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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卜瑜道:“嗣哥?”郅嗣回过神儿来,见卜瑜已收拾停当,便说道:“走吧。”将‘同林鸟’放在小竹篓里,然后背起来,与卜瑜并肩而行。一路之上,跋山涉水,晓行夜宿,两个人同两只鸟儿,倒也颇不寂寞。那日,郅嗣和卜瑜风尘仆仆地终于到了开封城下。看看天色已晚,便先找了家客栈住下,待明日一早进城。半夜时,郅嗣被一阵抽泣声惊醒。急忙坐起来,点着了灯,却见卜瑜胸脯起伏,泪水早打湿了枕头。郅嗣抓住了卜瑜的手,叫道:“瑜妹,瑜妹,怎么了?”卜瑜扑在郅嗣怀里,呜咽道:“我梦见了爹爹。”郅嗣也不禁凄然,陷入无限悲痛之中。往事又浮现在眼前。两个月前的一天晚上,因郅嗣上山探望师父未归,卜瑜和卜炜乾用过晚饭,早早安寝。谁知,夜里三更时分,卜瑜睡梦中听到爹爹的惨叫,便起来去瞧,早没了凶手的影子,只在已断了气的卜炜乾身上插着那柄飞刀,飞刀柄上刻着一个“张”字。凶手是谁?这个问题,卜瑜想了何止千遍。连郅嗣也无法弄清凶手是“何许人也”,只知道凶手十有八九是姓张,至少跟这“张”姓干糸重大。此外,一无所知。当下郅嗣安慰了卜瑜一番,说:“若查到凶手是谁,我一定替你手刃仇人!”卜瑜才慢慢转悲为喜。第二天,郅嗣和卜瑜吃了饭,带着“同林鸟”进了城,问了几个人,却都不知道“高迎祥”其人,问到一个从陕西来的牛贩子,才得知高迎祥已死,目下李自成任首领,也号称“闯王”;但却尚未到开封来。郅嗣听后,心里不喜,知道此行是白跑一趟了,师父交待的事也无法兑现了。于是郅嗣跟卜瑜说:“既然高闯王已死,李闯王又并未在开封,不如我们速速回去禀告师父,再作计较!”正当他们转身要走时,忽听人喊:“‘黑妖精’来了,快躲吧!”只见身边的人极是恐怖,都跑着躲藏,有的竟吓得连滚带爬。郅嗣心想:“这‘黑妖精’是什么怪物?难道光天化日之下真有妖精不成?”忙拽住一个中年男子问道:“出了什么事?”那中年男子急了:“你拉我做什么?‘武疯子’出来了,还不快躲!”说着话早跑远了。郅嗣心中更是茫然:“武疯子?”只听卜瑜叫道:“嗣哥,你瞧!”郅嗣向那边望去,但见远远地一个头发蓬松,衣衫褴褛的黑胖老者大踏步走来,一边走一边瞪眼瞧着躲避的人,嘴里“哈哈”大笑不止。走近了,郅嗣才看出这‘武疯子’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腮边生满稻草似的胡子,年纪大约在六十岁以内:浑身透着一股凶恶之气。武疯子在郅嗣和卜瑜面前刹住脚步,真如竖了一座黑塔一般。郅嗣心里一惊,暗道:“此人令人们谈虎色变,敬而远之,必定是一个蛮不讲理穷凶极恶之徒。我和瑜妹还是退避三舍的好!”想罢,刚要拉卜瑜走开。却见那“武疯子”瞪圆了铜铃一般的眸子盯了郅嗣和卜瑜一阵,忽然开口说话,那声音真如空中响了一个炸雷:“你们两个小娃娃,真是狗胆包天,见了老夫为什么不躲?!”卜瑜听他问话粗俗,心中有气,便道:“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这路又不是你家的,我们为什么要躲你!”“武疯子”闻言,登时大怒,仰天一声长啸,然后眯缝了眼睛瞧着卜瑜,问道:“你这女娃子是这小子什么人?”郅嗣忙抱拳当胸,说道:“她是晚辈的妻子,言语冒犯之处,请前辈海涵!”说罢,便从卜瑜手里接过竹篓,拉了卜瑜就走。“慢着!”武疯子叫道,“这篓子里是什么鸟儿?叫得倒好听。”郅嗣道:“同林鸟。”“什么,‘同林鸟’?”武疯子不由一愣,口里又喃喃地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临各自飞。”郅嗣哪里还理他,早拉着卜瑜走远了。“站住!”只听武疯子一声呼叫,身子纵了几纵,形如鬼魅,早挡在了郅嗣和卜瑜前面。郅嗣正待出言喝斥,却见武疯子一把抢过竹篓,口里大叫:“天下哪里有同始终共患难的夫妻!——这是什么鬼鸟!”接着双手用力扯碎了篓子,一把攥住那只雌鸟;雄鸟在篓破之时已然飞向空中。卜瑜娇叱一声:“老鬼,还我‘同林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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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疯子”哈哈大笑,那笑声里却没有一丝喜意,尽是凄厉和惨痛之音。笑罢,“武疯子”道:“还你‘同林鸟’!”说着手指用力,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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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那只雌鸟惨鸣不已。空中的雄鸟一个盘旋,直冲向武疯子头顶,欲救雌鸟。那“武疯子”却似头顶生有眼睛,不躲不闪,伸出一只手箭一般抓向雄鸟。这同林鸟本属性情温和之鸟,不象鹰那样勇猛善斗。是以,雄鸟哪里是“武疯子”的对手,早被抓在手里。郅嗣还对“武疯子”抱有幻想,要对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请他放还“同林鸟”,所以郅嗣尚能平心静气地道:“前辈请手下留情!这‘同林鸟’实乃人间夫妻的典范,他们恩爱无比,不弃不离,同生共死……”“武疯子”叫道:“人间有‘恩爱无比,不弃不离,同生共死’的夫妻吗?”说话时,两手各攥着一只鸟,胳膊抡起来,手相对拍向当中。但听“同林鸟”惨鸣一声,“武疯子”两手击在一起,将“同林鸟”挤成了肉饼!卜瑜见状,眼泪早流了下来,要知道这一路上她早和“同林鸟”混熟了,有了感情,现在见它们都惨死在“武疯子”掌下,叫卜瑜如何不怒、不气、不急?她高声骂道:“老鬼,鸟儿与你何仇?你竟然如此心狠手辣……”“武疯子”闻言大怒,抛了“同林鸟”,十指如钩抓向卜瑜。卜瑜身无武功,哪里躲的过去?“武疯子”左手抓住了卜瑜的后颈,右手沾着血的掌心拍向她的“百会穴”。郅嗣哪里还能再忍?腰中佩剑早已出鞘,口里叫声:“放下她!”挥剑刺向“武疯子”后心。“武疯子”收回右掌,也不转身,手掌向后一绕。郅嗣只觉剑身撞向了一股巨大的压力,手掌拿捏不住,剑竟被夺了过去。郅嗣顿觉手臂酸痛无力,但他并不退后,展开“无影夺命掌”,一招接一招,攻向武疯子周身要害。“武疯子”哪里耐烦和他游斗,将手中剑撒手扔出,“噗嗤”一声,长剑钉在了早已成为肉饼的“同林鸟”身上,剑身兀自颤悠不已。然后“武疯子”更不停留,左手仍抓着卜瑜,右手一招“石破天惊”,一拳击向郅嗣左臂。这真是力蕴万钧的一击,但见血肉横飞处,郅嗣的左臂已断成两截儿,肩头鲜血喷涌。武疯子见郅嗣左臂已断,仍不罢休还要来救卜瑜,便一脚踹向郅嗣右腿,只听一声骨断的闷响,郅嗣的腿已折,他再也站不住了,“砰”地栽倒地上。郅嗣的伤口在滴血,他的心也在滴血,他没有想到自己十几年的功夫,竟如此不堪一击!卜瑜见此惨景,心在流泪,哭道:“嗣哥!”“武疯子”喝道:“不许哭!”说着松开手,将卜瑜扔到地上,又说道:“你逃命去吧!老夫今天不杀你。再说这小子已成废人,你跟着他也享不了福,还是另嫁别人去吧。这小子傻乎乎的,活着有什么用?我一掌毙了他了账。——快走!免得老夫改变主意,将你也一块儿杀了!”卜瑜象是没听见“武疯子”在说什么,她爬到郅嗣跟前,望着他的断臂和伤腿,嘴里已经泣不成声。郅嗣强忍伤痛,吃力地说:“此人已不可理喻,你快走吧!”卜瑜哭道:“在这世上只有你疼我,真心待我,我决不能弃你而去!你忘了,我们成亲的那天晚上,你说过我们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郅嗣摇了摇头,苦笑道:“瑜妹,别说傻话了,快走吧。只要你能好好的活着,我死了也值得,——只是你父亲的仇,我不能替你报了!”卜瑜听了这话,心如刀割。“武疯子”叫道:“女娃娃,你还不快走?我要杀这小子了!”卜瑜昂头道:“不,我不走,你连我也杀了吧!我要和嗣哥死在一起。你动手吧!”“武疯子”说声“好”,一掌拍向卜瑜“天灵盖”。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郅嗣救人心切,也不知哪里来了一股力气,蓦地跃起,单掌凝聚真气,一招“移山推石”,硬生生地将“武疯子”的手臂推向一边。“武疯子”怒极,一脚将郅嗣踢出三丈开外。卜瑜见“武疯子”发狂,要下杀手,慌忙叫道:“老鬼,你如此凶狠,连你妻子也不会喜欢你……”“什么?”“武疯子”一呆,“你怎么知道?”卜瑜见说中了他的心事,又道:“你妻子看上了别的男人,跟人家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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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疯子”道:“为什么?她为什么头也不回地跟着那人走?为什么?!”卜瑜道:“定是你不爱他!”“武疯子”道:“不,我很爱她。她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杜鹃’,相貌虽不是闭月羞花,也确是妩媚动人。我和她婚后十几年来,夫唱妇随,其乐融融。她给我生了一个女儿,叫‘小蕊’,虽才十二三岁大的孩子,却也生得象她娘一样秀丽出众。可是,好景不长,终于祸从天降。那一天我以前的一个仇家‘万人迷’张友仁找上门来,他曾败于我的拳下,可是这次不比从前,这张友仁的武功竟出奇的高,让人捉摸不出他的路数,五招未完,我品尝了自出道以来第一次惨败!张友仁将我踏在脚下,得意地大笑;他那张本来很英俊的脸,因为极度的狂笑,显得很邪气。笑罢,他说:‘为了打败你,我忍痛抛开女人,抛开一切,花费了太多的时间磨练功夫,如今我要大开杀戒,将你全家斩尽杀绝!’江湖中人,死又何惧?我学艺不精,又怨得谁来?可没想到我最疼爱的妻子——杜鹃,忽然跪到张友仁脚下,极尽谄媚之能事,居然向他求饶!张友仁本是臭名昭著的采花淫贼,见了杜鹃早已流口水了,怎能不淫兴大发?他说道:‘好吧,有你这美人陪我,就免你丈夫和女儿一死!’说完张友仁掏出一把匕首,这是他家传的暗器,乃江湖中有名的‘张氏飞刀’,这刀柄上刻有一个‘张’字……”卜瑜道:“什么?张氏飞刀?”“武疯子”接着道:“张友仁忽然用匕首在我脸上划了一下——喏,就是这伤疤——然后将匕首扔到我眼前,笑道:‘你老婆要跟我走了;如果你还是一个男人,还要脸面和名声的话,这匕首就能帮你!’说完,张友仁仰天大笑,拉着我的妻子扬长而去。她——杜鹃,竟也不顾我女儿小蕊口口声声‘妈妈’地叫着,头都没有转回来一下。”说到这里,“武疯子”咧开大嘴,竟悲嚎起来。郅嗣忍着疼痛和卜瑜冷冷地注视着他。“武疯子”哭罢,又道:“后来,我四处投师学艺,一心练好上乘武功,找那张友仁报仇。可是,十余年来,江湖上再不闻张友仁丝毫音信,好像这个人已从世上消失。那年,我那已嫁为人妇的女儿小蕊来看我,我竟像看到了杜鹃一样。她们两个实在太像了!我胸中的仇恨、怒火一下子爆发出来,竟挥刀将女儿剁成了两截儿。哈哈哈哈!”卜瑜听到这里,不觉浑身一颤。“武疯子”笑罢,叫道:“我怎么跟你扯起这些来了!——你是不是要跟他死在一起?”卜瑜不说话,但点了点头。“武疯子”道:“好,我成全你们!”说完叉开手掌,又一次向卜瑜“天灵盖”拍去。郅嗣大惊,奈何连手指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瞧着卜瑜命丧掌下。就在这刹那间,一物向“武疯子”疾射过来。“武疯子”撤掌,闪身欲躲,竟没避开,只听“噗”地一声,那物插在了“武疯子”大腿上,登时鲜血涌出。“武疯子”低头一看,却是一把飞刀。咬牙忍痛拔下来一看,刀柄上赫然刻着一个“张”字!“武疯子”如狼嚎一般叫道:“张友仁,你在哪里?我终于找到你了!你不要走,你还我妻子,还我女儿!”嘴里大叫着,手挥着那柄飞刀,不顾腿上滴血,竟去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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