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8
天纵伊夫
楼主
《斗牛士白居易》发后,楼主跟贴说“讽喻诗确实是一个很伟大的传统,这个名称没记错的话就是创始自白乐天。”
<?xml:namespace prefix="o"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xml:namespace>
此评甚当。“讽喻诗”的知识产权毫无疑义属白居易,虽然讽喻是自《诗经》以来的传统,但有心为之,并从创作实践上升到理论自觉的只有白居易。在此理论指引下,其倡导的新乐府还形成名噪一时的运动。尽管昙花一现,但历朝历代都不乏师从者。
像南宋有范成大等诗人继承衣钵,民国时的新文化运动也不难发现其影响,到天纵伊夫上学时期更由于其现实主义的标签符合体制需要,使白居易一跃而成为和李杜齐名的大诗人。
但“讽喻诗”的思想性强于艺术性也是不争的事实。过于偏重诗的政治和社会功能,固然能让诗能更好地成为政治的工具,但概念化的写作带来的诗情诗意诗味的缺失,读起来就索然寡味,很难引起读者阅读的美感和情感上的共鸣。因此,真正在读者心中为诗人赢得广泛声望的并不是他自我看重的讽喻诗,而是他的自谓的感伤诗、闲适诗。前者的代表是《长恨歌》和《琵琶行》等叙事长诗,后者则是他描写日常生活中的衣食住行等尚实、尚俗的小诗。事实上,他近三千首诗中十之七八都属这类。某种意义上就如同开创讽喻诗的伟大传统一样,他在“闲适诗”上也属开宗立派,而这最为苏轼、袁枚等一大批士大夫看重欣赏。虽然当时动静不如新乐府大,流传之广也不及感伤诗,但里面不乏传世之作,值得回味。
譬如他的《问刘十九》: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雪花飘飘的日子,能和老友围炉而坐,饮酒述谈,该是多么诱人、温馨、温暖的场景。
再如《大林寺桃花》: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把春光拟人化,富于情趣,且蕴含哲思,意境深邃。
还有《钱塘湖春行》:
“孤山寺北贾亭西,水面初平云脚低。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阴里白沙堤。”
良辰美景,寄情于景、以景作情,人与自然的完美融合真令人忍不住置身其间,流连忘返。
最后那首《花非花》:“花非花雾非雾。 夜半来天明去。 来如春梦几多时? 去似朝云无觅处。”
语意双关,把男女欢爱之事抒写得很如此含蓄,富有朦胧之美。大概这可算是当年名噪一时的朦胧诗的先声。
从上述几例中不难看出,《琵琶行》后的白大诗人一改前辙,过起了诗意的生活,实现了诗意生存。不是优游、饮酒,就是依红偎翌,要是只看这些诗,真令人羡慕得流口水。只不过切莫被诗人表面上的闲适误导,实际上他有太多的尘世之心放不下,而且俗不可耐。这也从他一些诗作中不难看出。例如掉个牙齿就写《齿落辞》感叹,头发有一撮白了就《对镜吟》自怜、还不厌其烦地把工资收入都写进诗里拿出来晒,堪称是诗坛上独一无二的奇葩。就像是当斗牛士半途而废一样,其实他也闲适得半心半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