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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1月18日 10点1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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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你是谁?”
“我是刘成啊。”
“刘成是谁?”
“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刘成。”
“我为什么要认识你。”
再一次的,这一幕发生了。
可这次薛敏是真的忘了。
她甚至,忘记了许多人。
她的记忆,停留在了成立女子炸弹小队之前。
围在病床前的一圈人里,薛敏只认识冷月。
“冷月,能和你单独聊聊吗?”薛敏明显下了逐客令。
几人互相望着彼此,叹了口气,离开时还是将房门关上了。
“队长。”冷月握住薛敏的手。
薛敏看向冷月的眼睛,问到:“他们说的是真的吗?我真的是她们的队长,那个男人是我的上司?”
“是的。你现在是女子炸弹小队的队长,最开始是由黄处长直接领导的,后来被调到了军统。”冷月继续到,“那个男人,他叫刘成,是行动科科长。你们之间,还有另一种关系…”
“什么意思?”
“你们,是一对恋人。”
“这不可能。”薛敏立马否认着,却在看见冷月的眼神时迟疑了,“你说的,是真的?”
冷月点了点头。
病房里陷入了沉默。
薛敏支起头,努力回想着过去的事,只看清些七零八落的碎片。然后一阵头疼传来,不由得“嘶”了一声。
“姐。”冷月转过身准备叫医生。
薛敏连忙拉住她的手臂制止,宽慰般笑着说:“我没事,可能是撞到头了。多休息会就好了。”
“那我让玲玲她们给你煮点补汤到时候送过来吧。”
“不用了。”薛敏还未恢复记忆,对小队其他队员更不熟悉,“你要是有其他的事就去做吧,我一个人在这儿挺好的,还有那么多医生护士呢。”
冷月没有说话,也不知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只是那一天起,给薛敏送饭的事便落在了她头上,日日都往医院跑。
刘成与小队成员倒也是想来看望薛敏,可每次都被薛敏拒绝,也只能拜托冷月再多照顾些薛敏。
这天,刚送走冷月,医生便叩门了。
“2-014病床,薛敏。”医生走了进来,环顾一圈空旷的病房,“陪护人员没在吗?”
“她回去了,有什么事么?”
医生将手中的病例本往下压,装作无事发生说到:“哦没什么,就是一些缴费的小事。既然你家属不在,那等下次他们在的时候我再来吧。”
“医生,是我出什么事了吗?”薛敏发现了他的不对劲,“您手里拿的,是我的病历吧?是不是检查出,我出现什么问题了?”
“啊…没什么。你别多想,我先走了。”医生故作镇定推门离开了。
可薛敏知道,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住院部的深夜总是安静的,护士站的护士像是困极了正趴着浅眠。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薛敏悄声而入。
在熟悉的桌位边,她翻到了自己的病历。借着微弱的月光,她掀开了她的命运。一行行字印入眼中,她有些恍惚,脑海中仅仅剩了这几行字。
良久,等到月光都被云遮住,她离开了这里。
2022年11月18日 10点1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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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冷月觉得薛敏这段日子很不对劲,她总是会看着窗外无缘无故的发呆,等到自己来时又装作没事人一般温柔说着话。
冷月很担心她,可她总是不说。
时间总是在慢慢流淌着,在医院待得够久了,薛敏也终究回到了军统。
回到军统的薛敏,看着熟悉的一切,却还是没能回忆起什么来。面对队员们的热切关心,她甚至显得有些难以适从。更不要说刘成,这个她已经忘记的恋人。
像是受不了一般,风和日丽的一天,薛敏收拾行李离开了宿舍。
“队长,你去哪儿?”正在练靶的冷月发现了薛敏离开的身影。
薛敏转过身向她挥挥手,笑着说:“我出去办点事,过几天就回来,别担心我。”
会回来就好。
莫名的,冷月有些心慌,可还是没有阻拦她的离去。
薛敏离开了一周,了无音讯。
“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她能去哪儿啊?”刘成叉着腰,焦虑地在宿舍不停踱步。
小队成员们也没好脸色,坐在床上翻来覆去想薛敏可能会去的地方。
“会不会,去找了黄头儿啊?”柳如烟提出疑问
“毕竟她现在的记忆里,除了冷哥,也就黄头儿熟悉些了吧。”
“好,我马上去给黄处长打电话。”
刘成往外走去,却迎面碰上了拎着行李回来的薛敏。
“你们这是做什么啊?一个二个不好好训练,都在宿舍干什么啊?”薛敏走进宿舍,看着一个个都瘫在床上,不由发声到。
“啊!是姐大!姐大回来了!”柳如烟率先跳下床,冲到薛敏面前,“眼睛还在,嘴巴还在,也没缺胳膊少腿,不错不错。”
欧阳兰撇开柳如烟,嘴上说着“柳狐狸说什么晦气话呢”,手上却将薛敏翻了个面。
童玲玲也扑向薛敏的怀中,委屈说到:“头儿,你担心死我们了。呜呜呜…”
一旁的刘成与冷月虽然没有像上面几位一样冲上前来,却也无法忽视那双湿润的眼。
“好啦好啦,我这不是回来了嘛。”薛敏安抚着童玲玲,轻柔地摸摸她的头。
待到众人都冷静下来,刘成开口问到薛敏这几日的去向。
“哦,我去军令部找黄处长了。”薛敏打开皮箱拿出一袋档案,“我去查了你们的资料。”
“那…头儿,你想起来了吗?”
闻言,薛敏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回应到:“抱歉,我还没有想起来。我现在对你们的了解,都是通过这些档案。”
“没事,反正姐大和我们日日夜夜都呆在一块儿,总会想起来的。”柳如烟活跃着气氛。
薛敏看向还站在一旁的刘成,又侧头垂下眼眸,说到:“刘科长,我有些累,想先休息了。”这无疑是逐客令,再一次的逐客令。
刘成嘴角微颤,快要整理不住表情,留下一句“你好好休息”后,不舍离开了。
面对刘成的离去,薛敏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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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从那天起,刘成总是很少见到薛敏。就算是出任务时,她也总是避开自己,反而扭头和队员们打得火热。刘成甚至有些嫉妒她的队员们。
他想着,总有一天她会想起来的。
可是还没等到薛敏想起来,她又离开了。
“冷月,我走这段日子你要好好照顾她们。欧阳兰性子急躁,你得在关键时刻拦住她;柳如烟总是没有纪律,还是多管管她吧;玲玲这丫头胆子最小了,希望你多护着她些。”薛敏拎着行李找到了冷月告别,“还有刘…刘科长,算了,就当我对不起他吧。”
“队长你又要走?”这样的薛敏,冷月第一次见。
“嗯,家里有点事让我回去。别担心我,我很快会回来的。”
冷月从没阻止过薛敏任何事,可这个时候,她心里却没由来的悬了一拍。
直到薛敏走远,冷月还是没能开口留住她。
经历了薛敏上一次的离别,众人好像心中有了底,对于这一次的分别也没当回事。柳如烟甚至还想着薛敏不在,训练时可以偶尔偷个懒。
可是这次她离开得太久了。
整整一个月,连个信儿都没寄回来。
刘成再一次拨通了黄玉池的电话,可得到的却是他也不清楚的消息,只说是薛敏个人的家事,让众人再等等。
可是怎么能放心得等下去啊,刘成甚至想不顾一切直接去到薛敏的家乡找她。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刘成总是做噩梦,梦里是鲜血淋漓的她。
在经过了几天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刘成终于下定决心去到她的家乡找寻她。
临出发时,电话却响了。
电话那头是黄玉池。
“薛敏牺牲了,节哀。”
怎么可能呢?她不是只回家探亲吗?怎么会牺牲呢?不可能的,这不可能的。她可是薛敏啊,那么多事情都挺过去的薛敏啊。怎么会呢?不会的,不会的。
刘成满脑子的否认,可紧贴脸庞的冰冷的听筒却让他冷静。
他稳住身子,发出颤抖的声音:“什么意思?”
可那方的电话却被挂断,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喂?喂!喂!说话!黄玉池你说话啊!”
没有人再回应他。
听筒从手中摔落,又被电话线牵扯,悬在半空。
像是卸了力一般,刘成也瘫倒在地。
“刘科长,我们准备好了。出发吧。”是带着期盼眼神的小队成员。
当她们走近时,却看见刘成通红的眼。
“黄处长打来电话,薛敏她,牺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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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那一天过得有多浑浑噩噩,刘成已经不记得了。再有记忆时,他已经到了军令部特别行动处。
“你们还是来了。”黄处长似乎知道他们会来。
军令部的特别行动处,其实算是小队三人最初见到薛敏的地方。从当初的陌生人,到后面生死相依的姐妹,她们彼此间经历过多少,也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她真的死了吗?”
黄玉池从抽屉里拿出薄薄的一张纸,用手指点了点纸面——这是一张阵亡通知书。
“薛敏一个多月前来找过我。她说她快死了,她想调去前线,在生命最后尽一份力。”黄玉池皱眉
捏
紧山根处,“因为手续办理需要一些时间,她先回了军统和你们待了最后一段日子。她让我保密,她说不想在你们面前离开。”
“你为什么不阻止她!”是柳如烟的声嘶力竭。
可没人回答她,每个人甚至她自己都知道,这是薛敏的选择。
“这是薛敏临走时给你写的信。”黄玉池又从抽屉中递出一封信给冷月,“她说,给你一个人看。”
“那我呢?她给我留了什么吗?”刘成带着希翼看向黄玉池。
可下一秒这样的希翼便暗淡下来了。
“没有,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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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后来,刘成与小队去到了薛敏牺牲的地方。多方打听下,终于找到了当初认识薛敏的人。
“你们在问薛队长吗?她给我留了特别深的印象,明明是一个女子,每次冲锋陷阵都冲在最前面。可惜后来,她牺牲了。”
“当时战场上药品匮乏,许多战士都得了破伤风,她也不幸中招了。可她把生的希望给了别人,拒绝用药。她说,她得了病,本来就快死了。只是可惜没能再多杀几个鬼子。”
“她是在一个深夜,呼吸衰竭离开的。”
“她就葬在那边的山坡上。只是牺牲的战士都葬在一起,所以我分不清她在哪儿了。”
“这是她的遗物,我一直替她留着,就给你们吧。”
递到刘成手心的,是一只火机。
他与她,已成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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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薛敏给冷月的信:
冷月,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或许已经不在了。
请原谅我的离开。
在医院时,我发现了我的病历,我的大脑里有一颗肿瘤。我后来去问了其他医生,也做过很多检查,他们都说我的时间不长了。
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我还没有看到黎明,我还没有看到侵略者被赶走,我还没有看到中华的崛起。
可我还是认命了。
生命的尽头,我希望能在最后时光里,再多杀些鬼子,多为这个民族尽我的一份力。
冷月,你们是不是以为我一直没恢复记忆呀。或者,你已经猜到我想起来了,你那么聪明,怎么会没有察觉呢。
在出院前,我就已经全记起了。
可我不敢告诉你们,更害怕亲近你们,一想到接下来的离别,我就不知该如何面对你们。
冷月,我走后,你要好好照顾姐妹们。我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们几人了,一定要好好活着啊。
还有刘成。
如果可以,希望你一辈子都不要告诉他我早就想起的事,就当我走时与他是陌生人,他心里也会好受些。
细细想来,我最对不起的人应当是他。我与他短暂相爱过一场,虽然相伴身旁,却也总是在分别。而这次,是真的永别了。
我这一生,有你们几位姐妹相伴过,也足够了。
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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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那后来呢爷爷?后来,您和奶奶怎么样了?”
“后来,冷月告诉了我信的内容。她说,我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再后来,女子炸弹小队,都牺牲在了前线。”
老人看向远方。
薛敏,你我一别数年。
你走了太久了,我也老了。
“爸,茶凉了。”
微风吹过,荡出漫山遍野的菊花。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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