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才散木 不才散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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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文化对人类未来可有的贡献[钱穆] 中国文化中,「天人合一」观,虽是我早年已屡次讲到,惟到最近始澈悟此一观念实是整 个中国传统文化思想之归宿处。去年九月,我赴港参加新亚书院创校四十周年庆典,因行 动不便,在港数日,常留旅社中,因有所感而思及此。数日中,专一玩味此一观念,而有 澈悟,心中快慰,难以言述。我深信中国文化对世界人类未来求生存之贡献,主要亦即在 此。惜余已年老体衰,思维迟顿,无力对此大体悟再作阐发,惟待後来者之继起努力。今 逢中华书局建立八十周年庆,索稿於余,姑将此感写出,以为祝贺。中国文化过去最伟大 的贡献,在於对「天」「人」关系的研究。中国人喜欢把「天」与「人」配合著讲。我曾 说「天人合一」论,是中国文化对人类最大的贡献。从来世界人类最初碰到的困难问题, 便是有关天的问题。我曾读过几本西方欧洲古人所讲有关「天」的学术性的书,真不知从 何讲起。西方人喜欢把「天」与「人」离开分别来讲。换句话说,他们是离开了人来讲天 。这一观念的发展,在今天,科学愈发达,愈易显出它对人类生存的不良影响。   中国人是把「天」与「人」和合起来看。中国人认为「天命」就表露在「人生」上。离开 「人生」,也就无从来讲「天命」。离开「天命」,也就无从来讲「人生」,所以中国古 人认为「人生」与「天命」最高贵最伟大处,便在能把他们两者和合为一。离开了人,又 从何处来证明有天。所以中国古人,认为一切人文演进都顺从天道来。违背了天命,即无 人文可言。「天命」「人生」和合为一,这一观念,中国古人早有认识。我以为「天人合 一」观,是中国古代文化最古老最有贡献的一种主张。西方人常把「天命」与「人生」划 分为二,他们认为人生之外别有天命,显然把「天命」与「人生」分作两个层次,两次场 面来讲。如此乃是天命,如此乃是人生。「天命」与「人生」分别各有所归。此一观念影 响所及,则天命不知其所命,人生亦不知其所生,两截分开,便各失却其本义决不如古代 中国人之「天人合一」论,能得宇宙人生会通合一之真相。所以西方文化显然需要另有天 命的宗教信仰,来作他们讨论人生的前提。而中国文化,既认为「天命」「人生」同 归 一贯,并不再有分别,所以中国古代文化起源,亦不再需有像西方古代人的宗教信仰。在 中国思想中,「天」「人」两者间,并无「隐」「现」分别。除却「人生」,你又何处来 讲「天命」。这种观念,除中国古人外,亦为全界界其他人类所少有。   我常想,现代人如果要想写一部讨论中国古代文化思想的书,莫如先写一本中国古代人的 天文观,或写一部中国古代人的天文学,或人文学。总之,中国古代人,可称为抱有一种 「天即是人,人即是天,一切人生尽是天命的天人合一观」。这一观念,亦可说即是古代 中国人生的一种宗教信仰,这同时也即是古代中国人主要的人文观,亦即是其天文观。如 果我们今天亦要效法西方人,强要把「天文」与「人生」分别来看,那就无从去了解中国 古代人的思想了。即如孔子的一生,便全由天命,细读<论语>便知。子曰:「五十而知 天命」,「天生德於予」。又曰:「知我者,其天乎!」「获罪於天,无所祷也。」俏孔 子一生全可由孔子自己一人作主宰,不关天命,则孔子的天命和他的便分为二。离开天命 ,专论孔子个人的私生活,则孔子一生的意义与价值就减少了。就此而言,孔子的人生即 是天命,天命也即是人生,双方意义价值无穷。换言之,亦说说,人生离去了天命,便全 无意义价值可言。但孔子的私生活可以这样讲,别人不能。这一观念,在中国乃由孔子以 後战国时代的诸子百家所阐扬。 读《庄子齐物论》,便知天之所生谓之物。人生亦为万物之一。人生之所以异於万物者, 即在其能独近於天命,能与天命最相合一,所以说「天人合一」。此义宏深,又岂是人生 於天命相离远者所能知。果使人生离於天命远,亦同於万物与万物无大相异,亦无足贵矣 。故就人生论之,人生最大相标、最高宗旨,即在能发明天命。孔子为儒家所奉称最知天 命者,其他自颜渊以下,其人品德性之高下,即各以其离於天命远近为分别。这是中国古 代论人生之最高宗旨,後代人亦与此不远,这可说是我中华民族论学分别之大体所在。近 百年来,世界人类文化所宗,可说全在欧洲。最近五十年,欧洲文化近於衰落,此下不能 再为世界人类文化向往之宗主。所以可说,最近乃是人类文化之衰落期。此下世界文化又 以何所归往?这是今天我们人类最值得重视的现实问题。以过去世界文化之兴衰大略言之 ,西方文化一衰则不易再兴,而中国文化则屡仆屡起,故能绵延数千年不断,这可说,因 於中国传统文化精神,自古以来即能注意到不违背天,不违背自然,且又能与天命自然融 合一体。我以为此下世界文化之归趋,恐必将以中国传统文化为宗主。此事涵意广大,非 本篇短文所能及,暂不深论。 今仅举「天下」二字,包容广大,其涵义即有,使全世界人类文化融合为一,各民族和平 并存,人文自然相互适之义。 中华民国七十九年(公元1990年)五月端午节钱穆在迁出素书楼之前三日 完成於外双溪之素书楼时年九十六岁
我的科学哲学观 (王晋康) ---------------------------------------------------------------- 我的科学哲学观 ---------------------------------------------------------------- 科幻文学,尤其是中国的科幻文学,一般是登不得大雅之堂的,文学界和科学界的精英都视其为异已,视其为无价值的呓语。不过,这种社会地位也赋予科幻作家独特的优势:他们有充分的胆量和自由去异想天开,胡说八道,不必担心自己的观点是否偏激,是否幼稚,是否大逆不道,是否有充分的理论推导和实践验证。他们提出的100个观点中,可能有80个是错误的,有十几个不太正确,只有一两个是有价值的,是智慧的闪光。那么,他们就完成了这个群体对人类文明的贡献。 社会需要这类人,就如社会需要科学家和文学家一样。 社会上也确实存在着这类人,以他们的方式,严肃地思考着宇宙和人生。 我写科幻已经10年,在这段时间内,涉猎了一些西方的科学人文论著,也进行着自己的思考,形成或深化了一些观点。今天把它理出来,以期发现其中1%的有价值的内核。这篇短文不是为今天写的,以今天主流意识的框框来看它,恐怕它只是神经失常者的呓语。不过,也许一二百年后人们会承认它的正确,谁知道呢。 常有人评价我的作品是哲理科幻,实际上我从不敢拉上“哲学”这张虎皮。我相信一条基于哥德尔不完备定理的推论:不可能存在一个完全自洽的逻辑体系,也就是说,不可能依据有限的事实,用“完全正确”的推理无限地前推,得出终极真理。因为逻辑从来不可能绝对严密正确,它的推导过程中必然掺杂有逻辑断裂(悖论)。所以,我认为可行的办法,是根据已有的科技成果,作出有限的外推,预言有限的未知。这才是最有效率的智力劳动。 我就是用这样的“科学哲学观”来看待世界。 1 生死平衡 在与大学生见面时,常有人提及我的一篇拙作:生死平衡。这是一个老套的才子佳人的故事,仅其中传达的哲理观点有一些新意。它认为,现代医学走的是一条辉煌的绝路。医学有两大进步:抗生素和疫苗。抗生素基本是绕开人体免疫系统直接和病菌作战,结果,人类免疫系统在长期的无所事事中逐渐退化,而病菌在抗生素的围剿中得到超强度的锻炼,强弱的易势形成了危险的临界状态。疫苗倒是通过人体免疫系统去和病毒作战,但人类社会是用赶尽杀绝的办法彻底消灭某种病毒(天花和脊髓灰质炎),这同样是危险的临界状态。对临界状态的防范不可能永远有效,理论上也不行,而一旦堤防决口就会造成大的灾难。从这个角度看,现代医学的进步只是把灾疫推迟了,浓缩了。 文章还指出,救死扶伤的人道主义必然干扰甚至斩断人类的进化之路。两者的矛盾是根本性的,不可能调和。所以,遗传病患者(糖尿病、心脏病等)的长寿和繁衍,是以人类整个种族的退化为代价。人类在进化中曾(部分)获得了对天花的免疫力,现在随着医学的干涉(灭绝天花病毒),这种宝贵的免疫力将很快退化。黑猩猩为什么不得艾滋病?科学家说,从现存黑猩猩的基因看,它们是少数黑猩猩的后代,所以,很可能在遥远的过去,在黑猩猩社会中流行过艾滋病,大部分猩猩被杀死,仅留下有免疫力的种群。而人类由于医学的干扰,不会进化出这样的强势族群了。这是个绝对两难的问题:没有人敢反对救治病人,或剥夺这些人生育后代的权利,但目前医学治疗中的“无限正义”行动确实一直在制造着进化灾难,它在逐日累积,而在10万年后或50万年后爆发。并不是没人看到人类的进化灾难,但由于这个问题是无解的,他们只好装聋作哑。 怎么办?我在那本书中提到一种无君无父的邪说:生死平衡。人类应改变对人道主义的绝对化观点,迂腐的观点。医学治疗应有一定的强度,在救死扶伤和自然淘汰中建立某种平衡。医学的努力就是把平衡点尽量移向“生”的一边,但不要破坏最低强度的进化淘汰。
天火(王晋康) 抬头,他们看到了诗云。  诗云处于已消失的太阳系所在的位置,是一片直径为一百个天文单位的旋涡状星云,形状很像银河系。空心地球处于诗云边缘,与原来太阳在银河系中的位置也很相似,不同的是地球的轨道与诗云不在同一平面,这就使得从地球上可以看到诗云的一面,而不是像银河系那样只能看到截面。但地球离开诗云平面的距离还远不足以使这里的人们观察到诗云的完整形状,事实上,南半球的整个天空都被诗云所覆盖。  诗云发出银色的光芒,能在地上照出人影。据说诗云本身是不发光的,这银光是宇宙射线激发出来的。由于空间的宇宙射线密度不均,诗云中常涌动着大团的光雾,那些色彩各异的光晕滚过长空,好像是潜行在诗云中的发光巨鲸。也有很少的时候,宇宙射线的强度急剧增加,在诗云中激发出粼粼的光斑,这时的诗云已完全不像云了,整个天空仿佛是一个月夜从水下看到的海面。地球与诗云的运行并不是同步的,所以有时地球会处于旋臂间的空隙上,这时透过空隙可以看到夜空和星星,最为激动人心的是,在旋臂的边缘还可以看到诗云的断面形状,它很像地球大气中的积雨云,变幻出各种宏伟的让人浮想联翩的形体,这些巨大的形体高高地升出诗云的旋转平面,发出幽幽的银光,仿佛是一个超级意识没完没了的梦境。  伊依把目光从诗云收回,从地上拾起一块晶片,这种晶片散布在他们周围的地面上,像严冬的碎冰般闪闪发亮。伊依举起晶片对着诗云密布的天空,晶片很薄,有半个手掌大小,正面看全透明,但把它稍倾斜一下,就看到诗云的亮光在它的表面映出的霓彩光晕。这就是量子存贮器,人类历史上产生的全部文字信息,也只能占它们每一片存贮器的几亿分之一。诗云就是由10的40次幂片这样的存贮器组成的,它们存贮了终极吟诗的全部结果。这片诗云,是用原来构成太阳和它的九大行星的全部物质所制造,当然还包括吞食帝国。  “真是伟大的艺术品!”大牙由衷地赞叹道。  “是的,它的美在于其内涵:一片直径一百亿公里的,包含着全部可能的诗词的星云,这太伟大了!”伊依仰望着星云激动地说,“我,也开始崇拜技术了。”  一直情绪低落的李白长叹一声:“看来我们都在走向对方,我看到了技术在艺术上的极限,我……”他抽泣起来,“我是个失败者,呜呜……”  “你怎么能这样讲呢?”伊依指着上空的诗云说,“这里面包含了所有可能的诗,当然也包括那些超越李白的诗!”  “可我却得不到它们!”李白一跺脚,飞起了几米高,又在地壳那十分微小的重力下缓缓下落,“在终极吟诗开始时,我就着手编制诗词识别软件,这时,技术在艺术中再次遇到了那道不可逾越的障碍,到现在,具备古诗鉴赏力的软件也没能编出来。”  他在半空中指指诗云,“不错,借助伟大的技术,我写出了诗词的颠峰之作,却不可能把它们从诗云中检索出来,唉……”  “智慧生命的精华和本质,真的是技术所无法触及的吗?”大牙仰头对着诗云大声问,经历过这一切,它变得越来越哲学了。  “既然诗云中包含了所有可能的诗,那其中自然有一部分诗,是描写我们全部的过去和所有可能与不可能的未来的,伊依虫子肯定能找到一首诗,描述他在三十年前的一天晚上剪指甲时的感受,或十二年后的一顿午餐的菜谱;大牙使者也可以找到一首诗,描述它在腿上的某一块鳞片在五年后的颜色……”说着,已重新落回地面的李白拿出了两块晶片,它们在诗云的照耀下闪闪发光,“这是我临走前送给二位的礼物,这是量子计算机以你们的名字为关键词,在诗云中检索出来的与二位有关的几亿亿首诗,描述了你们在未来各种可能的生活,当然,在诗云中,这也只占描写你们的诗作里极小的一部分。我只看过其中几十首,最喜欢的是关于伊依虫子的一首七律,描写他与一位美丽的村姑在江边相爱的情景……我走后,希望人类和剩下的恐龙好好相处,人类之间更要好好相处,要是空心地球的球壳被核弹炸个洞,可就麻烦了……”  “我和那位村姑后来怎样了?”伊依好奇地问。  在诗云的银光下,李白嘻嘻一笑:“你们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诗云(刘慈欣) 伊依一行三人乘坐一艘游艇在南太平洋上做吟诗航行,他们的目的地是南极,如果几天后能顺利到达那里,他们将钻出地壳去看诗云。  今天,天空和海水都很清澈,对于做诗来说,世界显得太透明了。抬头望去,平时难得一见的美洲大陆清晰地显示在天空中,在东半球构成的覆盖世界的巨大穹顶上,大陆好像是墙皮脱落的区域……  哦,现在人类生活在地球里面,更准确地说,人类生活在气球里面,哦,地球已变成了气球。地球被掏空了,只剩下厚约一百公里的一层薄壳,但大陆和海洋还原封不动地存在着,只不过都跑到里面了,球壳的里面。大气层也还存在,也跑到球壳里面了,所以地球变成了气球,一个内壁贴着海洋和大陆的气球。空心地球仍在自转,但自转的意义与以前已大不相同:它产生重力,构成薄薄地壳的那点质量产生的引力是微不足道的,地球重力现在主要由自转的离心力来产生。但这样的重力在世界各个区域是不平均的:赤道上最强,约为1.5个原地球重力,随着纬度增高,重力也渐渐减小,两极地区的重力为零。现在吟诗游艇航行的纬度正好是原地球的标准重力,但很难令伊依找到已经消失的实心地球上旧世界的感觉。  空心地球的球心悬浮着一个小太阳,现在正以正午的阳光照耀着世界。这个太阳的光度在二十四小时内不停地变化,由最亮渐变至熄灭,给空心地球里面带来昼夜更替。在适当的夜里,它还会发出月亮的冷光,但只是从一点发出的,看不到满月。  游艇上的三人中有两个其实不是人,他们中的一个是一头名叫大牙的恐龙,它高达十米的身躯一移动,游艇就跟着摇晃倾斜,这令站在船头的吟诗者很烦。吟诗者是一个干瘦老头儿,同样雪白的长发和胡须混在一起飘动,他身着唐朝的宽大古装,仙风道骨,仿佛是海天之间挥洒写就的一个狂草字。  这就是新世界的制造者,伟大的——李白。  
最後的问题 (阿西莫夫)   最後的问题,是在公元二○六一年五月二十一日,在半开玩笑的情况下首次被提出 来的。那时正值人类在星光熠耀的舞台上首次登场。起因是酒酣之中,以五块钱作赌注 的一次打赌。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亚历山大·雅道尔及保杉·鲁波夫是"茂的模"的两个忠实仆从。那巨大的电脑一 哩又一哩长的表面,那冰冷、卡嗒作响而又不停闪着亮光的表面,背後究竟进行着什么 样的活动?这两位料理员比世界上任何人都知得清楚。他们至少对那整个电讯传递及所 有回路的基本蓝图,有一大致的概念。这个体系的复杂性与日俱增,在很久之前,即已 超过任何个别的人所能全盘掌握的地步。   "茂的模"可以自我调整和自我修正。它必须具有这种能力,因为没有任何人为的 力量,可以足够迅速或堪以适当地为它作出调整和修正。故此,雅道尔和鲁波夫只是对 这庞然怪物作出一些很轻微和表面的看管和料理。不过,他们倒是尽心尽力地去做的, 没有人能比他们做得更好的了。他们输入资料,把问题修改以适合"茂的模"的需求, 最後把输出的答案翻译和整理。很显然,他们跟其他所有同业的人员一样,都极有资格 分享"茂的模"的光荣。   数十年来,"茂的模"帮助人们设计船支,测定轨迹,使人类能抵达月球、金星和 火星。但再远一点,地球那贫脊的资源,便再不能提供太空船所需的燃料。这些冗长的 旅程需要太多的能量。人类已经以越来越高的效率来开采地球上的煤矿及铀矿。可是, 地球上的煤和铀都是有限的。   但一步一步地,"茂的模"搜集了足够的资料,能对更深奥的一些问题,作出更为 彻底的解答。就在公元二○六一年五月十四日,以往一度曾是理论的构想,终於变成了 事实。   太阳的能量被储存、转化及直接地利用,规模遍彻整个行星。地球熄灭了她的煤 火,关掉了它的铀反应炉,随而开启了一个特殊的电钮,把自己连接到一个小型的供应 站那儿。这个直径一哩的供应站,以地月间一半的距离环绕着我们这个行星。整个地球 就依赖着一些看不见的太阳能光束来行走。   七天的时间,并不足以使那光采和热闹黯淡或沉寂下来。但雅道尔和鲁波夫终於能 避开那些公众应酬,在一处没有人会想到的地方,静静地相聚在一起。这地方是地底下 一个弃置了的密室。在那儿,"茂的模"露出了它那深深地埋藏着的巨大躯体的一小部 份。既没有人管理而又优悠地闲着,"茂的模"作出懒洋洋的卡嗒声,正从容地整理着 一些例行的资料。它也同样正获得休假。两个小伙子也乐得如此,他们本来就没有意思 去打扰这位大人物。   他们带来了一瓶酒。在这一刻,两人惟一想做的,就是齐齐松驰一下,把酒聊天。   "想想呀!那真是奇妙。"雅道尔说。他宽阔的脸上露出了疲倦的痕迹,正用一根 玻璃棒慢慢地搅拌面前的酒,注视着那缓缓地旋转的冰块。"我们今生今世也用不完的 能量,不用花费一分一毛便源源不绝的滚滚而来。只要我们愿意的话,我们有足够的能 量,把整个地球熔为一滴含有杂质的铁水,而且事後对这花去的能量可以毫不在乎!今 生今世也用不完的能量,我们所需要所有所有的能量,至直永远、永远、永远!"   鲁波夫把头斜斜的歪向一旁。这是他在预备提出相反意见以反驳他人时常做的怪动 作。他现在正想提出相反的意见,反驳雅道尔。一小部分原因是他要负责携来那些冰块 和酒杯。"不是永远。"他说。   "噢!去你的!就算不是永远也差不多啦!起码直至太阳油尽灯枯之时,老雅。"   "那就不是永远。"   "好啦!那么起码是千万年,亿万年吧!就算它是二十亿年左右,好了吧?"   鲁波夫扬起手指,抚弄着他那稀疏的头发,像在告诉自己还有不少剩在那儿。他慢 慢地轻吮自己的冻酒,道∶"二十亿年比起永远,可差得多了。"   "但至少它满够我们用了,你说不是吗?"   "这样说,煤和铀也不一样可以吗?"   "好啦!但现在我们可以把每一艘太空船直接驳上我们的太阳电力站。它可以来回 冥王星数百万次,而无燃料短缺之虞。若果用煤和铀,这可肯定办不到。不信你去问问 "  茂的模"  。"
中国文化对人类未来可有的贡献[钱穆] 中国文化中,「天人合一」观,虽是我早年已屡次讲到,惟到最近始澈悟此一观念实是整个中国传统文化思想之归宿处。去年九月,我赴港参加新亚书院创校四十周年庆典,因行动不便,在港数日,常留旅社中,因有所感而思及此。数日中,专一玩味此一观念,而有澈悟,心中快慰,难以言述。我深信中国文化对世界人类未来求生存之贡献,主要亦即在此。惜余已年老体衰,思维迟顿,无力对此大体悟再作阐发,惟待後来者之继起努力。今逢中华书局建立八十周年庆,索稿於余,姑将此感写出,以为祝贺。中国文化过去最伟大的贡献,在於对「天」「人」关系的研究。中国人喜欢把「天」与「人」配合著讲。我曾说「天人合一」论,是中国文化对人类最大的贡献。从来世界人类最初碰到的困难问题,便是有关天的问题。我曾读过几本西方欧洲古人所讲有关「天」的学术性的书,真不知从何讲起。西方人喜欢把「天」与「人」离开分别来讲。换句话说,他们是离开了人来讲天。这一观念的发展,在今天,科学愈发达,愈易显出它对人类生存的不良影响。   中国人是把「天」与「人」和合起来看。中国人认为「天命」就表露在「人生」上。离开「人生」,也就无从来讲「天命」。离开「天命」,也就无从来讲「人生」,所以中国古人认为「人生」与「天命」最高贵最伟大处,便在能把他们两者和合为一。离开了人,又从何处来证明有天。所以中国古人,认为一切人文演进都顺从天道来。违背了天命,即无人文可言。「天命」「人生」和合为一,这一观念,中国古人早有认识。我以为「天人合一」观,是中国古代文化最古老最有贡献的一种主张。西方人常把「天命」与「人生」划分为二,他们认为人生之外别有天命,显然把「天命」与「人生」分作两个层次,两次场面来讲。如此乃是天命,如此乃是人生。「天命」与「人生」分别各有所归。此一观念影响所及,则天命不知其所命,人生亦不知其所生,两截分开,便各失却其本义决不如古代中国人之「天人合一」论,能得宇宙人生会通合一之真相。所以西方文化显然需要另有天命的宗教信仰,来作他们讨论人生的前提。而中国文化,既认为「天命」「人生」同 归一贯,并不再有分别,所以中国古代文化起源,亦不再需有像西方古代人的宗教信仰。在中国思想中,「天」「人」两者间,并无「隐」「现」分别。除却「人生」,你又何处来讲「天命」。这种观念,除中国古人外,亦为全界界其他人类所少有。   我常想,现代人如果要想写一部讨论中国古代文化思想的书,莫如先写一本中国古代人的天文观,或写一部中国古代人的天文学,或人文学。总之,中国古代人,可称为抱有一种「天即是人,人即是天,一切人生尽是天命的天人合一观」。这一观念,亦可说即是古代中国人生的一种宗教信仰,这同时也即是古代中国人主要的人文观,亦即是其天文观。如果我们今天亦要效法西方人,强要把「天文」与「人生」分别来看,那就无从去了解中国古代人的思想了。即如孔子的一生,便全由天命,细读<论语>便知。子曰:「五十而知天命」,「天生德於予」。又曰:「知我者,其天乎!」「获罪於天,无所祷也。」俏孔子一生全可由孔子自己一人作主宰,不关天命,则孔子的天命和他的便分为二。离开天命,专论孔子个人的私生活,则孔子一生的意义与价值就减少了。就此而言,孔子的人生即是天命,天命也即是人生,双方意义价值无穷。换言之,亦说说,人生离去了天命,便全无意义价值可言。但孔子的私生活可以这样讲,别人不能。这一观念,在中国乃由孔子以後战国时代的诸子百家所阐扬。 读《庄子齐物论》,便知天之所生谓之物。人生亦为万物之一。人生之所以异於万物者,即在其能独近於天命,能与天命最相合一,所以说「天人合一」。此义宏深,又岂是人生於天命相离远者所能知。果使人生离於天命远,亦同於万物与万物无大相异,亦无足贵矣。故就人生论之,人生最大相标、最高宗旨,即在能发明天命。孔子为儒家所奉称最知天命者,其他自颜渊以下,其人品德性之高下,即各以其离於天命远近为分别。这是中国古代论人生之最高宗旨,後代人亦与此不远,这可说是我中华民族论学分别之大体所在。近百年来,世界人类文化所宗,可说全在欧洲。最近五十年,欧洲文化近於衰落,此下不能再为世界人类文化向往之宗主。所以可说,最近乃是人类文化之衰落期。此下世界文化又以何所归往?这是今天我们人类最值得重视的现实问题。以过去世界文化之兴衰大略言之,西方文化一衰则不易再兴,而中国文化则屡仆屡起,故能绵延数千年不断,这可说,因於中国传统文化精神,自古以来即能注意到不违背天,不违背自然,且又能与天命自然融合一体。我以为此下世界文化之归趋,恐必将以中国传统文化为宗主。此事涵意广大,非本篇短文所能及,暂不深论。 今仅举「天下」二字,包容广大,其涵义即有,使全世界人类文化融合为一,各民族和平并存,人文自然相互适之义。 中华民国七十九年(公元1990年)五月端午节钱穆在迁出素书楼之前三日 完成於外双溪之素书楼时年九十六岁
中国:如何避免“自宫式”的现代化?(转贴,关于华夏文明的走向) 中国:如何避免“自宫式”的现代化? 【转自铁血 http://www.tiexue.net】香港学者 甘阳 2005年5月12日 一、中国不是一个简单的民族-国家,而是一个以国家形态出现的巨大文明! 问:21世纪中国面临的中心问题与20世纪中国是基本相同,还是将有所不同? 答:有所不同。中国在上世纪的中心问题是要建立一个现代“民族-国家”(nation-state),但中国在21世纪的中心问题则是要超越“民族-国家”的逻辑,而自觉地走向重建中国作为一个“文明-国家”(civilization-state)的格局。 事实上凡认真研究中国的西方学者大多都指出,中国不是一个通常西方意义上的所谓“民族-国家”,而只能是一个“文明-国家”,因为中国这个“国家”同时是一个具有数千年厚重历史的巨大“文明”,因此西方政治学界最流行的说法是,现代中国是“一个文明而佯装成一个国家”的国家( A civilization pretending to be as tate)。诚然,在许多人看来,中国的巨大“文明”是中国建立现代“国家”的巨大包袱,这基本也是20世纪中国人的主流看法;但我们今天要强调的恰恰是,21世纪的中国人必须彻底破除20世纪形成的种种偏见,而不是要把20世纪的偏见继续带进21世纪。我以为,21世纪中国人必须树立的第一个新观念就是:中国的“历史文明”是中国“现代国家”的最大资源,而21世纪的中国能开创多大的格局,很大程度上将取决于中国人是否能自觉地把中国的“现代国家”置于中国源远流长的“历史文明”之源头活水中。 西方思想史家列文森的名著《儒教中国及其现代命运》代表上世纪的典型看法,即认为中国的“文明”是中国建立“现代国家”的巨大包袱和障碍。在他看来,二十世纪中国的历程实际是一个不得不从“文明-国家”变成“民族-国家“的过程,或用中国本身的术语来说,就是从“天下”变为“国家”的过程。所谓“天下”不是一个地理空间的概念,而是历史文明的概念,其含义是说,中国人历来认为中国从古典时代形成的生活方式和文化理想是最高的文化思想形态,但近代以来的中国人在西方列强的侵入下,则不得不放弃这种文明至上的“天下”观,而以“保种保国”作为最迫切的中心问题。列文森相当正确地指出,现代中国民族主义的最根本特点,恰恰表现为最激烈地批判和拒斥中国的古典文明,因为现代中国民族主义者的中心关切是建立现代“民族-国家”,而他们认为中国文明传统即“天下“的观念已经成为建立现代“国家”的障碍,因此要建立中国的现代国家就不能不与中国的文明传统彻底决裂。 20世纪以来中国人一波又一波激烈攻击中国传统的运动,以及今日中国人仍然普遍具有的强烈反传统情结,实际恰恰是现代中国民族主义的产物,其原动机乃在于建立中国现代“民族国家”的焦虑。列文森等人的这些看法实际都来自于粱启超一百年前的名著“新民说”的基本看法,亦即认为中国人历来“只知有天下而不知有国家”,因此中国人没有“国家意识”,从而无法形成现代西方人具有的强烈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粱启超认为,20世纪是西方“民族帝国主义”瓜分中国的时代,“故今日欲抵抗列强之民族帝国主义,以挽浩劫而振生灵,惟有我行我民族主义之一策,而欲实行民族主义于中国,舍新民未由。”粱启超的这种“中国民族主义”,确实与西方现代性以来的民族主义思潮以及建构“民族-国家”的路向相当一致,都是力图以“启蒙运动”的新思想新道德来造就“新国民”,从而将中国抟成一个“现代民族”,即使这种“新国民”和“现代民族”背离了中国的“祖宗家法”,也在所不惜。用康有为的话说:“祖宗之法,以治祖宗之地也,今祖宗之地不能守,何有于祖宗之法乎?” 但我们必须指出,无论粱启超还是康有为或其他二十世纪中国先贤,都不同于列文森,因为这些中国先贤实际都只是把采取现代西方民族主义路线的“民族国家”道路看成是救急之计,而并不认为是中国现代国家建构的长远之图。在发表“新民说”十年后,粱启超即发表了著名的“大中华发刊词”以及“中国与土耳其之异”等文章,这些文章的主旨可以说就是提出了“大中华文明-国家”的思路,因为他在这些文章中所讨论的“国家”,都不是指现代民族主义运动的“民族-国家”概念,而正是“文明-国家”含义上的国家概念,这种“文明-国家”的基础在于粱启超所谓的“国性”,实际也就是“文明性”。如他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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