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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解剖乔格.海姆(1887-1912),德国作家。主要作品有《小偷》、《雅典人的出击》等。死尸一丝不挂,孤零零地躺在宽大的示范室的一张白台子上。这示范室一片白色,白的令人压抑,显得庄严恐怖,仿佛在因无穷无尽的折磨而发出的惨叫声中不停颤抖着。正午的阳光照射下来,照得他前额青紫色的斑斑点点越发醒目。他裸露的肚皮上出现晶莹耀眼的绿色,鼓胀起来,像个大袋子,里面注满了水。他的躯体像一瓣大花萼,光灿灿的,像来自印度热带丛林的奇花,被什么人暗中供在这死亡的祭坛上。他的腰部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红、蓝色,艳丽耀眼。肚脐下有个大伤口,散发出恶臭,因炎热在慢慢裂开,红红的、宽宽的,像一条犁沟。大夫都进来了。有几位披着白大褂,和蔼可亲,脸上有决斗留下的伤疤,戴着金边夹鼻眼镜。他们走到死尸跟前,兴致勃勃地打量一番,发一通专业性的评论。室内摆放着一只只白色的柜子个白色的匣子,里面满是锤子、齿刃锋利的骨锯、锉刀、一套套寒光闪闪的镊子,此外还有些小盒子,装满无数的大头针,这些针像只只秃鹫,长着构形的长喙,不停地叫着,渴望这要啄食尸肉。他们各自从中取出解剖器械。令人望而生畏的工作开始了。他们个个像凶残的刽子手。他们把手伸到冰冷的尸体深处,像身穿白大褂的厨师,在处理一只鹅,从中掏出五脏六腑来,鲜血随之从他们的手中汩汩地流淌出来。缠绕在手臂上的肠子,像一条条浅青的黄蛇。于是他们的大褂上溅满了粪便稀液,暖暖的,散发出腐烂的臭味。膀胱刺破了,里面冰冷的尿液像黄酒,闪闪发亮。他们把尿液倒进大碗里。一股像氨水的恶臭扑鼻而来。但是那死者在长眠。他很有耐心,人家拉他也罢,推他也罢,扯头发也罢,种种折腾,他全听之任之。他在长眠。他的头上想起锤子砰砰声,一个梦,一个爱的残梦,苏醒了,恰如燃起的火炬,照亮了他的夜晚。一扇大窗前,展现出一片辽阔广袤的天空,阳光明媚,白云飘飘,有如白色的小神仙,在午后的静寂中,周游四方。燕子在蓝天里高高翱翔,在温暖的七月阳光下振翅飞翔。死者的黑血从正在腐烂的紫蓝色的前额流淌下来。暑热中血液凝结起来,形成一团可怕的云块,死亡的腐烂之魔爪,在他肉身上横施暴虐,留下点点斑驳。他的皮肤开始化为流液。大夫正在把自己的手臂捅进他湿漉漉的肌肉里,于是肚皮在大夫贪婪的手指下变得像鳗鱼的肚皮惨白。死者的嘴巴因腐烂而裂开来。他仿佛在启齿微笑。他梦见一颗瑞星,梦见芳香流溢的夏天傍晚。他那融化中的嘴唇像是受到轻吻而微微颤动。我多么爱你,深深爱过你。要我告诉你曾对你的深爱吗?当你走过那罂粟地时,你自己就是芳香的罂粟之火焰,你把整个夜晚吸入自己的躯体中。你脚踝周围飘拂的衣衫仿佛是落日余晖中火的滚滚波涛。但是你在阳光下低垂自己的头,于是在我的热吻下你的秀发仍然燃烧,光芒万道。你走开了,频频回望我。你走后,你手中的灯像灿烂艳丽的玫瑰久久在暮色中摇曳。明天你我将会重逢。在这儿,在教堂的窗下;在这儿,烛光透进来,把你的秀发变成一座金色的森林;在这儿,水仙花将缠绕你的脚踝,温柔地像一个亲吻。你我夜夜将在薄暮时分重逢。彼此永不分离。我多么爱你!要我告诉对你的深爱吗?大夫手中的铁凿凿开死者太阳穴骨头的时候,他躺在白色的停尸台上,因极乐而满足地微微颤动着身子。
2007年03月07日 12点03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