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动》13 - 26 BY 风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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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光头等不知是否受到周扬的警告,一连几天没有露面。离尉因为录像带的事情尴尬,见到薇薇就脸颊涨红,薇薇当然察觉到这点并且善加利用,奚落哥哥两回后同样挨了周扬毫不容情的训斥,结果连薇薇也失踪了似的不见人影。 没有外人干预的数天时光,成就了离尉和周扬的亲密接触。晚上同床共寝那是自然,白天的时间周扬也经常陪在离尉身边。 每逢周扬遇到公事繁忙需要呆在书房,一定会把离尉也喊上。周扬还是喜欢威胁,动不动就对离尉使出他的杀手锏要对薇薇如何如何。 可离尉渐渐明白,周扬的表情再森冷,也不过是虚言恐吓。虽然如此,他却不知不觉地收敛了对周扬的恨意,没有太过捣乱。 作为回报,周扬易怒的脾气也有所收敛,离尉两次偷偷藏了尖利的餐刀在腰后被他发现,也不过狠狠瞪离尉一眼,将餐刀挫骨扬灰了事。 这天,周扬又把离尉带到书房。 也许近日帮派里出了麻烦,周扬眉头比平日皱得更深,右手屈起食指,在漆工一流的桌面上轻轻扣着。 离尉当然不会傻得过问帮中的事,独自坐在角落的沙发上闭目养神。 房中气温适中,安安静静,只有周扬若有节奏的扣桌声,让人昏昏欲睡。几日磨合下来,离尉在周扬面前已经没有往日那般警惕,懒洋洋打个哈欠,蜷起身子缩在沙发上准备补眠。周扬睡觉有个坏习惯,喜欢紧紧勒着离尉的腰,只要离尉晚上稍有动弹,周扬就会反射性地勒得更紧,仿佛怕离尉半夜偷偷离开似的。 偏偏离尉睡觉是个不安分的,晚上常常翻身踢被,每次微动就会被周扬恐怖的力气勒疼而醒来。 “你想勒死我?” “叫你别乱动。” “很疼。” “知道疼你就别动。” 同样没建设性的对话一个晚上要重复数遍。 恶性循环下,周扬的手臂对离尉细腰的占有欲越来越强烈,而离尉晚上好好睡觉的几率越来越低。 值得庆幸的是,白天随时可以补眠。 周扬书房的这张沙发成了离尉最喜欢的小睡地点,软绵绵的垫子,躺进去象陷入一个温柔的怀抱。周扬还有一个好习惯,离尉小睡时绝不吵他。 实际上,只要离尉闭上眼睛,周扬在书房里的一切动静都会变的小心,东西轻放轻拿,接电话也压低嗓子。 只是今天,当离尉闭上眼睛快将入睡时,周扬低沉的歌声很快让他从混沌的黑暗中醒了过来。 “天空下,只有你……只有你……” 确实是周扬,反反复复,唱着这两句。 “其实只有你……只有你……” 他的嗓子有点沙哑,但透着与众不同的性感,离尉缓缓睁开双眼,朦胧的视线中出现周扬坐在书桌旁低头吟唱的侧脸。 眼帘内什么东西都是模模糊糊的,只有周扬是清晰的,似乎他的身上发着光,盖过了别的一切。 “天空下……只有你……只有你……”离尉怔怔的看见离尉惊讶的视线向自己射过来,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中跟着周扬的调子哼起了歌词。他微微扯着嘴角,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开口:“听你唱过几次,记住了。”清楚的看见,周扬眸中的惊喜一掠而过,随即被失望代替。 仅仅为这眼神的改变,离尉的心脏不争气地猛跳起来。 周扬停了歌声,将视线收回,重新转过脸。房间中失了他温柔的歌声,骤然显得局促沉闷。 离尉斜躺在沙发上,抿着唇,闷闷地问:“怎么不唱了?你唱歌……挺不错。”干涩嗓音中,藏了真心的惋惜。 远远看周扬的侧脸,让人产生一种错觉,那宛如一具在风雨中经年累月却丝毫无损的精美雕塑。硬朗的曲线,在大师的鬼斧神工下充盈着凡胎肉眼无法察觉的温柔火焰。 瞬间,离尉深深地后悔。他不该睁眼,周扬低头轻轻吟唱的那一刻如此动人,象烟火一样转眼即逝。假如他不睁眼,也许这奇迹可以存在得更久一些。 他懊恼地垂下眼,没了说话的兴致。 可忽然,房中的空气微微震动,周扬又开始唱了。 “天空下……只有你……只有你……” “其实只有你……只有你……” 离尉陶醉地听着周扬反反复复唱着这两句,丝毫不觉得单调。一丝满足的笑意在唇角蔓延开去,他不在乎被周扬看见他的满足,这个空当,没时间去揣测周扬的恶劣和歹毒,没时间追究周扬曾经折磨他。
2006年01月20日 11点01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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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你胡说八道什么?”离尉瞪她,低吼。 “什么胡说八道?这是你当年自己说的呀。”薇薇反瞪,对他高吼:“那时我说周大哥太凶了,要哥你不要跟他。你当场给我两个嘴巴子,说你不离开他会死掉!” 呃……! 一口气呛在嗓子眼里,离尉猛吞两口唾沫。 “我……我打过你?” “经常啊。”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薇薇摆出弱小无辜的控诉面孔:“轻的时候你甩我嘴巴子,重的时候就用脚踢我。哥你凶起来跟疯狗似的,连周大哥也挨你的拳头。你倒好,洗个脑什么都忘了,我白挨了你那么多打。” 我有这么暴力吗?离尉一头冷汗。 “你问问那班兄弟,哪个没试过让你扁得在医院蹲上几天?你大前年看见小白脸调戏梅花姐,把小白脸打得吐血,躲起来三个月不敢见你。” 伸手往额头上一抹,又是一手冷汗。 “别开玩笑了,”离尉抽搐着嘴角:“我这么暴力,兄弟们还会跟着我?还有你,火暴小野猫似的,挨了我的打,不一早来个离家出走?” 薇薇忽然闭上嘴,仔细打量着离尉。离尉被她认真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不由缩缩脖子:“看什么?” “哥啊你……”薇薇扯着嘴角,勾起一个欢快的弧度:“你真讨人喜欢。”她猛然噗哧笑起来,伸直双臂往离尉脖子上整个身子扑过去。 “哇,小心!”离尉惊叫着,巨大冲力下,两人一起倒在软绵绵的沙发上。 薇薇大模大样压在离尉身上,甜美地笑着,低头说:“哥你讨厌我吗?” “怎么会?” “就是这样啊,不管我怎么样,哥你就是喜欢我,我干什么哥你都喜欢我。”薇薇说:“哥你也是一样,不管你多凶多蛮不讲理多莫名其妙,我还是喜欢哥,喜欢得不得了,老狼小白脸那些兄弟还是拿你当老大,周大哥还是只要你一个。哥你被人洗脑了,变成个小白痴我们还是喜欢你,你别担心。” 薇薇甜美的笑容,在逆光下成了天使的侧影。 离尉情不自禁地伸手,摸着她嫩滑的小脸,微笑着说:“哥不担心。” 薇薇吐吐舌头,做一个松了口气的夸张表情:“那你下次就别再说什么离开周大哥的话来吓唬你可爱乖巧的妹啦!” 离尉宁静满足地笑着,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的烦恼真是傻极了。身上的伤已经痊愈了,过去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周扬对他温柔体贴,兄弟们对他尊敬有加,还有妹妹虽然脾气古怪一点,却是谁也替代不了的。 还有什么不满足? 一道高大强壮的黑影,缓缓笼罩在离尉宁静满足的笑容上。头顶上传来隐藏着危险的低沉男声:“什么是……离开周大哥的话?” “我在帮哥按摩,没有欺负哥哦!”薇薇象被踩到尾巴的小猫一样猛跳下沙发:“周大哥你失败耶,我哥正在考虑要不要抛弃你啦。”转过身,一溜烟窜到客厅门外去了。 不能动 第十五章 周扬的注意力,顿时留在客厅唯一的对象身上。 离尉从沙发上坐起来,逃避着令人战栗的询问目光,拿起一个青苹果在袖子上猛擦,弯着肘子向沙发后一递。 “办完事了?吃个苹果。” 苹果被接了过去,却没有立即放到嘴边。周扬细细把玩着,凝视正用僵硬的脊梁对着自己的离尉。 “你想离开我?” 离尉深深垂下头。 “离,回答我。”周扬语气平静地问:“为什么?” 坐在沙发中的人竭力让自己陷入沙发中去,垂着的头垂得更低。离尉察觉周扬正慢慢绕到身前,把头偏到一边。 各种复杂的滋味从最底层的地方渐渐加温,翻腾起来,象一道用尽美味调料但主料糟糕透顶的菜肴。 周扬走到他身前,半跪在他面前,挑起他的下巴:“我做错了什么?” 离尉茫然地看着他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叫嚣着跳起来,指着周扬的鼻子大吼“你爱的根本不是我,而是另一个离尉!你不是我的情人只是过去的离尉的情人!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以为我会成为你所爱的那个离尉!你让我难受心虚嫉妒忐忑不安,周扬你是个混蛋!” 连串的咒骂在喉咙下不去吐不出来,离尉用无辜又复杂的眼神凝视周扬平静深邃宛如海洋的精明利眸,磨着牙,努力地开口,结果只无力地吐出了最后一句令人啼笑皆非的总结性语句:“周扬你是个混蛋……”
2006年01月20日 11点01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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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要砸!”离尉尖叫起来,终于把视线停在周扬身上。 显然,离尉误会了周扬的动作。周扬立即反应过来,扯着唇角冷笑:“你命令我?” 离尉紧张地看着周扬手中的电脑:“不,我求求你。”他忽然双膝跪下,仰头乞求地看着周扬:“你要什么都行,只要把里面的一个文件给我。我的要求不高,看在我帮你换回离尉录像带的份上,求你把文件给我。” 看见离尉忽然跪倒,周扬心里也吃了一惊,表情反而缓和下来:“里面有不少是洛辛重金买来的关于我们总部的机密文件。你要的是哪一个?” “不是你们的机密文件,我要的只是一个普通档案,不会损害你们任何利益。”离尉乞求地看着周扬,连声保证:“这个文件和你们一点关系也没有,里面只是一个普通人的档案。档案名字叫陈明。” “这是……你的原名?” 离尉不答话,紧张地看着周扬。 “明白了。”周扬放下电脑,离尉连忙走近,周扬说:“我来搜索,里面有很多你不该看的东西,你走远一点。” 电脑在周扬手中,离尉不敢轻举妄动,退到一边,盯着周扬操作。 枪声已经渐弱,追剿已是尾声。 陈跃带着几个手下风风火火走来,看见离尉憔悴的模样,都愣了愣,走到周扬身边,压低声音不安地说:“周先生,洛辛被我们赶到地下室,吞枪自杀了,没能活抓。” “没用。”周扬沉下脸。 “对不起。” 电脑发出滴滴的提示声,搜索窗口出现一个文件夹,名字为陈明。 离尉低呼起来:“就是那个。”他赶前两步,期待地看着电脑屏幕。“打开它,立刻。” 周扬头也不回地下令:“你们几个,按着他。” “是,周先生。” 离尉被几个人按住,抬起头不解地问:“你这是干什么?我已经向你保证,里面不会牵涉你们任何人或事。” “你打算就这样潇潇洒洒回归自己的从前?”周扬终于回头,让离尉看清他眼中跳跃的危险光芒:“陈跃,按紧点。” “是,周先生。”几条大汉一起用力,把离尉按得无法动弹丝毫。 离尉看着周扬迅速在电脑上操作,浓浓的不祥感笼罩过来。 “不,住手!”看见周扬把鼠标停在删除提示上,离尉终于明白他打算干什么:“周扬,不要这么做!你不可以这么做!”他挣扎着,用尽力气吼叫。 “我可以。”周扬回头,冷冷瞅着他:“你以为我会让你象他一样离开我?别做梦了,你一辈子都是我的,一辈子只能是我的离尉。” 轻轻按下鼠标,滴,电脑闪烁一下,执行删除操作。 “不不不不!求求你,停止,停下来!”离尉瞪着逐渐消失的文件,叫声象来自地狱一样凄厉,狂乱地哭喊着:“我给你下跪,我向你求饶,我什么都听你的,求求你停下来……” 文件删除迅速从百分之一升至百分之一百,跳出窗口删除完成。 离尉骤然停下哭喊,失神地看着屏幕。 他的过去,将来,他的世界,通通都消失了,消失在一个简单的指令下面。 受了那么多的折磨,忍受着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被洛辛侮辱践踏,疼得浑身发抖的分分秒秒。。 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一样。 有人跨进房门,恭敬地说:“周先生,地下室内有个暗格,里面有些东西,可能要请你亲自过去看看。” “给他带上手铐,送到我的车上。”周扬站起来,深深凝视离尉一会,转身走出去。 暗格中藏着大量古董和财宝,还有一批需要密码才能翻译出来的文件。看来这是洛辛最后一个巢穴。 周扬虽然胜利围剿了一个大对头,心情却一点也不轻松,沉着脸吩咐手下处理善后,缓缓走出地下室。 离尉,一定恨透了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周扬冷笑着咬牙,如果放走他,就算用尽一辈子也找不回这样一双眼睛。 不放,宁死也不放。 他,本来就是自己的。 “周先生……”陈跃匆匆迎头赶来,老成稳重的脸上竟隐隐藏着惊惶,站定在周扬面前,犹豫了一会才低头说:“他不见了。” “什么?”连周扬也变了脸色:“说清楚点。” “我留下一个手下在车上看着他,再过去查看的时候,发现那手下已经被他用手铐砸晕了,车上留下这个,”陈跃递给周扬一对手铐,手铐上血迹斑斑,陈跃看着周扬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不安地说:“是强行脱开的,他的手一定受了很重的伤。”
2006年01月20日 11点01分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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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谢寒江 楼主
不能动 第二十一章 深夜时分,离尉,不,陈明在阴暗的小巷里跌跌撞撞前进。情况糟糕透了,心脏狂跳不止,身体疲倦万分。 而且,他并不知道该往哪去。 可以想象周扬会下令抓人,但陈明没有想过会是这等铺天盖地的气势。 前面巷口有人影闪过,万籁俱寂的时候常人不会大模大样经过阴森森的巷子。陈明寂静地猫下身子,在黑暗中窥视。 “找到了吗?” “没有。妈的,这混蛋跑哪去了,全城弟兄都没得睡。” 一个老成点的把快吸完的香烟嘴往地上狠狠一啐:“嘴巴小心点,别不干不净的。听说上头的上头快发疯了,也不知道逃跑的这个主是哪方面的大人物。啧啧,一定要抓活的,最好毫发无伤。” “得了,少说话多干事,快点找人。大人物?哼,当然是大人物。今晚我们没得睡,警察也集体失眠,你没见到处拦路查车?” 陈明把背贴在冰冷的墙上。晚上的风有点冷,最近气温下降。 喉咙忽然发痒,“咳”,他连忙用手捂住嘴,把声音硬生生咽回去。被洛辛踢断的肋骨在震动的胸腔里发出一阵阵刺疼。 到处都在搜捕。 大人物?陈明在角落里苦笑。 周扬在找他,发了疯地找他,看这阵势,黑白道都出动了。现在还是晚上,到了白天,他这个小小的老鼠一样的逃犯更会无所遁形。 没想到一个离尉的替身,也值得这么大动干戈。 “你爱我吗?” “我爱你。” “这就足够了。” 危机重重的紧张气氛中,回忆还跑出来捣乱。那些话清晰得就象有人在耳边吐气,他惊惶地看看左右,空无一人。 那些话……身上的伤不知道是不是裂开了,他没有空仔细去瞧,咬着牙苦笑,一边轻轻喘息,希望可以稍微缓和痛楚。那些话,都是对离尉说的。 是的,那些甜言蜜语,每一句的对象都不是陈明。陈明算什么,对于周扬来说,也许只是个不存在。 只要是离尉,做什么都是对的。 “我要回家。”他把脸贴在冷得有点刺骨的石壁上,喃喃:“我要回家……”睁开眼睛,眸里闪着被逼到绝路的决断。 周扬的脸在半空中若隐若现,他几乎狠狠一拳挥去。 这个混蛋!应该一枪打爆他的脑袋,把他的肠子掏出来,把他的皮血淋淋剥下来扔到地上践踏! 陈明恶毒地诅咒着,痛苦地把脸在石壁上来回使劲地蹭。他快被什么给绞碎了,周扬毁了他的一切。这个自私的恶魔,不爱他,却还不肯放过他! 他不要当离尉的影子,是的,他比不上离尉,他永远不能象离尉那样光彩夺目。可他毕竟是个人,他应该拥有自己的生活。 就算平平凡凡,就算是个凡人,也是一个属于自己的人。 绝不回去,绝不! 前面停在巷口的男人三三两两散开了,陈明咬着牙,扶着石壁撑起身体。手动一动就疼得厉害,他扫一眼有点血肉模糊的手腕,大拇指的指骨,是不是裂了?说不定已经骨折了。挣脱手铐的时候他仿佛一点也不觉得疼,只管拼命地扯拉拽。 “我要离开这……”陈明对自己沉声说。自己的话在脑海里空洞洞地响,通常在昏厥前出现的一阵一阵发黑的感觉不断涌来。 他不想晕倒,那注定被周扬抓回去。 想到周扬把他抓回去,然后轻柔地喊着“离”,进入他的身体,陈明就忍不住恨得打颤。 他知道的,他明白的,什么都明摆着。 周扬那种宛如人格分裂的表现,根本就是针对两个人。 温柔,亲吻,细语,体贴,都是离尉的 殴打,强暴,讥讽,折磨,通通都是留给他陈明的。 呸,凭什么? 脸上痒痒的,他蓦然察觉自己在流泪,吃了一惊,猛然举手甩了自己一个重重的耳光。 醒醒!周扬爱的不是你,贱人! 脸上沾了手上的血,五道红红的血印。 “死也不能死在他手上。”他紧紧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四散,这有助于克制昏厥。 一步一步蹒跚往前,他伏下身,在停靠在大路两边的轿车底下穿梭,每当听见脚步声,就警觉地停下。 他必须找一家无牌诊所,他的身体被折腾得象一台少了零件的破机器,至少应该止血,再包扎一下。 刚刚路过的巷子深处有一家,还开着灯。陈明忍着没有进去,这个时候还营业的诊所,几乎可以肯定都收到周扬打的招呼。
2006年01月20日 11点01分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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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谢寒江 楼主
他不怕被打死。 他只是受不了不死不活;受不了周扬对着他含情脉脉塞给他不属于陈明的温柔;受不了快死掉的心不时接受那么一点点施舍,重新活过来一点,然后吊在半空中永远受临死的苦。 他的梦想已经被周扬毁了。 他不怕死。 闭上眼睛,黑暗沉沉压来。陈明并不害怕,明天日出后,虽然阳光灿烂,黑暗却会比现在更浓。 他曾经跪在地上乞求想留在身边的人,明天他要用生命来逃脱。 在梦中咬着牙,不让呻吟逸出;在梦中忍着疼,等待伤口静静痊愈;及时在梦中,也不要遇见他。 太阳在人们并不期待的时候升起,晨光柔和地撒在小巷中。 浑身骨头象被打断又重新接上似的酸痛,陈明挣扎着逼迫自己醒来。他还在逃往之中,一天没有离开周扬的势力范围,他的噩梦一天不会结束。 陈明,我是陈明,不是离尉。 他用尽权利,缓缓地睁开眼睛,梅花的脸跳进眼帘。 还是美丽的,精致的脸,少了化妆,反而带着一股没见过的清丽。但此刻,这张脸上带着说不出的紧张惧怕,象见了极可怕的东西般,瞪大琉璃似的眼睛,惊恐得说不出话。 陈明的视线,从梅花脸上,缓缓后移,顿时浑身僵硬。 “真能躲,”周扬在轻笑,勾着俊魅的唇角:“你耗了全城黑白道整整一个晚上,我的宝贝。” 陈明直勾勾看着他,表情平静:“我不是离尉,和离尉一点关系也没有,也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你是我的人,一辈子都是我。”周扬慵懒而危险地笑着:“如果你不想梅花这样的美人早逝,最好把被子底下那把枪慢慢地扔出来。” 陈明一震,直直看着周扬,再扫一眼梅花。漆黑的枪,扔到地板上。 周扬轻微的笑声响起来,对照着梅花那张惨白的脸。 “周大哥,你放了他吧。”梅花忽然开口,胸口起伏着:“他不是表哥,表哥已经死了。” “闭嘴。”周扬轻轻说了一句。 “表哥是死得很惨,可你不能把气往他身上撒。就冲着他这张脸,你也该手下留情。” “闭嘴,闭嘴!你只是个表妹,你和离才多亲?”周扬变了脸色,他把陈明从床上扯起来,强迫着挑起陈明的下巴:“你看看,你看仔细,象的只是这张脸吗?他的眼神,他的神态,他哪个地方不是活生生的离?你看清楚!” “我表哥已经……” “离已经死了,我知道,不用你提醒我!”周扬的怒吼震得天花板簌簌作响,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失神地盯着空白的墙壁,喃喃地说:“我知道,离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他紧紧抱着陈明,用几乎要把他勒死在怀里的力量抱着他。 “死了,已经死了……” 充满力量的怀抱如今竟在微微颤抖,陈明觉得一阵难言的麻木颓丧。 “放开我,”他低声说:“我不是离尉,你放开我。” “你是我的,你说过一辈子都不离开我。”周扬抵着他的额头。 有那么瞬间,陈明感觉自己不能动了。他失去了动弹的能力,那不是身体上的束缚,那是心灵上的动弹不得。 答应过,一辈子都不离开我。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电光火石间,脑海划过周扬按下删除键的刹那。陈明象被电到一样猛然弓起身子,高叫:“不,不!我骗你的,我做不到!我是陈明,我不是离尉,我不会爱上你,我没有爱你的本能!” 他拼命叫嚷着,晃动的视线中看见周扬发狠的脸,看见周扬举起手,看见黑暗铺天盖地而来…… 第二十二章 黑暗散退,满世界都是痛楚在叫嚣。肌肉和骨骼同时抗议求救,陈明可以说是被一阵阵痛醒的。 稍微清醒一点,才发现摇晃的世界并不完全是幻觉。 头顶的天花板在摇晃,身体也在摇晃,周扬正在他身体内粗暴的进出,象快到世界末日似的掠夺强占。 睁开眼,是周扬熟悉的脸。俊美的轮廓,英气的眉,挺直的鼻梁,嚣张跋扈的薄唇,脸上带着沉醉在美梦中似甜蜜的表情,有那么一点点孩子睡着时的天真。 “我想你,很想你……”周扬用脸蹭他的脸,如一只吃不饱的大猫。 陈明在那么一瞬间几乎忘了痛楚,忘记了这种发生在他身上的行为叫强暴。 曾有很多次,他从这个角度,从这么近的距离看着周扬的脸。曾被他深深以为是属于他的幸福感不由分说充盈在胸膛,这次也不例外。
2006年01月20日 11点01分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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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谢寒江 楼主
短短瞬间,他再次不能动了。 “太想念,太想念你。”周扬轻柔地低吟,绝不留情地插入,再插入:“离,我想你。” 犹如美丽的肥皂泡被顽皮的孩子轻轻戳破,陈明忽然看见眼前飞溅五彩泡沫,转眼一切无影无踪,他猛然醒过来。 “放开我!”他张开嘴,狠狠向周扬的肩膀咬去,一股带着腥味的热流涌进嘴里:“我不是你的离,滚开!别碰我!” 周扬几乎被他咬掉一块肉,血从肩膀流到腋下,滴答滴答往下淌。 他脸上美梦般的表情也破碎了,仿佛受伤的不是肩膀,而是脸上狠狠挨了一巴掌,打掉一脸幸福。 出乎意料的,周扬竟没有发火:“抱歉,我……” “我、不、是、离、尉。” “别这样……” “离尉已经死了,他的骨头洛辛不是还给你了吗?如果想念他,你可以抱着他的骨头。如果你真的只想要他,就把他的骨头,他的枯骨……” 啪!陈明的脸上挨了一记耳光。 异物从陈明的身体退出去,浓黑的眉皱起来,眸子里透出阴冷的危险。房中空气凝滞,风雨欲来。 “姓陈的,你够狠。”周扬用令人发毛的眼神打量他很久,磨着牙冷笑:“不错,你不是离,你不是我的离。”他换了一种语调,更危险地笑起来:“既然你不是离,我何必对你太好?” 陈明并不怕死。可对着周扬的目光,他不由自主的心悸。 快死掉的心颤动着砰砰跳起来,像被铁筷子狠狠戳了戳,抽搐着。 他勉强撑起上身,拭去嘴角属于周扬的鲜血:“放我走。在你和我都变成疯子以前,给彼此一个机会互相忘却。” 周扬的黑眸深处动荡了一下,瞬间变的坚不可摧,从牙关挤出一个字:“不。”他别过头,按下对讲机:“跃,在地下室准备一间空房,我立刻就要。” 被推进阴冷的牢房时,陈明却对着一屋子令人胆战心惊的刑具笑了。 “这些东西,”他转头,冷冷看着周扬:“这些东西才是给陈明的,对吗?” “对。”周扬凝视着他:“虽然我最想给你的,是另外一些美好的东西。我想温柔的爱你,抱着你,吻你。” 陈明肆意地笑起来:“那不是属于我的东西,咳咳……”他笑得太畅快,扯动了伤口,开始频频咳嗽,却还要断断续续地说:“其实,在一种情况下,我也许会答应扮演一下离尉的角色……” 周扬的眉扬了一下。 “准备一间房间,几个人,几根粗的铁棒。”陈明笑:“我也许能让你重温一下离尉临死前……” 重重的拳头击中腹部,打断了陈明的话。他蜷缩着倒在地上,周扬跪下,粗暴地勾起他的下巴。 “你疯了。”周扬咬牙切齿。 虚弱的身体令陈明有点恍惚。他失神地看着视线中渐渐模糊的脸,吐出两个字:“彼此。” 轻轻地,象垂死的天鹅般,缓缓把头挨到冰冷的地板上。晕过去了。 周扬看着他晕倒在脚下,凝视着他,默默用指端抚摸他合上的眼睑。 “还是睡着的时候,才会可爱一点。”他不满地喃喃,站起来,走到门外:“跃在吗?” 陈跃走过来:“周先生,有什么吩咐?” “这里差一条地毯。” “地毯?” “地,”周扬指指躺在地板上的人:“地太潮湿了。” 第二十三章 于是,一切慢慢沉淀,慢慢胶着。 陈明开始断断续续地做梦,梦很长,很难醒来。他梦见周扬温柔地亲吻他,轻轻拥抱他,凝视着他,微笑。他常常为这痛哭,只是分不清眼泪真的淌了,还是留在梦里。 “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可以。” “凭什么?” “凭我爱你。” “看清楚点,你看清楚点,周扬,”他说:“你有这么大这么炯炯有神的一双眼睛,为什么永远都象个瞎子?我不是离尉,别把对离尉的话对着我说。” 实在无力吼叫的时候,陈明会难得的安静下来。周扬会默默坐在床边,和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记得我唱过的歌吗?” “记得你不穿衬衣,被我抱下草地。” “记得你答应过我,永远都不离开我……” “我真不明白,”周扬抚摸着他被铁链锁起来的手:“那天你跪在地上不肯离开我,你明明已经知道自己不是离尉,为什么会忽然变了?你爱我的,不是吗?你对我说,你愿意代替离尉,你愿意永远和我在一起。你跪在地上,求我不要赶你走。”
2006年01月20日 11点01分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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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谢寒江 楼主
谁命令他们用陈这个姓称呼自己?只有周扬。 陈明暗暗警惕自己不要去在乎这么一个微小变化。 周扬不知所终,知道他一直在总部里办公,但总是见不到他。 偶然的机会下,陈明终于知道,周扬原来把地下室当成了卧室。 “地下室?”陈明食不知味:“是……那间?” 没人回答。 他独自占据着原本属于周扬的大床,无法入睡。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陈明开始怨恨自己比怨恨周扬更多。他痛恨自己的梦境,不实在的盼望和不死心的爱情纷扰不断。梦境中,周扬不会吝啬一个属于陈明的笑容。 “只要你爱我。” “我爱你。” “这就足够了。” 周扬在梦中对他笑,吐出一个字:“明……” 一个笑容,就是一个美梦。 一个笑容,就已足够。 梦境往往断在那个字吐出来的瞬间,犹如正上演到高潮的电影忽然断电,好不扫兴沮丧。 好,好,连梦也知道这是奢望。 一个属于自己的笑容。陈明恨自己卑贱,而连这样卑贱的愿望,在梦中也不过是奢望。 不原谅,他曾经发誓,永远不原谅周扬。 永远不能忘记那天的痛。 怎么忘?夜夜痛,痛彻心扉。 但人心,只会比世事更难料。 鸟鸣清脆的清晨,停在门外时,他才发现,脚步已经把他带到地下室。 那阴暗看不见阳光的地方,还是潮潮湿湿,地上铺着不相称的厚实地毯。 里面多了一台巨大的平面电视,播放的屏幕在四周墙壁反射着晃动的影子。陈明站在门外,听一声接一声骨骼响起的刺耳声音。 那声音,象刀,划过每一个听过它的人心上,象当日陈明第一次听到一样令人恨不得死去般痛苦。 谁听过这种声音,心必定血肉模糊。 谁看过这种景象,眼中永世掩着红光。 有人在默默观看―――黑白两道,天之骄子,周扬。 一遍一遍,睁着深邃心疼的眼,把一个一个镜头,一瓣一瓣飞舞的血花,一根一根断裂的森森白骨,收入脑中,不肯转过头去,放自己一条生路。 停下!停下! 陈明背贴在冰冷的墙上,紧紧闭着眼睛,捂着耳朵。可再怎么捂着耳朵,骨骼被砸断时的声音还是狂涛一样涌进来,撼动每一根神经,无数只手伸出来,拉扯他回到噩梦中。 离蔚昂着头,站在众人中,轻蔑地微笑。 别看,别看! 膝盖上被铁棍狠狠砸中,他跪下了,但还是昂着头,侧着脸,象受伤的狮王高傲地对着四周的豺狗。 别看了,别再看了! 血从活生生的身体上飞溅,铁棍毫不留情的抡下,折断的骨,戳破肉和皮肤露出来…… 周扬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化为一座沉默的雕像。他默默看着,静静听着。 “别看了!”陈明朗朗跄跄地冲进去。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坐在电视机前的周扬,转身瞪着电视,仿佛那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周扬被他推到一旁,视线却依旧不变,目光深深刺入屏幕,那样深沉,仿佛要把里面的人用目光拉出来一样。 陈明不知所措了一秒,咬牙转身,拿起手边的东西向屏幕奋力砸去:“不许看!”他恶狠狠地吼。 轰!电视机冒出白烟。 屏幕中的离蔚消失了,周扬凝结的黑瞳动了动,视线转向陈明。 “不许看!不许看!不许看!”陈明发了疯似的,把所有可以抓到手的东西都往电视上砸。 昂贵的超大平面电视,转眼变成一堆看不出原形的垃圾。 “不许看,不许看……”陈明转身,过度用力使他胸口剧烈起伏,转身看向一直安静的周扬:“不许看,不要再看了……”他几乎哽咽起来。 周扬抬起头 ,出乎意料的平静。 “你说得对,离尉已经死了。”周扬静静地说:“离蔚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他的骨头被打断了,他的血流了一地……” 他扯动唇角,帅气的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陈明无端地心慌,他紧张地走向周扬,用焦灼又充满诱哄的音调低声说:“别再说了,你累了,周扬,你不该这样反复地……反复地看着屏幕。” “眼睛……”他凝视着陈明,象在失神,眼睛忽然有了点光彩,伸出手:“多美的眼睛。”他柔声地说,温柔地微笑,眸里闪动着深深的爱怜。 陈明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只退一步,一个简单的梦就这样碎了,象雨点打在湖面,砸碎了镜子般的梦境般。周扬醒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很快,一点点地缩了回去。他的微笑不见了,脊梁再度挺直,眼睛闪着犀利的光芒。
2006年01月20日 11点01分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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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谢寒江 楼主
“你来干什么?你来提醒我吗?”周扬冷冷地开口:“不用你提醒,我已经明白,离蔚死了。我明白,我很清楚。离蔚死了。”他牢牢盯着陈明,又狠狠将视线转到别处,向那堆冒着热气的电视机残渣走过去。 陈明口舌干涩地看着周扬在里面找着什么,半天他才醒悟过来,周扬找的是连同电视机一起被砸坏的放映机里面的光盘。有离蔚临死前情景镜头的光盘。 周扬找到放映机,把它敲开,从盘架上取出扭曲的光盘。 陈明一个箭步冲上去,抢过周扬抓在手上的一块已经完全不成原形的光盘。 “还给我!”周扬露出凶狠的表情。 “不!” 周扬扑过去,从他手里抢:“还我!” “不!不!”陈明和他对吼。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周扬,他知道手里的光盘扭曲成这个样子,八成已经不能用了,他知道周扬一定不止这么一张,一定还有备份。 可他不能让周扬从他手里把这个拿走,他拼了命也不能让他拿走。他的意识里只剩这么一件事。 离蔚,你别带走他。 求你别带走他!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和周扬扭打。 “给我!” 周扬钳子般的受抓住他的手臂。 “不!”陈明大叫,猛然发力,狠狠撞在周扬左肋下,把光盘从左手挪到右手,急促地喘气。满脑子里飞旋着七彩光环,其中竟回荡着低沉歌声,一幕幕走马灯似的回放,血色和蓝天,铁棍和烧烤,梅花表妹还有小白脸,薇薇的匕首,周扬的浴室……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什么都不清楚了,什么都不明白了,什么理智都丧失了,什么目的都不存在了。陈明发狠了,他咬着牙,不顾一切地发泄涌在血管里这场无法形容的洪流,他拿起光盘,用其中最闪亮看起来最尖锐的地方,狠狠向自己的大动脉划去。 周扬立即发现了,惊叫尚未出口,瞳孔骤然放大,奋力扑上。他的本能反应始终超人一等,在最后的千分之一秒死死握住陈明的手腕,硬生生向外拉。 时间象被人猛踩刹车,静止下来。 “你疯了吗?”周扬一手从身后搂紧了他,一手抓着他挥到半空的手,沙哑地问。 “放开我。”他的手在颤,他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你疯了吗?”周扬没理会他,依旧重复着问,昵语般,并不期待答案:“你疯了吗?” 陈明僵住了,一股酸涩的感觉漫上胸口,令他呼吸紊乱。他的心,他的心不能动了,仿佛被蜘蛛精吐的重重蛛丝捆住,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地。 他松开手,光盘从半空中掉到地上,现在,它已经失去了任何意义。 陈明沉默地、慢慢地转身。他凝视着周扬,伸出双臂,缓缓地、紧紧地,搂上周扬的脖子,倾尽全力地搂着。 “周扬,闭上眼睛,给我一个吻。” 周扬听从,闭上眼睛,在他唇上印下一个灼热的吻。 他倾心感受着周扬的气息,等周扬退开了,低声问:“这个吻,是给谁的?” 周扬没有回答。或许他已经回答了,用沉默,用深邃的眼神,用安静而哀伤的凝视。 陈明垂下眼,泪水从眼眶里汹涌而出。 “我知道了。”他断断续续地,象哽咽般:“我明白了,我清楚了。” 他骤然将周扬搂得更紧,用一种飞蛾扑火似的勇气向周扬表示悲壮的邀请。 被砸碎的电视机余温尚在,地下室依然阴冷潮湿。 他躺在厚实的地毯上,任周扬温柔地脱去他身上的一切累赘。 临界点,他要挑战爱的临界点。 陈明后仰着脖子,热情地回应周扬,缠绵着哭泣。 没有忘记,所有的从前,所有的痛和恨,所有的现实和梦境,我都没有忘记。 但我,不再将目光投向逃跑的方向。 我要挺起胸膛,挑战爱的临界点,只为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吻。 假如爱情真能伟大而无私,假如爱情真能只求付出不求回报,假如我的爱是真正的爱情。 那么,我必须挑战,挑战我爱的临界点,在崩溃的边缘处,为你我守护最后一道战线,为你忍受这诸般痛楚,为你把自己当成另一个离尉,为了你,抛弃自己的嫉恨之心。 别回望从前。 从前,我还不曾这样深爱你。 第二十五章 时间成为一个没有规则的概念。 逝去的,恍在眼前。而眼前,却似乎总缠绕过去。 陈明开始努力改变自己。这种改变真是很可笑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另一个,可他要努力把自己变成另一个。
2006年01月20日 11点01分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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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谢寒江 楼主
他茫然地喃喃着,猛然又抓住梅花,结结巴巴而急促地说:“我尽力又有什么用?没有人能充当离蔚。可是,可是只有离蔚能够救他,只有离蔚爱他。我该怎么办?梅花,我该怎么办?” “你醉了。”梅花拿去小包里的手绢,帮他擦擦额头。 他举手推开梅花的手绢,只管盯着梅花的眼睛:“他只爱离蔚,一辈子只爱离蔚。离蔚是冒充不了的,你明不明白?” “我明白。” “胡说!你什么都不明白!”陈明猛然大吼起来。 梅花沉默地看着他,带着哀伤和痛心。 周围的客人向他看了看,知道有人醉了,若无其事地转回去畅谈。 “你醉了,你醉了。”梅花不断在他耳边说。 “我哭了吗?我没有哭吧?我不想哭……”他不断摸着自己的脸,手湿漉漉的,不知道是酒,还是冰水,或者真的是泪。 他狠狠地叫嚣着再喝。旋转的激光灯在头顶无止境地来回,过大的音响如同轰炸一般。 “我不想哭,我哭了吗?”他断断续续,反复问着梅花。 “没有。” “我不想哭,离蔚是不会哭的。” “陈明,你没有必要……” “我哭了吗?没有吧?” “没有。” “他不能离开我,他不会爱上我,偏偏的,他又清楚知道我不是那一个人。”他孩子似的,一个劲追问:“我哭了吗?梅花,我哭了吗?”带着凄然的醉态。 “没有,没有……”梅花连连摇头。 她别过头。 她哭了。 有什么,比一个人用尽生命的力量,去做一件明明知道不可能完成的事,更悲壮? 被人折了翅膀的蜻蜓,从此无法停在青青绿梗上,但它也不是属于陆地的。 陈明醉倒了,他喝了太多的酒。 醉酒能使人发泄,可惜发泄之后,是无尽的空虚,仿佛人的精华被抽空了,只剩一具空荡荡的皮囊。他睁开眼睛,连眸子深处也是空洞洞的。 空洞洞的深处,印出周扬的脸。 这短短瞬间,空洞洞的瞬间,没有过去和将来的瞬间,没有爱和恨的瞬间,周扬的脸,代表了单纯而简单的快乐。 为了这快乐,陈明无心机地笑了。 轻轻扯动嘴角,淡得象水,象清晨白色的雾,象深山中一声虫鸣的回响。 一现即逝的笑容后,一切过去又回来了,陈明隐去了笑容。他问周扬:“我哭了吗?” “没。” 周扬低声说。 陈明安心似的点头:“那就好。” “你喝酒了,你不该喝酒。”周扬抚摸他的脸,轻声说:“你的身体对酒精敏感。” “我很会喝。” “你不会喝。” 他不想继续这种无聊的争论,浑身的疲倦都在叫嚷着休息,他翻了个身,把自己缩成一团。 周扬没有再说话,他似乎走开了,过了一会,又从床的另一边出现。 “你睡着了吗?”他低声问,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不会喝酒的人醉倒是很难受的,头会很疼。” 陈明闭着眼睛,静静睡在床上。 周扬无声无息了好一会,几乎让人以为他走了。 可他的声音又忽然试探着响起来:“你真的睡了?”他叹了一声长长的气,小声地唤:“明,陈明?” 修长的指钻到陈明脸上,缓缓摸着,象瞎子企图将面前人摸出形状般的细致。 “明?明?” 周扬温柔地唤着,这呼唤比带毒的剑更让人难以招架。 陈明忍不住霍然从床上坐起来:“闭嘴!闭嘴!”他瞪着周扬:“不许叫!你给我闭嘴!” 对上周扬发怔的目光,他愣住了。 周扬是很少发怔的,他总是意气风发,运筹帷幄,总是充满主宰者的自信风度。可陈明确定周扬在发怔,似乎周扬并不能确切地知道自己刚刚在做什么? 周扬有点不知所措,他甚至轻轻地退开了两步,象不愿意承认自己刚刚所做的事。 这反而让陈明放松了对抗的情绪,他的口气和缓下来:“你刚刚乱喊什么?“ 周扬隔了很久才回答:“没什么。” 陈明不说什么了,眼睛更加黯淡,他重新躺下去,睡在被窝里,想起什么似的问:“你今晚要做吗?” “你看起来很累。” 房间一阵沉默。 “只要你想做,我没关系。” 周扬上了床,靠过来。陈明勉强爬起来,开始迷迷糊糊地解自己的扣子,可周扬阻止他。 “让我抱抱你。”周扬低声说着,用双臂把他轻轻搂着。 “别这样抱我。”陈明轻轻地徒劳地挣扎,他不一会就放弃了,只是口里仍在说着:“周扬,别这样抱着我。”渐渐的,口齿不清。 到底还是累了。 他喃喃着入睡,就在周扬的怀里。 别这样抱着我,你太温柔了。 这种温柔,无论是陈明,还是离蔚,都消受不起。
2006年01月20日 11点01分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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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谢寒江 楼主
什么都变了闹剧。 原来深情和牺牲,到最后会变成这样无聊的闹剧。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 “你会一直爱我吗?” “只是游戏。” “这不是你的游戏。” “你只是一颗棋子……” 陈明开始摇头,渐渐摇得越来越猛。天地开始旋转,如同一部巨大的甩干机一样。 可是记忆甩不走。 可是过去甩不走。 甩出来的伤心和沉重越来越多,挥之不去。 薇薇痛苦压抑的哭声和光头不耐烦的劝慰也挥之不去。 他狂烈地摇着头,让天地更疯野地旋转。 直到一种宁静的光忽然汹涌地闯进他旋转的世界,把所有旋转的频率赫然中断。 有人紧紧抱住了他,暖暖的体温象大毯子一样包裹着他,不允许任何的摇晃继续。 “怎么了?”烫贴,令人安心的声音:“出了什么事?” 陈明回头。 周扬回来了,他抱着他,他贴着他。 “你的脸怎么了?”周扬看清楚他的脸,眼睛里顿时掠过森冷的光。 周扬转头寻找光头的身影。 危险的空气朝客厅每一个人直直压下来。 “我的脸,好疼。”陈明忽然开口,把周扬的注意力扯回来。 周扬仔细地看了看他的脸,用指尖轻轻触碰。陈明倒吸一口清凉气,畏缩了一下。 周扬的眉毛紧锁起来:“回房,我帮你处理一下。” 他没有理会别人,把陈明直接拖回主人房。 “坐在床上,别动。”周扬在柜里拿了紧急药箱回来,视线一落到床上,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陈明随着他的视线看去:“这是薇薇送我的。” 周扬黑着脸,积聚的怒气几乎从眼眸里淌泻出来。他放下药箱,双手把床上七零八落的大堆衣服都抱起来,两三步跨到窗前,用力把所有的衣服统统抛出窗外,顺手把窗户狠狠一甩。 哐当! 他在窗边站了好一会,直到不断起伏的胸膛平静下来,才转身向陈明走去。 “嘴角裂了。”周扬打开药箱,取出一瓶药水:“疼不疼?” “不疼。” “都肿了。” 药水沾到伤处,陈明抽动了一下唇角:“不疼。” 周扬深深看他一眼,继续搽药,边问:“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牛蛙,太阳鱼……” 哐! 更大的巨响。 周扬骤然站起来,奋力将整个药箱扫到地上。 巨大的响声后,是满屋的死寂。 不同颜色的药水,从被摔得变形的药箱下渗出,聚成或红或无色的小水滩。 “我想知道你喜欢吃什么,给我一个答案有这么难吗?”周扬压低声音,低沉地问。 “我一直在给你答案。” “我要真正的答案。” “这就是真正的答案。” 周扬恼怒地瞪着他,隔了半天,重重坐在床边。“你不喜欢牛蛙。”他试图放缓声音。 “我喜欢。” “我知道你不喜欢。”周扬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陈明静静和他对视。 “不。”陈明难看地笑起来:“我喜欢。” 可怕的怒气从周扬的黑瞳深处若有实质地射出来,刺得人皮肤微微发疼。他磨着牙,用他特有的既充满威胁又拥有磁性的声音说:“我只是想知道。” 陈明低头想了一会:“知道我,还是离蔚?” 周扬沉默。 “你们两个。”周扬终于说。 “离蔚最喜欢吃牛蛙、太阳鱼,至于我……”陈明顿了顿,才冷冷说:“你休想,你这辈子也休想。”
2006年01月20日 11点01分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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