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南|正阳门外]---大栅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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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暌违日久的四九城，我竟还萌生出一种很熟稔的情怯，也是久违。上一次有相同的感觉，是随阿玛从云南归家，尔后在京中逗留了数月，此去紫禁城，年月竟比赴滇还要久。抬头见宫外的天，走过熟悉的街，将自己完全置身于最平凡的烟火气中，只觉身心皆是说不出的畅快，而我快步所往，只为赴故人之约】
【心中自是存了些许疑惑想同他问个明白，这话不好和其他人讲，三言两语亦说不清楚。避过人潮如织的前街，绕到酒肆后候他，因人烟罕迹，脚步声则显得格外清晰，闻声旋身，先见他履阶的皂靴，继而徐徐望向他眼底，很正经的拜手，行官礼，狐狸尾巴快藏不住的按捺住欲扬的声调】
：燕大人，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好勤快啊

【黑土地见惯多得是老态龙钟的桑麻农家，无一不佝偻着，肩背上负着金乌锤炼的汗流浃背。或有妻妇至侧，与京畿中并不相同，那些妇人也提榔头、镰刀，做土地上的耕耘散人，在漫无边际的荒原上开垦着孩童的来日。我不是位伟人，只管站着瞧，倘使叫襄郡王来往土地里猛虎嗅蔷，也扛上锄头走上一周，这襄王便不是白称的了。农人将土地视为摇钱树，衣食住行俱从此来，怎能不传颂一句襄王英明仁慈，自此名号传开。然传回京路途遥远，左右不过也要需得数年。】
【玉蟾巧做功，偏的是巧不日往京城述，并不将襄王的仁德挂在嘴上，或摹于折子上往上书房去递，若一定要递，也得诳训彧请我二三顿酒，再真诚的谢过，才肯勉为其难卖他这份情。】
燕大人？
【京畿的路还是颇短又太狭窄，将一声唤也拢入耳廓，这在黑土地上是需滚个二三块地而后消糜不见的，冷不防归了京，一声大人猝不及防。】
周姑娘？听闻我不在京的日子里，你擢升了慎容？如此—— 燕某是否该唤您一句周慎容？
【数载前与她禁闱之下初相见，自知她几分精灵古怪，何故摆出一副尔今模样，微躬身与她一并高，盯着她微垂的鸦睫，剑眉蹙紧，关切十分。】周慎容，您没事吧？

【听闻父亲已去兰州任命，远离云南的天高海阔，或许我也该去兰州，对京城认识的一切人与事都闭门谢客，但遗憾的是，刻下的我尚且没有这种能力，割舍不下这里的一切，这其中也包括他，今年蟾宫折桂，新科状元燕龙牙。一声燕大人是恭维，更是揶揄，彼此少年相识，太清楚不过对方的脾气秉性，要多不自在就能有多不自在】
【旋身时带起涟漪似的裙摆，转成一小朵浅草青的莲花，身后是灯火人家，身前是…见他躬身来探我低垂的目光，仿佛要看清自己流转的眼波才肯罢休，稍移目光，推开他愈发凑近的头颅，整了整周慎容的衣襟，言辞间是很得意的】
：说明我才干独具，才能提拔如此之快。你几斤几两我还能不知道吗，没喊我周小八都算是老实的，打甚么官腔。
【实不相瞒，我找他是确有其事。但斟酌着不太好开口，正在苦苦寻觅一个恰当的时机。同燕龙牙并肩走出楼后，今日仿佛是甚么节日，流灯四溢，人潮亦如织，避不开喧嚣的市井，业在其中择选两张面具，递给他一张狐狸面的，指着不远处的酒旗】
：我想喝酒，你去买两坛酒吧？这里热闹，我就在这等你。

【情啊、爱啊甚么的，皆作浮云，或将人一颗心都高高的捧起，捧得比山高，比云深，再猝然的摔下来，就摔个大珠小珠落玉盘似的，自小也曾听几回书，涉猎过无趣的东方故事，将一箩筐的情爱都珍藏，都收好，再将那名不见经传的岩籍一合，味同嚼蜡，好没意思。】
【我擅长在兵法骁勇之间策马，再是逢人约上两把烂柯之术，将脑汁都绞尽，再饮上二三坛好酒，这一晚便是好眠。擅长恋爱的人也同时擅长投其所好，周氏指着黄旗红色框着的酒旗做一场邀，是栅栏里头最好的酒家，被邀者做东。她从前也吝啬，尔今亦如是。】
【她肩上粘了三两寸日光，是路上飘渺的飞尘着了陆，不顾它们是否辛苦，抬手拂落，白玉是不能沾染尘斑的。】
打小儿就见你聪颖，果然是个出类拔萃的，哥哥没看错人。【说话间也不忘占些嘴上不饶人的便宜。】和我一样卓尔不群，恩科中榜，也不见你道的贺。
【酒旗招呼着四周街坊，我短暂的告辞时也做最守规的顾客，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去瞧她——经年不见的挚友。须臾叁坛温酒落案。】
桑落、青梅、蒲桃，都不是烈酒，一不知你如今酒数，二...是担心你回宫交不了差。

【肩上浮尘被悄然拂落，他去得快，回来时手里提着几壶酒，很周到的照顾我的酒量及如今压着的差事，不好太过放肆，落人话柄。取一壶青梅在手，找了个人少的角落，敛裙席阶而坐，丝毫不在意礼节规矩，端正仪态的日子过得太久，愈发珍惜难得的闲适自在。面前偶有往来的人，不会注意到两个对月相酌的人，并肩坐下时，有刹那的缄默，继而去撞他酒壶】
：恩荣宴我没法去，如今不是贺你来了，得，我大人有大量，就再说一遍【拱手作揖，拉长了尾音】：恭喜燕大人折桂，遥祝你来日官途坦荡，步步高升。
【甜酒入喉，思绪不由分散，驱使我去想那些令人抓心挠肝而不可得的风月，对着月亮发出冗长的一息叹，眼神颇为迷茫的，长久得不到回应的付出让人觉得疲累和无所适从，却从未质疑过当初开始的初衷，并非兴起，哪怕是南墙，哪怕是悬崖，我都要跌个粉身碎骨才知道痛。就一条路走到黑罢，总得试试才肯死心的】
：你最近……【沾酒润唇，一抹绯红藏进酒里，轻易察觉不了】：你和十四爷最近来往多吗，你打小当他的伴读，知不知道他到底喜欢甚么。

【前些年在东海上，切碎了白鲸肉做羹汤，后来惊天骇浪拍我浪入京畿，考了功名，资历浅薄，说不得甚么利欲熏心，只聆这几句，便已叫人快意恩仇，幼时的情谊最坦荡，她喝的也畅快，以成全口中那句最真挚的祝福。倘若旁人，我定要紧接着一句多谢，然而是她，下一句化为了调侃。】
你不会真信什么一醉解千愁吧。【晃了晃她的酒壶，与我的龙驹酒不同，一刚一柔。】这是青梅，撞破了酒壶也喝不醉人。
【是以护住我的马奶烈酒，瞧不见她微醺，却听后半句，仿佛一刹那，这该死的巧合竟有几分觉得是刻意安排。她何来那么大的计谋，她连个男人都难拿下。】
借你吉言，来日若我带金配紫，必记你一功。
【殆引入喉时，见她拱手状，险些忍俊不禁。】做得像模像样，明儿同我一道上沙场御敌去罢。【尽管她极力掩饰，拙劣的演技已出卖了她，并不吝啬得告知。】玻璃做的圆珠子、或是眼珠子大的红荔果子，凡是奢侈精美的，他大约都喜欢。

【玻璃做的圆珠子、或是眼珠子大的红荔果子…果真是从富贵汤里浸泡过的贵公子，眼光是一等一的高，刻下就算是我拿多年积蓄来买一粒果子，大约人也要嫌弃太小家巴气拿不出手，掂量了几下荷包，对他的建议不予采纳。青梅酒喝了半壶，两手托住下颌，很烦闷的发出一声长叹】
：唉——
【倒真很想跟他去沙场秋点兵，起码不必为酸得倒牙的情爱费心。可我已入相思门，便是他终生的囚徒，只有认命，并为此甘之如饴。也不知是凉风倏然上脑，还是青梅酒醉人，我忽而偏颐去看燕龙牙，他有张极好的皮相，此时正向后抻臂仰头看月亮，我时常顽笑说他就算不去当将军，靠这张脸吃饭都绰绰有余。藉着寥寥的月色愈发趋近他，似要将这张脸看个清楚明白，紧皱春山，似不解似探究】
：我都那么努力了，都得不到人肯定的回应。他向来跟你关系最好，莫不是…他不喜欢女人，是喜欢你罢？！
【酒醒了泰半，自己的猜测有迹可循，过往种种悉数涌上心头，得到了个惊世骇俗、但未必不全是真的答案】

【我沿途观赏景致，山水鲜明，远见山前小峰一座，忽而又不见，再行数十步，才知是捱着山顶的灵雾峰。不精于工笔，待刀剑为友，也曾想要学着话本里的江湖大侠执剑云游，最后才知抵不过功名利禄，划地为牢，枪法骁勇着保家护国，刀剑无眼，也无大智，学着以枪尖指点疆场沙丘，成效卓著。】
【尔后雾锁东南，倘若在幼时所居的扬州城，水路之上也有船摇近岸来，我讲给周姑娘听。】
我生在扬州，他们曾叫那里广陵、又说江都，城中贯过江流。或是都爱见山水，那里的人也爱笑，常起一点朱唇，露两行碎玉。是不同你这样唉声叹气的。
【她黛眉凝着，像与邻舍生药铺抓的药材熬成了苦汤一样难过。】
【好像一汪清泉要流泄下来，糟糕，这会毁了奢贵的胭脂，我是要做怜香惜玉的，燕二哥常给我开小灶如是讲道。急着去调转话锋。】
是我挑错了酒，早知你有烦忧，该为你递上杜康。
【这或许并不好笑，连自己也噎了噎。若有人听见她的醉语，店家的古铜香炉花瓶颈口再小，也要塞一个头进去躲躲，证明我与她不熟。庆幸我并非与她相对座，而是相邻，她声音并不够大。见绯红上了她的岸，单手捏住她温热的脸，促使她噘着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算作是惩罚，再眯成半个大的眼。】
周生生，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哪知气从何来。】我非要找爱新觉罗训彧偿命。

【那是个很美丽的地方，我听他说扬州，脑海里却想起云南，永远鲜花遍地，温暖如春。只是听着听着，我仿佛又看见江南的摇橹船，船家悠悠撑桨，荡过一涟又一涟的晨夕。我忽然抓住他的袖子，酒意上头，此时的我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些醉了，还大言不惭的想夸海口，莫说是三杯，是三千杯也不会倒的海量】
：燕龙牙，是不是在京城待得久了，你忘了我也是从徽州来的汉家女？
【我是为何哭泣呢，我的眼泪也变不作珍珠，无人会珍视。他的手掌遽然捏住我的脸，单用一只手就能够盖住我的大半张脸，使劲蹂躏，捏成一个雪白的糯米团子。他不让我说，我偏要说，使劲扒拉开他的手，有些闷闷的不高兴】
：你不许去找他！我这个叫合理推测，你不否认就是承认，燕狗牙，不会真的被我说准了吧！那么多年也没见你身边有个漂亮姑娘……

【唤来店家盛半匝茶递过来，浅抿半口是黄草秋深最宜的菊花瓣子，可惜金风早晚吹，吹不明训彧何故不爱喝菊花茶。】她/他不爱喝，去换壶碧螺春来。
【不过须臾盏中影摇千尺龙蛇，有杯弓蛇影之状，但未有半天风雨寒。训彧的喜好并不爱甜言美语，却爱多胡诌八咧，偶尔口干舌燥时，只需三四盏碧螺春解渴。我装作不留心地传递给她，并不认同二人情局，亦不爱多言。】
【三杯青梅穿心，两朵桃花脸上来，我劝她。】
不能再喝了，你这点倒是与他很配，都很爱胡诌杜撰，无稽之谈。
【她尚且还担着慎容的名头，壁间尚有耳，更何况是空墙，若被有心人将此醉状白纸黑字向上一递，最是难熬。她并非独自前来，不远处立一听话的婢子，与之吩咐送她回府。经久疆场上的尔虞吾诈，很难全信这人，遂亲于暗处护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