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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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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知道“毗卢寺”这个地名还是六四年的事了,那一年小学毕业升到初中,升学考试因为一道种树的算术题,少算了开头的那颗树,白丢掉了几分。看到比自己差的同学都考了好学校,而自己心仪的中学落选了,心中很是懊恼。要去读的学校在长江南岸的“茜草坝”,座落在岸边一个叫“毗卢寺”的地方,那就是“泸州五中”九月的长江洪峰刚过,河水还很踹急,泸州长江边上有两个渡口通达对岸的茜草,一个是“宝来桥”对岸是“通机”,另一个是“澄溪口 ”对岸是“沙湾”。泸州五中刚好在两个渡口之间。那时长江上都是用小木船渡河,“宝来桥”渡口下游是长沱两江交汇处,江面比较宽阔,对岸有二郎滩水流很急,环境相对险峻。而“澄溪口”对面“沙湾”有个迴水沱江面明显要平缓多了。
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在“澄溪口”坐上小木船,船是那种带棚的乌棚船,客人沿船仓两边对坐,中间有三尺的空挡,一船能载十来个人,船老大站在船尾,左手操舵,右手划浆,船头还有伙计划浆撑篙。客人满员,船老大一声吆喝,伙计拔起篙杆荡起双浆,船缓缓的沿着长江边划到上游去。到了“三岩脑”就开始抛河,船老大和伙计奋力的划着浆,此时船上一片寂静,只有船浆击打水面声,江水和船的碰撞声。船在急流中颠簸穿行,忽高忽低的越过了江心,沿着“还我河山”大石璧滑向沙湾迴水沱,江水渐渐的平稳了,前面就是沙湾码头,捏紧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下得船来踏上伸向江边条石砌筑的码头,往山上走就是沙湾老街,还记得三年前,为了能吃上一盘凉拌藤藤菜(自然灾害期间),曾专门到过这里,目光忍不住往街上多望了几眼。沿河边往下游方向,是一条弯曲的石板铺成的小道,有一米多宽。贴着山崖土璧小道往前行进了几百米,五中就到了。学校的门前是一大片缓缓的沙滩,船厂毛竹和油毛毡搭成的工棚就在靠江的路边,几膄木船停靠在沙滩上,工人们正拿着桐油石灰和竹麻在船舷边敲敲打打的,修船呢。前面就是“毗卢寺”小街了。
学校的大门有十来步两米多宽的石台阶,走上前去两边是石门柱,中间是两扇木板门,门柱挨着的是刺柑组成的围墙,有一米多高,那刺柑就如乒乓球大小,青的,黄的,有些已经成熟了,是桔红色的,摘得一颗放嘴里,那酸会叫你终身难忘。刺柑枝条蟠横错节枝叶浓密,枝节间的刺足足有半寸长,绿墙沿着山坡向远处延伸。进得校门左边是一排青瓦盖就的小平房,有十来间,那是学校的医务室和教师办公室,右边是桂圆林,林下绿草如茵。记得医务室门前有棵高高的金桔树,树上的果子已经熟了,红彤彤的很是热闹。
终于安顿下来了,我们的寝室在不高的坡坎上,屋子的外面有一排老杨槐,下得几步石梯就是学校的运动场,是一块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平地,十几棵高大的桂圆树点缀其中,围运动场西边是毗卢寺街参差不齐的破旧茅房,运动场的端头是学校的后门了,外面就是小街,两个斑寝室是有两间屋的单栋房子,每间屋子有30来平米吧,墙壁是竹编泥糊墙,两间屋的隔墙还有一个人可爬过去的大洞!刚来的第一天晚上,突然乌云密布,雷鸣闪电,不一会儿就是狂风暴雨,雨打得房上瓦片啪!啪!的响,禹同学突然哭起来:“爸爸妈妈啊,你们怎么样了啊!我想你们啊!”大家不断的安慰他,忍不住也神伤起来,就这样度过了入学的第一夜。
下了一夜的暴雨,早晨天气已经放晴空气格外新鲜,坝子里满是断枝烂叶的,地上星星点点桂圆倒是掉得不少,大家争着拿出脸盆,满地的搜捡着,每个人都有不小的收获。大家都说:这是老天给我们的见面礼。九月桂圆已经成熟了,一嘟噜一嘟噜,把树枝压的沉甸甸的,很是馋人,但没有人敢伸手去摘。毗卢寺街上卖桂圆的倒是不少,七分钱一斤,那时钱少偶尔买一斤也是次奢侈的花销了。
早晨6.30起床铃铛!铛!着响。同学们都拿着脸盆到伙房去打水,伙房的热水是在两口大瓮锅上面砌个砖的方池,满满的一池水有几十公分高,大家都排队舀水,每人一木瓢,漱口一小盅,没有多的,夏天洗澡三瓢水,也就小半桶吧。那时的水真是精贵啊!水都是用劳动换来的。每星期都有一次挑水的活动,每次都要把那个大水池挑满才算结束。伙房外一条小道贴寝室挨运动场而过,出得学校后门。穿过毗卢寺小街,一条泥沙路通往长江边,总共有三四百米,要是冬天河水退下就更远了。坡下就是“二郎滩”。有大大小小的巨石兀突盘恒在江边,在急流中时隐时现,水冲击着石滩,碰撞出大大的漩涡,发出哗!哗!的响声。大家站在石头上打水,力气好的(农村孩子),歇几口气可以一人挑到头,力气差的只有丢包,几个人连起,一人一段往返许多次,挑水是计量的,谁也偷不了懒。从河边挑水是上坡有30多度,挑上一担水摇摇晃晃来来回回,每次都搞的精疲力尽。城里孩子干这样的活,别提有多么辛苦,那可是记忆深刻啊!
刚过三年自然灾害,生活慢慢有些改善,每月伙食费6.6元。每餐三菜一汤(素菜),一星期一次小牙祭(一荤两素),一月有个大牙祭(三荤两素菜)。食堂在每个门口都放个大铁桶,芽菜汤管够。每到吃饭铃打响,同学们有会百米冲刺奔向食堂,每桌八人自由组合,两个锑盆蒸的饭加三盘菜。跑到前面的掌管分菜分饭,因为有些胜算,大家都希望拿第一,只有女同学跑在后面,难免要吃些亏,好在女生饭量小,倒也相安无事。那个时期油荤很少,所谓荤菜也就是白菜回锅肉之类的,每人一星期也就能吃到三二块肉而已。
毗卢寺街非常小,从学校前门到学校后门这么一段吧,临江边那段还有个修船厂,共有两三百米。街上有馆子卖些面和炒菜,还有个铺子卖些小吃杂货的,沿街住了几十户人家,有个卖干胡豆的,家就在学校后门旁边,晚上息灯后就有同学溜出去,卖胡豆的和学校仅一墙之隔,竹篱笆墙有个大洞,一弯腰就垮进去了,里面油灯忽明忽暗,三两个同学围在哪里,胡豆2分钱一两,一般都只称一两。拿到寝室也不敢吃出响声,一粒一粒的用牙慢慢的磨,动静大了,马上会有人说:那个在吃东西!(老师知道事就大了)。没事的时候大家都会在街上溜达,记得有一回游同学和王同学打起赌来,一个说数一百下能吃下三个鸡蛋糕,一个说不能。结果游同学输了个干干净净(一星期零花钱),三个鸡蛋糕只吃下两个半,也就哏得喘不过气来了。
到了下一个学期,长江上就已经有轮渡船,过江再以不用担惊受怕。最便捷的过江渡口就是“通机码头”从学校后门沿街不过百米,过了一座石拱桥,前面坡上左边是“粮站”有十来间巨大的粮仓,右边横穿过一条小道,边上是红砖砌筑灰黄色板瓦盖成的小平房,一排一排的非常整齐,这是工厂的宿舍区。再往前上了马路,没有多远就是“通机”。通机全名“泸州通用机械厂”马路的两边有厂房和生活设施。印象深刻的是那个小礼堂,间或间晚上会在那前面的操场放电影,人人带个小板凳,整个操场都挤满了人,那可是热闹非凡,没有板凳的只有在边上站着看,也是津津有味,过后还要回味两三天呢!还有那个餐馆整个茜草坝仅此一家最大,稀饭馒头豆浆油条,蒸炸炒菜从早晨到晚上生意一直很火爆,那时没钱,只是偶尔买个馒头油条之类的。百货铺就在餐馆隔壁,卖些青布针头线脑文具啥的,白铁皮做的文具盒很是精致,上面有彩印的孩童,鲜艳的花朵,乖巧的小狗,喜欢就是没钱买,但买个作业本倒是常有的事。过了那一段,前面就是渡口了,下到渡口有个长长的石头堆砌的坡,非常陡,岸边是陡峭的山崖,一直延伸到“二郎滩”才算平缓了,崖上有一段高高的围墙,粮站的粮仓就在里面,墙外是一条窄窄的小道,那是拉扦人走的险路,路边山崖上有被扦绳累年拉勒出一道道深深的沟槽,崖璧有十几米高,有人从上面摔下,直接就没命了。渡口边坡乱石嶙峋水很深,渡船就靠在边上,有人拿了一笼臭鸡肠放到乱石堆旁的水里,一会儿提起来,三五个螃蟹就挂在上面,看看他的鱼篓收获还不少呢。

买过河船票要4分钱,发船是有时刻表的,时间一到马上开船,有时为了赶上那斑船,是要来百米冲刺,跑的气喘吁吁的,如果刚好没赶上,就要等好长的时间了。到对岸就是宝来桥渡口,爬上河边的沙坡,穿过一排棚户,路边有个铁匠铺,每次路过总会听见屋里那沉闷的敲打声,看见红彤彤的铁花在砧板上飞溅。没多远就是“宝来桥”,这是一个石拱桥有十几米的垮,桥下是城市的污水口,哗!哗!流水不断,还记得小时候常喜欢来这里,拿个撮箕在河边刨些沙土,淘啊淘的,能淘出些铁钉,铜丝,小钱之类的东西,忙活半天淘的东西能买上一二分钱呢!九十年代初,修了滨江路,宝来桥就只是个地名了,桥也深埋于地下,到现今轮渡也停了多年,十几年前因为学校要设计教学楼和学生食堂曾去过毗卢寺,当时的五中也是焕然一新,靠山修了标准的足球场,旧的建筑一栋也没有,只有运动场还在那里,里面早没有了桂圆树,坡坎上原宿舍的地方,是学校的办公楼,在办公楼的花园里,有棵桂圆树我还认得,就在当时学校的澡堂的边上。前两年,听说学校要搬迁。搬到那里也没有作过多的了解,泸州五中在毗卢寺也将成为历史,回想往矣,值的怀念的东西真的不多了,不知花园里那棵桂圆树还能挺立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