须陪在他的身边,便有机会求他."当即道:"是,是.老前辈去哪 
2004年08月01日 06点08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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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一行 楼主
闪的弯刀.余沧海展开剑法,嗤嗤嗤声响不绝,片刻间向木高峰连刺了八九剑,说道:" 木兄,你我无冤无仇,何必为这小子伤了两家和气?"左手亦抓住林平之右腕不放. 木高峰挥动弯刀,将来剑一一格开,说道:"适才大庭广众之间,这小子已向我磕过 了头,叫了我'爷爷',这是众目所见,众耳所闻之事.在下和余观主虽然往日无冤,近 日无仇,但你将一个叫我爷爷之人捉去杀了,未免太不给我脸面.做爷爷的不能庇护孙子 ,以后还有谁肯再叫我爷爷?"两人一面说话,兵刃相交声叮当不绝,越打越快. 余沧海怒道:"木兄,此人杀了我的亲生儿子,杀子之仇,岂可不报?"木高峰哈哈 一笑,道:"好,冲着余观主的金面,就替你报仇便了.来来来,你向前拉.我向后拉, 一二三!咱们将这小子拉为两片!"他说完这句话后,又叫:"一,二,三!"这"三" 字一出口,掌上力道加强,林平之全身骨骼格格之声更响.余沧海一惊,报仇并不急在一 时,剑谱尚未得手,却决不能便伤了林平之性命,当即松手.林平之立时便给木高峰拉了 过去.木高峰哈哈一笑,说道:"多谢,多谢!余观主当真够朋友,够交情,冲着木驼子 的脸面,连杀子大仇也肯放过了.江湖上如此重义之人,还真的没第二位!"余沧海冷冷 的道:"木兄知道了就好.这一次在下相让一步,以后可不能再有第二次了."木高峰笑 嘻嘻的道:"那也未必.说不定余观主义薄云天,第二次又再容让呢." 余沧海哼了一声,左手一挥,道:"咱们走!"率领本门弟子,便即退走.这时定逸 师太急于找寻仪琳,早已与恒山派群尼向西搜了下去.刘正风率领众弟子向东南方搜去. 青城派一走,群玉院外便只剩下木高峰和林平之二人. 木高峰笑嘻嘻的道:"你非但不是驼子,原来还是个长得挺俊的小子.小子,你也不 用叫我爷爷.驼子挺喜欢你,收你做了徒弟如何?"林平之适才被二人各以上乘内力拉扯 ,全身疼痛难当,兀自没喘过气来,听木高峰这么说,心想:"这驼子的武功高出我爹爹 十倍,余沧海对他也颇为忌惮,我要复仇雪恨,拜他为师,便有指望.可是他眼见那青城 弟子使剑杀我,本来毫不理会,一听到我的来历,便即出手和余沧海争夺.此刻要收我为 弟子,显是不怀好意." 木高峰见他神色犹豫,又道:"塞北明驼的武功声望,你是知道的了.迄今为止,我 还没收过一个弟子.你拜我为师,为师的把一身武功倾囊相授,那时别说青城派的小子们 决不是你对手,假以时日,要打败余沧海亦有何难?小子,怎么你还不磕头拜师?"他越 说得热切,林平之越是起疑:"他如当真爱惜我,怎地刚才抓住我手,用力拉扯,全无丝 毫顾忌?余沧海这恶贼得知我是他的杀子大仇之后,反而不想就此拉死我了,自然是为了 甚么辟邪剑谱.五岳剑派中尽多武功高强的正直之士,我欲求明师,该找那些前辈高人才 是.这驼子心肠毒辣,武功再高,我也决不拜他为师." 木高峰见他仍是迟疑,心下怒气渐增,但仍笑嘻嘻道:"怎么?你嫌驼子的武功太低 ,不配做你师父么?"林平之见木高峰霎时间满面乌云,神情狰狞可怖,但怒色一现即隐 ,立时又显得和蔼可亲,情知处境危险,若不拜他为师,说不定他怒气发作,立时便将自 己杀了,当即道:"木大侠,你肯收晚辈为徒,那正是晚辈求之不得之事.只是晚辈学的 是家传武功,倘若另投明师,须得家父允可,这一来是家法,二来也是武林中的规矩." 木高峰点了点头,道:"这话倒也有理.不过你这一点玩意儿,压根儿说不上是甚么 功夫,你爹爹想来武功也是有限.我老人家今日心血来潮,一时兴起,要收你为徒,以后 我未必再有此兴致了.机缘可遇不可求,你这小子瞧来似乎机伶,怎地如此胡涂?这样罢 ,你先磕头拜师.然后我去跟你爹爹说,谅他也不敢不允."林平之心念一动,说道:" 木大侠,晚辈的父母落在青城派手中,生死不明,求木大侠去救了出来.那时晚辈感恩图 报,木大侠有甚么嘱咐,自当遵从." 木高峰怒道:"甚么?你向我讨价还价?你这小子有甚么了不起,我非收你为徒不可 ?你居然来向我要挟,岂有此理,岂有此理!"随即想到余沧海肯在众目睽睽之下让步, 
2004年08月01日 06点08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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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一行 楼主
不将杀子大仇人撕开两片,自是另有重大图谋,像余沧海这样的人,哪会轻易上当?多半 江湖上传言不错,他林家那辟邪剑谱确是非同小可,只要收了这小子为徒,这部武学宝笈 迟早便能得到手,说道:"快磕头,三个头磕下去,你便是我的徒弟了.徒弟的父母,做 师父的焉有不关心之理?余沧海捉了我徒弟的父母,我去向他要人,名正言顺,他怎敢不 放?"林平之救父母心切,心想:"爹爹妈妈落在奸人手中,度日如年,说甚么也得尽快 将他们救了出来.我一时委曲,拜他为师,只须他救出我爹爹妈妈,天大的难事也担当了 ."当即屈膝跪倒,便要磕头.木高峰怕他反悔,伸手往他头顶按落,掀将下去.林平之 本想磕头,但给他这么使力一掀,心中反感陡生,自然而然的头颈一硬,不让他按下去. 木高峰怒道:"嘿,你不磕头吗?"手上加了一分劲道.林平之本来心高气傲,做惯了少 镖头,平生只有受人奉承,从未遇过屈辱,此番为了搭救父母,已然决意磕头,但木高峰 这么伸手一掀,弄巧反拙,激发了他的倔强本性,大声道:"你答应救我父母,我便答应 拜你为师,此刻要我磕头,却是万万不能." 木高峰道:"万万不能?咱们瞧瞧,果真是万万不能?"手上又加了一分劲力.林平 之腰板力挺,想站起身来,但头顶便如有千斤大石压住了,却哪里站得起来?他双手撑地 ,用力挣扎,木高峰手上劲力又加了一分.林平之只听得自己颈中骨头格格作响.木高峰 哈哈大笑,道:"你磕不磕头?我手上再加一分劲道,你的头颈便折断了." 林平之的头被他一寸一寸的按将下去,离地面已不过半尺,奋力叫道:"我不磕头, 偏不磕头!"木高峰道:"瞧你磕不磕头?"手一沉,林平之的额头又被他按低了两寸. 便在此时,林平之忽觉背心上微微一热,一股柔和的力道传入体内,头顶的压力斗然间轻 了,双手在地上一撑,便即站起.这一下固然大出林平之意料之外,而木高峰更是大吃一 惊,适才冲开他手上劲道的这股内力,似乎是武林中盛称的华山派"紫霞功",听说这门 内功初发时若有若无,绵如云霞,然而蓄劲极韧,到后来更铺天盖地,势不可当,"紫霞 "二字由此而来.木高峰惊诧之下,手掌又迅即按上林平之头顶,掌心刚碰到林平之头顶 ,他顶门上又是一股柔韧的内力升起,两者一震,木高峰手臂发麻,胸口也隐隐作痛.他 退后两步,哈哈一笑,说道:"是华山派的岳兄吗?怎地悄悄躲在墙角边,开驼子的玩笑 ?"墙角后一人纵声大笑,一个青衫书生踱了出来,轻袍缓带,右手摇着折扇,神情甚是 潇洒,笑道:"木兄,多年不见,丰采如昔,可喜可贺."木高峰眼见此人果然便是华山 派掌门"君子剑"岳不群,心中向来对他颇为忌惮,此刻自己正在出手欺压一个武功平平 的小辈,恰好给他撞见,而且出手相救,不由得有些尴尬,当即笑嘻嘻的道:"岳兄,你 越来越年轻了,驼子真想拜你为师,学一学这门'阴阳采补'之术."岳不群"呸"的一 声,笑道:"驼子越来越无聊.故人见面,不叙契阔,却来胡说八道.小弟又懂甚么这种 邪门功夫了?"木高峰笑道:"你说不会采补功夫,谁也不信,怎地你快六十岁了,忽然 返老还童,瞧起来倒像是驼子的孙儿一般."
2004年08月01日 06点08分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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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一行 楼主
"令狐大哥要吃西瓜"这八个字,并不是甚么了不起的理由,心下焦急,眼泪已然夺眶而 出,双手捧住一个西瓜,向上一提,瓜蒂便即断了,心道:"人家救你性命,你便为他堕 入地狱,永受轮回之苦,却又如何?一人作事一身当,是我仪琳犯了戒律,这与令狐大哥 无干."捧起西瓜,回到令狐冲身边.令狐冲于世俗的礼法教条,从来不瞧在眼里,听仪 琳说要向人化缘讨西瓜,只道这个尼姑年轻不懂事,浑没想到她为了采摘这一个西瓜,心 头有许多交战,受了这样多委曲,见她折了西瓜回来,心头一喜,赞道:"好师妹,乖乖 的小姑娘."仪琳蓦地听到他这么称呼自己,心头一震,险些将西瓜摔落,急忙抄起衣襟 兜住.令狐冲笑道:"干么这等慌张?你偷西瓜,有人要捉你么?"仪琳脸上又是一红, 道:"不,没人捉我."缓缓坐了下来. 其时天色新晴,太阳从东方升起,令狐冲和她所坐之处是在山阴,日光照射不到,满 山树木为雨水洗得一片青翠,山中清新之气扑面而来.仪琳定了定神,拔出腰间断剑,见 到剑头断折之处,心想:"田伯光这恶人武功如此了得,当日若不是令狐大哥舍命相救, 我此刻怎能
太太
平平的仍然坐在这里?"一瞥眼,见到令狐冲双目深陷,脸上没半点血色 ,自忖:"为了他,我便再犯多大恶业,也始终无悔,偷一只西瓜,却又如何?"言念及 此,犯戒后心中的不安登时尽去,用衣襟将断剑抹拭干净,便将西瓜剖了开来,一股清香 透出. 令狐冲嗅了几下,叫道:"好瓜!"又道:"师妹,我想起了一个笑话.今年元宵, 我们师兄妹相聚饮酒,灵珊师妹出了个灯谜,说是:'左边一只小狗,右边一个傻瓜', 打一个字.那时坐在她左边的,是我六师弟陆大有,便是昨晚进屋来寻找我的那个师弟. 我是坐在她右首."仪琳微笑道:"她出这个谜儿,是取笑你和这位陆师兄了."令狐冲 道:"不错,这个谜儿倒不难猜,便是我令狐冲的这个'狐'字.她说是个老笑话,从书 上看来的.只难得刚好六师弟坐在她左首,我坐在她右首.也真凑巧,此刻在我身旁,又 是这边一只小狗,这边一只大瓜."说着指指西瓜,又指指她,脸露微笑.仪琳微笑道: "好啊,你绕弯儿骂我小狗."将西瓜剖成一片一片,剔去瓜子,递了一片给他.令狐冲 接过咬了一口,只觉满口香甜,几口便吃完了.仪琳见他吃得欢畅,心下甚是喜悦,又见 他仰卧着吃瓜,襟前汁水淋漓,便将第二片西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递在他手里,一口 一块,汁水便不再流到衣上.见他吃了几块,每次伸手来接,总不免引臂牵动伤口,心下 不忍,便将一小块一小块西瓜喂在他口里.令狐冲吃了小半只西瓜,才想起仪琳却一口未 吃,说道:"你自己也吃些."仪琳道:"等你吃够了我再吃."令狐冲道:"我够了, 你吃罢!"仪琳早已觉得口渴,又喂了令狐冲几块,才将一小块西瓜放入自己口中,眼见 令狐冲目不转睛的瞧着自己,害羞起来,转过身子,将背脊向着他. 令狐冲忽然赞道:"啊,真是好看!"语气之中,充满了激赏之意.仪琳大羞,心想 他怎么忽然赞我好看,登时便想站起身来逃走,可是一时却又拿不定主意,只觉全身发烧 ,羞得连头颈中也红了.只听得令狐冲又道:"你瞧,多美!见到了么?"仪琳微微侧身 ,见他伸手指着西首,顺着他手指望去,只见远处一道彩虹,从树后伸了出来,七彩变幻 ,艳丽无方,这才知他说"真是好看",乃是指这彩虹而言,适才是自己会错了意,不由 得又是一阵羞惭.只是这时的羞惭中微含失望,和先前又是忸怩,又是暗喜的心情却颇有 不同了. 令狐冲道:"你仔细听,听见了吗?"仪琳侧耳细听,但听得彩虹处隐隐传来有流水 之声,说道:"好像是瀑布."令狐冲道:"正是,连下了几日雨,山中一定到处是瀑布 ,咱们过去瞧瞧."仪琳道:"你……你还是安安静静的多躺一会儿."令狐冲道:"这 地方都是光秃秃的乱石,没一点风景好看,还是去看瀑布的好." 仪琳不忍拂他之意,便扶着他站起,突然之间,脸上又是一阵红晕掠过,心想:"我 曾抱过他两次,第一次当他已经死了,第二次是危急之际逃命.这时他虽然身受重伤,但 
2004年08月01日 06点08分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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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智清醒,我怎么能再抱他?他一意要到瀑布那边去,莫非……莫非要我……"正犹豫间 ,却见令狐冲已拾了一根断枝,撑在地下,慢慢向前走去,原来自己又会错了意. 仪琳忙抢了过去,伸手扶住令狐冲的臂膀,心下自责:"我怎么了?令狐冲大哥明明 是个正人君子,今日我怎地心猿意马,老是往歪路上想.总是我单独和一个男子在一起, 心下处处提防,其实他和田伯光虽然同是男子,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怎可相提并论 ?" 令狐冲步履虽然不稳,却尽自支撑得住.走了一会,见到一块大石,仪琳扶着他过去 ,坐下休息,道:"这里也不错啊,你一定要过去看瀑布么?"令狐冲笑道:"你说这里 好,我就陪你在这里瞧一会."仪琳道:"好罢.那边风景好,你瞧着心里欢喜,伤口也 好得快些."令狐冲微微一笑,站起身来.两人缓缓转过了个山坳,便听得轰轰的水声, 又行了一段路,水声愈响,穿过一片松林后,只见一条白龙也似的瀑布,从山壁上倾泻下 来.令狐冲喜道:"我华山的玉女峰侧也有一道瀑布,比这还大,形状倒差不多,灵珊师 妹常和我到瀑布旁练剑.她有时顽皮起来,还钻进瀑布中去呢."仪琳听他第二次提到" 灵珊师妹",突然醒悟:"他重伤之下,一定要到瀑布旁来,不见得真是为了观赏风景, 却是在想念他的灵珊师妹."不知如何,心头猛地一痛,便如给人重重一击一般.只听令 狐冲又道:"有一次在瀑布旁练剑,她失足滑倒,险些摔入下面的深潭之中,幸好我一把 拉住了她,那一次可真危险."仪琳淡淡问道:"你有很多师妹么?"令狐冲道:"我华 山派共有七个女弟子,灵珊师妹是师父的女儿,我们都管她叫小师妹.其余六个都是师母 收的弟子."仪琳道:"喂,原来她是岳师伯的小姐.她……她……她和你很谈得来罢? "令狐冲慢慢坐了下来,道:"我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十五年前蒙恩师和师母收录门下 ,那时小师妹还只三岁,我比她大得多,常常抱了她出去采野果,捉兔子.我和她是从小 一块儿长大的.师父师母没儿子,待我犹似亲生儿子一般,小师妹便等于是我的妹子." 仪琳应了一声:"嗯."过了一会,道:"我也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自幼便蒙恩师收留 ,从小就出了家."令狐冲道:"可惜,可惜!"仪琳转头向着他,目光中露出疑问神色 .令狐冲道:"你如不是已在定逸师伯门下,我就可求师母收你为弟子,我们师兄弟姊妹 人数很多,二十几个人,大家很热闹的.功课一做完,各人结伴游玩,师父师母也不怎么 管.你见到我小师妹,一定喜欢她,会和她做好朋友的."仪琳道:"可惜我没这好福气 .不过,我在白云庵里,师父,师姊们都待我很好,我……我……我也很快活."令狐冲 道:"是,是,我说错了.定逸师伯剑法通神,我师父师母说到各家各派的剑法时,对你 师父她老人家是很佩服的.恒山派哪里不及我华山派了?" 仪琳道:"令狐大哥,那日你对田伯光说,站着打,田伯光是天下第十四,岳师伯是 第八,那么我师父是天下第几?"令狐冲笑了起来,道:"我是骗骗田伯光的,哪里有这 回事了?武功的强弱,每日都有变化,有的人长进了,有的人年老力衰退步了,哪里真能 排天下第几?田伯光这家伙武功是高的,但说是天下第十四,却也不见得.我故意把他排 名排得高些,引他开心."仪琳道:"原来你是骗他的."望着瀑布出了会神,问道:" 你常常骗人么?"令狐冲嘻嘻一笑,道:"那得看情形,不会是'常常'罢!有些人可以 骗,有些人不能骗.师父师母问起甚么事,我自然不敢相欺." 仪琳"嗯"了一声,道:"那么你同门的师兄弟,师姊妹呢?"她本想问:"你骗不 骗你的灵珊师妹?"但不知如何,竟不敢如此直截了当的相询.令狐冲笑道:"那要看是 谁,又得瞧是甚么事.我们师兄弟们常闹着玩,说话不骗人,又有甚么好玩?"仪琳终于 问道:"连灵珊姊姊,你也骗她么?"令狐冲未曾想过这件事,皱了皱眉头,沉吟半晌, 想起这一生之中,从未在甚么大事上骗过她,便道:"要紧事,那决不会骗她.玩的时候 ,哄哄她,说些笑话,自然是有的."仪琳在白云庵中,师父不苟言笑,戒律严峻,众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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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个个冷口冷面的,虽然大家互相爱护关顾,但极少有人说甚么笑话,闹着玩之事更是难 得之极.定静,定闲两位师伯门下倒有不少年轻活泼的俗家女弟子,但也极少和出家的同 门说笑.她整个童年便在冷静寂寞之中度过,除了打坐练武之外,便是敲木鱼念经,这时 听到令狐冲说及华山派众同门的热闹处,不由得悠然神往,寻思:"我若能跟着他到华山 去玩玩,岂不有趣."但随即想起:"这一次出庵,遇到这样的大风波,看来回庵之后, 师父再也不许我出门了.甚么到华山去玩玩,那岂不是痴心妄想?"又想:"就算到了华 山,他整日价陪着他的小师妹,我甚么人也不识,又有谁来陪我玩?"心中忽然一阵凄凉 ,眼眶一红,险些掉下泪来. 令狐冲却全没留神,瞧着瀑布,说道:"我和小师妹正在钻研一套剑法,借着瀑布水 力的激荡,施展剑招.师妹,你可知那有甚么用?"仪琳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她声音已有些哽咽,令狐冲仍没觉察到,继续说道:"咱们和人动手,对方倘若内功深厚 ,兵刃和拳掌中往往附有厉害的内力,无形有质,能将我们的长剑荡了开去.我和小师妹 在瀑布中练剑,就当水力中的冲激是敌人内力,不但要将敌人的内力挡开,还得借力打力 ,引对方的内力去打他自己."仪琳见他说得兴高采烈,问道:"你们练成了没有?"令 狐冲摇头道:"没有,没有!自创一套剑法,谈何容易?再说,我们也创不出甚么剑招, 只不过想法子将师父所传的本门剑法,在瀑布中击刺而已.就算有些新花样,那也是闹着 玩的,临敌时没半点用处.否则的话,我又怎会给田伯光这厮打得全无还手之力?"他顿 了一顿,伸手缓缓比划了一下,喜道:"我又想到了一招,等得伤好后,回去可和小师妹 试试."仪琳轻轻的道:"你们这套剑法,叫甚么名字?"令狐冲笑道:"我本来说,这 不能另立名目.但小师妹一定要给取个名字,她说叫做'冲灵剑法',因为那是我和她两 个一起试出来的."仪琳轻轻的道:"冲灵剑法,冲灵剑法.嗯,这剑法中有你的名字, 也有她的名字,将来传到后世,人人都知道是你们……你们两位合创的."令狐冲笑道: "我小师妹小孩儿脾气,才这么说的,凭我们这一点儿本领火候,哪有资格自创甚么剑法 ?你可千万不能跟旁人说,要是给人知道了,岂不笑掉了他们的大牙?"仪琳道:"是, 我决不会对旁人说."她停了一会,微笑道:"你自创剑法的事,人家早知道了."令狐 冲吃了一惊,问道:"是么?是灵珊师妹跟人说的?"仪琳笑了笑,道:"是你自己跟田 伯光说的.你不是说自创了一套坐着刺苍蝇的剑法么?"令狐冲大笑,说道:"我对他胡 说八道,亏你都记在心里."令狐冲这么放声一笑,牵动伤口,眉头皱了起来.仪琳道: "啊哟,都是我不好,累得你伤口吃痛.快别说话了,安安静静的睡一会儿."令狐冲闭 上了眼睛,但只过得一会,便又睁了开来,道:"我只道这里风景好,但到得瀑布旁边, 反而瞧不见那彩虹了."仪琳道:"瀑布有瀑布的好看,彩虹有彩虹的好看."令狐冲点 了点头,道:"你说得不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之事.一个人千辛万苦的去寻求一件物事 ,等得到了手,也不过如此,而本来拿在手中的物事,却反而抛掉了."仪琳微笑道:" 令狐大哥,你这几句话,隐隐含有禅机,只可惜我修为太浅,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倘若师 父听了,定有一番解释."令狐冲叹了口气,道:"甚么禅机不禅机,我懂得甚么?唉, 好倦!"慢慢闭上了眼睛,渐渐呼吸低沉,入了梦乡.仪琳守在他身旁,折了一根带叶的 树枝,轻轻拂动,替他赶开蚊蝇小虫,坐了一个多时辰,自己也有些倦了,迷迷糊糊的合 上眼想睡,忽然心想:"待会他醒来,一定肚饿,这里没甚么吃的,我再去采几个西瓜, 既能解渴,也可以充饥."于是快步奔向西瓜田,又摘了两个西瓜来.她生怕离开片刻, 有人或是野兽来侵犯令狐冲,急急匆匆的赶回,见他兀自安安稳稳的睡着,这才放心,轻 轻坐在他身边.令狐冲睁开眼来,微笑道:"我以为你回去了."仪琳奇道:"我回去? "令狐冲道:"你师父,师姊们不是在找你么?她们一定挂念得很."仪琳一直没想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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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听他这么一说,登时焦急起来,又想:"明儿见到师父,不知他老人家会不会责怪? "令狐冲道:"师妹,多谢你陪了我半天,我的命已给你救活啦,你还是早些回去罢." 仪琳摇头道:"不,荒山野岭,你独个儿耽在这里,没人服侍照料,那怎么行?"令狐冲 道:"你到得衡山城刘师叔家里,悄悄跟我的师弟们一说,他们就会过来照料我."仪琳 心中一酸,暗想:"原来他是要他的小师妹相陪,只盼我越快去叫她来越好."再也忍耐 不住,泪珠儿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令狐冲见她忽然流泪,大为奇怪,问道:"你……你 ……为甚么哭了?怕回去给师父责骂么?"仪琳摇了摇头.令狐冲又道:"啊,是了,你 怕路上又撞到田伯光.不用怕,从今而后,他见了你便逃,再也不敢见你的面了."仪琳 又摇了摇头,泪珠儿更落得多了.令狐冲见她哭得更厉害了,心下大惑不解,说道:"好 ,好,是我说错了话,我跟你赔不是啦.小师妹,你别生气."仪琳听他言语温柔,心下 稍慰,但转念又想:"他说这几句话,这般的低声下气,显然是平时向他小师妹赔不是惯 了的,这时候却顺口说了出来."突然间"哇"的一声,哭了起来,顿足道:"我又不是 你的小师妹,你……你……你心中便是记着你那个小师妹."这句话一出口,立时想起, 自己是出家人,怎可跟他说这等言语,未免大是忘形,不由得满脸红晕,忙转过了头.令 狐冲见她忽然脸红,而泪水未绝,便如瀑布旁溅满了水珠的小红花一般,娇艳之色,难描 难画,心道:"原来她竟也生得这般好看,倒不比灵珊妹子差呢."怔了一怔,柔声道: "你年纪比我小得多,咱们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大家都是师兄弟姊妹,你自然也是我的 小师妹啦.我甚么地方得罪了你,你跟我说,好不好?"仪琳道:"你也没得罪我.我知 道了,你要我快快离开,免得瞧在眼中生气,连累你倒霉.你说过的,一见尼姑,逢赌… …"说到这里,又哭了起来. 令狐冲不禁好笑,心想:"原来她要跟我算回雁楼头这笔帐,那确是非赔罪不可." 便道:"令狐冲当真该死,口不择言.那日在回雁楼头胡说八道,可得罪了贵派全体上下 啦,该打,该打!"提起手来,拍拍两声,便打了自己两个耳光.仪琳急忙转身,说道: "别……别打……我……不是怪你.我……我只怕连累了你." 令狐冲道:"该打之至!"拍的一声,又打了自己一个耳光.仪琳急道:"我不生气 了,令狐大哥,你……你别打了."令狐冲道:"你说过不生气了?"仪琳摇了摇头.令 狐冲道:"你笑也不笑,那不是还在生气么?" 仪琳勉强笑了一笑,但突然之间,也不知为甚么伤心难过,悲从中来,再也忍耐不住 ,泪水从脸颊上流了下来,忙又转过了身子.令狐冲见她哭泣不止,当即长叹一声.仪琳 慢慢止住了哭泣,幽幽的道:"你……你又为甚么叹气?"令狐冲心下暗笑:"毕竟她是 个小姑娘,也上了我这个当."他自幼和岳灵珊相伴,岳灵珊时时使小性儿,生了气不理 他,千哄万哄,总是哄不好,不论跟她说甚么,她都不瞅不睬,令狐冲便装模作样,引起 她的好奇,反过来相问.仪琳一生从未和人闹过别扭,自是一试便灵,落入了他的圈套. 令狐冲又是长叹一声,转过了头不语. 仪琳问道:"令狐大哥,你生气了么?刚才是我得罪你,你……你别放在心上."令 狐冲道:"没有,你没得罪我."仪琳见他仍然面色忧愁,哪知他肚里正在大觉好笑,这 副脸色是假装的,着急起来,道:"我害得你自己打了自己,我……我打还了赔你."说 着提起手来,拍的一声,在自己右颊上打了一掌.第二掌待要再打,令狐冲急忙仰身坐起 ,伸手抓住了她手腕,但这么一用力,伤口剧痛,忍不住轻哼了一声.仪琳急道:"啊哟 !快……快躺下,别弄痛了伤口."扶着他慢慢卧倒,一面自怨自艾:"唉,我真是蠢, 甚么事情总做得不对,令狐大哥,你……你痛得厉害么?" 令狐冲的伤处痛得倒也真厉害,若在平时,他决不承认,这时心生一计:"只有如此 如此,方能逗她破涕为笑."便皱起眉头,大哼了几声.仪琳甚是惶急,道:"但愿不… …不再流血才好."伸手摸他额头,幸喜没有发烧,过了一会,轻声问道:"痛得好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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