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ss.不二_美文】请学会在两千五百万高尺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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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见于2010年8月号《新蕾STORY101》“时光琥珀”栏目]
作者∕不二小姐   插图∕白树
2010年08月25日 13点08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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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学会飞翔_one
   扑克从重庆机场出发,前往纽约,降落时,是美国时间凌晨两点。
   夜,暗得像最天生的那一颗痣,窗外普渡着大雨,先是毛毡轻细,而后变成棉絮般厚重,他没想到会这样子,只穿着夏秋的衬衫,真冷。人群渐渐散开,来旅行的、留学的、回家乡的,月亮一颗又圆又亮,他们在下面如月蚀消退白斑,飞快地不见了。扑克在机场的水晶灯下站了一会,满脚荒凉地乘坐电梯,走出地下通道,立马,一排车灯白亮地对准他。
   “你去哪?”司机问他,用英文。
   他展开地图。“华人街的旅馆。”扑克鼓着舌头,尽量一字一词地清晰表达,从后视镜看出来,这个男孩儿挺年轻的,头发和眉毛黑漆漆的,带一根根链子。
   凌晨四点,他没睡着。
   睡不着,他爬了起来,这个小小的房间,一个晚上要60块美金,换成人民币,就是一厘米的血汗。扑克懊恼地回忆起房东太太臃肿、层层叠叠、泄出一丝凶狠蓝光的肥眼睛下——那不停滚动的身躯,收客时,堵得门框一丝缝儿也没有,真该死,要是在中国,他就揍她一拳。慢慢地把灯打开。他边这样想,边打量屋子,墙壁一蓝一红,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四周很多木框,里面盛着野花、狐狸和薰衣草。顿时,他感到一阵愉快。
   虽然这种是格罗皮乌斯也好,后现代主义也罢,对于他这个阶级的人,是不太讲究的。眼下,扑克只想喝点酒,壮胆,亦或是压惊。车如星子滑过流火璀璨的街道,他对那些放在窗子里25美分的鬼头鬼脑的蓝玻璃瓶没有兴趣。在临行前的一个晚上,藏了一瓶青岛,包裹进衣服里,装进皮箱,现在,这白花花的犒赏流满胸膛。月亮温柔地起伏,太阳挺身而出,一个磅礴的笑脸,扑克睡眼朦胧瞧着,竟然醉了。

2010年08月25日 13点08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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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学会飞翔_two
十九岁时,扑克是不经常去网吧上网的,那太贵,远不如一盘肉或菜那么实惠,能装进肚里,化作老实的脂肪,好使干活时不那么困——表面上,他是一家大餐厅的服务生,事实上,他得洗碗、扫厕所,有时还得洗餐布。天暗的时候,树梢上挂满了小灯泡,像一双双一对对有了欲望的星子下凡,凡间的人们,饕餮着笑口常开,坐成一圈拿着餐叉等进食,煎香爆炒、河蟹鱼虾,滚烫的肉油发出醚味,令他差点以为吃掉的是自己辘辘的饥肠,等到完毕只剩下残羹冷灸,对面商店的窗户暗得像要融化似的,风在刮,刮过青紫的地板,好像又翻过一昼夜的日历,他疲惫极了,回到租住的小屋,倒头大睡。
   有些店里的小工会跟他开玩笑:“怎么不耍个朋友啊?”
   他才不理。逼得急了,顶多还个没心没肺却又真切的苦笑。怎么说呢,扑克觉得,爱与面包三七分,在这座灯红酒绿的城市里,他们是食物链最底层,生存为上不是吗——换句话说,其实他觉得一个人的生活也不错,转角处有个废弃小学的篮球场,天晴的时候,他去那儿找点乐子,二十二块五的球,产自超市,一样可以在腾空跳跃时,发出美妙的“扑通扑通”,像他健壮而良好的心脏。
不过,不到一年,扑克就把球送给了楼上那户人家的小儿子,那小子没有他爸妈下岗工人的愁苦脸,即便书包只是一个绿挂袋,他朗读古诗的声音依旧如天安门前的白鸽群般嘹亮:“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清早,扑克在楼下赤膊打一盆清水,只觉得心头一阵通泰,是的,他只有初中毕业,不懂什么谪迁之苦党权之争,他只是一介平民百姓,只有那些来不及的、得赶快的、庸俗却不做作的打算,生活就像青菜白肉里滚了一滚,捞起一瓢,没有糖盐和味精。

2010年08月25日 13点08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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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学会飞翔_three
   这年,很快轰轰烈烈地过来了。这一天,那女孩坐在那里点菜,点的是合家欢,总计十二道,是祖孙三代吃的,她像尊佛,纤纤玉手一指,满桌的赤橙黄绿青蓝紫。菜一道没催,等到最后一次,轮到扑克送时,门一开,他就打算真心实在地道个歉:“对不起,大好的日子里,久等了。”
   屋里瞧不见人。
   她看着他,她有一双好眼睛,像一面老铜镜,里面藏着十来个红绿灯来回闪烁,叫人寸步难行。不与她凝视时,则是那么普通的一个人,大概十七岁,所以穿什么都显得有点趣味,就算桃红枣绿,也不过是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
   扑克下意识地想把她扶起来,不管今天有没有人付账,地板很冷,她蜷起膝盖,用青白的脚踝一下又一下地蹬着:“请别碰我。”
   “你怎么了?”他也只是个有点显老的少年,头发油腻腻的,袖管里还飘着红烧味,手在卤水里浸了一会还没洗净——这令他不好意思伸出,扑克扶起被她散倒的酒瓶,闷声不响地走了。
   经理很快来了,带她去结账,菜一道没动,于是他们给她打了个八折,名叫茉莉的新顾客,拿着信用卡,穿过热闹的大堂,老奶奶拄着龙凤拐杖,一个很小很小的婴孩在两张椅上来回爬着,液晶电视嗡嗡放声,人们都在昏笑,她没有。她的刘海乱糟糟的,站起来,又矮了一截,只剩灯一样的眼睛,好像十二岁的女孩,放学后背包一脱,去黑胡同跟自己捉迷藏。她干净利落地付完了钱。
   扑克在后巷里摘菜,从小窗里看见她慢慢踱走,像拔除一根刺。
   在他身旁,帮工把新鲜的虾仁均出一半,利索而轻车熟路地塞进脚边的小黑口袋,这是他们应得的赏赐,算不得偷。小小的白炽灯下,苍蝇嗡嗡地飞着,停在绿叶瓣上,一绿一黑,用色大胆。牛肉的横截面,像一瓣有肌理的雪花,门外人声沸沸,他打了个寻常的呵欠。
   半个小时候后,扑克收工,又看到了那个孤独的女孩,徘徊在一条斑马线上,这次,他没有冷漠,而是鼓足勇气,走向前去搭讪:“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很不安全的。”两个人就比较安全吗?古时候,帝王将相微服出巡,身后总尾随着一个面慈心善的跟班,就像黑夜里一盏灯笼,红融融。扑克觉得自己应当扮演这样的角色。“要不,你吃点什么?”他打开手上的塑料饭盒,名叫茉莉的女孩看见鱼肉菜,凉透了但还充满着油烟味,错综复杂地堆在一块,大珠小珠落玉盘。她轻轻地凄苦地笑了,“有酒喝吗?”
  
   他们坐在一块,吃一盒团圆饭,红烧的汁混着菜汤,又香又甜。只剩最后一颗卤蛋,扑克把它一分为二,就像宇宙中长出了两枚红月亮。饭很多,掉了一些到夜晚的漆黑公路上,黎明,那将会成为一些微小动物的餐点。是这样的,在这个喜庆的日子里,悲伤啊失意啊悔恨啊什么的都该忘记,背叛啊欺骗啊什么的都该宽恕,茉莉含着一口牛肉在嘴里咀嚼,呛住了,几欲吐不出,扑克拍拍她的背,没用,她又苦又涩地动用着喉咙,渐渐就像混杂着满嘴沙砾哑痛:“我没有家了。”
   这个冬天,重庆的雪下得异常地大,但是很清净,无声的沙沙,洗白了,踩塌实了,像一床天鹅绒。世界是静的,就像沉在池塘底。远远地,有车轮哑哑而过;远远地,有人声吱吱。扑克握住了茉莉的手,握得很紧,握到感觉那弓起的指头几乎没有肉,就能发出绸缎的摩擦。他愿意自己变得饱满一些,那就能解释血液里流窜的怜惜。看着茉莉的侧脸,圆眼睛,无端感到一阵阵自卑——这大概就是爱情最初的模样了。

2010年08月25日 13点08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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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请大家继续支持不二小姐吧![飞吻]

2010年08月25日 13点08分 11
level 6
[Love]
2010年08月25日 13点08分 12
level 5
小I真的相当勤奋呢
2010年08月27日 14点08分 14
level 7
回复:14楼
唉后天就开学了,赶紧把手头的文章发一下嘛[吹泡泡糖]
2010年08月28日 13点08分 15
level 6
我想问问:是不是“有一双玛瑙似的瞳孔正在看太阳”就说明茉莉没死啊?
2010年09月02日 04点09分 16
level 7
回复:16楼
我也觉得很奇怪,不过生命力已被吸透说明茉莉很大的可能是已经死了。那估计和褐鼠爱人一样,是茉莉的魂魄吧,会不会和“光源地”有关啊。
2010年09月02日 12点09分 17
level 6
回复:17楼
大概是吧…… 结局有点玄,不过应该和小I说的八九不离十。
估计是指茉莉升天了吧……[揉脸]
2010年09月02日 15点09分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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