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的少年(江南)(似乎是+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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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的少年.txt  楔子  又是汴梁的秋天,积累了整整一个春夏的枝叶悄然凋零,几片落叶的背后,是二胡嘶哑的弦歌。  秋天是操琴的天气。很久以前,教莫大胡琴的师傅说:“春宜绘墨,秋宜操琴。”莫大那个时候还年轻,不理解,师傅也不多解释。后来经历的风霜多了,莫大才觉得领悟了。原来春水春树这种一时繁华的东西最该入画,否则就流逝了,一时好景色,过去就追不回来 。而秋愁如此,最是消磨意气,惟有以胡琴的两根枯弦唱出来才略可慰藉。所以风雅苍凉如莫大者,一到秋来时,纵然是《凤求凰》这种曲子也不由得萧瑟悲凉起来。  不过这个观点得不到莫大师娘的首肯,根据莫大师娘的意见,莫大和他师傅都是村上有名的懒虫,春秋两季农忙的时候总是偷懒不肯下地干活,于是就会抱着胡琴跑到附近的山头上打发打发时间。而莫大师傅那句话只是他一生的真实写照,和春思秋悲这种深奥的情绪扯不上半点关系。  莫大说:“可为啥师傅一定说春天画画秋天拉琴呢?”  师娘说:“你也学了那么多年了,怎么一点不长进?老鬼的意思是讲春天天气太湿磨墨方便,秋天琴弦比较干,拉起来高兴。”  于是莫大很惆怅,不知道是自己错了还是师娘错了。那句话的意思永远是一个解不开的谜——当莫大想回头去找这个谜底的时候,说话的人已经死了。  很多年以后,莫大就从江西的村头挪到汴梁的马路边,怀里不变的是那把黄杨木的老胡琴,变了的是莫大的琴声和莫大自己。有时候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莫大会想自己在学会记忆以前已经开始忘记了。也许除了老师那句话,当年有更多的东西是他应该弄清楚的,比如住在村子围堤北边的那个梳羊角辫的小女孩,为什么她总是扛着一筐草安静地站在自己背后听那曲一成不变的《凤求凰》?  莫大有时候喝了点老酒,会对后生崽子们说,年轻好啊……往往当他想继续往下说的时候,他就只能看见那些后生崽子的屁股了,所以莫大知道他们其实并不想听他说。  后来莫大喝了酒也不多话,他只架起一条腿坐在汴京大学草地的铁栏杆上,续两根新弦,拉一曲老旧的《凤求凰》。  大宋嘉佑元年,汴梁城西中流道北,曾经有过一个江西老头莫大拉一曲二胡,说他自己对光阴的一点感悟。而我们的故事,也是从那个时间和空间点上开始的。
2005年08月04日 07点08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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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逢:校园开学  一只脚有力地踩在了落叶上,飞驰的身影唰地刹住,虎虎有生气的少年仰面看向高悬在头顶上的四字金漆招牌,缓缓地摸出了一卷书信。  “终于到了……”少年如释重负地说。  郭靖喘了口气的功夫,七八条黑影从不同的角度逼了上来。刚才,他们有的是街边看 风景的行人,有的是抱着婴儿散步的妇女,有的则像是在听莫大拉琴。  “光盘要么?”  “要游戏么?来我们这里看,不买不要紧。”  “软件游戏毛片嘞……”  “走走走!学校门口不许摆摊设点,给我抓到一律罚款!”值班的门卫彭莹玉从传达室里噌地跳了出来。  倏忽之间,郭靖身边半径两米内又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那些瞬间涌现的高手如同水滴融入江河一般消失在人流里。郭靖第一次感到汴梁真是一个藏龙卧虎的地方。  “喂,还有你。你这也算摆摊设点吧?”彭莹玉瞪了莫大一眼。  莫大在旁边一本正经地拉琴,脚下摆着十几把漆成大红的劣质二胡——从某种程度上说,莫大是一个打外地来汴梁的民族乐器商人。  “我这不是卖的,”莫大很认真地说,“我都是带出来拉拉看,看声音怎么样。”  莫大说着话的功夫换了一把琴,继续一本正经地拉他的《凤求凰》。莫大号称“悲怆歌北道,惆怅看中流”,这是后来杨康给他起的绰号,因为他在北道街和中流路交口的汴京大学门口一拉就是五年。他和那些初出道贩卖盗版光盘的后生崽不同,见的世面大了,知道彭莹玉这种校警也就是看起来像警察嘴上比较硬,其实是所谓“经济民警”,并没有抓人罚款的权力。  “民工!”彭莹玉从牙关里挤出这两个字,捏紧两只拳头瞪着他。这个老贼头道行不浅,令他束手无策。  《凤求凰》……琴声如丝缕不绝,莫大则巍然不动,充分表达了他对这种世俗看法的不屑和本身出尘的风骨。  “嗯?你干什么的?”看到郭靖一直向自己这边呆望,彭莹玉丢开了莫大,粗声粗气地问他。  郭靖一身蒙古袍子配球鞋的打扮,脏兮兮的羊皮袍子下像是藏着无数骨药小扎刀什么的。这种冒充少数民族出来骗钱的,彭莹玉见得多了。  “我……我,”郭靖努力想让自己说话平静得像个城市人,不过蹬了快一个小时的车,又被身上的老羊皮袍子捂出了一身汗,他的脑子好像比平时更迟钝了。  “你,你什么你?”彭莹玉断定郭靖不是什么好货,“没事不要在学校门口停留,今天开学,我们要接新生呢。”  “我……我是来报到的……”  “报到?”彭莹玉怀疑地扯过郭靖手里的录取通知书,两只小豆眼盯着上首的名字和下首的印章仔细研究。如今这年头活字印刷术大流行,文凭都能随便买,五百块专业任选还奉送论文一篇。  “嘿,哥们,”旁边有人拍了彭莹玉的肩膀,“别看不起少数民族的同学啊,就算人不是这的同学碍着你什么事情了?人想跟这站着凉快一下不行啊?”  彭莹玉一转身,一个嚼着口香糖的小子双手抄在裤子口袋里,正懒洋洋的缩着双肩站在那里,对他和郭靖龇了龇牙。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懒得打招呼。  汴京大学嘉佑一届,生物技术系的杨康,就这么走进了我们的故事。  杨康本想在这番豪言壮语后很热情地拍拍郭靖的肩膀,让他体会一下汴京人的高素质。不过瞅着郭靖的袍子确实像是有年头没洗了,就只是象征性地拍了拍郭靖的小臂。  郭靖是个老实孩子,很惊讶也很受感动,看见杨康一套彪马的运动衣,登一双锐步,一张白净的脸盘上连汗水都是晶莹透亮的,于是油然而生敬仰。  杨康是跑步来的,并没把开学当回事情。他家就在汴京大学后面,下午玩了半天游戏后,想起自己的床铺还没有搞定,所以一路跑着蹓跶过来了。  “嘿,新生啊?哪个系的?汴京大学我熟,一起过去报到?”瞟了彭莹玉一眼,杨康就招呼郭靖一起进去了,好像在自家门口招呼客人一样。
2005年08月04日 07点08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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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逢:路遇  很快的,在人群中钻来钻去的黄蓉就感觉到了一只危险的手。那只手很危险地印在她背后的脊椎要害上,好在那并不是什么手刀,而只是一只粘着油腻的诡秘的手。在那只手来得及乱摸前,黄蓉不顾一切地往前跑了出去,于是撞到了郭靖。此时她惟一想的是买一件新背心换上,来减轻自己的恶心。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黄蓉气急败坏地大喊的时候,郭靖很老实地摇头。  看着这个傻大个子憨憨地对自己微笑,有些不知所措地擦着额头边的汗,黄蓉愣了一下。然后黄蓉意识到这个傻大个子是可以利用的,利用一些男生帮她买雪糕是黄蓉经常做的事情,像她的朋友王语嫣那样和一个陌生男孩说话都要脸红,黄蓉是很不屑的。  “喂,同学,你先帮我去找商店,我再带你去化学系,我有点急事。”事实上黄蓉根本不知道化学系在哪里。  “我刚来……”郭靖本来想说即使他帮忙也不一定有用,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那我去找老师问一问。”  临走的时候,郭靖看见前面那个老生叼着烟卷对他笑了一下。即使木讷如郭靖,也可以看出那个人笑得很开心。郭靖有点奇怪,不知道这个素不相识的人为什么会对自己那么友好地笑,那个人的外形看起来其实更像个土匪。  乔峰喜欢看见这种此男和彼女相遇的故事,虽然目前的两个人很不搭配,不过在乔峰看来,相遇总是好的。于是他龇牙咧嘴笑得很开心。  发现商店并不困难,困难的是如何冲进去。  黄蓉和郭靖都没有想到居然有上百人涌在小小的商店前抢购水瓶、杯子和床单,校办商店一年中惟一的黄金季节就是这时候。对于黄蓉,这些东西黄药师一定会让秘书整理好了按时送来,而对于郭靖,他自行车后足足五十斤的行李已经包括了一切,他硬是从蒙古扛了过来。  “我……”  黄蓉本来想脱口而出说:“我操,怎么这个样子。”她并不在乎说脏话,不过在郭靖面前,她觉得应该照顾少数民族同学的听觉神经。  郭靖低头看了看黄蓉,黄蓉紧身的短裙和小背心告诉他这个女同学是比较细弱不堪冲击的。黄蓉警惕地看郭靖,因为他看得未免太仔细了。郭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黝黑的脸上微微红了起来,急忙收回了目光。  他把自己的二八老破车停在了商店正门口说:“同学,你要买东西,我帮你去买。”  黄蓉递了张一百面额的大钞:“帮我买一件T-SHIRT,谢谢同学。”  看了郭靖迷惑的神情,黄蓉只好指着自己雪白的小背心说:“一件短袖衫。”  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郭靖很勇敢地和一帮男生杀了进去。只留下黄蓉一个人在门口看着那辆老破车。周围来来往往的人都不免看黄蓉几眼,一个十六岁的娇小女孩看着一辆如此老旧的二八大车,有一点滑稽的感觉。黄蓉觉得周围的目光很刺眼,她对这个特别敏感。她心里有点抱怨那个蒙古大个子直接把这么辆破驴留给了她看管,让她看起来像一个傻子。  不过当她仔细看了车后的行李时,她发现了拴在包带子上的搪瓷缸子和扎得紧紧的老棉被,以及所有在她来看堪称“古老”的生活用品。她忽然意识到这是那个蒙古大个子的一切家当,他就这么很放心地留给了陌生的自己。  黄蓉忽然很感动。  默默地看着老破车的时候,黄蓉遇见了以后给她带来很多年麻烦的一个人。也许没有郭靖那么麻烦,不过也很麻烦了。  转过那个拐角前,欧阳克还是很在意他身后的几个女孩的,虽然看起来他只是轻松地比划着手给她们说一些笑话,并不怎么正眼看她们。  而转过那个拐角后,他看见了黄蓉。
2005年08月04日 07点08分 5
level 7
郭靖(I):一个月的苦力劳动  后来的经过就很简单了,郭靖跑上跑下地帮黄蓉挂号拿药,一直到傍晚才用他的老破驴把黄蓉载回了女生楼。因为帮穆念慈送过书,郭靖不是没进过黄蓉她们宿舍。所以郭靖非常自然的帮黄蓉她们打了一整天的开水,给黄蓉的茶杯泡上了茶,顺带把黄蓉她们宿舍的垃圾都倒掉了。  黄蓉是个比较傲气的人,所以同屋的同学并不了解她很多。看见平常时时看人不顺眼 的黄蓉居然没有把撞她的郭靖骂个狗血淋头,即使再不敏感的女生也很容易联想到一些浪漫而瞹昧的事情。所以没有人出来招呼郭靖,郭靖不得不再帮黄蓉买来了晚饭——红烧土豆和炒白菜,郭靖的最爱。  当郭靖回到男生楼的时候,他周围的一帮兄弟颇为振奋。不少人吃饱了来他们宿舍串门,有人说郭靖属于祖坟上青烟缥缈;有人说你懂个头,那和祖坟没关系,是人家傻人傻福;还有人说看不出啊看不出,我本以为只有我这样贼眉鼠眼的才能想到这种方法,想不到你郭靖浓眉大眼居然也为色所迷,下手那么狠毒。  后来大家提议为了庆祝郭靖成功接近物理系系花而请客,不过问题是郭靖那个时候口袋里只剩五块三毛钱零票子了。最后由段誉慷慨解囊借了郭靖一百块,大家出去喝了扎啤,尽兴而回。  事实上男生们更兴奋的不是郭靖的爱情问题,而是郭靖终于用亲身经历证明了流传已久的爱情战略——自行车撞人。这个战略表面上是可行的,只要撞了女同学并且积极承担责任送她去医院,向她道歉,给她买礼物,日久生情当然是很有可能的。不过其他男生似乎忽略了郭靖成功的另一些必要条件——他撞的时机好,黄蓉那时候正好心情忧郁;他撞的程度好,黄蓉刚好一个月不能随便行动而且没什么大碍;他撞的人也好,他很幸运地撞准了黄蓉而不是英语系著名的傻姑。  总之,大家都觉得未来爱情有望而颇欣欣然。当然暗地里仰慕黄蓉而此时觉得失去先机的人也有,但惟有两个人是真正怒火冲天了。  一个是欧阳克,理由应该很明显。  一个是杨康,因为那天丘处机真的课堂小测验了……  这个轰轰烈烈的开始并不意味着立即到来的轰轰烈烈的爱情。  郭靖确实很老实地天天跑去给黄蓉道歉,女生楼的大妈因为他经常来送书,又很老实,所以总是网开一面让他进去。不过郭靖每天只做打水、倒垃圾、打饭、道歉这四件事情,他手脚很麻利,只要半个小时就能把这些统统做完。然后他会很认真地说:“同学,那我先走了,对不起。”  黄蓉很多次说你不用来了,我又不怪你,你天天跑来干什么。不过郭靖很老实地说:“我没别的意思,你伤好了我就不来了,你别怕,我真的没别的意思……”  对那个时候的郭靖来说,“追求”这两个字的意思根本还停留在字面上,从贼心到贼胆,乃至做贼的技巧,他都完全缺乏。  黄蓉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她知道女生那边小道消息也乱七八糟说她和蒙古大个子一见钟情云云。郭靖让她不要怕,她当然懂。这种老实让她觉得拒绝郭靖会让他内心不安,所以她只做了一个严肃申明就放弃了自己原先的意见。她严肃地说:“那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红烧土豆和炒白菜了!!!”  于是郭靖在无数人的羡慕中依旧不断出入女生楼,帮黄蓉跑腿去买哈根达斯,帮其他女生跑腿去张贴通知,同时深入了解大学女生的生活起居。  不过在郭靖心里,这还只是一个月的苦力劳动,等黄蓉脚腕好了,郭靖就会立刻解放,从此只是偶尔在校园里遇见打个招呼。  对于黄蓉,这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黄药师飞到西域去参加学术会议了,所以她实在缺乏回家去住的勇气。黄蓉怕黑怕鬼,因为黄药师这个父亲从小就只会讲鬼故事哄孩子睡觉。而在宿舍里,只有穆念慈和她的关系很好,可是穆念慈却要早早地去丘处机实验室里做实验,也不可能天天按时回来帮她打饭打水。所以黄蓉只能忍受,在同屋女生奇奇怪怪的眼光中吃郭靖给她打的晚饭。  “快点好快点好快点好。”黄蓉没事的时候就会噘着嘴摸自己的小腿,希望一个月“嗖”地就过去,然后再也不要过这种生活。
2005年08月04日 07点08分 11
level 7
乔峰(I):关系铁  这个举动很不猛,也很不适合乔峰。他之所以忽然失去了自习的兴趣,只是因为看到郭靖和黄蓉,他又想到了康敏。  康敏比乔峰高两届,算起来还比乔峰大一岁,是国政系有名的大姐。不过很多人都管康敏叫“小康”,因为她看起来小,而且长得甜,据老生评定后给出的结论,能娶康敏就直接进入小康生活了,所以她也叫小康。康敏是原来国政的学生会主席,乔峰是体育部长的时 候,康敏就在整个汴大校园小有名气了。  虽然没黄蓉家那么有钱,也没黄药师那种有点邪门的老爹,不过康敏还是挺像黄蓉的。康敏聪明,人缘也好,弹得一手好钢琴,一手贝多芬弹出来的效果和男生一样,下指准确有力,很有点刚劲的味道。尤其是康敏在学生会管人有把刷子,上面交办什么事情,康敏随便在自习室里拍肩膀叫几个人出来,大家在走廊里讨论一下就把方案拿出来了。这一点连后来的汴大学生会主席赵敏都是和康敏学的。  寒假乔峰第一次去团委办公室,刚刚推开门,就看见了一个女孩,一双黑布鞋,紧身的黑毛衣和黑长裤,只有一束乌黑的长发是用白手帕扎起来垂在胸口的。她一身黑,很俏地站在三只凳子的顶端给日光灯换灯泡,下面是三个男生在帮她递灯泡。乔峰看见那个女孩踮起脚尖的时候,全身弧线都是青春活力得没救了,心情忽然就很好。  乔峰说同学要帮忙么?女孩一甩长发说你想帮就别光站着看,楼上系会议室的灯泡也得换。下面一个男生说小康你管会议室的灯泡干什么,其实团委办公室的灯泡也不用管,开学找人来换就得了。女孩刚说换个灯泡你哪来那么多屁话,乔峰已经拎了三根灯管上二楼去了。  等女孩勉强把她那根换好,乔峰已经搞定了会议室所有的灯管,下来靠在门边看他们了。乔峰一米九的身高,干这个比一米六的女孩轻松太多了。女孩说你那么快就换好了?乔峰耸耸肩膀说不就换个灯管么,我找学生会康敏,你们谁看见她了?  这时候,那个女孩从三只凳子快两米的高度直接跳了下来,擦了擦手上的灰说我就是康敏,请你杯饮料谢你。  总之乔峰和康敏是互相欣赏,两个都是很生猛的人。后来康敏有什么事情,乔峰拍拍胸脯很快就帮她解决了;乔峰要拉球队,康敏说包在我身上,过一个礼拜年级主任就批了笔小钱给乔峰买球衣和篮球。  国政系往外拿得出手的人物,男的无疑是乔峰,女生里就数康敏。系内系外和乔峰搭话的女生虽然不少,还远远比不上追康敏的。据说极盛的时候康敏连饭也不用自己打,自然有追求者打来送到自习室,而且这些打饭的追求者竟然是月月换人的。  系里颇有传言康敏风骚的,有个师兄把这个消息说给乔峰的时候,乔峰皱了皱眉头:“靠,林子一大什么鸟都有,怎么越传越邪乎了?”  师兄赶快正色说:“不说别人传,我自己就看康敏和三个不同的外系男生一起去打饭。”  乔峰冷笑一声说:“你牛你去勾三个外系女生和你一起打饭。人家风骚不风骚干你屁事,多吃多睡少废话是真的。”  师兄当场就被乔峰的气势给震了,还没想明白是不是翻脸开骂呢,就看见康敏短裤短袖,公然暴露一双线条娇好的长腿走进乔峰他们宿舍了。  师兄眼睛还没来得及从康敏身上转开,康敏已经拍拍乔峰说:“衰人,吃完了打球?”  于是在众目睽睽下,乔峰一屋子人都追着康敏去篮球场了。  很快系里谁都知道乔峰和康敏关系铁。康敏要当系里的学生代表去新生大会上讲话,康敏就会说乔峰也去吧,反过来康敏800米怎么也跑不及格,也是乔峰掐着秒表逼她练的。但是康敏不是乔峰女朋友,康敏照旧烟视媚行地在男生旁边走来走去,甚至还拍过胸脯说乔峰的女朋友她帮着介绍了,保证让乔峰没话可说。不过关于这一点,康敏只是说,从来不见动。
2005年08月04日 07点08分 18
level 7
乔峰(I):滑稽的转变   日子久了,黄蓉觉得郭靖就像一个大力水手,一个只需要菠菜就可以提供无穷活力的西域卡通角色。不过黄蓉当然不是奥利弗,大力水手也从来不是她心目中的理想男朋友。   床铺清空了,废纸扫掉了,刚刚打扫干净的宿舍却好像被一层看不见的灰尘罩着。凳子不见了,被子也卷走了,空荡荡的床上只剩下粗劣的床板,或许一角的报纸还没有撕干净。惟一带了点人气的是忘记拆下的晾衣服绳子,在窗口吹进来的风中晃晃悠悠。  一如乔峰梦中看见的月亮。  乔峰愣了一下,伸手去口袋里摸香烟。好在还有最后一根,他有些别扭地点上了火,转身默默地走出了宿舍。  “女生楼不许抽烟,”楼长幽灵一样出现在乔峰背后。  “靠,”乔峰皱了皱眉头,“男生楼也不准,回去问问你家老头。”  楼长呆住了,她根本不理解乔峰的逻辑。女生楼楼长的丈夫完全没必要是男生楼的楼长,不过乔峰一厢情愿地觉得男生楼的楼长和她很般配而已。  “女生都没有,也不是什么女生楼了,”乔峰挥了挥手,独自走出楼门,靠在空荡荡的自行车棚旁边,慢慢地抽完了最后一枝烟。  据虚竹说,乔峰后来是给康敏去的那间公司打过电话的。可是康敏先是去培训,然后是去搞什么野外跋涉训练,再就是直接给派到海南去了。  大约是三五个月以后,一个要去西域留学的老生回学校办成绩,凑过来到乔峰他们宿舍瞎侃,说着说着说到康敏。老生说康敏结婚了你们知不知道。虚竹说谁那么大胆子敢娶我们小康姐。老生说废话,世界上吃豹子胆的人多了,以前你们打球的小马记得吧?  虚竹愣了一下:“马大元?”  老生悠悠地吐了个烟圈:“人那叫有恒心,本来可以留在汴梁的,人不是为了追小康硬和她去一个公司了么?早就一起给派海南去了。”  “我靠,”虚竹说:“马哥管得住康姐么?”  “女生嘛,”老生离校几个月,分明是开了眼界长了阅历,此时潇洒地挥挥拿烟的手,“总是要嫁人的,小康可聪明,马大元对她好,她当然嫁马大元。女生老得快,以前追她那些男生靠不上,还是要找个靠得住的人,谁有时间跟那儿瞎耗啊?能年轻几年啊?”  这时候虚竹看见乔峰拾起饭盆往外面去了,急忙说:“嗨,乔峰……”  虚竹本来想叫乔峰帮他占座自习的,却听见乔峰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乔峰说:“马大元以前也就能拿拿篮板……”  那天夜里,所有自习室都熄灯后,三教外面静悄悄地篮球场上乔峰在打球。  没了三教的灯,只有报栏旁边的一点灯光照着篮球场。再,就是头顶的星光。谁也不在那么黑的夜里打球了,乔峰打。  路过的兄弟说:“哟,这哥们猛啊,一个人打全场!”  乔峰一个人打全场,豹子一样带球上三步篮,然后抢过落下的篮球再运向另一个半场,如风来去。一个又一个来回。  上篮,上篮,再上篮。  乔峰一个人静静地站在篮球架下,球滚着篮框落下,砸在地上砰砰地响。  无人喝采。  乔峰吸着那杯苹果芬达走出了图书馆,很酷地抬头看着星空,把手里的纸杯捏成一个纸团远远地投进垃圾箱里。  旁边的学生都绕道走,觉得那时候的乔峰很有点黑社会老大出去砍人前的风范。那时候体育中心老是放港片,老大们出去玩命前都是风萧萧兮易水寒,大页的印刷白纸吹得窗前满地起落。这时候乔峰如果抽出一把乌兹把周围的人都摆平了,他就完美地诠释了这个场景。  不过这里只是汴大,所以乔峰也只是嘴角线条拉扯开来,轻声而经典地说:“我靠!”  结果这一幕滑稽的转变为《大话西游》,曾经有人说:“他好像一条狗耶。”
2005年08月04日 07点08分 23
level 7
令狐冲(I):舞伴  最无可奈何的莫过于阿朱,阿朱身材好,身高一米七,在整个班上是最高的女生。而她的舞伴陆大有,我们知道他的外号叫“猴子”。陆大有领悟力还算不错,所以阿朱迁就着他比较小的步子,舞步上是整个舞场里最和谐的一对。可是到最后阿朱忍不住放开陆大有,捂着嘴呵呵笑了起来。  陆大有有点纳闷,说:“阿朱你不要笑得很狡诈的样子,我胆子可小。”  阿朱说:“谁让你老是挠我的腰,我就是想笑嘛。”  陆大有这才发现了问题所在,因为比阿朱矮了半个头,按照标准的姿势把右手按在阿朱的肩胛下会很吃力。所以虽然开始陆大有还记得纠正姿势,跳着跳着手就滑到了阿朱的腰间。阿朱对痒特别敏感,觉得陆大有的手像在挠她的腰,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唉,阿朱你太高了,我老有小时候爬树的感觉。”陆大有嘿嘿地笑。  “不和你跳了,和你再跳我就笑岔气了。”阿朱笑着跑到场边去了。  陆大有只好瞅瞅身边正找不到舞伴的高根明:“嗯?咱们兄弟来一段儿?”  “来就来,谁怕谁啊?”  人影一个一个在阿朱面前闪过,阿朱忽然看见了带着阿紫的欧阳克。  “乔峰在哪里呢?”阿朱心里跳出了这个念头。  这个时候,阿朱闻见了淡淡的烟草味道,离她并不远。  初进大学的男生们多数还没酷到牺牲饭票去抽烟的地步。抽烟代表了一种阅历,代表此人曾经有过一些百无聊赖的夜晚,除了嘴里的一根纸卷无所事事。比如乔峰。  乔峰离阿朱并不远,这是距离上。乔峰离所有人都很远,这则是说精神状态。在大家笑,大家跳,大家碰碰撞撞,大家互相说对不起的舞场里,乔峰在抽烟。  乔峰靠在墙壁上抽烟,彩灯的光束扫过,偶尔现出一张线条很强硬的脸,而后乔峰再一次隐没在黑暗中,可以辨别的是他身边一团淡淡的青色的烟。  乔峰并非讨厌跳舞,不过首先他觉得跳舞一点都不猛,很有点小资味道。再有就是乔峰是个彻底的大老粗。虽然他一进学校就入学生会,年年领导交谊舞扫盲,不过他本人却是国政交谊舞第一大盲,屡屡也扫不去的顽固分子。  还有,此时他再没有了跳舞的心情,归因于阿朱那张崭新的用来束发的白手绢。  往事好像硬盘上一些唱旧的老歌,虽然已经陈旧了,甚至自己也厌倦了,但每一次翻听,好像总回到过去的日子。可惜自己已经不是过去的自己。这种反差有时候让人惶恐,有时候让人悲伤,甚至无所适从。  可惜乔峰不喜欢惶恐和悲伤中的任何一种情绪,他只想抽根烟,赶快把乱七八糟的思绪都赶走,省得自己被困在一个记忆的城中。  十月了,康敏已经走了四个月。乔峰不记得自己有多少次捏着一张IC电话卡从一教边的公用电话下走出来,耳边还回荡着各种声音的“不知道”。在郁郁葱葱的树边,乔峰有时候甚至有一种错觉,以为自己只要走进一教的大门,就可以看见那个黑色长裙的女孩娇媚地靠在报栏边看报。  乔峰感觉到自己生命中的一个时代已经在娓娓落幕,可惜他是个很粗的人,所以表达不出来。他现在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情,觉得很可笑,有时候,又觉得很可惜。这些事情他不愿意对什么人说,甚至他自己也快记不住了。可是看到阿朱头上的白手绢,这种感觉又悄然地浮了起来。  世界上或许没有什么人是真正粗糙的,有些人显得粗糙,只是因为他们不愿意面对一些细致的情绪。比如乔峰。  乔峰很少做梦,他甚至没有梦见过自己的老爹,可是昨天夜里他梦见了康敏。  他梦见自己拉着康敏的手走在汴大的校园中,路很长风很冷,只有康敏的手心是温暖的。银杏树的叶子在秋风中如千万黄绢小扇,盈盈坠落一个时代的梦幻,乔峰和康敏拉着手走在雨后落叶的路上,周围空无一人。  面前是雾,背后也是雾,道路两边古老的房屋在雾气中朦胧,乔峰感觉到那些黑洞洞的窗口里也是空的,没有人。整个汴大的世界里都没有人,他和康敏拉着手往前走。  前面没有尽头。  “嘿,乔峰。”令狐冲推了他一把,乔峰忽然从抽烟时的沉沉思绪中被赶出来。  “我靠,诈尸啊?”乔峰骂了一句。  “你不去跳舞?”  “别逗了?”乔峰很居高临下地说,“本来我们系也是出美女的地方,到你们这一届质量下降那么快,你叫我跟谁跳啊?”  也许是为了掩盖自己刚才有一些小资念头这个事实,乔峰说得很大声。好在音乐声中,有心情来注意他的人实在不多。或者说,只有一个。乔峰说了这话有点做贼心虚地看看周围,阿朱正靠在离他不远的墙上,想必是听见了他的豪言壮语。  乔峰抓抓脑袋尴尬地笑,看着阿朱双手扣着按在裙子上,长裙长发,头发上的白手绢如此的清晰。  “说错了说错了。”乔峰觉得不好意思,他只好转过身用双手在脑袋上做个大角鹿的样子,就是两手的大拇指按在自己太阳穴上,张开手掌招了招。  乔峰那个尴尬的样子实在有点憨,阿朱微微笑了起来。可是看着乔峰扭头就溜的背影,阿朱心里又有点空虚——“真的不好看么”?  这时候乔峰忽然扭头跑回来了:“同学,跳舞好么?”  乔峰握住阿朱绵软的手,那一刻阿朱的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好像是一片绒羽不期然地扫过。只是那么轻轻的一动,已叫阿朱心惊胆战。  事实上乔峰并不是爱心忽然爆发了。不过他觉得背地里说了人女生的坏话很没有面子,而且按照他的经验,阿朱必然会在床头会上帮他宣扬,于是他将被一帮唧唧喳喳的小女生彻底声讨。于是乔峰决定表现一点道歉的诚意来安慰阿朱的小心灵,那就是陪她跳舞。这对乔峰自己是最大的惩罚,不能不说很有诚意。  舞步绝对说不上翩翩,乔峰的手按在阿朱的背后,是温热的,让她很有些心慌意乱。阿朱并不是一个很害羞的女孩,即使刚才和陆大有跳的时候陆大有挠她的腰她也并不生气,可是她此时如此清楚地感觉到乔峰的手和她的肌肤间只隔着薄薄的一层衬衣,所以她的脸就开始烧了。  阿朱还不敢抬头,总以为乔峰在低头看她,其实乔峰之所以老是低头往下看,只是怕自己狠狠一脚踩在阿朱精致的黑绒舞鞋上。不同于欧阳克,在乔峰眼里阿朱是个很听话很胆小的新生,所以不能如对待篮球那样对待。阿朱这种女孩子让乔峰想到自己那个可怜的已经落幕的时代,乔峰心里说:“靠!老了。”
2005年08月04日 07点08分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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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冲(II):师徒散步  凉风幽幽夜色黑,朱聪和令狐冲两个人在林荫道上晃悠,旁边一对一对的小男女拉着手走过,令狐冲不由得认为他现在很有点变态的嫌疑。不过他还不敢和朱聪说。  “其实,”朱聪抓了抓脑袋,“其实……”  朱聪觉得自己应该安慰安慰令狐冲,毕竟这个小班长一直还是很配合他工作的。不过朱聪也不知道说什么,他又不能和乔峰一样。乔峰可以说你们班那帮孙子就是欠揍,你越给他们脸他们脸皮越厚。朱聪只能说同学们要互相体谅嘛。可惜朱聪并不想说这些,听了令狐冲的抱怨,他是觉得班里颇有几个欠揍的人。想当年朱聪大学时候班级管理那叫严格,班长说怎么分下面哪来那么多废话?  想说的不能说,能说的不想说。  “其实这些都是小事,”朱聪终于憋出了一句,“过去了就过去了。别看得太认真,还是同学嘛。我以前大学的时候把一个同学打掉一颗牙齿,现在不也关系不错么?”  “哟?”令狐冲来了兴趣,“您那时候还那么猛呢?”  朱聪这才明白自己说漏嘴了,赶快自己解嘲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那时候大家都是穷光蛋,为了分餐券就打起来。想起来可笑。”  “呵。”愣了一下,令狐冲忽地笑了。  令狐冲本来想说:“看来我们这班可真都是您的学生。”不过好容易忍住了,说:“您打的谁啊?全金发全老师?”  “瞎猜,”朱聪说,“是韩宝驹,他没有留校,你们不知道的。”  “韩宝驹?”令狐冲惊叹了一声,“大宋牧马协会的那个?我们系还出过这种牛人?”  “什么牛人,”朱聪笑笑,“以前的同学,当年睡我上铺的。”  “听说他捐了古本《九阴真经》给我们学校图书馆当善本不是么?好像值几百万的古书,不过反正我是看不懂,您现在混得可不如人家。”令狐冲和朱聪经常说话,渐渐也肆无忌惮起来。  最后令狐冲无心的一句,朱聪黯然。当初无论怎么看,他都比韩宝驹更像个人物,可是沦落至此,颇有点英雄末路的味道。他今天晚上跑来看望学生也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他和老婆吵了一架。老婆一边抱怨房子糟糕天花板有裂缝了,一边对天杀的孙不二表示愤慨,最后还强烈谴责了朱聪缺乏上进心。无可奈何的朱聪确实也觉得委屈了老婆,只好自己跑出来让老婆一个人安静。结果他又不愿意去那间靠近厕所的办公室,又有点害怕回家看老婆的脸色,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来探望学生。  朱聪觉得他和外面瞎逛的令狐冲有点像,越想越有兔死狐悲的相投感。朱聪走神了,口袋里摸出包烟,自己叼上一根,又无意识的伸给令狐冲:“抽烟?”  “哟,”令狐冲还真的拿了一根,“朱老师您这……我就却之不恭了。”  令狐冲把烟拿到手里,刚看了看什么牌子,朱聪忽然反应过来了:“这什么跟什么啊?乱了乱了,学生不能抽烟,放回去放回去。成指导员教唆学生抽烟了。”  “您不也抽么?”  “……年轻时候别抽,抽烟不好,抽烟不好……”  “您就抽这个?”令狐冲把烟塞回烟盒里,语气有点不屑。  令狐冲和乔峰走得近,偶尔也抽烟。但是他从来不买,抽的烟都是从乔峰那里蹭的,而乔峰是个比较有钱的主儿,抽的多半是好烟。相比之下,朱聪的烟恐怕只能敬敬蹬三轮的大爷,实在有失他大学讲师的风范。  “不都是抽么?”朱聪期期艾艾的。  令狐冲忽然感觉到气氛微妙的变化,看了看朱聪的神色,就此无话了。师徒两个在过来过去的小男女中漫无目的地往前飘,昏黄的路灯从头顶上一一经过,时间也就慢慢过去了。  “抽根烟都这么晚了,”朱聪看了看表,“早点回去洗洗睡吧,明天你们还有课吧?”  “还真是,估计楼门都快关了,”令狐冲说。  于是师徒两个调转身子一路往回飘。  本来能言善道的朱聪费了好大功夫组织了点词汇,准备劝令狐冲说班里工作更重要,同学要互相团结。可是最后朱聪觉得说出来一定很没劲,朱聪深深吸口气,把烟头扔了:“你们年轻,有些事情看得太重。”  “我不是丢不起面子,我是……”  朱聪摆摆手打断了令狐冲:“你们现在这些小苦头,跟以后比都算不上什么。考试考不好就跳楼那种,他要是自己能再活二十年,自己都得笑死。给你说老实话,一两门课的成绩别在乎,同学们闹点矛盾也就算了,大师傅少给你二两饭你下次就换个大饭盆去。人年轻,要过得洒脱一点,别听外面搞伤痕文学那帮人瞎扯,老了有你伤痕的机会,别自己看着自己苦大仇深,以为党和政府欠了你二百万一样……明白?”  令狐冲呆了呆,点头:“您这话说得是。”  临走,令狐冲在自己口袋里摸了摸,摸出包烟递给朱聪。  朱聪愣了一下抬头看令狐冲:“你也带烟啊?”  “朋友给的,我平时不抽烟,”令狐冲说:“您拿去抽好了。”  朱聪在楼门口昏暗的灯光下看了一眼烟壳,知道是包好烟,一包顶朱聪那种烟一条的价钱。朱聪脸上有点红,好在背着灯光看不出来。  朱聪理了理自己乱蓬蓬的分头:“拿回去拿回去,有这学生给指导员送烟的么?”  令狐冲也觉得有点别扭,眦牙笑笑:“反正宿舍里不准抽烟,您这也算是帮楼长收剿一次。”  朱聪最后摸了一根点上了,嘬一口,一点红火短暂地照亮了朱聪不再年轻的脸。朱聪说:“抽烟不好,夏天别把帐子烧了。”  令狐冲在楼门口站了一会,看着朱聪拖着一双塑料拖鞋远去了,转个弯,瘦瘦的背影消失在墙角。他想朱聪还得走很远才能到家,朱聪的家在校外很远,越便宜的房子离学校越远。  令狐冲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那包好烟,那是乔峰扔给他的。他微微叹了口气,把烟收了起来,悄无声息翻窗子进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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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冲(III):校庆的最后一夜  在令狐冲的印象里,很多年以前,有个牛人路过江东,在旧日的树前也是说了什么关于树的话。  他说:“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不速的访客打乱了令狐冲挥笔指点江山的豪情壮志,他再读自己写的辞职信的时候才 发现信很有杀气,而这个时候他居然没有心情设想打梁发板子的情况了。  令狐冲一头栽在自己的棉被里,翻那本《天龙八部》,可是他脑袋瓜里一时间东西太多,两眼只是在书页上发呆。  他准备闭眼睡觉,可是偏偏一点困意也没有。  他又希望杨康那时候在宿舍里,这样他可以和杨康说些话。可是他却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辗转反侧半个小时后,他又听见窗外银杏叶哗啦啦地响,他决定出去吹吹风。  校庆的最后一夜,难得所有的路灯都亮了起来,各色校庆纪念品放开了甩卖——一旦过了这晚上,带有汴大标志的各色礼品就立刻沦为变质猪肉。  令狐冲双手抄在裤袋里,默默地看着周围来来去去的人,他想明天这种热闹就结束了,没有一大堆的摊子,也没有各色的人,只有无数破车载着他和郭靖这种人匆匆地赶去上课。然后再过一些年,他会毕业,他会变成朱聪或者风清扬,朱聪说人年轻应该活得洒脱一点,风清扬说树长高了……  汴大每刷一次墙皮,送走一批人,留下什么呢?  郭靖会说:“这个……我也不知道。”  杨康会说:“估计鸡腿还会涨价。”  段誉说:“行啊,还是令狐冲有天分,有点禅味了。”  令狐冲自己呢?令狐冲开始苦恼,因为他想不出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了人群,一阵凉风让令狐冲打了个激灵。他身边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站在斑驳的树影下,一侧是寂静的网球场,一侧是第二体育馆的老房子老树,浓密的树荫遮蔽了整面青砖墙。  令狐冲的酒劲又猛退了一截,他不是胆小的人,不过风幽幽地吹,又是在这条路上,一些鬼怪神异的念头就不由得涌上来了。  汴大校园里有很多安静的路,可是这条路的安静特别有名。杨康说曾经有个兄弟半夜骑车从这里路过,有一个梳长辫的女孩问他买饭票,说要去食堂买点夜宵,可是忘记带饭票了。那兄弟立刻就换给了女孩,可是他骑车离开那条小路,才忽然想起汴大根本没有夜里十二点卖夜宵的食堂。再看钱包里,竟然只有一张发黄的纸片。  而来源更可靠的故事是乔峰说的,说是一个打球的兄弟夜里在篮球场那边练了半个小时投篮,一身臭汗从这条路上去自习。本来琢磨着太晚了肯定找不到地方,所以要去一教碰碰运气。可是走着走着偏到二教的路上,发现二教的老楼居然都亮着灯,也没人自习。那兄弟大喜之下,一人霸占了整整一排,铺开了书本自习,可奇怪的是始终没有其他人来自习。那兄弟打球也累了,于是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第二天早晨被管清洁的大叔给拎了起来。大叔说你大早的跑进来干什么?那兄弟只好说我昨晚在这里自习时候不小心睡过去了,大叔脸色一青,说二教马上翻修,夜里不开自习,我昨天六点就关灯锁门了,你怎么可能来自习?那兄弟这才想起第二体育馆边的小路和二教足足距离一里路,再怎么偏也不可能从那里偏到二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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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誉:花痴  这样一个清晨,段誉独自站在宿舍窗前的时候,天上正飘着纷纷的雨粉。  暑假的早晨,天亮得特别早,整个校园也出奇的静馨。他们宿舍在三楼,窗外就是一树茂盛的银杏,那些碧绿的叶子中藏着一只喜欢饶舌的鸟儿,早上没事干的时候总在窗外一长一短的吊嗓子。有的时候恼火起来,段誉就老想和小时候那样做只皮弹弓把它揍下来。不过现在心情好,段誉就不想揍它了,而且觉得它叫起来颇像一曲似断还继的西洋长笛。  段誉的性格就是这样。虽然从各科平均成绩来看,他实在算比较聪明的,不过从他某些方面的表现来看,令狐冲坚决认为段誉有两痴——花痴和白痴。  花痴上几乎是可以确定的。段誉每天中午十一点早早就拎上饭盆去食堂,占上一个靠门临窗的好位置,把两个小菜排开,然后一边美滋滋地吃,一边乐呵呵地看着女生们在门口出出入入,间或品评一下好看程度。就这样,段誉一个午饭可以吃上一个小时。  汴大一本学生安全手册上说,夏天因为女生穿着单薄暴露,是流氓事件的高发时段。令狐冲曾深刻指出这一条乃是专门为段誉写的。不过遗憾的是很少有女生对段誉抱以警惕的目光,因为段誉长了一张很可爱的娃娃脸,倒是不少人曾经狠狠地瞪过令狐冲,虽然令狐冲只是挤过去买牛肉的时候不小心地蹭她们一下。揽镜自照后思索良久,令狐冲只得承认,无论从面相还是内在,段誉都是那种天生不具备攻击力的人。他纯粹是个没牙的兔子,女生当然不会警惕他。  而白痴这一点上令狐冲还存疑。段誉虽然平时说话没什么脑子,可是在云南上中学的时候他一直跟那边旅游圣地“天龙寺”的一个老和尚学佛经,所以偶尔也能说出发聩震聋的话来。  比如令狐冲以前说过:“老五你整天看女生,不烦啊?”  段誉坐在学五门口的餐桌上,拿叉子挑了片牛肉,愣了一下:“不会吧?看女生你都能看烦?”  令狐冲想想也是,这世界上比爱情追求更高的追求也实在不多。于是他只好说:“不过老看总有点……”  段誉看了看令狐冲,很坦诚很无辜的眼神:“你想看就看了,你不喜欢好看的女生?”  “喜欢……”令狐冲只能承认,他好歹也是个未婚大男人。  “喜欢你为什么不看?”  段誉收拾收拾去洗饭盆了,令狐冲手持一把不锈钢勺子呆在那里,刚刚被花痴精神洗礼了一次还没彻底苏醒过来。  现在还是让我们回到那个暑假的早晨,因为这个早晨对段誉实在太——重要了。  鸟鸣只是在乐曲的段落间传进了段誉的耳朵里,随着他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随身听也啪嗒一声开始倒转,接下来是西域著名吟游诗人Paul Simon的作品,《The sound of silence》:  Hello, darkness, my old friend,   I've come to talk with you again,  because a vision softly creeping   left its seeds while I was sleeping,  and the vision that was planted in my brain still remains   within the sound of silence.   一只好的随身听加一首悠远的歌曲很容易在耳边制造一个寂静的空间,隔离了喧嚣和浮华,却混淆了真实和虚幻,里面有惟一的声音对你浅吟低唱。段誉的耳机虽然很劣质,不过好在他的完美主义精神弥补了这个缺陷。随着音乐声再一次响起,段誉陷入了歌声中那个忧郁沧桑的世界。  段誉其实是个比较开心的人,保罗西蒙的忧郁并没有让他丧失去小东门外面吃包子的乐趣,顶多只是让他忽然有点遐想联翩。保罗西蒙忧郁又不干他什么事情,反而更让他感觉暑假的校园真美好。段誉觉得大宋政府说得对,生活在大宋真是幸福快乐。看看西域那边有那么多保罗西蒙式的忧郁兄弟,而他段誉面对着汴大清静祥和的校园,只感觉师父枯荣大师说得对。“真如自在”,能做到心中自在,修养就很上水准了。  段誉准备关上窗子,然后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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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如果段誉此时能够毅然决然地关上窗子离去,或者干脆扭头回床上呼呼大睡,他那种快乐的心绪也许能长久地持续下去,他自己也还是刚进校门的那个满脑袋花痴思想只喜欢看漂亮女生的段誉。  可惜他听见窗户外面的鸟儿又在叫了,所以他没有退一步离开,却进了一步探头出去看。人一生的改变或许只在进退的一步中。窗外的饶舌鸟叫了一声,就留下了段誉。那个时刻谁也不知道这一声对段誉是福是祸,可是这一声鸟叫,段誉就变了。  段誉听见了脚步声。  鞋跟轻轻敲打在路面上,敲打得如此文静柔和有味道。作为一个半职业化的花痴,段誉赶快循着声音扭过头去。他看见了一条白色的丝巾。  东边的薄雾中走出了纤细的身影。那个女孩抱着一本歌谱,微微垂着头,没有打伞。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长裙,衣着简单到了枯燥的地步,可是竟然能够在这个女孩身上营造出远离尘埃的素净。一头流水一样的长发直到末梢才微微地卷起,随着她轻盈的步伐,发梢在活泼地跳动。一方丝巾用它的雪白凭空分隔了细致修长的脖子,搭在她背后轻轻扬起。  裙角起落……  发梢在跳……  雪白的丝巾在雨丝雾气中飘啊飘……  花痴当时被一种美丽忽然提拔到极高的境界而没有丝毫的欲念,当时他满腔的纯洁足可以叫一个资深天使羞愧得无地自容。他不看那个女孩纤细的脚踝,也不曾注意领口细腻的肌肤,更失去了品评身材好坏的天生能力。他的眼睛只是追逐着那方丝巾,忽悠忽悠,忽悠忽悠。  初夏的黄花飘落,雨丝打在树叶上沙沙地响,段誉心里说:“完了!”  没有任何语言可以描述花痴当时的心情,如果令狐冲杨康他们能够了解,他们应该立刻在段誉身边抛洒花瓣或者细雪,并且从头顶打一束纯净的白光到花痴的脸上,还要在他背后堆起如山如海的九十九万朵玫瑰。  非如此,不足以衬托段誉那一刻的心灵悸动。  那个女孩就这么踏着满地黄花而来,鞋跟敲打着一首段誉无法忘记的歌谣。在人文精神浓郁的历史系混了一年,段誉当然不会不知道所谓“青青翠竹,尽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可是那一季黄花凋谢的时候,段誉连“般若”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都忘记了。不是解脱,段誉把他读了十年的《金刚经》抛到了九霄云外,心里只有一种沉溺的大喜乐。  当段誉兴高采烈地把这种心情写给枯荣大师的时候,大师正在喝药,当场就被药汁给呛倒了,于是住院,于是病重而死。由此见所谓红颜祸水,古人诚不我欺,某女单凭一种朦胧的感觉就超度了一位高僧。  “我不跟你拼了是不行了!”  背后的一声吼,把段誉的思绪从虚幻中扯了回来。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那个女生默默地看着自己的脚尖走了过去,消失在另一侧的树荫下。段誉怅然若失地站在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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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誉:爱情作战  第一次围剿失败了。  历史证明即使是两个花痴加一个狂想主义者也无法突破男女间那层薄薄的纸,为此领军人物令狐冲不得不增兵遣将。直到那张地图上增加了三方面军杨康,四方面军欧阳克,五方面军林平之,段誉还没跟王语嫣说上一句话。  段誉这个傻孩子被夹在一群军事恋爱的疯子中,有些欲哭无泪的感觉。  一个契机出现在郭靖从蒙古回来的时候。在爱情上,郭靖本人战斗力极其低下,只能说是个福将,本来不会对段誉有什么帮助。不过总是出现在他前前后后的黄蓉却不同了。  “啊?王语嫣?”黄蓉眼睛本来就大,现在瞪了起来,就像那种眼睛占面部二分之一的卡通人物。  段誉把黄蓉喷到自己脸上的吐沫星子擦了擦。令狐冲点头:“你知道她啊?”  黄蓉翻了翻眼睛:“认识?何止认识啊,我和她幼儿园就是一个班的,我三岁就认识她了。小时候我爹出门的时候老把我放在她们家跟她一起睡呢。”  “跟王语嫣一起睡?”令狐冲赞叹,“香艳啊。”  “不对吧?”杨康琢磨了一下,“你不是比王语嫣小了三岁么?怎么在幼儿园和她上一个班?”  “她好哭呗,所以一直在小班。”  这个时候故事预设的主角完全被排除在了画面后,只剩下一堆好事的人窜上窜下。  “追王语嫣啊?难了。”黄蓉嘟嘟嘴巴,“追她的人可多了。中学时候她就经常给我说她收到纸条,不敢给她家里知道,都在外面悄悄扔掉了。”  “估计现在她们宿舍的女生打草稿都不用买纸,王语嫣每天收的情书背面就差不多了。”田伯光在一边说。发现有热闹可凑,他天天往郭靖他们宿舍跑。  “没那么夸张,不过她收的情书可能是够论斤称了。”  “唉,”令狐冲长叹,“给老头子发报,让他派飞机来,没空军我们是剿不了王语嫣了。”  “叫姐姐,叫姐姐,叫姐姐我就介绍王语嫣给你认识。”黄蓉看着段誉老实巴交的样子,狡黠地笑着。她就喜欢老实巴交的东西,如板凳狗、仓鼠、郭靖……  “唉,没什么事没什么事,不就看个女生么?”段誉没精打采地挥挥手,“老令狐说得我跟什么一样。”  黄蓉不解地眨眨眼睛,段誉耸拉着脑袋走出去了。  其实段誉也不是不想和王语嫣说话,他惟一一次在食堂里遇见王语嫣的时候,王语嫣就轻声对他说了一句:“同学对不起,请让一下。”就那样,段誉心头热了好一阵子。  可是每当想到自己为什么要去追王语嫣,段誉又觉得很迷惘。相比起很多人段誉实在是有点天真烂漫的,他觉得光因为一个女生好看就要千方百计去把她追上手很有点无耻。而且四处拉扯关系去追人家更像个阴谋家,这完全不符合他第一眼看见王语嫣时心里的感觉。  那些天段誉一个人跑到三教去自习,暑假里自习室空荡荡的,段誉就歪了脑袋趴在桌子上想,想自己为什么会喜欢王语嫣,可是想破了脑袋,除了王语嫣好看这一条他就想不出其他理由了。看女生是他的闲暇爱好,一旦准备开始进入爱情,段誉就认真起来了。  他一趴趴两个小时,直到一轮红日坠到了体育中心的上方才收拾书包往回走。段誉从来没有结论,其实谁又在乎为什么呢?  围剿地图画到第四张,暑假将近结束,作战目标仍然遥遥无期。
2005年08月04日 07点08分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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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空虚的世界!你甚至  拿不出一点有趣的愚蠢!”  连隔壁都听见他中气十足的声音。本来一走廊里有半走廊的懒人,那些天彻底变成了“空虚的世界”。一到晚饭大家走得干干净净,互相告诫着:“嗨,快点快点,段誉又要开始嘞。”  杨康素来号称睡觉的时候地雷开炸都没反应的,可是最后也尝到了他自己种的苦果。段誉非但豁开了嗓子研读诗歌,还经常来请教他:“杨康,你说他写《纪念碑》的时候,这亚历山大的石柱到底表征什么?”  杨康顿时傻眼。他自己其实根本不喜欢罗刹诗歌,完全是被包惜弱逼着读的。有一个人整天和他探讨诗歌的表征内涵,这立刻让他回想起以前每天抄写《欧根·奥涅金》的时候。杨康也开始收整书包出去自习。可是他又实在没有自习的兴趣。  有一天郭靖带着黄蓉从商店前面过,看杨康吸着一瓶酸奶站在商店前面,有点恍惚的样子。  郭靖说杨康你干什么呢?杨康说,就是没什么事情可干,所以站这里喝瓶奶想一想啊。黄蓉说,没事干你不回去睡觉?  杨康长叹一声看了看表:“才十点,老五还没结束呢,我怎么敢回去啊?”  段誉在罗刹诗歌上的勇猛精进没吸引来王语嫣,倒是让他在“罗刹诗歌”这门选修课上拿了个满分。  罗刹诗歌的老师是汴大花了大票银子从罗刹请的外教,金发碧眼的苏飞霞小姐。据说苏飞霞小姐出身不凡,祖上论资排辈还是罗刹的一门贵族,于是学生们统统称呼苏飞霞老师为“长公主”。苏飞霞也在汴大教了四年罗刹诗歌,讲课素来严格。文史哲的才子们自以为很拽的大有人在,颇有几个自恃读过点高尔基叶赛宁,想去苏飞霞老师手下混几个选修学分顺带亲近异国美人,结果不好好上课的倒有一半被罗刹美人斩落马下。  苏飞霞也感慨说这汴大学生太浮躁了,罗刹诗歌音韵优美格调又高,其实也不算难,怎么就没人学得好呢?于是乎落落寡欢,觉得汴大不适合她继续执教了。  这个时候,段誉横空出世了!  本来段誉的考试考得一塌糊涂,名句对作者的连线题都错了一半。可是苏飞霞老师看见他的论文的时候,真是惊为天人。苏飞霞简直不敢相信大宋还有这样精熟异国文化的天才,尤其是这个学生居然是历史系而不是西域语言文学系的。段誉这篇关于普希金的论文倒也真是近乎学术研究的大作,光引文列表就列出三页A4纸去,洋洋洒洒谈论普希金诗歌的美学意义和思想境界,甚至谈及了朗诵普希金诗歌汉文版应注意的几个要素。  苏飞霞确信段誉不是抄袭后更是大喜,当即帮段誉把这篇文章发表在《西域语言文化学报》上,成为段誉有生以来第一篇发表作品。  段誉的事迹后来广为流传,最终的版本说曾经历史系有牛人段誉,乃是物理生物竞赛双料冠军,后来弃理从文,校长独孤求败亲自录取入历史系。其人非但学术一流,一手情书更写得出神入化,大学四年读完二十四史,精通罗刹文,写诗风格近于普希金。后来被英吉利著名学府牛津和剑桥同时以全奖录取,段誉就读剑桥两年后顿悟大道,于是放弃学位去南美丛林过自然生活云云。
2005年08月04日 07点08分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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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誉:山重水复  后来段誉吃饭的时候经不住令狐冲地逼问,吞吞吐吐把事情说了。剿王计划的总负责人当场抓狂,五百度眼睛跌落在地。  “不是敌军太狡诈,实在是我军太愚蠢了!”令狐冲感慨之后开始计算他和乔峰两个吃一顿麦当劳的价钱,足足可以折换十几条鸡腿。愤青心里那个痛啊。  不过山重水复的时候,形势在一个早晨彻底改变了。  学生会的几个都知道大家喜欢抄王语嫣把守的小道后,决定还是换了粗壮威猛的去守路口,把王语嫣换去发早操票。令狐冲虽然有点丧失信心,段誉却还振奋起来。虽然也没什么机会套近乎,至少这样他每天早晨都可以看见王语嫣。看着白衣的王语嫣站在必经之路的桥上,认真的撕一张票给每一个跑过去的学生,段誉就觉得心里很踏实。王语嫣原来不从他们楼下经过的一段时间,段誉经常心乱,担心在汴大这上万号人里,真的就无从找起了。后来知道黄蓉和王语嫣熟,心里好过了不少,觉得至少知道了点线索。再后来每周又有两个早晨可以看见她发票,那两个早晨简直成了段誉最开心的时候。  也许爱昏头了就是这样。其实段誉也不要真的和王语嫣有什么,只要能够这样常常看见她,离家万里有些空虚的心也就安了……  所以周二周四,段誉每次跑五圈……  这就由不得王语嫣不记住段誉了。段誉每次也不好和她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等她撕票,然后对她笑一笑又去跑。那笑容还是如第一天一样,王语嫣觉得只能用一个词概括——就是“幸福”。不是高兴,不是温和,也不是轻浮,段誉那种笑容真的只有感觉生活特幸福的人才能发出来。  终于有一天给段誉撕票的时候王语嫣手上稍微慢了一点,抬头对他笑笑问:“同学你不抄近路啦?”  “不抄了不抄了。”段誉受宠若惊,点头如捣蒜一样。  “你怎么每个星期都跑那么多?帮别人跑啊?”  段誉想这可不能认,郭靖也是每周跑八次,四次跑给黄蓉。他觉得要是认了,多半被王语嫣误解帮女朋友跑。可是他当然也不能承认跑一圈可以看王语嫣一次好幸福,于是脑袋猛地转了起来,临时撒谎说:“我前两个月病了,一直没跑,现在补一下。”  王语嫣终于明白了。看着段誉满脸是汗,王语嫣想难怪他要抄近路呢,也不应该怪他。对于上次抓了段誉,王语嫣又开始内疚起来。手一抖,王语嫣撕下票给了段誉,说:“凑齐票也简单,你以后也不用跑那么多了。”  段誉浑浑噩噩,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回宿舍整理早操票的时候,才发现手里居然有八张,足足顶两个星期的份额了。花痴沉思良久,恍然大悟,原来王语嫣后几圈每次都给了他两张票。  美人恩重无以为报,段誉傻呵呵地乐了两天。  到了第三天他实在忍不住得意,就支支吾吾地告诉了令狐冲,挥舞餐叉龇牙咧嘴地傻笑:“其实我拿那么多早操票干什么?”  令狐冲赶紧一挺胸膛:“看这里,看这里,有我有我,多的给我啊。”  “行啊。”段誉高兴起来别说几张早操票,就是请客也好商量的。  “不过……”令狐冲毕竟是智慧聪颖之士,琢磨了一下觉得不对,“那你以后还去跑啊?你跑一天顶两个星期了,你还跑不给看出马脚来了么?”  段誉一愣,这才发现大事不好,生活中最大的乐趣要损失不少。  “算了,”令狐冲一咬牙一跺脚,“不如大家挑明了说,好歹你现在也算认识她了,当面锣对面鼓说清楚,爽快点一刀见血,是驴子是马……”  “我靠!”段誉赶快把他打断,“你发疯呢?吓人也不是这么吓的……她不愿意怎么办?”  “不愿意就一拍两散!”令狐冲斩钉截铁的。  段誉还没来得及反驳,又听见他嘀咕:“不行下次再想别的办法。”  “行了行了,算我怕你了。”段誉叹口气,又觉得一筹莫展。  “不行你请她吃顿饭也行,试探试探,她不是都送你票了么?”  “……不知道她愿意不愿意来,”段誉抓头,“我们又不熟。”  “也是,十有八九给人拒了,不如改请我,我是来者不拒的……”令狐冲说到这里,忽然灵感来了,“对了,不如请她去听音乐会算了,这多高雅,一看你就是有修养的人。”  “嗯……”  令狐冲狠狠咬了一口茄子:“这个没什么好想的,追女生要有点魄力,就这么定了!”  令狐冲就这么对段誉的爱情拍了板。
2005年08月04日 07点08分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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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对于学校里的风光,家里的王语嫣就没什么光彩了。  她母亲王夫人在公司是有名的“强人”,在家却很郁闷,以她相当丰厚的收入却没什么机会去雇一个钟点工来支使。因为她竟然养了一个比钟点工还勤快的女儿。  除了读书和弹琴,王语嫣几乎总是拿着一方抹布拂去家里任何一个角落的灰尘,或者推着吸尘器很安静地走过来走过去。实在没有事情可做了,王语嫣就会捧起一本罗刹诗人普希金的集子坐在沙发上读。  很多收电费的走进王语嫣他们家时都会有一点小小的惊觫,他们无一例外的看见在一尘不染的客厅中,美丽的女孩子悄悄坐在灯下看书。对待客毫无经验的王语嫣甚至不知道打个招呼来表示自己是个大活人,所以这种和现实很脱节的环境立刻让查电费的兄弟怀疑是不是闹鬼了。  甚至连王夫人自己也不喜欢王语嫣的木讷,她自诩的淑女教育也许是成功的,可是每当她回家看见王语嫣默默起身,很温顺地站在沙发边说妈妈你回来啦,王夫人就会再一次的体会没有家庭的悲哀。和王语嫣在一起,实在是很难让人感觉到温馨的。  总之一句话,如果说黄蓉是一杯干红,阿朱是一杯陈绍,康敏是一盏二锅头,那么王语嫣就是一杯矿泉水。或许很好看的一杯矿泉水,不过依然没什么味道。  王夫人并不喜欢女儿这样。  看着女儿越长越漂亮,王夫人油然而生恐惧,觉得女儿和年轻时候的自己越来越接近了。更年期那会,王夫人老是怀疑有某个小子在旁边窥伺她的女儿,意图效访当年那个负心的汉子。  所以王夫人对王语嫣是喝骂多于慈爱的,每每说起来就是男人个个不是好东西。王语嫣也总是点点头,然后吃王夫人在饭店里买回来的盒菜——王夫人虽然人到中年风韵不减当年,但是却是根本不会做菜的。  王语嫣永远只是淡淡地点头听母亲说。她有这种反应并不奇怪,因为她从小就只有读书读书读书打发时间。王夫人的表现从来不超过那些小说里的单亲母亲,读书太多的王语嫣实在无法对此表露什么新鲜感。  王夫人一方面希望女儿有些贵族一样的冷漠气质,可这个时候又会觉得女儿不把自己的话当回事,于是心底暗存不满。心情好的时候,也就这么算了,可是王夫人后来的感情经历和她与王语嫣老爹那次一样惨不忍睹,这个忧郁高贵的女经理伤心的时候,除了呜呜痛哭就是把恼火发泄在女儿身上。  好在王夫人好歹是受过很高教育的人,也是黄药师欧阳锋他们那个高收入小俱乐部里的一员,所以还不至于抄一只拖鞋打王语嫣的屁股。她老是流着眼泪掐王语嫣的胳膊,在女儿白净细腻的胳膊上留下指甲的痕迹。  夜晚到来的时候,王语嫣在自己的小屋里,灯下,拉开衣袖看自己胳膊上未褪的红痕。听着窗外的声音——对面的楼不是王语嫣家这种高级花园住宅,依稀是饭前父母在喊孩子。  看自己胳膊的时候,王语嫣总是很安静的,她感情确实也比较淡,不恨母亲。她觉得王夫人还是喜欢自己的,毕竟王夫人在商场一点不在乎价格给她买衣服的时候,那种欣赏女儿的眼光和其他的母亲毫无分别。  可是,有一次听见对面楼上的父母又在喊女儿吃饭的时候,王语嫣哭了,哭得泪流满面。她趴在自己的胳膊上嚎啕大哭,如此的……悲伤。  这,就是我们的王语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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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誉:完全不同的世界  回到公元1063年的那个早晨,王语嫣拿一只大纸板放在了宿舍的窗户上,忽然想起了段誉早上给自己的信封。  王语嫣从运动衣里拿出信封打开,一张音乐会的门票忽悠悠飘落。王语嫣忽然有些诧异,有些不知所措。  段誉开始给她那个信封的时候,王语嫣很不高兴。她也不笨,又收到过那么多情书,当然也知道一个男生塞在自己手里的信封可能是什么。可怜花痴在无限的决心和令狐冲的威逼下才鼓足了勇气把信封递上去,却没有注意王语嫣当时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出于礼貌才没有拒绝。  王语嫣本来以为会是段誉刻骨铭心的情书,谁知道却是一张简简单单的音乐会票子。而且是马勒,是她惟一没听过的马勒《第四交响曲》。  风吹得浑身一凉,王语嫣却有点傻了。  如果段誉直接写情书说“爱你一万年”,王语嫣也许不屑地皱了皱眉头就放下了。她收到的情书确实太多,整理整理出版一本世界经典情书大全也差不多了——大家抄来抄去,还是抄文学大师们的经典情书。  事实上令狐冲也鼓励段誉送票的时候来一封热辣动人的,杨康也拍了胸脯说看在兄弟情面,不收鸡腿也帮段誉攒一篇经典表白书。可惜段誉终于还是不好意思,于是到了王语嫣的手里,就只有一只没有任何标志的雪白信封,一张同样朴素的入场券——马勒第四交响曲,《天堂生活》。  王语嫣放下了牛角梳,心思更乱了。  王语嫣在宿舍里没什么朋友。  漂亮未必不是错误,比如别的女生的男朋友来宿舍,见到王语嫣以后竟都不由自主地和她搭腔。阿碧就恶狠狠地问她原来的男朋友,是不是王语嫣真的很漂亮。  可怜那兄弟是物理系的高才,大学几年都和严肃的科学标准打交道。这时候虽然也知道阿碧问的是什么,可是他无法彻底背弃自己的审美观和良心。于是他点头说王语嫣是很漂亮啊。后来阿碧和那个男生崩了,不知道是不是与对此一无所知的王语嫣有关。  风华绝代固然难求,一旦出现就是无法否认的。  所以宿舍的女生们都不太喜欢王语嫣,王语嫣最要好的朋友还是小了她整整两届的黄蓉。黄蓉倒是不在乎她漂亮,黄蓉总是觉得自己最好看……  “怎么办呢?烦死了。”王语嫣微微苦着脸对黄蓉说,她们在汴大的茶店里吃冰淇淋。  交朋友最怕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比如王语嫣交了黄蓉这个朋友。黄蓉当然知道段誉最近整天跟发了痴呆一样,在宿舍里大念普希金。何况还有郭靖……当郭靖也在黄蓉的耳朵边说:“唉,段誉现在还是那样。”黄蓉也觉得段誉很可怜了,黄蓉其实是不在乎偶尔出卖朋友的。  于是黄蓉咬了口自己的草莓冰淇淋说:“那就去呗,段誉那个样子又吃不了你。”  “挺烦的,”王语嫣说,“说起来又扯不清楚……”  王语嫣确实低估了黄蓉。她以为黄蓉是个孩子的时候,黄蓉却已经几近投奔敌人的阵营了。  “反正去听音乐会又没什么,大不了听完了给他说清楚就行了。”黄蓉鼓动说。  “嗯,”王语嫣还是犹豫,“就怕说不行他还老是缠着……”  “哎呀!”黄蓉急了,“你看看他那个样子,那么面,能拿你怎么样啊?你怕什么?”  “你认识他?”王语嫣终于觉得黄蓉的语气有点异样。  黄蓉瞪圆了眼睛,只来得及捂嘴:“不认识,估计也是那种男生了……”  王语嫣低头叹了口气。  “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黄蓉只好反过去问她,王语嫣只是不说话。  “最多跟那个段誉说不喜欢他喽。”黄蓉嘟着嘴。  确实,对比段誉和王语嫣,差距太大了。即使黄蓉的劝说,也不过让他们俩一起去听一次音乐会吧?第一次见到王语嫣的时候,段誉好像做梦一样,而这整个的故事,也像是一场纯粹的梦幻。  梦总是不真实的——无论多喜欢都一样。  “如果要拒绝呢,就要干脆彻底。”黄蓉喝着一杯芬达,跪在郭靖课桌前的那排椅子上眯眯笑着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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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没说什么啊。”郭靖赶快申明。  “切……头过来!”  郭靖把脑袋伸过去给黄蓉刮了一个鼻子。  “谁说你?越来越傻瓜了,”黄蓉顺手拍了拍郭靖的脑袋,“段誉啊段誉,王语嫣今天晚上和他去音乐会可是准备让他彻底死心的。”  “哟,”旁边杨康凑上来,“他可借了我那双新皮鞋。第一次被穿出去就给人拒了,我那鞋可命苦。”  “歇会儿歇会儿,”黄蓉哼了一声,“别担心你那皮鞋,听我说完。王语嫣心特别软,你们段誉看起来就那么呆,王语嫣到时候肯定狠不下那个心。要是你这样一看就特别狡诈阴险的反而危险。”  “靠,长得老奸巨猾不是我的错,”杨康恍然大悟,顺带感慨一番。  “同学,同学……”旁边桌子上苦读的兄弟终于忍无可忍,狠狠地拍了拍桌子。  四道目光一起射到他脸上,都够凶悍:“怎么啦?有事别拍桌子行不行?”  杨康和黄蓉两个异口同声说完,都斜着眼看着那拍桌子的男生,只有郭靖赶快起来招手:“小声点小声点,人家还自习呢。”  “自习就自习,说不行啊?”杨康和黄蓉又都摆出同一副尊容。  “切。”双方恶狠狠地对视一番,杨康和黄蓉一起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甩了甩手扭过头去。  “出去走走,闷死了。”黄蓉不由分说地把郭靖拉跑了。杨康抓了抓脑袋,双手抄在口袋里,也懒洋洋地缩着肩膀踱了出去。  自习的兄弟无奈地摇摇头,微微有一丝疑惑——为什么黄蓉不是和杨康一起出去,反而是跟郭靖呢?某种程度上说黄蓉和杨康相似得像一对兄妹。  难道聪明的女生就喜欢那种傻头傻脑的兄弟?女生就喜欢和她们完全不一样的人,带她们去感受完全不同的世界?  完全不同的……世界?  王语嫣相信有完全不同的世界。  在某个数着手臂上掐痕的日子,王语嫣听见对面楼上的小女孩咯咯笑着跑来跑去,后面有父母追着她说别跑别跑,吃饭了别出去玩了。于是她知道那个小女孩和她不在同一个世界中,那个世界和她只有20米的直线距离,隔着她家豪华的双层玻璃窗。可就是隔着这两层坚实的玻璃,那个世界永远只是窗户中看到的影子。  把脸贴在冰冷的窗玻璃上看出去,是一片昏黄温暖的灯光。放下厚重的深蓝色窗帘,她又听见客厅里沉闷的响声——母亲暴躁的时候忽然把读着的书扔在地上,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在深夜单调的空调器的响声中,王语嫣也会辗转反复,有一些遥远的模糊的梦想。虽然不敢确定,但是王语嫣的梦想世界似乎翻版自那本她读了整整六年的《飘》。那个飘在天上的白瑞德是生平除了段正淳外第二个给王语嫣以震撼的男人,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段正淳就是电影版《飘》的男主角(作者按:上文关于段正淳和王语嫣在汴京贵族小学的一段故事其实来自好莱坞著名影星玛丽莲·梦露和克拉克·盖博,盖博作为《飘》的主演,成名于梦露童年时。梦露从小没有父亲,出名后得以见到盖博,曾说小时候总是在影剧院里看盖博的旧片,心里总是喊他爸爸。盖博当众流泪,大概确实是有感于孤女无依的辛酸)。王语嫣记得段正淳在剧中不止一次的微笑,从嘴角摘下飘着淡淡青烟的雪茄。那种带着一点点邪意的微笑,却让人觉得这个人拥有某种值得依赖的力量。  王语嫣曾经想,会不会有一个阳光比较淡远的早晨,当她推开家门的时候,有人靠在她家门口的楼梯上,然后一声不响地拉了她的手带她去看另一个世界……  不过这意味着她必须把王夫人独自,甚至永远地扔在家里。王语嫣私下里也以为这个想法很有些大逆不道,从不敢多想。  可是念头这个东西仿佛去年秋天野草随风扬来的种子,它的生长不被冻土和石头阻挡……只需要春天的第一缕风吹过它头顶的土壤。  慕容复就在这个天时地利人合无不具备的时机横空出世,而且他绝非一缕春风那么简单,慕容复第一次出现在王语嫣家里的时候,绝对是一股横扫太平洋而来卷着水汽和温暖的热带风暴。
2005年08月04日 07点08分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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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誉:十八岁的慕容复  十八岁的慕容复第一次离开家从苏州到汴京读书,第一站是远方亲戚王夫人的家。  当时慕容复身上的一身运动服绝非名牌,头发凌乱,似乎很久都没有洗过,也没有梳理。他把行李随手放在客厅,只对沙发上端坐不动的王夫人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王夫人对自己这门远方亲戚不甚满意,慕容复甚至不是在城市中长大的,他出生的那 个参合庄算是王夫人几代前的老家,他和王夫人的关系也仅此而已。这种亲戚通常被王夫人似笑非笑地称为“老家来的”。  所以她只是端坐在那里,懒得动,挥挥手示意慕容复自己找椅子坐下。王夫人早已经想好了说辞,说你从参合庄一直考到汴大读书不容易,不要在大城市就贪玩,年轻人还是要好好学习,将来有出息云云。然后王夫人就可以把手边那个封了1000块钱的信封塞给这个老家来的小子,然后打发他滚蛋,没事不要再穿着满是灰尘的运动鞋把她1500块一平方英尺的柚木地板踩得满是鞋印。  谁知道慕容复只是默默地看了王夫人一眼,微微动嘴唇说:“我不坐了,来看看姑母,我就去报到。”  “这里离汴大那么远,你怎么过去?”王夫人对慕容复那种冰冷的不驯的语气给呛了一下,可是女经理照顾着自己的面子,毕竟还没有发火。  “出门看看坐公共汽车去,我有地图。”  “公共汽车站离这里有二十分钟路,现在夜里也不一定有了,”王夫人皱了皱眉毛,“你坐一下,我叫公司的司机送你过去算了。”  “不用了。”慕容复唇边有一丝很淡却很犟的笑容,“我晕车。”  心里极度不悦的王夫人却没有注意到旁边坐着的女儿眼睛里那种神情。王语嫣在那一刻看见了她一生中第三个重要的男人——慕容复。她对这个陌生的远房表哥的第一个印象是慕容复掩映在长发下的眼神。稀疏和凌乱的头发垂在慕容复额头前,头发上的灰尘和汗水却遮不住慕容复一双很野的眼睛,那种凌厉的目光竟然让王语嫣的心里忽地冷了一下又热了起来。  当然和黄药师段正淳那种阳刚气质的典型代表相比,慕容复还是太意气用事了。黄药师那种角色到后来都练到了水火不侵的地步,和完颜洪烈在生物学院会议上对抗的时候,自始至终脸色半分不变却依然咄咄逼人,而慕容复还只有借着头发去遮掩他的恼怒。不过无论如何,王语嫣在那个时候看见了一生第一个可以和母亲王夫人对抗的男孩,高大,沉默,站立的姿势中有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量。而最最重要的是,那一刻慕容复的眼神很像王语嫣梦想中的白瑞德,有一种难以察觉的邪意。  纵使乔峰那种和慕容复水火不容的人在场,估计也只有赞叹说真他妈的太酷了。  可是却没有人了解慕容复那时候的心情。  这个骄傲的篮球高手从踏上汴京的土地就察觉到了周围的眼色,正如郭靖因为那身老蒙古袍子被彭莹玉拦在汴大的门口,慕容复也因为那显得土气的发型和衣着而被火车站的保安搜遍了全部的行李。当时慕容复指着身边的人问怎么只查我一个,保安不耐烦地回答抽查只查外地的,你懂不懂啊?  出了火车站的慕容复狠狠把那张火车票扔在地上,于是他被佩了红箍的老太抓住,说这是我们大宋京城你还敢乱扔纸片?  即使在去王语嫣家的公共汽车上,慕容复依然被售票员大笑了几声,因为他的官话实在不那么标准。  走在阴霾的天空下,慕容复到达汴京的第一天就明白这个城市深处有某些东西是拒绝自己的。直到他看见了矜持的王夫人,听到她的第一句话“脱鞋脱鞋,脱鞋再进来”,那股一直在心底卷动的怒火终于悄悄升了起来。  慕容复并不在乎承认他是敏感的,他绝不是心思粗得像水泥管道的郭靖。他是慕容复,而不是任何其他人,如果他不想原谅别人对他这个外地人的轻慢,那么他绝不会逼自己装得宽容。  于是在身后关上门的时候,慕容复告诉自己他不会再走进王语嫣的家门。事实证明,慕容复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  很久以后,王语嫣问慕容复,那天后来他到底找到公共汽车没有。慕容复趴在三教的窗口喷了一口烟说没有,我知道那时候已经没有车了,我是一路走到汴大的。  那时候慕容复甚至没有回头看王语嫣一眼,他的背影趴在窗台上,那种蓄势待发的姿势却再次让王语嫣感觉到这个骄傲的篮球手的力量。一阵夜风让她忽然迷乱,觉得自己为了这个人而报考汴大是值得的,是一种幸福。
2005年08月04日 07点08分 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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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康:一种错觉  穆念慈已经记不得自己认识杨康多少年了,有时候她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从娘胎里出来就认识杨康,不过她又确实记得第一次看见杨康的情景。  她第一次看见杨康的时候,杨康穿了一身雪白的学生装,站在教学楼的最高层。那时候穆念慈站在操场上,蒙蒙细雨中,需要把头仰得很高才能看见那个一身雪白的男生捧着一只文件夹悠然走过,目光懒洋洋地扫过整个操场。  细雨中的杨康只是个雪白的影子,站在高天上很遥远的地方看她。  穆念慈心里怦然动了一下,胸口一片好像空了。  杨康当时并没有看见穆念慈。他当时刚刚考进汴大附中念高一,也刚刚被校长钦点成学生干部视察早操情况,并且给各个班级评分。穆念慈仰头看他独自在楼头走过时,他正低头俯视下面人海人山排成的大方阵,大家在操场上伸胳膊踢腿地做早操。  杨康只是嚼了嚼嘴里的口香糖,吹了个泡泡粘在嘴上,然后刻意让脑袋麻木一会,随机的给每个班评上三到五分。他惟一开心的是这样他就不必做早操了,也不会在细雨里把他一身衣服淋湿。  实事求是地说,杨康穿那身雪白的学生装也不是他自己愿意。从小杨康就羡慕生活颓废的同学,他最开心的时候就是穿一身运动服在学校门口的牛肉粉丝摊子上吃粉丝。虽然杨康是个眼高于顶的人,但是并不代表他会因此蔑视劳动人民,和民工吃一样的牛肉粉丝让杨康觉得很自在。杨康对整个生活都是懒洋洋的,那时候杨康还小,根本不想什么未来。他确实聪明,他爹又是完颜洪烈,这已经足以让他无忧无虑并且自甘堕落了。  不过完颜洪烈显然不那么想,完颜洪烈的理念中,他的儿子一定要与众不同,万万不能泯然众人。完颜洪烈参考自己当年做学生时候梦想的经典装束,给杨康做了一套雪白的学生装,虽然穿在杨康身上,完颜洪烈却像看见了当年的自己风度翩翩地走在校园里。完颜洪烈一时高兴,就给杨康做了三套轮换着穿。杨康无法辜负老爹的盛情,只好偶尔脱下自己喜欢的运动服,穿上学生装去学校拽一把。  不过就是那身雪白的学生装一直留在了穆念慈的记忆里。直到很多年以后杨康长了胡子变了相貌,穆念慈心中,“杨康”依然意味着某一个细雨朦朦的早晨,在远处经过的一个少年雪白的影子。  高中时候的穆念慈实在是一只丑小鸭,她被公认为“清秀”已经是大学以后的事情了。即便在情窦初开的年纪,穆念慈也没有想过她和杨康之间会发生什么。那时候整个汴大附中有几百个穆念慈,却只有一个杨康站在高高的顶楼记录早操的成绩。  而他们故事的最初,是杨康自己去找穆念慈的。  从高一开始,热衷辅导生物化学竞赛的丘处机就频频光临汴大附中。丘处机也算化学界知名教授,附中方面大感荣幸,于是号召同学们都参加丘老师的竞赛辅导班。可惜号召来号召去,教室里却是越来越空。原因之一是丘处机是个大烟枪,不抽烟几乎讲不下去课。  丘处机那时候总是找各种理由在上课的时候抽烟,比如他拿出一根香烟,在黑板上画一个尼古丁的分子结构,很严肃地说:“同学们,你们知不知道,一根香烟的尼古丁含量可以毒死七头骆驼?”  大家往往悚然心惊,诧异地互相看看。  然后丘处机会趁机解释说:“不过人体内有一种酶,可以分解尼古丁,所以它是毒不死人的。”  同学们恍然大悟,点点头使劲写笔记。  这时候丘处机就顺理成章地把烟叼上点火,说:“所以我抽一根是毒不死大家的……大家年轻,抵抗力比我强,我倒下以前,大家是一定安全的。”(作者按:这个故事完全取自真实,一根香烟的尼古丁也确实可以毒死七匹骆驼。故事中的教授在此讳去。)  能经得起丘大烟枪熏上好几个月的人中,杨康是一个,穆念慈是一个。穆念慈之所以坚持下来,是因为她知道竞赛获奖以后就可以直接保送去好的大学,她的家境并不好,实在不敢想象高考失利要交培养费上学的困境。而杨康坚持下来纯粹因为他老爹和丘处机的交情,杨康但凡逃课,丘处机肯定会给完颜洪烈打电话。所以杨康宁愿在课堂上大梦周公,也要咬牙坚持下去。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杨康每堂课都坐在穆念慈的背后。可怜的穆念慈几乎每堂课都心神不宁,写笔记也总是走神,心里总觉得杨康在背后看她,自己的背心因此微微发热。而杨康这么坐惟一的理由是穆念慈上课记笔记最认真,背也挺得最直,杨康在她背后缩着脑袋趴课桌上打盹丘处机不容易看出来。对于提供了打盹屏障的穆念慈,杨康还是很感激的。  这种感激直接促成了杨康第一次为穆念慈出头的事件。
2005年08月04日 07点08分 75
level 7
杨康:第一次为穆念慈出头  看见梁子翁和彭连虎两个拦住穆念慈的时候,杨康正在远处举着一只冰棍。辅导课总是上到下午很晚的时候,那时候汴大附中里除了杨康穆念慈等人刚从丘处机的烟枪下逃出来,也就只剩彭连虎和梁子翁这种准备找点钱花花的人。  老实说彭连虎和梁子翁确实算不上校园暴力分子,他们在汴大附中的时候虽然携手多次,可是一是不曾带刀,二是只敢威胁看起来特别老实的单身客商,所以总数也不曾弄到两 百块钱。后来梁子翁没考上大学,只好去卖假药,一笔买卖就是几万的回扣。梁子翁不由得深深后悔小时候半路拦截女同学,他倒不是良心发现,只是想拦路打劫这种买卖回报率真低啊。  不过当时梁子翁和彭连虎两个还是努力堆起满脸横肉,做出见谁砍谁的样子说:“同学借点钱花花。”  穆念慈满脸惊惶连连后退的时候,杨康正直愣愣地抬头去看天空。他在想到底是不是应该上去英雄一把。杨康并非什么江湖大侠,这种学校里讨小钱的买卖又是日日不绝,他也从来不曾挺身而出。不过穆念慈当时看了他一眼,所以杨康认出了她是为自己提供睡觉空间的那个女生。  杨康那天就穿着他很有些夸张的白色学生装,即使在惊恐中,穆念慈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远处的人。虽然白衣少年只是呆呆地举着一只雪糕站在空荡荡的操场中央看天,穆念慈还是忍不住看着他,只是一种奇妙的心思让她不肯大喊救命。  杨康从天空里收回视线的时候,还是拿不定主意是否为穆念慈出这个头,毕竟他们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这时候杨康看见远处的穆念慈依然在看他,杨康忽然迷茫起来,不知道穆念慈是否就这么一直看着他。只是一瞬间的念头,杨康回头对卖雪糕的大妈说:“大妈再来一根!”  “他妈的快点!有钱就借来花花!”彭连虎也郁闷,心想不就是点小钱么?值得大家僵持那么久么?你给了我们不就好说好散了么?  一根雪糕塞到了穆念慈手里,杨康忽然拦在了她和两个实习强盗的中间。  “找死啊?没你事别他妈的掺合!”梁子翁壮起了胆子。  杨康指着穆念慈手里的冰棍说:“看看也知道啊。”  “看什么看?”  “我是她同学,就是刚刚去帮她买根冰棍,你们说有没有我的事?”  梁子翁和彭连虎对看了一眼,又一起去看冰棍,心想看来这小子还真的认识那个女生。将心比心,彭连虎和梁子翁两个虽然偶尔拦路打截几个小钱,可是从来不打班里女生的主意。如果真有外面来的实习强盗对他们本班女生下手,这两个兄弟也只有去帮认识的女生出头。从事的行业虽然上不得台面,但是好歹也是男人,不能跌了男人的面子。  所以彭连虎和梁子翁都估计杨康是不会轻易退避的了,用脚丫子想也知道,看见自己班同学被抢,杨康一定是觉得不出头丢不起那个脸。  “我靠!”彭连虎准备最后再狠一把,瞪圆了眼睛往上逼了一步,“少他妈管闲事,我数三,你给我滚一边去。”  杨康立刻就滚一边去了。这个变化让彭连虎两兄弟彻底愣在那里,满脸痴呆的神情,实在不明白杨康在想什么。他们只看见杨康一溜小跑到学校工地里面去了。纳闷中的彭连虎只好继续实施打劫,他刚刚把凶狠的表情恢复过来,就觉得梁子翁在扯他的胳膊:“我靠,那小子回来了。”  彭连虎大惊抬头,远远的杨康正抄了一块板砖,一边大步走过来一边解衣服扣子。  “我数三,你们两个他妈的放马过来。”杨康拿板砖一指彭连虎,“别没种。”  彭连虎他们这才知道杨康是拿砖去了——如果面对这种不要命的角色他们还不知道逃跑,那么他们就只能是白痴了。  等杨康走到穆念慈身边,板砖已经失去了用途。杨康掂了掂砖,目送夕阳下彭连虎和梁子翁兔子般的背影。杨康把板砖放低,雪糕放到嘴边,对穆念慈笑了笑:“你叫穆念慈吧,送你根雪糕。”  平生和穆念慈说的第一句话,杨康奇迹一般报出了穆念慈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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