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戏〗江津༄泪比渔人钓浦多
宫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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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情绪之水的低语,也和流经雾霭底层的大川的水一样,鸣奏着相同的旋律。
2022年08月12日 15点08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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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幕
【乾化三十三年 十月十八 禺水边】
此日正值小雪,湖岸退缩,青褐色的石头裸露在外,水草乱倒一片。寒风掠面,禺水绝无人声。
高昇游幸此地乃意外之事,若非左相府与右相府于昌华宫一顿面红耳赤的争执,他不会心烦得挥手让他们退下后,还把那紫石砚给砸了。
朔风呼啸,高昇冷得清醒了,裹了裹身上的氅衣,准备走两步便摆驾回宫,忽然瞧见远处有几个人影,他心想这几人倒有意思,原来寒风里还有人到这里来。走近了他看清除了服侍的几个婢女,坐在老柳树下大石头上为首的女子,正是淡淡笑着的周倜。
高昇:大冷的天,怎么到这里来?
周倜:冷天不来,更有何时可来?
高昇:(指她头上的柳树)光秃秃的,有甚看法。(又指她单薄的衣裳)不怕伤风了么?
周倜:(拎起侍女手中的一壶酒)提壶执觚,至郭外空静处。
说罢她闭上眼,像是在尽情感受空无一人的禺水。
高昇看着她,感觉自己被理解又被吸引,那种熟悉的心跳声,像是久违,又像是从来没有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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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化三十三年 十月十九 昌华宫】
皇帝 高昇
高昇醒来,只觉困倦不堪,抬臂思索,想起方才做了很长一梦。梦中人的面孔不断重现,他这才惊了一下,侧身一看,年轻妃子的身子横在一旁,发丝凌乱,似乎仍在酣睡之中。
躺回枕上,高昇握拳轻捶额头:真荒唐,怎么把白天和她见面的样子梦成和周倜的了。
充媛 叶毓文
将叶毓文从睡梦中唤醒的,并非是皇帝的动作,而是尝试翻身时,那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痛,于是在不经意间蹙了几下眉后,这个翻身再睡的念想就被断送了。这会儿她大概才察觉到了皇帝的动静,但昨夜种种仍在眼前,这使得叶毓文一时没有勇气去与皇帝相视,索性佯装睡意朦胧的样子,先向另一侧摸索过去一只手,开口时轻轻的、还因喉底发痒牵动了一声咳嗽:“陛下醒了?”
皇帝 高昇
昨夜并不算尽兴,她的生涩让他失去耐心,虽然到最后从她身上体会到了破坏的快感,但终于只是草草了事。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以示安抚,然后翻身下榻,扯了衣裳披上,蹬进靴子里,迈腿走了。
内侍 天风
“您歇着吧,”他本来是一步不离地跟随着高昇出去了,这会儿专门绕回来,轻着声地说,即使隔着帷幔,也让人感知到他是笑着脸说的,“陛下说,充媛伺候得好,这会儿时辰太早,充媛歇着,不用您伺候更衣了。“
天风心想,陛下说话时正捧了一把水浇在脸上,看不出心情好坏,但听着总是关怀叶充媛的意思,怎么话由他转述出来,就有点变了味?
“待会儿着人送您回去。”说完,他躬了一躬,也转身走了。
充媛 叶毓文
静受着皇帝的手从蓬松且些许凌乱的发顶带过,再看他披衣、蹬靴、下榻,行云流水,却自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叶毓文的目光就在这样的氛围里一瞬清明。等天风的声音自重帷后传进耳中,叶毓文已拥被坐起,内侍话里的敷衍被她听得清清楚楚,落在心里时,却又是一种别样的滋味——不是气馁,而是熊熊燃起的好奇。只见叶毓文侧头看住了皇帝躺过的那一块地方,帘后的天风至再次离开也没有得到一句回应,因为此时的她已经连遍布浑身的疼痛都顾不得,一心沉浸在新的探索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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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 “第二次约会可以牵手吗”
【乾化三十三年 十月二十二 游台】
高昇没有忘记叶毓文,尽管他并未在感官上获得更多满足......但可以这么说,疲倦后入睡的离奇梦境让他重新审视她。
大约是黄昏时分,高昇搁笔在案,又散步到禺水边,水面一片金光,远处是含章楼,金顶闪着金光。稍微驻足,他就朝那个方向走去,同时两个传令内侍脚步飞快地朝另一个方向跑去,他们要去秀华殿传召叶充媛哩。
充媛 叶毓文
彼时叶毓文正倚在菱花窗边,看着平静的禺水随落日西沉,逐渐泛起潋滟金光。名唤雪堂的大宫女引着皇帝身边的内侍到了跟前、又诉说一番来意,叶毓文一如禺水般平宁的内心才泛起波澜来,没有人能知道,她有多么期待与皇帝的再见。于是乎在这三人眼里,叶毓文就像一只翩然的蝴蝶,囫囵推上了窗,匆匆向禺水边、游台里,向她的花丛飞去了。
有霞云停驻在飞翘的绘彩亭角之旁,只见叶毓文抱拥六幅留仙裙穿廊而来,身后跟随的侍者几乎要跟着她小跑起来时,她却步下一顿,在游廊的最后一折处立住了:“陛下。”
皇帝 高昇
说是为了赏冬日西垂之景,正中间的门敞开着,寒气不断飘进来,高昇只穿单衣便袍,坐在铜火炉前烤橘子。银炭烧得半灰不红,橘子热了,发出细白的香气,烧水壶从里往外冒着汽。
此地原是极静,听见动静,高昇抬眼一望,见叶充媛站在暮色中,笑道:“站在那处做什么?过来赏你橘子吃。”
充媛 叶毓文
这样的场景曾被多次幻想,但没有一次会是皇帝亲掌柴火,相与围炉,烤橘赏冬。是以叶毓文在皇帝的召唤下就显得有些迟愣,直到雪堂在身后轻轻搡了她一下,她才迎声抬脚,撞进满室的橘香与春暖之中了。叶毓文欣然落座在了皇帝身边的位置上,凑在噼啪作响的铜火炉旁取暖时,还不忘偷偷瞥几眼皇帝认真烤橘子的模样。眼看着澄黄的果子一点一点变深,她毫不见外地向皇帝伸出了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皇帝 高昇
高昇握着橘子的手敲了敲她的额头,让橘子顺势落到她手里去,看她一眼:“赏你了。”说罢拍净手,问道:“知道为什么叫你到这里来?”
充媛 叶毓文
烫皱了皮的橘子一骨碌滚进手掌之中,叶毓文低头打量了几眼带着斑驳黑点的橘衣,皇帝尾音里的疑问之意也使她心生困惑:他想要的究竟是怎样的答案?心绪急转里,叶毓文的手上已经飞速的剥出了一朵盛开的橘皮花,稳住心神,借着递去橘子瓣的动作,她抬首冲皇帝轻俏地眨了眨眼,但实则轻俏的伪装下,是满满的、不为旁人所察觉的试探:“来看陛下烤橘子?”
2022年08月12日 15点08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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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 高昇
高昇闻言笑了一笑,身体放松地往后靠,落霞为他的面孔增添了红润的颜色,使得他看起来比平时更有温度。
“太祖的时候,眼前这片湖水还只是一片无人问津的水泽。”他望着远处的落日,眼里含光,“前朝君侈臣汰,太祖入主以后,发觉那宫中的御马戴着镶嵌宝石的笼头,勒着金子做的马嚼子,鞍垫上绣着花,匹匹身肥形美,娇贵无比。太祖把这些马尽数斩杀,痛叱道:莠政乱国,便如此马。说罢纵着他那匹从永州一路驰骋到定州的五花骥,到了此处水泽,恰逢红日西斜之时。”高昇说到此处,挥了挥手让奉茶上来的天风退下,他似乎挺有兴致,即使很少有机会、也几乎没有必要让他为别人讲述一个故事,除了在开头时有一些停顿,他讲得越来越顺畅,连他自己也略微讶异讲得那么的好。“太祖定定地看着落日下的水泽,认定这就是南平的福泽,因于此兴土木修建江都宫。六年以后江都宫建成,南平国力日增,太祖再次来到当初观看落日的岸边,众人问太祖,为何选定此地?太祖抚须笑道:吾观此山与水之间,腾有一股剑气,从那落日中逼来,吾看到那日头不降反升,从东边山头缓缓升起了,便知道这是天示我以吉兆。”
讲完,落日已经将要和禺水融为一体,他就叫人把门窗合上,映在他眼里的红日之光悄然消退。“朕喜欢到这里坐着观看落日,看能不能也看到太祖看到的剑气,多年来,似乎没有一次能见到啊。”
充媛 叶毓文
在与高昇寥寥几次的来往里,这似乎是他头一回以这样闲适的口吻与叶毓文说了这么多话。这样的一反常态使得叶毓文一瞬振奋起来,不曾留心霞光的攀附与潮退,她格外专心地听着高昇的讲述,直到话音落散,她定睛一看,眼前的高昇还是平日里那副只可远观的模样,刚才的所有仿佛都只是一场梦。叶毓文很快找回了那一抹轻俏的笑意,几乎没有犹豫,她开口说道:“妾以为,无心插柳柳成荫,陛下暂且放一放这事,兴许哪天就如太祖一般望见剑气了呢?”
皇帝 高昇
高昇随意笑了笑:“太祖的事迹流传至今,‘剑气’究竟是何模样,起码有二三十种说法,还有人专门写出文章到朕的面前来献殷勤。“
银炭哔剥地燃着,因把门窗关上了,暖意才从四周慢慢爬上来,烘得人发困泛软。炉上的橘子已经所剩无几,高昇忽然嗅到另有一股淡淡的幽香,逐渐压倒橘子的香气,当他意识到要认真去捕捉一下这股香气的时候,却又只能闻到橘子香了。他看向坐在旁边细弱得像一根初生花茎的叶充媛,猜想那若有若无的香气是从那一小截细白的脖颈上发出的。
2022年08月12日 15点08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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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白】
游台上这间阁子的门外站了一个人,守门的内侍显然不敢怠慢他,他们表示皇帝此刻可能不愿意被打扰,但他们也不敢拒绝这个人——或者是驱使他来的人的威势,犹犹豫豫地为他向皇帝通报。阁子里静了一会儿,门得以打开,这个人就进到了里面。这大胆破坏良好氛围的人是孙贵妃身边的内侍,他似乎没有想到皇帝在召见叶充媛,但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打扰皇帝雅兴的畏惧,只是如常地请陛下过去用膳,说完,他站在那处不动了,似乎不等到皇帝开口就永不离开。
皇帝 高昇
他皱眉表示不耐,但他依然没有思考太久,毕竟孙贵妃是为他生育了两个皇子的女人,他知道她需要他的陪伴,一场浪漫的约会并不比这更重要:“去秀华殿。”
他站起身,门被重新打开,凛冽的风骤然灌进来,他这才注意到她穿得很少,从她到这里开始,她就是一直保持着认真的姿态,陪他在四面通风的阁子里说话的。他伸出手背,碰了碰她的脸,顺着下来,摸了摸她的肩,冰凉的。
充媛 叶毓文
不知不觉间,炭盆边已垒起一座橘皮山,叶毓文索性拣了几片丢进不时爆出花的铜盆中去,很快屋子里就弥漫开了一味清香,也正是这味香支撑着她,使她不至于在这由银碳烘造出的暖融里丢了最后的清醒。是以高昇看过来时,叶毓文凝在铜盆暗纹上的眼神下意识地往那侧偏了一偏,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阁门就被推开,孙贵妃身边的内侍就这样格格不入却又理所当然地出现在了眼前,娓娓道出了贵妃请皇帝移步用膳的来意。冷风扑在面上,叶毓文轻轻地打了个颤,她看到了高昇皱起的眉,也听到了他的吩咐,哪怕他以手背划过脸颊与肩头的动作似乎带出了一份没有被彰显在面上的犹豫,叶毓文也没有被心底深处的那丝不舍与耳根上的热意所蛊惑,她隔着衣袖碰了一下高昇的手,而后抬手去替他抚理衣袍,一边说趣着:“吃了这么多橘子,今日不好再吃酸了,牙会掉哦。”停当后,叶毓文重新端手腹前,不为她自己所知的,是鼻尖上被风吹出的那点粉红:“陛下,贵妃娘娘还等着呢……妾送您。”
【旁白】
一众侍女里,为首的雪堂是自幼看着叶毓文长大的。只消一眼,她就看出了叶毓文深的情绪,即便她很想告诉皇帝秀华殿里同样住着叶毓文,但此情此景,她不得不把这样的话咽下。她所能做的,只有抱着叶毓文没来得及穿上的大氅,躬身静立,等待着主子开口、吩咐。
皇帝 高昇
高昇点头,侧身取过侍女手上的大氅,搭在她身上:“外面冷,回去路上莫要受凉。”他也披上大氅:“朕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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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白】
江都宫中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则,皇帝召幸嫔妃后会赐下一件礼物,有时即使没有过夜,也会因为龙心大悦而格外赏赐礼物。
皇帝走后,内侍照例将皇帝赐下的木盒交给叶充媛,这次的木盒里装的是一只精巧的玉鸟。
充媛 叶毓文
大氅落在肩上,叶毓文隐在袖底的手忽而攥成了一团,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控制住自己险些摇晃的身子。面上的笑未有半分减淡,持着做标准的礼,叶毓文就这样目送高昇离开了这座禺水之畔的小阁。
从游台到游花桥,不过几步之遥,叶毓文却似乎走了三载春秋。捧在手中的木盒沉沉压着那双细瘦的皓腕,宫室里渐次点起一片春昼、月亮爬上屋顶,没有人敢出声,她就这样站在桥上,直到皓彩披身、与水天融为一体。
【旁白】
雪堂原想劝叶毓文去于美人那儿坐一坐,兴许和于美人说说话,她叶毓文就会开怀一些。但随着踏上这座古桥,以及叶毓文怔怔望着水面的某一处时,她就打消了那样的想法。在算着皇帝和孙贵妃的晚膳将用至尾声时,雪堂才开了口,劝叶毓文该回去了。
充媛 叶毓文
雪堂的声音就这样由风递入了耳中,纵有大氅裹覆,叶毓文的手仍旧冰得吓人。她知道,该回去了,要是再不回去,恐怕就要病倒在这无情的冷风之中了。于是在她的首肯下,一行人静悄悄地回到了秀华殿,只是叶毓文的身上,再没有了来时的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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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ddddd
2022年08月12日 15点08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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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
2022年08月12日 15点08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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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 拟托琴心怀故友
【旁白】
皇帝是个不近人情的人......在宫人之间,他们常常是透过对方的神态和微小的表情无言地达成共识的,从他做英王开始,就有类似的共识在近身伺候的侍从中间不断被心领神会。他的不近人情并不体现在他冷漠、残暴,相反的,受过他庇护的百姓都称赞他、爱戴他,他在政治上的形象一向是仁慈的。侍奉他的宫人们同样受他的恩泽,他们感激他,但同时也畏惧他,因为他个人的感情是难以探测的,不可知而使其恐怖,他就是这样让别人对他的命令言听计从。
这样一个不近人情的皇帝临幸后宫的机会少得可怜,即使偶有传召,也只会在昌华宫,因此乾化三十三年十月二十二日皇帝在游台传召叶充媛就成为轰动后宫的消息,引得议论纷纷。
翌日,皇帝再召叶充媛侍膳,后宫再次炸开了锅,有胆大者已经开始联想是否与昨夜孙贵妃中途截走皇帝有关了。
可是到了第三天、第四天,却没有更多的消息传来,众人怀着怎样期待又忐忑的心情,她们既担心叶充媛继续得宠,让自己或自己的主子坐了冷板凳;又担心叶充媛就此失宠,叫她们没有新闻可以反复咀嚼传播,让乏味的后宫生活又堕入死寂。日子很快过去了。
2022年08月12日 15点08分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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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化三十三年 十月二十八日 秀华殿】
皇帝 高昇
天色近晚,高昇看过太后,从万华宫出来,莽苍苍的暮色笼在宫殿群之上,才到倚石便飘起雨丝。蓦地,一两声金石般的琴声在重重围墙之内奏响,琴声虽远,但足以让高昇恍惚。
他下了乘舆,寻声而去,来到不打扰到弹奏者的合适的距离,远远地看着。
充媛 叶毓文
自禺水畔别过,那段少女情怀就和御赐的玉鸟一起,被叶毓文埋在了软枕之下。后宫里最不缺的,向来就是流言蜚语,但这样的事从来不能牵绊住叶毓文,她的小日子依旧风生水起。
不及赏看一场风雨欲来,叶毓文已将全副心神投注在了面前这张被赋名为照夜清的伏羲琴上,自然,她也没有注意到正在远观的高昇。曲无谱,律无调,每一次拨弦都是她凭心而为,洋洋洒洒的琴声荡开在静室之中,几要盖过窗下小庭里、雨打芭蕉的沥沥清响。
皇帝 高昇
高昇看了一会儿,走过去:“老远就听到你的琴声,”他免了众人的礼,问她:“弹的什么曲子?”
充媛 叶毓文
高昇,他永远这么突然,突然地闯进叶毓文的生活,又突然地离开。这时叶毓文才注意到窗前飞扬的细雨,在如潮涌起的唱礼声里,最后一个音从她的指下游出,抬头相望时,是笑盈盈的:“天为谱,地为律,此曲无名,独我心中有。”说着,她不免又问道:“陛下来很久了吗?”
皇帝 高昇
叫此话逗得一乐,问她:“此心中独有之曲,卿若再奏一次,朕所听到的还是同一支曲子吗?”高昇随意坐下,见室中雨影憧憧,琴房内点着灯,灯光照映得一室如梦,他此刻什么都不再去想,闭着眼:“再将曲子奏一次。”
充媛 叶毓文
笑作不语,将一切皆付琴音里。叶毓文于琴的造诣并不算深,但贵在情真,她的每一支调子都在诉说,诉说着不一样的心声与故事。譬如此时,背依昏灯一盏,高昇的身影被拉长、又经风推摇,晃悠悠地在叶毓文的眼中起伏,她的弦音就比方才更多馨和,俨然是一幅家常图景。曲至尾声,又融进雨之清灵,候余音四散,静等高昇开口。
2022年08月12日 15点08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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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白】
高昇不懂琴,少年时不务正业,只对刀剑狩猎有兴趣。皇兄被废以后,只对攘权夺利有兴趣。琴声对他来说,基本算是一碗汤饼。他此刻坐在琴房听她弹奏一支所谓世间唯独心中所有的曲子,完全是因为此情此景,实在令人怀念。
皇帝 高昇
琴声悠远,高昇闭眼欣赏,没多两句,呼吸声沉起来,意识纷飞到很远。琴声停下,高昇揉一把眼睛,看见叶毓文端坐着看着自己,向她伸出手,叫她过来。
充媛 叶毓文
叶毓文看不到高昇的心,她目中所见,只有枕着琴音睡去,与曲尽后又睁眼醒来、正向自己招手的眼前之人。先前摘下的珠戒、玉镯仍静静躺在琴桌上的一块丝绢里,叶毓文抱了凳子在他身边坐下,两道身影交合在灯下,开口时话里不无打趣:“原来妾的琴,还有助人好眠的奇效?”
皇帝 高昇
高昇伸长手臂,人却没有如他所料进他怀里。怀里落空,高昇觉得这样也好。
高昇说:“弹得极好,朕一时恍惚,差点见了周公。几岁起学的琴?”
充媛 叶毓文
在雨落下来时,已有侍香的宫女悄声点起了一支沉水。晨昏交替,浅薄的月纱渐要笼住墙根下、长榻上摆的花与诗,叶毓文将那双纤细的手平枕在膝头,应说道:“六岁时学的。”云窗下穿过一痕鬓影,只凭一眼,叶毓文就认出那是贵妃屋里的宫女,她自然忘不了那道侍膳的规矩,但眼下却因高昇的骤临,使她的语调里有了几分明显的踌躇:“陛下,贵妃娘娘那儿快用膳了,妾该过去伺候了,您……”
皇帝 高昇
高昇看她一眼,知道她在想什么。上回他中途被旁人请走了,她心里失落,他并非不知。
“饿了?”他眉眼间带着笑意,起身拍拍她的脑袋,“把厚衣服穿上,带你去吃好吃的。”
充媛 叶毓文
荡漾在高昇眉间的笑意,就好比一束暖融春光照进了叶毓文的心田,驱散了游花桥上的九尺寒——她到底只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在他的动作下,叶毓文就像一只乖训温顺的狸奴,垂眼低颈,再由侍女们簇拥去镜前穿衣戴钗,她眼中的那一份雀跃是丝毫不做掩饰的:“陛下要带妾去哪儿?”收拾停当后,叶毓文又回到了高昇的身边,她仰脸看去,牵扬唇角,澄黄的光与影就覆在了鬓角绒花:“好了,咱们走吧。”
【旁白】
高昇把叶毓文带回了昌华宫,他没有欺骗她,晚膳的鲈鱼脍、江蟹、八宝鸭子、雪笋汤......佐菜的黄桂稠酒,许多是在这个季节难以得到的食物。晚膳以后,叶毓文当然留在了昌华宫,晚间之事也终于在这一夜达到愉悦的巅峰。第二天一早,内侍天风亲自送叶充媛回到住处,除了定例赏下的金银廪赐以外,还将一张名叫“彩凤鸣岐”的琴送到了秀华殿。送琴时,孙贵妃也在场,她没有多说什么,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2022年08月12日 15点08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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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08月12日 16点08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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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 但得心相许,非关月有无
【乾化三十三年 十一月七日 昌华宫外】
内侍 天风
“陛下此刻正在召见要臣,今日恐怕是不得见了。”
天风把前来求见的叶充媛拦在门外,他的语气公式化中又含蓄地夹着一丝刻意为之的无奈,他这样做完全是为了陛下的喜好,陛下最爱叶充媛,他就贴心地保护叶充媛的尊严,使她知道自己即使无奈传令,心里还是偏向她的利益的。传完令后,他就以个人的身份出现了,他稍微凑近一点,低声劝告道:“正生气呢,充媛快回去歇息,明日再来吧。”
充媛 叶毓文
一晃霜见月,逐渐显凉的风吹蔫了院子里精心培植的珍卉,却吹不败叶毓文这一朵圣恩浇灌下、明艳而热烈地盛放着的海棠。而此刻昌华宫前,叶毓文听罢天风的话,踮脚越过两扇紧闭的朱门向里望了一眼,随后她盈笑的眉眼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向天风道:“平日里还要劳烦你多劝着陛下些,万要珍摄圣躬啊。”这样一句由心的关切经风递出,叶毓文也没有再在此处久留,将一副偶然间得到的、用黑漆描金竹纹罐装起的蓝绿两色琉璃棋子托付天风转交给高昇赏玩,转身径回秀华宫了。
【乾化三十三年 十一月八日 昌华宫外】
内侍 天风
“真是不凑巧,”天风往里头努嘴,“您要是早来一刻.......哪怕是半刻,黄内相才进去呢。好容易才歇息了一小会儿,这下不到晚膳时分是不会消停了。”他对高昇的临时变卦习以为常,这位陛下身上绝无半点“爱则加诸膝”的习性,私人事体让位于朝政大事才是他的日常。
“您回去吧,陛下不日定会传召于您的。”
【乾化三十三年 十一月十二日 昌华宫外】
内侍 天风
天风很久才从大殿里出来,看见等待的叶充媛,他不禁在心中念叨:她怎么又来了,未免有点不识好歹。陛下是曾喜欢过她一阵子,但这几日观察下来,陛下似乎对她并无特别爱重,也许新鲜感早就过去了。
他熟练地说着谎话:“您回去吧。”转身回殿的时候,他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乾化三十三年 十一月十五日 昌华宫外】
内侍 天宇
“您回去吧!”师傅特意叮嘱他,即使叶充媛眼看着要失宠了,毕竟不知哪日陛下又会想起她来,怎么都要对她客气些,可是天宇还没把师傅那一套学到家,他除了生硬地让她回去,就再说不出其他好听话了。
【乾化三十三年 十一月十五日 秀华殿】
充媛 叶毓文
已经是第九日了。
昌华宫前的婉拒、直言,终是与仲冬的刮骨寒风一起,彻底吞没了叶毓文。叶毓文再度沦为了茶余饭后最好的谈资,阖宫的人都看着她是如何冲上云霄,又在短短几日内,似乎就要跌落谷底、再也不能起身。秀华宫里犹胜暖春,屋角的铜盆中甚至不时要爆出一朵碳花,但这一场虚造的春事到底吹不进叶毓文的心、也吹不回高晟那昙花一现的爱意。陈在高台之上的那张彩凤鸣岐,即便它照旧会被奏响,弦音所扣,也已多凄迷与惶惑:到底是哪一处,不合高昇的心意了呢?此时遍览手札所载,从未尝过的苦涩席卷每一颗味蕾,纱屏上映出一折抖颤的背影,幸有兰绢承握两痕清泪,才不至叫它晕开十月廿八日,最浓情的那一笔。
2022年08月12日 17点08分 14
level 14
第四幕 女之耽兮
【旁白】
好像所有不经世事的少女一样,身份改变为某某之妻的一瞬间,就被陌生的丈夫理所当然的吸引,如果那个人刚好拥有华丽的外表和令人目眩的身份,如果他手里还握着少女和她全部家族的命运,他所拥有的一切不必由他主动行使,就轻易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制性,让少女的爱情稀里糊涂地发生,毫无公平可言。
叶毓文经历着这一切。高昇以一块太容易到手的蜜糖出现,让叶毓文误认为甜蜜真的可以由她任意享用,所以当她失却的时候,她忍不住先替他找起理由:他总是太忙了,他总是应该以国事为先的,他忙完了就会见我的,我等一等也没关系的。当她懂事以后再回想起来,发现这些充满甜蜜的日子里,不见他的时光总是比见他的时光多,只是见到他的时候实在太满足,以至于不见他时也可以用珍藏的记忆度日,像是孩童伸出舌头舔一舔嘴唇,品尝那上面残留的糖的甜味。
日子匆匆而过,转眼已经到了第二年的春天。
2022年08月12日 17点08分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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