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何在专区之《美人如玉剑如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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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穹未名 楼主
序及一 宏伟大殿里,一个光点正跳动着。 “陛下,北陆进犯的十万大军逼近天启城。奏捷关已失守。” 那光点一会儿跳上高高的殿顶,一会儿穿过巨柱的阴影,一会儿又在老臣的脚边停驻。 “陛下,反贼佟波、陆颜在越州又夺取了临蒙、友中、檀罗三座城池。清湄郡大半落入叛民之手。” 那光点跳到了老臣的脸上。 “陛下,请不要再闹了。” 金殿上高坐的,是一位脸上仍有稚气的青年皇帝,手中把玩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石,折射着落到案前的阳光,那光点也就象顽皮的金翅小蜂一样忽荏来去。 “司空大人啊,我想到了,这殿外阳光明媚,殿中却如此的昏暗,我们今后搬去城外鹿鸣苑画舫,一边游湖,一边上朝,你看如何?” “是是,陛下想在哪里理政,臣等自然相从。” “那太好了,我们明天就可以一边钓鱼一边谈政事了。嗯……还有其他事情么?” “这……关于退敌之事,臣以为我朝已无兵可派,无险可守,唯有求和,许与重金岁币……” “岁币……能挡得住他们几年?”年轻的皇帝整个上身伏在案上,懒洋洋地把玩着手中玉石,喃喃说,“说些高兴的事来听罢。” 司空上前奏道:“另外各地为陛下所进献的美人,已然进京,只等陛下挑选。” “哦?”皇帝端详着那块美玉,“司空大人真是好人啊。有美人在,我可忘忧矣。” *** 菱纹静静地站在殿中,看着脚下的光斑。 这殿宇真是奇怪的地方,明明有着穹顶,光线却如会拐弯一般从穹上的孔洞间喷出来,金沙般泻到地上,又仿佛在地面上漾开。细一看,地面却也是极不寻常的玉石,粗看象是普通青玉,其实内部却会有暗金光芒流动着。 这殿宇不大,却象是天上宫阙般神奇。走在其间,仿佛置身万道霞霭,每个人影都飘然若仙。听说这是按那年轻帝王的设计所做,菱纹却忽然想到了巧夺天工这个词。 霙琳宫,传奇中的宫殿。世间无双,没有人不知道它。因为那无数玉工的心血,因为那征发万夫的开采,因为那贡玉而引发的起义,现在战火还在各郡燃烧着。 这端王朝所有的军队都用来平乱了,北陆右金族南下,却没有一支军队可以阻挡。只有靠割让瀚州数千里的北陆疆土,进献黄金与美女来求和。这就是这位能构想出霙琳宫的帝王所下的旨意。 菱纹忽然很想看看他是什么样子,很想当面斥问于他,让他去看看那无数采玉工匠的尸骨。 可她就这么想着时,那青年皇帝就出现了。 他穿过束束金芒走过来时,菱纹想,原来这殿宇这些光,还真是有一个人可以与之相配啊。 在她之前的想象中,这样昏庸的帝王,可绝不该是眼前这个样子,有着这么明澈的眼神。 那年轻人走到了她的身边,看了看她。菱纹忽然发现,身边所有的人都已经跪下了,只有她还傻站着。 “都站起来。”他挥挥手。 其他人都站起了,菱纹才刚跪下去。她觉得自己洋相大出,汗都沾上了发丝。 皇帝看了这些女子一眼,叹了一口气:“都下去吧。”转头对常侍说:“把她们全送回来处去。” 竟然是一个也没有挑中。美人群中有人欢喜有人愁,欢喜的为可以回家与亲人重聚,愁的为无望以姿容一步登天。菱纹微皱眉头,也转身退出,忽然听他在背后说:“等等。” *** 菱纹被领入了真正的内宫,帝王的寝殿。在花园中的温泉池中洗浴完毕,换上白纱,赤足步入殿来。 她一入寝殿,宫女就退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了。 菱纹心如鹿撞,双手抱紧胸前,望着这王朝最神秘最不容踏染的皇帝寝居之所。 可是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乱啊…… 只见四周案上地上堆满了纸卷,四面架柜上也塞得满满的全是画轴,殿角大缸中还塞了无数。帐上纸上全是墨迹颜料,毛笔也丢得四处皆是,也许有上千支。
2006年01月21日 02点01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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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穹未名 楼主
她不希望亲子为帝?何况二皇子牧云陆是兵法家,谋略过人武艺却平常,年少时兄弟间便有性格不合。牧云勤只能教他们擅武能杀,却关心不到儿子间的情谊。却不知其实再大的历史,细细看来,也不过人心二字。 *** 那天午后,牧云笙和兰珏儿坐在亭间聊天观鱼,兰珏儿忽然问道:“小笙儿,你想做皇帝么?” “皇帝?”牧云笙愣了一愣,他从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皇帝就是象父皇那样终年为了一个叫王朝的东西而奔波辛苦,亲人也不见,家也不能回么? “我想我还是不要做皇帝了。”牧云笙说。 兰珏儿转过头很惊讶地看牧云笙,:“你不做皇帝,那要做什么呢?” “做什么?永远这样下去,和你一起,看着天高云淡,叹时光悠长,不好么?” 可兰珏儿的眼神却暗淡了下去。 其实牧云笙心中也明白,不想争皇位的皇子,有时命运也许连草民也不如。 牧云氏当年未建帝国前,也是北陆游牧一族,兄弟们长大后,是不能共处一个帐屋穹顶下的。除了继承家业的人,其他兄弟便要各自远走四方去开拓自己的疆土。可后来南渡东陆,入主中原,版图愈大,东西南北几年也跑不到头,兄弟们反而没有地方可去了。 对于一个牧云氏的皇子来说,说不想做皇帝,和说想悲惨暗淡地过一生也没有什么区别。安分的兄弟,在京郊得一块地,在监视之下,软禁着过一生,还随时可能被某个借口治罪;不安分的或被猜疑的,多只有死路一条。虽然有族规,皇子可以自愿带一支兵远去国外,征服新地,但最多给一千老弱士兵而已。且不说这一千人也许走不出国境就被截杀而灭,就算能出得关去,现在大端帝国强敌环伺,哪儿还有土地让你去开拓。出关即是象个英雄一样地战死,是历代牧云皇族的血祭。 所以才有当年六世皇子牧云朝那首《关殇》:“千山回眺兮,万里峥嵘,故国未远兮,忧念中京。 远逐群狼兮,四海未平,父老赠我长剑利,拓宇披荆! 绝漠苦战兮,风雪连营,裹创一决兮,背水陈兵。 战野玄黄兮,壮士佳城,剑折即是埋骨地,大快平生!“ 牧云朝也是一代英雄,当年北渡重回瀚州故土,于雪原击破右金四十余部,逼右金王松骨赤献罪表立誓永不再叛。还朝后发现父皇急病而死,九弟已诛灭异已继位,当时尚有数十万军将愿拥他征讨帝位,但厌了历代兄弟相残的他在京城外望着城楼那大端火鸟旗,叹一声拨马而转,只带旧部三万人北渡,再次击溃刚南迁的右金族,驱几十万右金族众北退一千里,直到冰封的乌赫江畔,粮尽而战死。剑落之处,百年内异族不敢近居。 “以后的事情,我不愿去想。”牧云笙站起来,向殿中走去, 2 那天晚上,牧云笙久久不能入眠,心中只想着那女孩的影子。终于披衣下地,走出殿来。望天上冷月,却不由想到,人一生恍惚百年,又有几人能得成心中梦想。这天下人熙熙攘攘,不知都在忙些什么,争些什么。钱财?美人?霸业?而自己这一生,又该求些什么呢?自己的兄长,都在为天下而奔走。可自己,却除了作画,心中再无所托了。 这时,背后上方忽有声音轻唤道:“小傻子,看着月亮想什么呢?” 牧云笙回头一看,竟是那园中所见的少女,倚坐在二楼楼栏之上,足尖轻晃着。 “你……就是你……”牧云笙惊喜喊着。 “别喊。”女孩一纵而下,身子竟轻如落叶,点地时连尘土也没有扬起,“又想把侍卫叫来好趁机欺负我?” 她的眼眸在黑夜中也明媚动人,纵然月色幽暗,她的美仍然流光四溢。 “你怎么跑到宫中来了?” “你以为这天下全是牧云氏的,可其实不是。”女孩走过牧云笙的身边,每个步点都踏在他的心上,“我想来哪里便是哪里,想呆多久就呆多久。” 她望着月亮,眼神如湖水般明澈。 “原来这世上,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你的,这可真好。”牧云笙笑道。 “怎么,”女孩子偏过头道:“你很羡慕我?”
2006年01月21日 03点01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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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穹未名 楼主
“这诏书我不能发!北陆是我牧云氏发源故土,不可让与他人。”少年说道。 虞心忌下面冷笑道:“陛下逞强争面子,可惜北陆我们已经战死了数十万将士,我们现在连各州的反贼也无力征讨,去哪里再征发大军北伐?先帝连年四方征讨,各州的战火只是越烧越旺,国力已经耗尽了,饥民四起作乱,唯有此一诏,可以暂赢来喘息之机。陛下不发这诏令,我也只好自已借玉玺一用了。” 他上来就要拿那诏书和玉玺。牧云笙怒道:“住手!” 虞心忌缩回手去,只盯着牧云笙。 少年望着那诏书,沉默良久,终于闭上双目,重重地把玉玺盖在了诏书上。 4 这夜,牧云笙又来到那夜色深沉的园中。 “我今日做得错了,我将北陆割给了右金。”他叹息着。 “那本来便是右金族的世代故土,却用你施舍?”夜中忽然传来那女孩子的声音。 牧云笙喜出望外:“你在么?” 那个轻俏的影子从小径中缓缓走了出来。 “你没有错,换了谁,也只能如此做而已。现在你们端朝哪还有力量和右金作战。不论你们承不承认,北陆都早已是右金的领地了。” “可是……这诏令却终是从我手中发出去的……” “你不过是替你的父兄承认了这战败的结果而已。” “可我的父皇与兄长终是为这国家奋战过,而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你才十五岁啊。天下之势,就象天上的云彩,风一吹,就完全变成另一副样子了。” “你也不比我岁数大……怎么却象能看穿世事似的。” “我……我的确已经看过太多了……”女孩幽然道:“我一闭上眼,就能看见这万千宫阙都在火焰之中……” “你看到这里一片火海?那……是未来还是历史呢?就算你是前朝晟的后裔遗族,也不会亲眼见过三百年前朝代更替时的景象吧。” “有时……并不用亲眼去见呢……这古老的宫阙,这些苍老树木,伫立了千百年,它们都可以告诉你听的。” “是的,我们牧云氏当年从北陆南下,入主东陆之时,并没有毁去天启的皇城,只是翻修扩建,所以这些楼宇,许多都留着数百年前的痕迹呢。我小时也经常能在地基砖上,园子的偏僻角落,看到前朝的铭文。” “你可听说,晟朝末世,灵帝偶然得一古画,画中有一女子,绝美异常。灵帝一见倾心,夜夜想念,终是犯下痴症,误了国事,才使得你们牧云氏能从北陆兴起,问鼎九州。后来这画被献至你们端朝开国皇帝牧云雄疆面前,可他却连画卷也没有打开,就用剑将其一斩为二道:”我眼中只有万里江山,才不会被微尘所蒙。‘所以那副画……就再也没有出现于世间了。“ “被剑砍破了么?太可惜了。”牧云笙道,“能使人对画中人倾心,必是旷世之笔,竟然如此毁去,这……太可惜了……” 女孩子笑道:“这便是你与你先祖的不同了,他是靠剑杀出个天下,一战下来横尸数万,也不会眨眼。而你呢?在这风雪不入的皇宫中长大,只怕是看到落叶,也会伤心的。” 牧云笙突然想到:“那日我在堆放陈物的宫中,却也见到一幅画卷,画中女子之美丽,画意之传神,使我惊叹不已。驻目久了,却突然似见那画中女子眼神流动,似有话对我要说。我当时惊得摔下楼去,后来再去找那幅画,却似乎已被烧去了。” “烧去了……”女孩子于黑夜中叹了一声,“国之兴亡,这大势岂是烧去一幅画又可以阻挡的呢?” 牧云笙没有听出她话语中的异样,只顾自己说着:“我从来以画工自负,那日之后,便一直想能由我的笔下,重现那幅画的神采。可是却总是一落笔便觉难及那画中生气的百分之一,苦恼不已;而那画中人的形象,也在记忆中惭惭模糊,我极力想不要忘却,日夜在心中思绘那画中女子,直至那天,我突然在人群之中见到你……” “原来……你寻找我,只是为了完成你的名画……”女孩子的声音变得清冷。 “不!”牧云笙大声喊着,也不知为什么,他害怕这少女的声音变得淡漠,
2006年01月21日 03点01分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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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穹未名 楼主
能使他停下了……” 他抬头望向牧云笙:“陛下,人家是来夺你的天下的。振作精神准备血战吧。谁是天下之主,在此一役了。” *** 三十五日后,端军与右金军会战于天启城北七百里处的朝华平原。 牧云笙与龙骧将军虞心忌站在天启城楼之上,望着那股巨大的青色烟尘从城边远处掠过,向东方端军阵营扑了过去。 此时布出的探马每一刻便一轮,走马灯似的回来,向城上射出缠信报的无头箭,即拔马又去。 “宁时三刻,右金族前队分两支,各五千人向我军冲锋。我军以强盾硬弩固守不动。” “中时一刻,右金冲锋未果,我军铁甲阵形未乱,右金折损数百余骑。” “中时三刻,我军擂鼓而进,分十六方阵,阵法森严,齐喝震天,右金军惊退,现乱象。” “这算是胜了么?”牧云笙看着那信报道。 虞心忌摇头:“仗才刚开始打呢。” 信报继续源源不断传来:“澜时二刻,我军前进数里,右金一直退却,但我军推进渐缓。” “澜时三刻,右金军一支骑军自我军阵背后出现。我后阵停下固守。右金军穿插入我军诸阵之间,却被我各阵强弩夹击攒射,损伤惨重。折近千骑。” 牧云笙道:“看来这右金军似乎只会蛮攻。” 虞心忌却仍是摇头。 天色渐暗,城楼上点起灯笼火把,信报在案前也越堆越多。 “越时一刻,天色渐暗,旗号不分,我军各阵点起灯球以传信号,各阵靠拢。” “我军耽误得太久了,把战事一直拖到天黑,”虞心忌摇头道,“主将康执必是也一直没有抓住右金军的破绽,”他在地图上点着,“右金骑兵分散为数支,散而不乱,互为呼应,也不接近肉博,所以康执一直不敢全军冲锋,现在他必心急如焚,只求先撑过今夜,或缓缓退回营中,但右金军应该不会把战事胜负拖到明日再分的。” 信报又至:“云时三刻,右金军渐散,遁于黑暗,不见踪迹。我军开始大队缓缓向营中撤退。” “这一天打完了?”牧云笙问。 “就是此时了,就是此时了。”虞心忌却紧紧握住那纸条,“我若没看错硕风和叶,他最恨战事持久,必会找到时机全力进攻。” 马蹄急啸,又一只响箭射上城墙来,牧云笙要去拆信,虞心忌却不顾礼数,一把抢过,专注望着纸上。 “雷时二刻,我大军至营口,正交接际,响箭连声,四面万马齐出,一支右金军冲破营栏,射出火箭,营中火起。右金军四面杀至,掷出火把,一时火光冲天,我军乱,现混乱中,不知伤亡。” 虞心忌看完,默默将手一挥。那纸条随风飘荡,飞出城楼外去了。 牧云笙在旁边等着要看,急道:“你这是作甚!” 虞心忌长叹道:“不必看了,大势已去。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死守天启,等待各郡起兵勤王,一是连夜逃离,到忠心于您的郡守领地去。” 牧云笙怔了一怔,他在这天启城中呆了十六年,现在只一天,就突然要决定是否离开。正如女孩那夜所说的话:天下大势就象天上的云彩,风一吹就完全不同了。 “如果要弃都,又能去哪里呢?”牧云笙叹了一声。 虞心忌注视着这少年,道:“没有错,现在的确没有任何一个郡有实力来保护您,若是逃往澜宛越等州,那里又是群雄并起,各郡皆怀异志,陛下会变成他们逐猎的对象。但如果坐守天启,无异于投井避虎,究竟能有多少郡守肯出死力发兵来援,不得而知。” 牧云笙明白了他要做的选择:是从此过奔波流离的逃亡生活,还是与天启城共存亡,象个末世帝王一样在火中死去。 少年想,我愿意弃城,我甚至愿意不做皇帝,只要让我带上我的画稿和笔,我就可以去走遍天涯寻找她。这不是很好么,大家都会很满意,连战争都可以免了。 但他知道他不能,他的父兄,他的家族用了几百年的时间来守护这个王朝,他们的根脉已经深深扎入了天启城的土地深处,他逃离了,就是对血统的背弃,牧云氏这棵矗立千百年的参天大树就会轰然而倒,他从此一闭上眼,就会被父兄先祖所痛斥,再不能一日安眠。 于是他说:“看来只要我做着这个皇帝,我也只有死在这座帝都之中了。” 虞心忌点点头道:“陛下,这是您做的决定。会有许多人愿意同您一起死在天启。”
2006年01月21日 03点01分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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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诏书我不能发!北陆是我牧云氏发源故土,不可让与他人。”少年说道。 虞心忌下面冷笑道:“陛下逞强争面子,可惜北陆我们已经战死了数十万将士,我们现在连各州的反贼也无力征讨,去哪里再征发大军北伐?先帝连年四方征讨,各州的战火只是越烧越旺,国力已经耗尽了,饥民四起作乱,唯有此一诏,可以暂赢来喘息之机。陛下不发这诏令,我也只好自已借玉玺一用了。” 他上来就要拿那诏书和玉玺。牧云笙怒道:“住手!” 虞心忌缩回手去,只盯着牧云笙。 少年望着那诏书,沉默良久,终于闭上双目,重重地把玉玺盖在了诏书上。 4 这夜,牧云笙又来到那夜色深沉的园中。 “我今日做得错了,我将北陆割给了右金。”他叹息着。 “那本来便是右金族的世代故土,却用你施舍?”夜中忽然传来那女孩子的声音。 牧云笙喜出望外:“你在么?” 那个轻俏的影子从小径中缓缓走了出来。 “你没有错,换了谁,也只能如此做而已。现在你们端朝哪还有力量和右金作战。不论你们承不承认,北陆都早已是右金的领地了。” “可是……这诏令却终是从我手中发出去的……” “你不过是替你的父兄承认了这战败的结果而已。” “可我的父皇与兄长终是为这国家奋战过,而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你才十五岁啊。天下之势,就象天上的云彩,风一吹,就完全变成另一副样子了。” “你也不比我岁数大……怎么却象能看穿世事似的。” “我……我的确已经看过太多了……”女孩幽然道:“我一闭上眼,就能看见这万千宫阙都在火焰之中……” “你看到这里一片火海?那……是未来还是历史呢?就算你是前朝晟的后裔遗族,也不会亲眼见过三百年前朝代更替时的景象吧。” “有时……并不用亲眼去见呢……这古老的宫阙,这些苍老树木,伫立了千百年,它们都可以告诉你听的。” “是的,我们牧云氏当年从北陆南下,入主东陆之时,并没有毁去天启的皇城,只是翻修扩建,所以这些楼宇,许多都留着数百年前的痕迹呢。我小时也经常能在地基砖上,园子的偏僻角落,看到前朝的铭文。” “你可听说,晟朝末世,灵帝偶然得一古画,画中有一女子,绝美异常。灵帝一见倾心,夜夜想念,终是犯下痴症,误了国事,才使得你们牧云氏能从北陆兴起,问鼎九州。后来这画被献至你们端朝开国皇帝牧云雄疆面前,可他却连画卷也没有打开,就用剑将其一斩为二道:”我眼中只有万里江山,才不会被微尘所蒙。‘所以那副画……就再也没有出现于世间了。“ “被剑砍破了么?太可惜了。”牧云笙道,“能使人对画中人倾心,必是旷世之笔,竟然如此毁去,这……太可惜了……” 女孩子笑道:“这便是你与你先祖的不同了,他是靠剑杀出个天下,一战下来横尸数万,也不会眨眼。而你呢?在这风雪不入的皇宫中长大,只怕是看到落叶,也会伤心的。” 牧云笙突然想到:“那日我在堆放陈物的宫中,却也见到一幅画卷,画中女子之美丽,画意之传神,使我惊叹不已。驻目久了,却突然似见那画中女子眼神流动,似有话对我要说。我当时惊得摔下楼去,后来再去找那幅画,却似乎已被烧去了。” “烧去了……”女孩子于黑夜中叹了一声,“国之兴亡,这大势岂是烧去一幅画又可以阻挡的呢?” 牧云笙没有听出她话语中的异样,只顾自己说着:“我从来以画工自负,那日之后,便一直想能由我的笔下,重现那幅画的神采。可是却总是一落笔便觉难及那画中生气的百分之一,苦恼不已;而那画中人的形象,也在记忆中惭惭模糊,我极力想不要忘却,日夜在心中思绘那画中女子,直至那天,我突然在人群之中见到你……” “原来……你寻找我,只是为了完成你的名画……”女孩子的声音变得清冷。 “不!”牧云笙大声喊着,也不知为什么,他害怕这少女的声音变得淡漠,
2006年01月21日 03点01分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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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01月21日 03点01分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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