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兴文献史料】 汪胡桢 《回忆我在中学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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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我在中学时代 汪胡桢   编者按 水利专家、中科院学部委员汪胡桢此文回忆学生时代的嘉兴生活,虽与上录茅盾一文性质相似,但记述面更为广阔,特予节载。  一、就读嘉兴府中学堂  我生于一八九七年七月十二日,时为前清光绪二十三年(丁酉年),不到五岁便由父母送进私塾。我先认方块字,后读《三字经》、《千字文》与《论语》,还对对子。正准备读完四书五经即开笔学做八股文,在朝廷已废科举,开学校,我父就送我进南湖初等小学堂读书。初小毕业后,我又考进城内秀水县立高等小学堂。照当时的学制,要读完高小二年,毕业后才可进中学。因在我读完一年级时见到嘉兴府中学堂的招生广告,说有同等学力的也可投考。我取得父母的同意后,即去张家弄嘉兴唯一的寄园照相馆拍了我生平第一张四寸半身照片前去报名。  是年中学开始分成文、实两科。文科注重文、史、哲学,实科注重数、理、化学。我当时因为 受到舆论上实业救国论的影响,就望文生义地 认为实科等同于实业,因而报考实科。  考试时我自己觉得作文做得很满意,算术题则因我在南湖小学时早把上海群益书社出版的《算术难问三百题》做得透熟,所以完全能做对。出榜时我一早就去看实科的榜,满以为我必考中,但把实科的榜从头到尾看了三遍不见我的姓名,我急得满头大汗。又去看文科榜,才见我姓名赫然列在榜首。适我同去投考的高小同学许寿祖也来看榜,调侃我是文科状元,但因我志在实科而取在文科,心里终不喜悦。我马上闯进校长室,向方於笥校长陈述我要读实科的志愿。大概因为过于激动,我只说了我愿进实科,不愿进文科一语,眼泪便已夺眶而出。本来还要说实业救国的话,却一句都说不出来了。方校长当时已会意,笑呵呵地问了我的姓名,说你原来报的是实科,可以仍进实科。我听了大喜,也不告辞一声即跳跃而出。其实是年因文科招生不足,只得把文实两科合并上课。  二、校长计宗型  我在中学五年,学校校长却换了四位。原来我知道府中学堂的校长是范拱蔽,但我投考时已改为方於笥。后来又换了陈宜慈。他和学生很少接触,所以我已完全记不起他的声音和容貌了。在中学担任校长职务最久的为计宗型先生。计先生号仰先。他兼教我们物理课,在高年级时和我们几乎天天见面。听说他后来升任浙江省教育厅长,又辞去厅长职务到美国去留学。不幸在美国患了肺结核病,返国未久即去世。他本来是日本留学生,专修物理学的,他很用功,又自学了英语,为我们上课时,他能把美国大学的物 理教材译出作为讲义,不但讲了物理现象与概念,而且有计算物理量的公式和推导方法。那时,无线电发明未久,计先生在实验室中就为我们做了无线电波的通讯实验。他在校中办事公正,威望很高,惟在纠正学生错误时往往声色俱厉,是个缺点。他唬起了面孔时很像英美烟草公司张贴在大街小巷中的强盗牌香烟广告上的海盗,故学生在背后都叫他为“强盗”。但后来他似乎微有所闻,在手指上戴了一个戒指,忽然变得温和起来,有的同学说他装虎像虎,装羊像羊。在教室前的走廊上有一矮栏,课间休息时,许多低年级同学都喜欢手按栏杆,纵身跃过作跳马戏,计先生见了就从远处急步而来,许多学生大惊。不料计先生一到便面露笑容,对同学们况:“跳栏危险,你们这次跳出去的可跳进来,跳进来的可跳出去,惟以后不准再跳。”当时有一老师在旁,笑道:“一之为甚其可再乎?”计先生也莞尔答道:“这叫‘矫枉必过其正’。”这个故事马上在中学里传开。 
2007年02月04日 02点02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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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中学学习英语,从字母学起,整整学了五年,到毕业时已能看懂英文报纸,写英文信。这要归功于王哲安先生。王先生是海宁人,毕业于上海圣约翰大学,为我国著名文史学家王国维的弟弟,那时我国学习英文,都采用英国人在 殖民地印度所用方法,把课程割裂为读本与文法两部分,读本教材选的大都是英国古典文学,文法的句例大都取自圣经或赞美诗。我们在课堂上只要一翻开教科书,就马上感到沉闷。但王先生却让我们读从英文《大陆报》或《密勒氏评论报》中选来的片段,都是眼前时事,明白易懂,用这种文句作文法分析,很容易弄明白文句的构造。初学英语常喜默读而不出声,王先生就要我们高声把字音读准确。王先生又介绍我购阅上海群益书社出版的《英文书翰钥》,这本书讲的都是写信的方法和实例。读了这本书,我才知道在写信中怎样称呼别人与自己,怎样向人问候,以及在信笺和信封上书写的格式。这些都是当时英文读本中所没有的。   我从幼时就喜欢学算术,一天有人要我母计算,每月初一吃核桃仁一个,初二吃两个,依此类推到三十日吃三十个,一个月究应需要多少个核桃。她屈指一算,就说共需核桃465个。我问她怎么算的,她说,因为把每月初一和三十相加,初二和廿九相加,一对一对日子加起来,其和都是31,一个月一共有15对日子,所以15×3l=10×31十5×31=310十155=465。后来,我到南湖小学时,我父为我买来一本书,叫《算术难问三百题》,这本书中编选了三百个算术难题,没有解法,但有答案。我母看了,一个一个都计算出来和答案对比。我也跟着她一个一个做题解,遇到困难去问她,她只说:“自己去想,教了你,你就不会想了。”我后来学数学,遇到困难总记起她要自己去想的话。  我在中学,除由朱叔麟先生教三角学外,所有代数、几何、解析几何、微积分等都是沈家康先生教的。因为我进的是实科,所以学校里学的数学特别多,在高等学校里,我只重读微积分,学了微分方程与概率论。近年应用数学发展得很快,如运筹学,系统规划,优化论等都靠自学的。我对于数学,到老还很喜欢。1978年底,我在水利电力部工作时,曾发起编辑《现代工程数学手册》,经过三年来,得到许多工程师和教授的赞助,基本上已经定型。分成四册,内容有六十九编,共三百余万字,定1983与1984年各出版两卷,在北京钢铁学院任数学教授的褚一飞,是二中的同学,他也是这书的执笔人之一。  我在高小时,作文总不好,即使搜索枯肠也 写不满一二百字,而且内容干篇一律,不外“自古以来,什么什么”开的头,用“由此观之,什么什么”收个尾。一天,我们班里来了一位寄读生, 叫郁文通,是浙江富阳人,他给我看了他的作文簿,每篇都洋洋洒洒好几百字,而且文思如涌,层出不穷,使我钦佩不已,相处稍久,始知他很得力于梁启超所编《新民丛报》从此,我始喜觅:读梁启超文章,并曲意模仿,思路也就较前宽广 了。1938年在上海和高小同学朱宗恺(即朱大可),时相过从,从他谈吐中,始知郁文通即是蜚声文学界的郁达夫。我投考中学,能被列榜首,我看是得郁文通的启发所致。  到了中学,读的都是远古文,我的兴趣不大;后由郑斐谌先生教以魏晋六朝文,始党清新可诵。郑先生给我看了《世说新语》及《六朝文紫》,及他所写骈文,我曾加以模仿,写小品文也居然清雅典丽,我在中学时白话文尚未兴起,学的都是文言文,故用白话文写作都是后来的事。  (据稿本打印件转载,有删节)
2007年02月04日 02点02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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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我在中学时代》阅
2007年02月04日 03点02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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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很有价值!!
2007年03月18日 14点03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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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o
2007年03月19日 10点03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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