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孟沅 】
“你就是我的伴读么?看起来不是很抗揍呀。”
——是宫中的帝姬都如她一般,恣意、洒脱、神采奕奕么?这个问题暂且无法问出口,回应我的只有鞭子的噼啪声。平心而论,这样的阵仗,我在府中是很少见的,然而并不胆怯,落落大方:“给殿下请安——我虽不能作殿下的陪练,但临帖、作诗这些功课,总要有人应付不是?”
“写的不错,我果然不该小看能选进宫来的格格。”
“殿下盛赞——”宝济一族入京的时日尚且不久,算不得真正站稳脚跟,而立身之本,便是家中的万卷藏书,以及祖辈流传下来的手札和智慧。我开蒙算得上很早,读过的经史子集未破万卷,但也是在父亲与叔伯的躬亲教诲下钻研学问,不曾懈怠过。能得天家帝姬肯定,无疑是给这数载光阴、一个很好的交代。
“这算什么盛赞,你若是能伴我足三载,我便许你叫我的满名,若伴我至出降,便许你叫我的乳名。”有朝一日能收获我的友谊,才是对她盛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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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瞧这白仁甫写的,春山暖日和风,阑干楼阁帘栊,杨柳秋千院中。啼莺舞燕,小桥流水飞红——眼下正是这般好时节呢。”他作诗时也许有深思,诸如乐景哀情之说,都须得细细揣摩,然而我们正是年少不知愁的年纪,光看着白纸黑字,都能因着此间朝气与生机而快活起来了。
“说道杨柳秋千,我记得有一回你夹在我作业里头的书签,写的仿佛是柳下笙歌庭院,花间姊妹秋千,还以为你更喜欢那一句呢。”
杨柳与秋千,亭台楼阁与满园春花,总是难免被放在一块儿、相提并论。这真是一年里最好的季节啦,一年之始在于春,一切都还未晚,一切都有希望。“都喜欢罢——不过那枚书签还是我在宝济府时、闲来无事写的,算是最契合当时的境况。”
孟沅OS:这话听起来就生疏,姊妹又何必是同宗同族,莫非已经想出了这么些日子,我就不能当一回同她一起荡秋千的姐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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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着字帖地临完两大张,我又换了新纸,打算这回少些停顿,争取能流畅地模仿出六七分神韵,已是很好。正当将纸铺平时,正瞧见对面的孟沅,提笔似在沉思——若是那沾了墨的笔尖离她的脸更远一点儿,那就更像了。“殿下,小心你的脸——”
“我的脸怎么了,我的脸好好的!”
是了,小公主并不是走了神,只是方才过于专注,未留意间,已离书案越来越近了。“嗯——我是想说,写字时该离台面略远一些,否则伤眼睛。”这话说得难得很圆滑,午膳应当加个鸡腿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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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脉绵延向远方,疏林阑珊,禽鸟高飞,山在溪中,溪围山在,自在辽远。所居禅房后头有一处水涧,涧边有兰草,在立春后便抽长出新枝嫩芽来。此行带了轻便的笔墨纸砚,于晚膳后在桌案上铺开架势,正欲记录下这小小兰草喜人的长势。
“嘿,这春兰草素有什么好看的,我带你去搞点野味儿叭。”
“可我们来五台山,是要吃斋念佛的呀,再说——那做斋饭的大师傅手艺也不差,即便清淡了些,也不至于半点滋味都无。”兴致勃勃的小帝姬显然听不进去我说的话,也不欲再在她耳旁充作念经的老和尚。今日这一身衣裳有些啰嗦,虽是朴素的颜色,却显得笨重,跟随她的脚步也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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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咱们的名字锁在一处,看看灵不灵叭?”
“这锁——有什么用处?”许是午觉方醒不久,我还觉着脑子不甚清醒,一时也想不起来这是哪般习俗,显得有些呆愣接过她递来的银锁。
“据说被两把锁锁住的人会永远在一起,你要是有心上人,也可以把你们的名字写上去,然后挂在桥上。若是还没有,咱们俩试试嘛。”
于心上人一问,我并未表露出什么异样神色,只是一本正经:“永远在一起相互陪伴的,未必就是心上人;而就算有心上人,也未必就想永远同他在一起。依我所见,这二者原本就没个必然联系。”相处这些时日,我已习惯了有什么真心话都不瞒着她,“好,我们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