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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花阁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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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曾用“清疏有致”四字赞美日本的榻榻米居住环境,其实也是对日本人审美意识的一种概括。事实上,在日语里,“美丽”这个词兼有“洁净”的意思,同样,“洁净”这个词也兼有“美丽”的意思。由此可见,日本人是把洁净与美丽互为条件地看待的,换句话说,只有洁净的东西才可能是美丽的,而美丽的东西则一定是洁净的。 在日本人的审美意识中,“洁净”占据着头等重要的、前提性的位置,这与推崇“浑厚华滋”的中国人的审美理想形成鲜明的对比。日本的美术于这方面有突出的表现,打开日本美术史,即可发现,不管哪个时代,不管何种绘画样式,不管人物、花鸟,还是山水,作品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画面绝对的干净。这说明,“洁净”已成为超越时代的、绝对的美学原则。千百年来,统治着日本主流画坛,最能拨动日本人心弦的,始终是那种清爽、明净、或略带朦胧的风格,不论是现代的东山魁夷、横山大观,还是古代的表屋宗达、尾形光琳、长谷川等伯,都是如此。 耐人寻味的是,许多中国画家到了日本以后都染上了这种洁癖,艺术风格发生了变化,原有的粗犷混沌劲儿不见了,变得秀气、细腻、朦胧起来,粗头乱服的汉子煞有介事地作起大家闺秀,真是为难了他们。不过这也没有办法,日本人只认这种风格,只肯为这种绘画掏腰包,中国画家若想在日本生存,打入日本绘画市场,只有画这种风格的画,否则就难以为继。不过,将之完全归结于商业动机也不确切,东瀛文化风土的熏陶和潜移默化,也是一个重要因素。一位已在日本多年的中国画家告诉我,在中国作画和在日本作画,感觉是大不一样的,在国内画的自以为风格明丽的作品,带到日本后,画面就显得暗淡无光,而在日本画的,画面自然就很清爽,这是因为日本的空气纯净、日照充足、背景鲜艳的缘故。 中国有一个大名鼎鼎的画派——“岭南画派”,创始人高剑父、高奇峰、陈树人,都是留日族,他们在日本留学,不仅学到了西方绘画的写实技巧,还受到了日本美术清丽朦胧风格的感化,回国后,趁着新文化运动的气运,搞出这么一个画派。“岭南画派”以典雅明丽的色彩、轻灵的笔墨,表现朦胧淡雅的意境,而将传统中国画的“浑厚华滋”置于一边,因此而饱受主流画坛的诟病。撇开民族文化自尊心之类不谈,单从审美趣味上讲,正统的中国画家也无法欣赏“岭南画派”,不欣赏“岭南画派”,也就是不欣赏在他们看来精致有余、大气不足的日本画。这毫无办法,中国绘画有博大精深的文化底蕴,浑厚华滋、气韵生动,是它的最高境界,至于朦胧淡雅之类,不过是次一级的品格,东瀛美术家专注于此,反映了骨子里的小家子气——这是许多中国画家的看法。 当然,日本的美术并非只有明丽淡雅的一路。我早就注意到,日本的茶道中那些价值连城的陶器茶具,乍一看极为随意,粗头乱服,甚至怪模怪样;我也发现,日本人对那种层层厚涂、色彩混合的洋画(油画)颇为着迷,哪怕有点脏兮兮也不在乎,比如油画大师佐伯佑三的作品,在日本就十分有“人气”(受欢迎),他以专门描绘
巴黎
街头肮脏破旧的墙壁出名,在他的系列组画中,巴黎的破墙上每一道漏痕、裂缝和污迹,都有肌理毕现的刻划。 这种矛盾的现象,其实并不难解释,任何一个民族的文化性格都不会是单一的,都是阴阳互补的结果。日本著名作家谷崎润一郎写过一篇很有名的长文,叫《阴翳礼赞》,将日本文化的微妙特点,定义为“阴翳”,认定日本人所喜爱的“雅致”当中,“包含了一些不洁的、非卫生的成分”,文章历数日本房屋的昏暗、光和影,那种“人的污垢、油烟和风雨留下的污痕”的色调和光泽,微明中的漆器,还有衣服裹着孱弱身驱的“幽鬼般的”女子的美,不遗余力地证明日本人“喜爱深沉暗淡的东西,而不是浅薄鲜明的东西”。谷崎的论述尽管有以偏概全、顾此失彼的地方,毕竟指出了另一种事实。然而,耐人寻味的是,即使是“阴翳”这种事实本身,都与“洁癖”紧密纠缠,谷崎对“阴翳”不遗余力的挖掘和阐述,实际就反映了洁癖倾向。有一天,当我的目光在这些貌似粗糙的陶器或画面上久久逗留时,我终于发现,这种粗糙甚至脏乱,都是刻意追求、不懈努力的结果。看一看日本的陶艺师匠和画家们为了取得这种效果而花费的心思和功夫吧,我们还能说什么呢?这种“阴翳”,这种“不洁”,归根结底,还是洁癖的产物呀!
2006年06月07日 10点0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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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
街头肮脏破旧的墙壁出名,在他的系列组画中,巴黎的破墙上每一道漏痕、裂缝和污迹,都有肌理毕现的刻划。 这种矛盾的现象,其实并不难解释,任何一个民族的文化性格都不会是单一的,都是阴阳互补的结果。日本著名作家谷崎润一郎写过一篇很有名的长文,叫《阴翳礼赞》,将日本文化的微妙特点,定义为“阴翳”,认定日本人所喜爱的“雅致”当中,“包含了一些不洁的、非卫生的成分”,文章历数日本房屋的昏暗、光和影,那种“人的污垢、油烟和风雨留下的污痕”的色调和光泽,微明中的漆器,还有衣服裹着孱弱身驱的“幽鬼般的”女子的美,不遗余力地证明日本人“喜爱深沉暗淡的东西,而不是浅薄鲜明的东西”。谷崎的论述尽管有以偏概全、顾此失彼的地方,毕竟指出了另一种事实。然而,耐人寻味的是,即使是“阴翳”这种事实本身,都与“洁癖”紧密纠缠,谷崎对“阴翳”不遗余力的挖掘和阐述,实际就反映了洁癖倾向。有一天,当我的目光在这些貌似粗糙的陶器或画面上久久逗留时,我终于发现,这种粗糙甚至脏乱,都是刻意追求、不懈努力的结果。看一看日本的陶艺师匠和画家们为了取得这种效果而花费的心思和功夫吧,我们还能说什么呢?这种“阴翳”,这种“不洁”,归根结底,还是洁癖的产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