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1978年春天再次当上学生的时候，学校里除了我们一年级的新生，二三四年级的学生都是工农兵学员。这些人文化水平参差不齐，还有些人只上过扫盲班，略识之无，把一篇浅显的一年级的语文课文读下来，都结结巴巴的。但他们苗红根正，是彻底的革命接班人。
这类学员有分成两种：一是各行各业先进分子和实干家，是工农兵推荐上学的。二是有权势的官员子弟，就是“老子英雄儿好汉”那类。
有个叫梁齐怀的，上四年级，就属于后者。所有学员中，就他的宿舍是单间，和单身老师一个待遇。而且每月有一半时间是在外面的旅馆居住。有专门的厨师，出入学校专车接送。那个排头堪比校长。工农兵学员在学校是不考试的，在大学镀金几年，毕业证就到手了。
梁齐怀虽然势焰烈天，但是五短身材，一身黑皮，脸凹塌下去，像个倒扣的屎盆子，两只眼睛布满血丝，活脱脱公园里一只大马猴。一分像人，九分像鬼。半夜三更在野外见了，足能把人吓死。他长得太特别，又有如此深不见底的家庭背景，从入学那天起，就成了学校的名人。有人跟我开玩笑：“别看你形象飘逸，秀色夺人，老天爷非要让你过穷困艰难的苦日子。别看梁齐怀长相丑陋，举止荒疏，可人家有个好爸爸，能在温柔富贵中遨游。老天爷安排人命运很公平：好，不能让你全占；坏，也不能让他全吞。就像《红楼梦》中的贾宝玉，一掷千金，视财宝如粪土，可是老天让他活得并书舒畅，成天在“闲愁胡恨”中挣扎。“
因他长相太”出人意料“，我们新生也知道了他。
那年初夏的一个星期天，我从学校附近的小山上下来，迈上土和石头子铺就的马路，向学校走去。忽听后面有汽车鸣笛声。扭头后看，一辆吉普停在我身后。门一开，见梁齐怀走了下来。一直走到我面前，丑脸大概是堆积着笑，拉着我的手说：”上我的车，我求你办点事。“
我抽出手，说：”我一文不名，能办什么？你认错人了吧？“
他张开猩猩大嘴，哈哈笑道：”没有认错，你这样的’奶油小生，我看全校也找不出第二个来，我关注你有段时间了，怎么会认错！上车，今天晚上我请你到市里下馆子。”
我伙食清汤寡水，肚子里没有一点油水，“下馆子”几字，让我垂涎欲滴。人家同情穷学生，我要见好就收，不能拒人千里。
到了市中心的一家挂着招牌是“工农兵饭店”的饭店里，他要了四个荤菜，两个凉菜，都是大盘子，分量不小；一瓶“西凤酒”。他居中而坐，我和他的司机打横相配。
梁齐怀指着满桌子的美味说：“，每样菜拨出一半来给小生晚上吃，剩下的一半我看也未必吃得完，你们两个可要加油。”我一下子对他有了好感。那时候我还不会喝酒，不过闻着那酒的味道真是不错，后来才知道是在中国的名酒之例。
吃到一半，我先开口道：“无功受禄，已经惭愧了，不知道梁哥要我办什么事？”
他也不客气，说：“你知道学校剧团里学生演员张宝琳吗？”
我道：“知道，她长得漂亮，演技出众，是男生们的心中偶像。跟你同届，你们不在一个班。漂亮的女人，男人都关心。”只字不提她向我求过婚，被我拒绝的事。
他说：“我看上她了，想让你去跟她说，让她做我老婆。”
我吃了一惊，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他，给他传递着一个信号：“你这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
他还算聪明，说：“要不为什么选择你做月下老呢。你告诉她，她如果答应了，只要不是摘太阳和月亮，她所有的要求我都丝毫不爽的答应满足她。你要办成了，我有办法让你在毕业后，留在这个省城”。
这对我这个没有丝毫背景的小人物，简直就是个青天霹雳的诱惑！要知道那时候毕业分配，能在省城落脚的，仅仅是千分之一的概率。有多少毕业生削尖脑袋想留在省城，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在学校见了张宝琳，,把她叫到僻静处.她娇嗔:”你不要我,又找我干什么?”
我说:”是梁齐怀让我找你，他看上了你,让我撮合,说如果你同意了，他会让你应有尽有,荣华富贵一辈子.”
她道:”就是那个比猪八戒还丑陋大马猴了?如果我同意了,他给你开出的条件也是为世所稀了?”
我点点头.
她道:”如果我不同意他,他给你的好处就化为乌有了,对吧?”
我只是沉默.
她道:”咱们分手时,我跟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我说：”记得.“分手时,她忿忿地说:”我得不到你，别的女人也休想痛快得到你.”
她说:”他给我开出的‘应有尽有’条件,这个我相信。但是,我也要给你开出个条件,否则,我不答应他!”
我说:”什么条件?”
她说:”《红楼梦》里有”女儿愁，绣房钻出个大马猴“的句子。可见女人找个丑陋的男人，心里并不愿意。但是，我要把你变成‘二手货’后,我就答应他!我亲自把你办了，这就是你抛弃我的结果，也叫‘罪有应得’！“
她这是报复,典型的报复!为了成为省城一员，我只好委曲求全的点了点头.
他们这年冬至毕业.在11月初立冬的时候,他俩办完了结婚手续.我找到梁齐怀,说:”你的事如愿以偿,我的事,你写个保证书才行,不然四年以后,你不承认,我不就完了?”
他哈哈一笑,道:”你写吧,我签字.”
我说:”还是你写.”
他道:”我提笔忘字,多年不摸笔杆子了。”
我愕然了，心里嗤之以鼻，骂道：““草包！”
四年以后，1982年冬天我毕业了。应届毕业生只有一个留省城工作名额，就是我。
(完)2022年6月2日下午 题

57老家伙形象飘逸，秀色夺人。莫是长相西门庆？好事都让你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