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夜行手抄录(原创白夜行同人)
东野圭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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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留作引砖独白。
相信许多读东野的人都与我一样,心中总为《白夜行》此作留一个特殊的位置。不敢独断地称其为东野的巅峰之作,然而就我个人而言,它对我的意义是不可取代的。因此阅罢原著,观罢日剧和韩影,心中依旧有那么多热情与不甘难以安放。遂自挑灯,拙成此文。并无他心,只是想要尽力写出符合原著的桐原与雪穗。这也是看下两部改编剧作后最大的不甘所在。
电影的残缺多数源于题材与时间上的限制,虽太半忠于原作,但终不能完满。而日剧由于观众群为大众的原因,纯爱色彩过分浓重,人物性格修改可谓面目全非,对我来说,日剧作为原创电视剧几乎可说是整体水准非凡,然而恕我冥顽,实在难以将日剧版和那篇理智而冰冷的小说作品联系在一起。
原作中有太多暗示性强烈的细节,本是绝妙的留白,对人物灵魂与人格的绝佳诠释,然而它们被日剧和电影如此卑微的忽略,这是我最大的不甘。
诚然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原作对这二人的设定倒也当得起这一句老话,因此即便我以拙笔尽力向原著的形象靠拢,也难免会与其他人心目中的形象相去甚远,若有异议,欢迎讨论研究。东野的作品也值得起反复的讨论和研究。
文章格局大约与日剧相似,细节性地叙述原作中所刻意沉默带过的一切剧情。从小亮司与小雪穗的相识开始写起,按照时间顺序,至二人各自弑亲,踏上陌路,是为前篇结束。中篇自桐原与雪穗的初中时期开始写起(包括学生时期的桐原如何开始离家然后接手皮条客的行业的契机与过程)至松浦被杀为止。下篇自雪穗第一次离婚,至桐原死亡。
前篇大约6W字左右。有存稿因此不用畏坑嗯= =……此贴内无论如何都会将前篇发完。如果届时仍有在看的人,会陆续发中篇以及后篇。嗯如果……
于是下面上正文了。
多此一举的话还是要说——各位,看帖回帖是美德啊美德TAT(回音)。

2010年05月28日 13点05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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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穗跟在他身后,探过头来看到了扔得随随便便,形同弃置的包,心中也明白了什么,扬起声,又是怯怯的叫:“妈?”
没有回答,她小心的往屋里迈了一步,然后听到厕所传来的呕吐声。
房东的脸终于死黑下来,雪穗根本不去注意,急步跑到厕所边上。浓妆艳抹,穿着俗艳而又土气的女人像是被大雨浸洗过了,一片打烂的叶子般搭在马桶上,头发全都揉在额上,吐得五脏六腑好像都要带出来。雪穗跑到她身边,忧心地顺着她的后背,房东在后头看着,心里五味杂陈似乎并不比那个伏在那里吐的女人好到哪里去。
“妈……你没事吧……好点了吗?”
小女孩细弱而轻怜的嗓音和着中年女子浑浊的呕吐声,混在一起是极为畸零的交响。房东听得终于局促难忍,凑上前去问出一句:“……你妈没事吧?要不要我给弄点水……”从女孩子求助一样的沉默眼神里得到了肯定。他在近乎于垃圾堆的被炉上找到了暖壶,把水递过去的时候女人已将要停止呕吐,她用这水漱着口,脸上堆叠着的汗水将妆面一层一层的花下去,某种晕了色的抽象画那样。
雪穗为她擦拭着汗渍,一边抬头,向房东很疲倦又狼狈的一笑:
“不好意思啊……真的很谢谢你……”
那笑意里的幼弱与弥足坚定的矛盾让年过不惑的房东不忍卒睹。他下意识的别过眼,说了句“不谢”,并在此后如获大赦的听到雪穗的一句“我妈妈已经没事了,谢谢你……房东大叔,你先回去吧。”等到他忙不迭应着“哦哦,不谢不谢,那我走了”并大步迈出门去之后,才发现自己实在是无可救药。他回头望着西本家那扇老旧的大红木门。自打这母女俩搬进来之后这门就连新漆都没上过一次,如今已被尘土和梅雨连番熏烤,灰紫灰紫早没了原来的喜庆样子……就好像这母女俩自打搬进来,就没有过过一天喜庆日子。
脑中再次滑过雪穗的笑容。他想象自己的小女儿如若以那种笑容对他笑,他恐怕心痛得连泪都忘了。
然而那毕竟不是他的女儿。他的女儿依旧活泼纯澈偶尔耍个小性,活得肆意而安恬。而西本家的女儿也依旧只能穿着那身脏兮兮的缝补多次的冬装倦坐在垃圾场一样的小屋里。这终究是他人的事情。
他摇摇头,然后想也不想就上了楼。
*    *    *
西本文代迷迷糊糊的躺在榻榻米上,摇头看见了一个小小的影子跪在自己身边读着什么,支吾着嘟哝出一句:“啊……雪穗啊……你回来了……”
雪穗抬头看了她一眼,用沉默代替回答。其实她的母亲这一小觉睡了要有一个来小时了。
“学习着吗?……嘻嘻……用功的好女儿……学校怎么样啊……和同学好好玩了吗……”
母亲咯咯傻笑着,用手遮住眼,盖住依旧摇荡着的视线,颊上宿醉的红晕依旧不退。她说话东飘西荡,语无伦次,都是些许多年未曾与女儿谈论过的话题——学校,学习,正在读的书本,同学,老师……虽然这些似乎是常人父母经常挂在嘴上,啰嗦到孩子已经不厌其烦的琐碎。
雪穗放下书,看着一反常态的母亲,看着她眼中的血丝和迷蒙的目光,然后又拿起书。“你还醉着吧。”最后她简短的回应。
“嗯嗯……我知道,这些都不用我担心,因为雪穗很懂事嘛……学习从来都好好地,对同学也很友好……老师也会很喜欢的雪穗……雪穗是妈妈的骄傲啊……”
母亲却好像听不到女儿的暗讽,她依旧意识迷离,言语飘忽,有一搭没一搭的笑着,那笑声倒是很由心,由心到如同针尖那么晶亮而细,根根落到雪穗心尖,都可以见血。
雪穗终于将书放在桌上,起身,不想再看这个行走在臆造出的幻象一般的往昔之上的女人。“我给你打盆水洗脸。”她清亮细弱的嗓音淡淡的说,“你这次真是醉得太厉害了。”
可她打了水回来之后女人依旧不曾住口。她从女儿的乖巧懂事,说到女儿的善良美好,说到她小小的还走不顺路的时候,小手还可以攥成拳头塞进母亲热切的吻里的时候,说到她还会大声的肆无忌惮的笑出声来的时候,说到她的撒娇和任性,她也曾为父母不肯满足的小小要求哭闹过,那是多少多少年都没再有过的往事——她一直说着,诅咒一般不舍不弃的说着,越说越高亢,越说越兴奋,笑声歪斜而不可克制,直到雪穗端着一盆水坐到她身边,扶起她的身子,然后扬手,将盘口大小的脸盆中的水向着母亲痴癫的面孔一把泼出去。
话语被浇熄了。西本文代愣愣的躺在湿透了的枕头上,双眼还是一只闭着一只睁得惺忪,眼影和睫毛膏被黏在上面,整张脸都是沉沉的乌黑。而雪穗冰凉的一张面孔端着空盆,秀丽的五官此刻是死一样的完美无缺,吐出的话都像是吊唁。
“妈……爸爸已经死了。”
那些话……那些关心她的,嘘寒问暖的,关切着学习与同学与老师与她成长的轨迹的轻言絮语,自打那个男人离开之后,这个母亲便再也没有讲过。
这是像父亲的死亡一样冰冷的现实。
雪穗低垂着眼睛,尚自幼小面孔有着年华也盖不满的空茫。那里黑洞一样,什么也弥补不了,就算是垂怜的援手也会被吸得深陷下去。西本文代就这样呆呆的望着女儿几年来剧变了的神情和面孔,久久的,久到让人觉得她其实根本没在看任何东西,她突然发出一声痛哭,如同丧子的母兽。她以手掩面,哭得越发不遮不掩,那声音撕扯,好像要把这破旧屋中污脏的光线都割裂开一样。她的手底,醉狂的红晕终于永远的退了下去,成为冰凉的苍白色。
泼出的水在她身下渐渐变冷,她不挪地方,哭在冷水里,长长的时间,女儿坐着沉默,母亲仰卧涕泣,然后西本文代忽然从干枯的哭声中拉扯出一句“对不起”,雪穗以为听错了,她轻轻倾身上前,终于切实的听到那一句歉言,从这个狼狈溃败的母亲口中用一种自刺自锥的力道挤压而出:
“对不起……雪穗,妈对不起你……
那些日子……妈真想什么也不顾,带着你回去……
对不起……都是妈的错啊,雪穗……
打从一开始,妈就不该把你生下来。”

2010年05月28日 13点05分 5
level 0
其实楼主写得相当不错,不过原著实在太神了,所以不由自主的对比起来就显得·······
可能是由于语言关系,感觉楼主写的不是日本人而是在写中国人。
那句“打从一开始,妈就不该把你生下来。”把我雷到了。[啊!]
支持楼主把后面的部分都贴出来~~~~

2010年05月28日 13点05分 6
level 1
=w=谢谢楼上帮忙消灭0回复~
嗯说到语言也的确是……毕竟是用中文写作许久,很难符合日本人的行文习惯,这也是无奈啊……嗯往后或许还会出现类似语言上的错位雷,请选择性趋避(……OTZ无能LZ在此谢罪了)
且,说到原著……我完全没有敢和原著攀比的心啊啊啊啊这真是误会……
东野冰冷而理性的文风我修到下辈子也修不到其万一。此文最大的野心也只是在符合原著对人物性格和形象的塑造的基础上,达到Drama的效果。说白了,《白夜》是一篇完整已极的作品,任何形式的补完其实都是不需要,甚至是累赘的。我压根没有任何补完的意思,说到底只是热情而催生的自Y而已。
惟愿这自Y里的敬意与喜爱可以让人得以察觉,并得以与人分享,便可知足了><
2010年05月28日 16点05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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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浦继续向着老师笑。那老师听他报出姓氏,明显的失望了。他仍旧语气客气:“听说小亮在学校犯事了?……哎哎,你看着孩子皮的,别担心,我一领他回家就让他爸妈教训他!”
就算年轻天真如这个女班主任,此时也根本无法相信这个孩子在家能得到任何形式上的教育——她终于开始正视亮司,双目中流露出不可抵挡的悲悯。那孩子瘦长的影子如刀,几乎可以割伤她的心口。
“那,老师您还有什么要说的不?……没的话,我这就带小亮回去了。”
没有等到否认,松浦就自动当老师是默认了。他呵呵笑笑,然后进入办公室,将亮司的后领子一提就把他带下凳子,用力地揉着他的头发,那动作的刻意已经由爱抚的程度演变为胁迫般的力度。
老师没再说话。直到亮司被这个高个子的满脸假笑的男人拦着脖子从亮得透明的学校走廊走出去时,她都没再说一句话。
她只记得亮司在离开办公室之前,从男人粗糙厚大的手掌后头向她探出了一个眼神,沉默和深黯,其中形似渴望或者乞求的东西,如同磨砂的玻璃一样,模模糊糊的镶嵌在那里,仿佛能看到对岸的景色,然而那永远是隔着一层玻璃的映射而已。
她一想到这个眼神,就觉得自己这辈子恐怕都无力再在这个孩子面前说出一句两句漂亮的安慰话语。
*    *    *
白炽灯照得亮到透明的走廊上,脚步声好像都是双头双尾,一边响起,一边就跟着唱和一样的回音。
亮司的头被松浦强有力的大手揽在手心里,几乎是拽着一路走出来的。他不说话。松浦走到校舍外头,才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来点燃。他用了很久的时间才让这一口烟从他喉管划入肺中,再浊臭逼人地吐出来,然后他低头看了看亮司。
“……嘿,了不起啊,这么大点就学会打架了。”
亮司依旧不说话。他几乎是咬着自己的舌头。这个男人的大手让他恶心——一想到这只手曾经碰过摸过做过什么,他就控制不住心里那股窒息的平静与茫白,差点就要被它们再度盖过去——就像昨天傍晚那样。
松浦却不能察觉这个男孩的心思。他一边享受着烟在体内熏烤,一边打量亮司身上的青青紫紫,忽然伸出手摸了一把他颈上的红肿。
突然的疼痛让亮司咧嘴,但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松浦勾唇一笑:“好!这才是男子汉——哈哈,不用听你那老师的屁话,是男人有事就用拳头解决嘛。干得好!”
始料不及会得到这样的评语,亮司愕然的抬头看向松浦。松浦的笑容未退,又一把揽过他的脖子,口里叼着烟就往校门外走去。
那里月光如练。夜色像是绸缎襁褓里沉睡的婴孩。
高大的影子与矮瘦的影子并排,靠得那么近,一个大步流星,一个跌撞地跟着。
然后这两个影子里的一个开口:“……还疼不?”
另一个摇头。良久闷闷出声。“……不。”

2010年05月29日 10点05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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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雪穗不知道自己现在应当想些什么了。
自打把那本书和自己那些简陋笨拙的回礼塞去无人光顾的书架里,她就一直在惴惴不安的揣测,那个男生看到之后会是何种反应。然而一下午之后,她终于看到了他,却连他一个惊讶的目光都畏于对视。她听着男孩子的脚步慢慢向自己踱来的声音,然后走到身边的男生低下身,好像要说什么了——会是“谢谢”么?又或者“你原谅我啦”?她用力抬头,看见男孩勾着唇露了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将书放到她面前,转身之前留下一句“手真笨”。
除此之外什么话也没有。
雪穗觉得一股热气冲到了她的脸颊。真遗憾,这不是所谓的羞涩的红晕,而是气急而发。
她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哎,你!不要太瞧不起人啦——会剪纸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我也学过的啊,在学校还得过奖的呢!”
女孩子脆生生的辩驳将男孩吸引得回了头,但丢回来的眼神却并不没怎么高看几分,反有点“哦是么”的反问腔调。雪穗觉得自己被挑衅了,多年来未浮现的好胜心如今如火如荼的烧起来,她探手进书包里,急匆匆的翻出好几本教科书,从书皮里头掏出一把剪纸作品来,小房子小太阳或者小姑娘和小伙子,她将它们展示在男孩子面前,扬起小小的头颅。
“怎样!”
男孩凑近过来。
他低头,很仔细的审视过了她这一叠精心之作,目光好像很认真的皱起来了。雪穗总算挽回点面子,还没来得及得意,却听男生用一种观察探究般的表情,很肃然的问出一句:“你……这是用指甲刀剪得么?”她终于再也不想管顾这些无聊的争强好胜了。
雪穗不客气的扬起教科书,砰的一声砸在男孩子的头顶上。
*    *    *
“剪纸的话,就要用这个。”
他们坐在图书馆外的石梯上。身后,已经闭馆的大门紧紧锁着,发暗的天色从石梯底部爬上来。男孩掏出一把金色的做工精良的美工刀,在雪穗眼前晃了一晃。然后他拿起了雪穗往日的作品,剪刀落下,便开始巧夺天工起来。
雪穗看得瞠目结舌。
虽然在看到那个剪得娴熟而惟妙惟肖的雪花的时候,她也已经足够瞠目结舌了,然而这个男孩子握着剪刀的手还是让她产生了窥视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技的错觉——她觉得自己趴在一间意外敞开的门缝里,其中的双手五指在编织着天衣或者地服,那般的流畅优美而又鬼斧神工。那个时候男孩子沉黑的一双眸子是紧紧地凝在剪刀上的,那剪刀于是就成了他的眼睛——他的心和手,如同绝代的诗人编撰他传世的诗篇。
经过修剪的剪纸作品改头换面重新递到了雪穗眼底的时,其实也没过多久。
男孩晃着剪刀,看着雪穗接过仿佛被仙女的金魔杖点过,由灰姑娘变为穿着水晶鞋的公主的剪纸,露出不可掩饰的惊喜叹服神情,他再度提了提唇角。
“我知道你想夸我了。”他的表情似笑非笑。
雪穗本来还真想夸他,听到这么一句,脸又板下来了:“……胡扯。”
远远的街道好像刮来了风,幽幽长长的冷意和尘嚣气息。
男孩再度陷入沉默的时候雪穗打量着他的面孔——青紫的伤痕依旧能够从OK绷的遮掩下探出头来。其实他五官都偏文气,真不像是那种大街上会跟一群孩子打起来的人。
也不像是会无缘无故迁怒而欺负女生撕人书的粗暴家伙。
雪穗托起腮帮:“……为什么和人家打架?”
男孩瞥过一只眼睛。
雪穗看过去,晶亮的目光眨着:“握美工刀的手是不适合握拳的。不是么?”
男孩低头,哼的笑出一声。
奇怪的雪穗并不觉得这一声讽刺般的假笑让她生气——这笑声快而冷的像一只上了年纪的鞭,却是冲着男孩子自己的嘴巴抽过去的。
雪穗等着他给她答案,可他却拍了拍裤子,站起身来。
“……顺着外轮廓旋动手腕,这样就能把角剪好看了。”他只是这样说。然后他拍拍屁股,走人。
留下雪穗与那些花里胡哨的剪纸,好像一种徒劳无益的纪念。她坐在石梯上看着男孩子细细瘦瘦的身子就这么低着头无声的走远,也没有叫住他的心,也没有追上去的心。
街风吹得她很冷。她这才突然发现,这个灰得好像在燃烧的城市居然还能发出这么冰凉的呼吸,让她冻结。她寻思着男孩子被她一句话问沉默的时候流出的眼神,然后她笃定着,她一定会再次见到他。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就好像一个巨大的湖泊里唯一有着相似的眉眼相似的栖息习惯相似的吞吐的鱼类一样,它们注定会相会于同一方海草和饵食,然后,被同一根钩钓去搁浅的岸。
她一想到他的眼神——与她相仿到惊人,都是在悬崖边茫然徘徊四顾,听着沙石咔咔啦啦坠入深谷一样的眼神——她便觉得有了依伴似的安心,这无聊的安慰成了她此时拥有的全部东西。

2010年05月29日 10点05分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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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妈我回来了……”
在玄关看到了一双泥泞的旧女鞋,她于是向着屋内喊了一声,然后她突然看到了与女鞋并排在一起的另一双男鞋——男鞋的皮面又黑又亮,显然是有品位的牌子货。据她所知,母亲所能结交的穿得起这种皮鞋的人,只有一个。
她登时血都冷了,书包僵硬地落在地上,目光疯狂的四处逡巡,然后她看到放在鞋柜上头的蛋糕盒,摆得那么客气与善意,一副甜美无辜的样子。
有一瞬的冲动告诉她甩上门立刻夺路而逃,然而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了回应。“雪穗啊……怎么才回来?上哪疯去了?”母亲的声音里有着刻意装出般的甜腻,那是只有在外人在侧时她才会刻意摆出的亲昵。
她整个人仿佛被钉在门上了。脚步从窄小的厅里迈出来,到她面前压根连她夺门而逃的时间都用不了。她无助的看着一个高胖的身影就这么压过来,脸上带着腻歪人的笑容,好像本就不常笑的人,扯开运动欠缺的肌肉硬拉成一个窘困歪扭的弧线,其实狰狞无比。
西本文代随在男人身后,从男人宽壮的肩背后面露出一个脑袋来。
“楞站着干什么?快进来啊——洋介叔叔都来了。”
叔叔这样恭敬的称呼让雪穗听了就觉得恶心。她用力低着头,几步就跑到母亲身边,连脸也不敢抬,瞠目看着逐渐旋转变暗的地面,用细小的颤抖声线对母亲耳语:
“……为,为什么是今天……?为什么……以前不是……”
“那是以前。”西本文代看出女儿小小的肩梢在颤抖,她用力按住她来稳定女儿的情绪,尽量用母亲般的细心体谅的口吻说着,“现在呢……洋介叔叔会不定时的过来。所以,雪穗你要听话,放学后不要在外面逗留了,知道么?……要快快回家,说不定洋介叔叔就——”
话未完,雪穗猛的抬起头来。母亲的好言好语被女儿为悲愤削割成利刃的目光刺住,一时也语噎。她盯着雪穗的眼睛,看着她翕忽着血色褪尽的唇,双目一眨不眨的说:
“……什么叫……现在会不定时的过来……”
这个被她称之为母亲的女人艳抹的浓妆直至现在也还带着,雪穗看着她浓妆遮盖下仿佛晕得蜿蜒歪斜了的面容,觉得那种陌生与悚然入骨的惧意几乎要将她的双目戳瞎。
——从什么时候起,她的母亲变成了这副样子?
——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在自己的母亲眼中,变成了这副样子?
“雪穗……听话,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只是因为——”
“妈——”
两行泪从雪穗苍白的面孔上如同刀痕那样刮刻而下,她双目睁得大到将要裂开,裂出刺目的血。如幼鸟一样悲哀的唤声将西本文代心虚的辩护制止了。
“妈,你……你是不是……把我卖了?”雪穗的声音因哭腔而破碎。
西本文代哑然。
没有什么比沉默这个答案更加残酷的了。
她忽的想起来两天前吃的牛肉。
那时候西本文代局促的笑着,好像掩饰一般地说:“偶尔也吃顿好的。”
她当场就觉得天旋地转——原来这就是原因。她的母亲卖掉她,赚的钱为她做了一顿好饭将她喂得肥肥胖胖,如同喂待宰的猪羊。
或者——她早已被宰了,煮过炖过然后被端上桌,她的母亲和那个陌生男人等在餐桌上,期待将她的血肉用刀切碎,用叉送入口中,吞进腹里。
雪穗深深吸了一口气,眼泪哗然涌出,她忽然用尽全身力气,挣开了母亲的双手向着门口跑去。
“雪穗——”西本文代连忙追赶上前,拉住女儿的书包。雪穗奋力挣扎着,已毫不掩饰自己嘶哑甚至歇斯底里的嚎啕哭声,她像一个崩溃的孩子那样尖声叫着,如若哭声可见,她的喉眼襟前必定已满是鲜血。
桐原洋介站在一边,看着这对母女疯狂拉扯的荒诞戏码,不插手也不置评,直到失去理智的女儿乱摆的双手划到了母亲的眼睛,母亲大叫一声捂着眼睛退后,女儿便趁此机会摔门而出,噔噔的下楼声急促的远去,像是逃离什么洪水猛兽那样。
西本文代一咬牙,撩起裙子,就要追出门去,却被桐原洋介拦住了。
“……算了吧。今天就……”他说。眼中有微微的失望,却难得十分平静。
西本文代怔了怔:“可,可是……”
“这对她来说可能一时间太难接受了。”中年男子说着,脸却像尸首一样僵硬不动,“没关系,今天就算了,你再劝劝她吧。反正……我们的时间还长着。”
西本文代看着他,忽然无语了。
桐原洋介一提唇角。笑容却像浮现在尸首脸上,倒比没有笑容时更加怪异了。“嗯。是的……反正我们的时间还长着呢。”
他看向门外。门外空无一物,只有门扉在吱吱呀呀的来回荡悠。

2010年05月29日 10点05分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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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瞪圆的双眼映出母亲的哑口无言,她已被儿子咒语般的笑容吓得呆傻。这时候门口忽然传来开锁的声音,弥生子双肩一抖,仓库里的松浦也一下子蹦起老高,桐原洋介的身影从门纸后面隐隐透出来,不用片刻就会跨过玄关站到自己面庞激越红润的妻子和自己衣冠不整的店员面前。
“小亮你——你先出去——”弥生子伸手扯起亮司的领子就要将他强行拽出仓库门。虽然她偷奸之事丈夫估计心里有数,就好像对丈夫的怪癖她也早习以为常了一样,但捉奸在床的景象毕竟不好,他们的婚姻之所以可以这样维持,也就靠着这一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见则不烦。然而儿子的双脚好像扎了根一样,她怎样也拉不开他。
耳听着拉门已被拉开,丈夫的脚步正从玄关往屋里迈,松浦衣服穿得手忙脚乱,却仍是赶不及了。弥生子心中一急,大脑好像短接了一般,反手用力就是一巴掌,生生将儿子的身子打出去,这才够到了仓库门,将它“砰”的一声关上。身后传来桐原洋介的一句“……这是怎么回事”,她急急回头,正撞到丈夫一双灰冷,带些病态的双眼。她的儿子伏在地上,捂着一边面孔,也不知是被打得还是震惊得,身子一动不动。
“呃……我……”弥生子不知该怎么回答。她不是个会打人的母亲,丈夫熟知这一点。——说白了点,她压根就不是个会搭理儿子的母亲。不管是什么冠冕堂皇的管教理由,解释出来都是吹弹即破的谎。
伏在地上的亮司已慢慢抬起了脸。弥生子不敢去看,她深深低着头,觉得自己在洋介没有神采的盯视下正逐渐石化。桐原洋介看上去很疲惫。那种疲惫倒不是出过大力后筋疲力尽的疲惫,却仿佛是何种隐忍已久的夙愿不能达成,期盼已久的渴望未能圆想,因而沮丧且低落的疲惫。他看着妻子的目光其实并不尖锐——那目光甚至是麻木不仁的,其中连她的心虚也懒于映出。他没有和她僵持很久便移开了脸,再也不在意了似的,解开领带就往饭厅了走去。
他路过自己的儿子。亮司支起身子,仰头望着他,半边脸正渐渐发红,嘴角有淡青的淤血,那神情半似等待半似乞求。有多少年了呢?距离他上一次从儿子眼中看到这样赤裸裸的无助神情。
桐原洋介想了想。实在想不起来。他索性就不想了。目光从亮司身上离开,他头也不回的跨入饭厅,只丢了一句“快做饭吧。我累了。”
亮司的脖颈里仿佛被灌了铅。
他觉得他再也扬不起头来。再也不能仰视这个本应高大威严,指点他人生行向的该被呼为“父亲”的人。再也不能仰视这个温柔娴淑,抚慰他的伤口为他洗尘上路的该被呼为“母亲”的人。眼前的男人如棺木,而身后的女人如娼妓,这就是他本该敬爱,也本该关护他的父与母。
他忽然觉得那些绝望的悲伤瞬生瞬涨,终于在千万年的沉默后嚎啸而起,冲垮了堤坝。
亮司跳起身来,再也不看父母,动作太大而将厅里的拉门带得咣当一响,重重砸上,他头也不回,仿佛将一则遥远的被凌迟的童年抛尸在身后那样,疯了一般直冲出这个家。任弥生子在身后呼喊,也半步没停。
“我为什么会和人打架——我为什么会和人打架!?”
儿子嘶哑的质问还来回撞在心里。弥生子扶着门头,多少年来第一次远望儿子跑开的背影。她猛然发现他的影子何时开始这样瘦硬了?——像是挫钝了的锈刀,或者生了苔的石斧。他在夜色里疾奔而去的身子,那么决绝而恸彻地拱蜷着,好像能够割裂了长街。
……小亮。小亮啊……
她唤他的名字,这个本诞自自己体内的生命,如今呼唤起来却好像隔了数十层骨血。身后传来男人敲桌子的声音。
“……弥生子?……先去做饭吧,这孩子闹完了到了睡觉的时候就会回来的……”丈夫用懒洋洋的声线这么喊着。弥生子迟疑了一会,还是照做了。她回身往厨房走去。但路过厅里时,她对丈夫低低的留下一句。
“……错了。这孩子不会回来了——自打三年前,这孩子就没回来过。”

2010年05月30日 02点05分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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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子慢慢停止了呕吐,用了多久亮司也搞不清楚。他只觉得她的肩背不再那样抖得那样厉害了,然后他收回了手,但女孩子依旧没有起身的意思。她双手捂着自己的脸,整个人因呕吐而完全脱水了一般,仿佛下一秒就能听见骨骼倾塌的声音。亮司望着她渐渐失去力量,瘫软在原地,掩在双手之后的面孔里,终于发出第一句失声的啼哭。
*    *    *
两个孩子窝在桥下。
雪穗已经停止了哭泣。虽然亮司觉得用的时间好久好久。久到连他都不能继续僵硬地坐视了。脑中像是被她崩溃下来的绝望哭泣给拉扯的无比绵长,然后泪水灌入,这些沟壑又变得深淳而温暖。他被这股莫名其妙的温暖驱使,莫名其妙的伸出手,扶着雪穗的肩,感受着女孩子虚弱单薄的骨骼一寸寸硌着自己的骨骼,那痛像是一剂药,催化他心中与之相当的无助与无望,最终让他轻轻环住了她,像悬崖上互相抓住摇摇欲坠的手。又或者天寒地冻中温暖彼此的灵魂。
因此让如今的气氛变得非常尴尬。
亮司抱着膝盖,不去看雪穗。可他面颊上的红热还是不住的上浮。——他从没碰过女孩子。说实在的,连对女孩子说句话都是没大有的。
原来女孩子的肩膀是那样柔软易碎的。
原来她们身上有一股温暖,是男孩们臭汗发得再多,也敌不上的。
原来……
亮司想不下去了。
他抬头,觉得夜色好像都要疲倦入睡了一样。于是他声音僵直的问:“……都这个点了,你还不回家?”
雪穗开口回答的时候,能听出她的情绪已经稳定多了:“……你不也没回家么。”
结果两个人再度陷入沉默。
谢天谢地,这次是雪穗开口打破了沉默。
“哎……你会剪太阳的么?”
亮司没搭腔。
他只是抽出掖在裤子后袋里的剪刀——他总是把剪刀掖在裤子后袋里——然后随手拾起桥桩边摞着的废纸捆里的一张,咔嚓咔嚓两下,便是一张太阳。
雪穗睁大眼睛看着,那眼睛里依旧有泪痕,但悲绝正一点点退去。她看着亮司递给她的太阳剪纸——太阳有着向日葵一般的菱形边角,边角一如既往的精致而玲珑,就像那朵可以融进人心里的雪花,甚至有种让人不忍触碰的晶莹剔透。
真难想象一个男孩子有这样的巧手,她想起他下午那些冷嘲热讽的奚落,就觉得好胜心和虚荣心让她说不出一个“好”字来。
“……这哪是太阳啊,看起来像牡丹花似的。”她撅着嘴。
亮司瞥过一眼。雪穗从他手里拿了纸和剪子,唰唰两下也剪出一个形象——那是放着锯齿形光芒的太阳,最常见于小学生在墙头的涂鸦。她扇了扇这张单薄的纸:“太阳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吗?”
亮司的眼神好像连奚落都懒得露出了:“……这是什么?煎鸡蛋么?”
煎鸡蛋随即就打碎在亮司的头顶上。
接着又是常来光顾的沉默。
不过雪穗的手里紧紧握着他给她剪的太阳。
亮司端详着,忽然说:“……话说回来你要这个做什么?——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雪穗不讲话。过了好半天。就在亮司以为自己已经不可能等到答案了的时候,雪穗又出声了。她打扑打扑身上的尘土,跺跺脚站起身,回头看向依旧抱膝坐着的亮司。
“呐……当你觉得痛苦和黑暗太深太长,已经无法撑过去的时候,你会去寻找什么?”
“……哈?”始料未及她会问出这样抽象的话来。亮司抬头看着她,女孩子站着的身影从这个角度望出去有些过分的高大,让他有些不习惯。
雪穗好像并不期待他给出任何答案,她唇上浮起了笑,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会极尽力量的去寻找太阳……因为,只要太阳出来了……只要,还有阳光……那么,第二天就会到来,就说明,至少……我还有明天。至少……时间还在走着,我还有希望……是的。只要时间还在走,就有希望……对我来说,这也是唯一的希望了……

2010年05月30日 02点05分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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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似乎没有尽头的黑夜里,我看到这个太阳,就会相信了……
太阳总会升起来的,黑夜总有一刻会结束。
嗯。我想要这么相信着。”
她说着,回头对亮司展颜一笑。
夜色从她背后潮涌一般的漫溯过来,登时将他们两人都一起淹没。
亮司就这么抬着头,看着向他那样用力地,好像是勉强,又好像是自我激励一样的笑容,没有什么表情。却只问出一句:
“……你……叫什么名字?”
雪穗一愣。好像直到亮司问出这么一句话,她才省识到他们两人相识至今,连彼此的名字都不知晓。
“……雪穗。”她说。回答的声音弱弱的,有些惶恐。
“亮司。”男孩子站起来,指指自己。然后走上前拉起女孩子的手。
“……一起走么?——去找太阳。”
*    *    *
他们跑过死去的河流。跑过遭弃置的芜凉的荒野。跑过天边将曙的苍茫黎明。
他们跑着,叫着,指着太阳运行的轨迹,指着光芒,像一群盲者呼唤虚构在脑海里的明亮。
他们翻找着草丛,草丛将他们的头颅没过去。他们又涉水,黑暗的湖将他们的小腿隐匿去。
他们终于到达了一汪金红色装点的森林。太阳从他们身后升起的时候,就如同打翻的颜料,一霎浸透了整张干渴的画布。而他们就是那张画布上渺茫得几不可见的小人,摆动着抽象的两腿,用力,用力地追逐那色泽的源泉,即便那光芒几可将他们焚干烧净——就如同新的一层颜料盖过旧的一层那样轻易。
他们依旧执著的寻找着太阳——寻找着日出的地方。
在雪穗沙哑地大喊出来“在这里!在这里啦——”的时候,亮司仍趴在草地里追寻着钢筋混凝土铺成的地平线。他循着雪穗的喊声回头,突然就被刹然射入双目的阳光刺得不由闭住了双眼——
雪穗像个刚出生的婴儿第一次知晓了世界的广袤那样露出兴奋如赤子的表情。她的手指指向河流的源泉——那里,也是白昼的源泉。
阳光缓缓被龟裂的夜色捧出,然后——千里一泻。
太阳升起来了。
“好笨那你……”她被草丛里,河流上,桥桩下,楼阁间渗出的光芒包裹着,向着仍脏兮兮陷在草丛里的亮司眯着眼笑了,“你不知道太阳从东边升起的吗?”
——你怎么能分得出哪里是东哪里是西啊……亮司刚想回嘴,却见雪穗在兜里到处掏着,掏出那张他刚为她剪出的太阳,对着太阳光发源的地方举起来,那些镂空的边角便恰如其分地捕捉了阳光——这样看过去,好像太阳就藏在她手心间,只为她发着光。
雪穗就躲在这私人的,只属于她的,微弱而温暖的小太阳下,回过头,对着亮司那样恬美而无杂质的展颜笑出来。阳光包住她的脸,包住她的双足,包住她的全身。她好像就要沉没入这场浩大的黄金色的海葬里。
她说着:“真美啊……是不是?”明明还是笑着的,两行泪却从笑得挤起来的双眼里流下来。
亮司愣愣的看着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其实他并不理解女孩子这样异想天开的动作,也觉得这炽烈的大太阳照得他眼睛都要瞎掉。可他说不出一句抱怨——那个女孩子不能更美好的笑脸与不能更刺目的泪水,让他已然无言。
他就这么无声的凝视着她,良久,终还是提唇一笑。点头。简简短短的一个字。
“……嗯。”
他看不到自己的笑容,自然也不知道这个笑容在雪穗眼中是什么样的意义。
他只看到雪穗的眼睛也张大了。然后,泪水从这双张大的眸子中蒸干,她举着太阳,忽然笑出声来,亮司也笑出声来,于是两个孩子莫名其妙,像街头没有教养的小疯子一样对着笑,笑到抱着肚子滚到地上。
然后,再也忘不了。
再也忘不了这一天的黎明。这一天的日光。
亮司眼中,雪穗带泪的恬笑。
以及雪穗眼中,亮司第一次,也几乎就是最后一次,露出的全然发自真心,毫无心防,真正纯澈地像个心无城府的小男孩那样的笑容。
这些回忆都如咒缚,在今后寂灭无明的漫长日子里,悬作虚假的灯火,牵引他们在无望无垠的荒原上,更加孤执无悔的,向深渊的底层继续跋涉而去。

2010年05月30日 02点05分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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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02月22日 11点02分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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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楼主厉害!!!!!!!
2011年06月25日 07点06分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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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后续……QAQ
2011年06月25日 11点06分 29
level 2
楼主写得很好,求续
2011年11月17日 04点11分 30
level 8
楼主文笔很棒唷~MARK下慢慢看
2012年06月06日 04点06分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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