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6
“……怎可能。”
“唔?”
“怎么可能!”我提高声调,“一个年近五旬的男人,生于逐鹿之世,数十年颠沛流离,竟无立锥之地,寄人篱下,犹存奢念,真真可笑之极!要为他——或者从他手里赚到功业,我看你也是在异想天开了!”
“那就拜托啦!”他忽然说。
我诧异地盯牢他,他笑吟吟的,弯弯的眼睛仿佛活泼泼的两只仓鼠,毫无办法,我的眼睛对于他的笑患上了饥渴症,我咳嗽起来。
“是我的话,自然做不到;可要是是你的话,就不是笑谈了……我对你很有信心。”他又是拱手作揖,又是大力拍我的肩。换了旁人做出这样的事,我定要认为其人谄媚可憎,然则对面的人叫我一筹莫展,片刻前的怨望与失落竟散落无踪,我苦笑起来:
“你是要把我当了享祭之牺牲哩。”
“哪那么严重,帮赚包烟而已。”
如若是他需要的,那就帮他赚一包吧。
后来他对刘备说我是龙,刘备被他忽悠得兴致勃勃,来隆中三度相请,我在月英面前赌咒发誓说绝不会染上烟瘾,便随他们去了。
再后来的那一天,天空灰蒙蒙的满耳的尖叫哭嚎,的士车并不往这条路上来,所有的小车都忙着运送太太们,公交车依旧敬业,虽则所有往南去的公车都瘫痪了,可往北去的每半小时还会来一辆。扛着箱包与孩子的人们争先恐后往上挤,他没有挤上前一辆,便等着下一辆。
我整夜没睡,已感到无法支撑。
他用肩膀顶住我的肩。
他并没有说:“不必送我”、“去休息罢”、“去忙别的事”、“善自保重”……之类的话。我很庆幸他总算知道我并不爱听这些。
倒是我,索性转个方向,将头抵了他的胳膊道:“给我支烟。”
他抖开烟盒,旋即咧嘴笑道:“烟不欺人。”
那盒里,不多不少,只余了两支。
“你一路没烟吸,会郁闷吗?”我并不曾将那烟留给他。
他笑道:“曹操那里,应该有也555吧。说不定还是蓝金的。”一面笑,一面点起一簇星红。他再刮打火机,竟怎样也打不着火,只好叼着烟凑过来,我就着他唇前的星火,恼怒地吸了一口。
“呼……要不,”我说,“我陪你去曹操那里?”
“走哇!走哇!”他大笑。要不是刘备亲口告诉我说,他曾在他面前落下泪来指着心口说:“方寸已乱,请从此别。”我会以为他的确挑断了泪腺。
公车来了,他张开双臂如螃蟹总算是挤了上去。
我狠狠又吸了一口,将烟气闷在口里生吞下去,即时掐灭了烟头将它塞入裤兜里,这时一辆黑色宾利滑到我身边。
矫健的将军下车道:“军师请。”
我登车而南。
(END)
2010年08月11日 13点08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