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角遇到汪汪

【夜晚可以欺凌一位雀蒙患者的视觉，却同样助增了嗅觉的敏锐，譬如披上露珠的青草香，摇曳风中的木樨，还有浓艳脂粉的气息。更深露重，陆小聿便将这股外来的艳俗挟至公主府。甚至不需要以女人的感知，即便连府中马夫淮南也能闻出他这身瞒不住的反常气味。】
【那是一种怎样的味道呢？包裹在罗裳里的奢靡，花天酒地，推杯换盏，环肥燕瘦，莺啼燕语。我已然睇到一位采花大盗的嘴脸，方自花丛过，面目委实可憎。】
【拂落他搭肩的手，又很是芥蒂地拍了拍他抚过的燕袖，颦蹙着兰眉隐忍发作，不屑道】
新制的袍子，可经不得你这样乱蹭一气。

【我见到陆庸时，他正在温柔乡中快意。若非是眉凌小夫人托我走这么一遭，我是断然不会往韩家潭胡同去的。我父虽位列三品武备院卿，可眼下早已是父借子势，谁人又敢置喙一二？更何况廊庙下，拈花惹恼向来不是甚么太大的罪过。不过是一时快活罢了。而我为人子，又很能理解陆庸，以至于我将他遣送回宅邸，仍旧是在小夫人面前为我父说了一二好话。而待我走时，内堂屋中只传来陆庸一声声哀嚎。——看样子，挨收拾的挺惨】
【虽沾惹一身尘烟气。可我这人向来洁身自好，更是笃定玄兔对我是信任万分，并不会为此大做文章。直至她拂落我的手，仍旧不明所以】
怎么了，谁又招惹你了？
【大咧咧地，不管不顾的就要将她揽在怀里。又念及我回邸时，陆庸的「惨样」，与她笑说】你猜猜，我方才去哪了。

【普天之下岂有如此“无辜”之人？可惜我是眼睛不好使，不是鼻子也不灵，要我装聋作哑，还得再等我老眼昏花才能遂他愿。】
我猜，可是去哪处小娘子的裙下兜风了？
【一阵浓艳的脂粉味飘来，柔荑作扇，十恶不赦地驱着。风尘之地才有的气味，倘使他洁身自好，如何能沾这半分？愈想愈不解，愠从中来，干脆甩落他揽抱的手。】
走开，离我远些。

【本身仍有揣测，莫不是吃错药了？眼下看来，分明是将我当做陆庸那等风流荒唐之人。当即就跟着也不乐意了，她既甩开手，我为何还得惦着脸揽她？当即一拂袖，哼道】
就这么瞧我？
【气从心来，也懒得在与她分享关乎于陆庸的一二「趣事」，当即就要回与谁同坐，不愿与她横眉冷对。】
成，那我走了。

【他甚至不愿多言，在这明晃晃的烟花巷陌脂粉气味前。过分且狂妄。】
【还有什么好说？走便走。不待陆小聿先走，便径自拂袖踏出，欲让月照清洒，换来一身清新。大抵我是真的看不见，晚间昏昧，还要逞能如白昼，不知为何脚踩了什么活物，下一瞬便不知是摔磕向前还是被狗扑倒在地，任由着从夜里突然蹿出的东西，冲我狺狺狂吠。】
【这出意外使我骇破了胆，像被打了霜的柿子瘫软在地，抱膝呜咽大哭了起来。】

信吉，过来！
【一声犬吠，惊扰了这个不算安宁的夜，而随即而来的便是她的哭声，循声过去。若说往日早已去哄她，可念及方才的不快和她的奚落之语，便也懒得再去碰她，免得再遭她嫌。——可终究是无可奈何，俯身小心翼翼的去检查，幸而未有大碍，只是磕着、未曾让信吉咬了。这才安下心。不愿与她再起纷争，将她抱回院，使又吩咐提灯的菱姐儿】照顾好公主。
【待这句话吩咐完，一时之间有些沉默，伸手去将她的泪拭去。想了想仍旧无话可言。只起身离了，院外信吉蔫在一侧，俯身抱过受了惊的信吉，伸手去不断安抚它。便也不愿留在王邸，只冲淮南道】
备马，回营。

【是夜梦里，我见到了陆小聿。他正在猗园菜畦埋头浇灌着胡萝卜苗，任凭我如何唤他，谁也不理。醒来时，枕边依旧空落落，算来如今他已离家一月有余，这便是他与我怄气的时限】
【德胜门内的军营已然成了他的“新家”。这一日，我本想偷偷去看看他。然天色不巧，途中落起滂沱大雨，至军营下了车舆，便匆匆躲进一营帐中避雨。彼时士卒沙场秋点兵，操练歇罢，脚下一片泥泞。淋过雨的公主，螓首缩在直领大襟，正往两荑呵气搓掌取暖，一壁拨开营帐，四下打量着军营，这个他迄今业已生活一月之地，落雨时满地泥泞，风起时必定尘土飞扬。不消多时，士卒便取来方灌了热水的汤婆子，引我去见陆小聿】
【巍峨耸立的虎帐，肖极他那夜吩咐备马离府的势头。未曾见过公主真颜的士卒们高呼公主千岁，我便是在这此起彼伏的雀跃中见到了他。掩在高耸交领下的公主，本能暌违的笑便跃然于面，仿佛从未生过抵牾般】
你们这里可真冷。【帐外两侧士卒早已垂下帷幄。我手中抱着汤婆子，跫音更切，如觅到归巢的倦鸟，四处张望着】哥哥，我想喝水。

【自那夜之后，便未再归过王邸，自是知皆有忠厚的奴仆照料她，又有菱姐儿可掌控一切，并不需要我多操心。便也就携着信吉留于营中，在这一月间，它已然成为一只威风凛凛的军犬，甚再加以操练必定可以善战杀敌。】
【虎帐之内，负手而立。眼前悬挂着的仍是闽海的舆图。——我在福建几载，对于水师、海防多有深耕，此刻调任归京，可皆掌握在手中。许友胜的举荐，便是陆小聿在这盘棋上其中一步。而当我回身望她时，眉宇间闪过一瞬的错愕、吃惊。概因营中自有规矩，她即便身为皇胤，也不该「乱闯」，而并未有应她那句「哥哥」，只是冲着亲卫道】
方才帐外头，是哪些人在唤公主千岁的？【不等亲卫回答，唯有一句吩咐】多加练一个时辰。
【不辨喜色，疏离感蔓延开来。待虎帐内亲卫皆领命退下，这才挪步至她跟前。伸手抚过她的发髻，只道】头发湿了，我替你擦。
【我将她安顿在交椅之上，替她沏了暖茶】吃完这盏茶，我让淮南送你回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