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年10月底11月初的一个星期里，我一个人背包游荡在黔西北的崇山峻岭间。贵州是一个我一直神往的地方。那里有喀斯特地貌造就的奇石溶洞，有梵净山、都柳江这样的灵幻山水，有令我无限向往的多民族文化，尤其是苗族文化。最最重要的是，贵州境内山水纵横，环境相对封闭，很多文化资源还没有被过度开发，我还可以看到很多真实的文化样貌。我的旅行，通常都有主题，而这次的主题是：汉苗文化。仅以此篇行记陪伴正在纵横中国的尉迟和同样纵横着的家人们。

2004年10月29日 青岩下了飞机，我在贵阳只干了两件事情：吃花溪牛肉粉、买回程机票。搞定后，乘车直奔青岩古镇。青岩古镇已有六百多年的历史了，最初是明洪武皇帝朱元璋征服西南并屯兵防叛的重要据点。最近出名，大约是因为陆川在这里拍摄了《寻枪》的缘故。到达青岩，已是下午。本想先找个地方住下，但觉得寿佛寺的古镇客栈有点贵，就只好先背着全副行李游古镇了。由寿佛寺一路向南门走去，我以为是在向城里走，其实是在出城的路上，可是，直到出了南门看到田地，我才明白自己的笨。穿过不算雄伟的南门，我再向城里走去。南门向北不远，就立着一座牌坊，上面刻着“升平人瑞”，而牌坊下，几个当地的老人正悠闲地打着牌，为这个牌坊做着现代解读。青岩镇上有一座颇为显眼的教堂，算的上镇里的大建筑，我猜想，这应该是“青岩教案”后的产物，向当地人打听，他们却并不知晓。离教堂不远，有一家卖炸豆腐的小店，“炸豆腐＋醋蘸水＋辣椒面”真是人间美味！青岩豆腐果然名不虚传！以前，在资料图片中的青岩，街道两边全部是青色的页状石板墙，延伸感非常好，似乎通向无穷无尽的世界。真的来到青岩才发现，只有一条小巷还保留了这种古朴自然的风貌，其他的街道早已和正在被破坏掉。青岩已经不是青岩了。接近北门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一间服装店，里面衣服的风格与我的喜好很类似，就闪了进去，对门口标的民族服饰展览并不以为然。没想到，真正有价值的游览才刚刚开始。一进店，我就被店里漂亮的蜡染吸引住了。以前收集的资料中说，买蜡染应该去安顺，而苗绣和银器则应该在黔东南。而在这家店里，各式苗服十分丰富。在我大惊小怪之际，店主出来打招呼了。聊天之下才知道，他收集少数民族服饰，尤其是苗族服饰和民间艺术品已经有二十多年了，他和老伴两个人本来是艺术学校的老师，十分喜爱这些东西。据他本人讲，他手中的收藏比黔东南地区的还要丰富，因为，现在的苗族的蜡染和刺绣已经被汉化了，上面的图腾和纹饰都已经不是苗族的传统风格了，表现不出苗族的精神内涵了。所以，老苗染和老苗绣已经非常稀罕了。一边聊一边转，我发现了很漂亮的手工蜡染，可是都价值不菲，狠下心，花200元淘了两幅很小的，一粗一精，不过心里的确打鼓，因为自己不懂，生怕上了当。跟店主越聊越投缘，他热情的邀请我晚上去他家的另一家店“有名堂”去喝茶，我心下琢磨多半是因为我还欠他五十元的蜡染钱。店主派他的店员领我去“有名堂”认个路，路上，店员说他家的精品在“有名堂”的楼上，于是我提出参观的要求，店主刚刚从北京回来接班的儿子带我去了慈云寺，原来，镇上的“苗族服饰文化展”竟然是他家办的。因为有主人家带领，我省了门票钱。展品并不很多，摆了三座大殿，但件件是精品——从服装到刺绣和蜡染都十分漂亮。这种漂亮不是精致的美，而是生动。我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句话：“美得怕人！”，那种因美丽而微微有些惊恐的感觉，我无法描述。苗族是号称把历史记载在衣服上的民族，细看这些服装上的纹饰和图案，竟然明显与黄河流域的很多青铜器和陶器上的东西相似，这大概也是“苗族的故乡在黄河流域”的实证之一吧？！考虑到后面还有不短的行程，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情况，而自己带的钱又不多，没敢再买东西，恋恋不舍，尤其是一副虎图腾的蜡染，唉！终于决定住在“古镇客栈”，虽然贵，但至少能洗澡。稍做修整后，赴店主之约——去“有名堂”喝茶。来到店里，正赶上他们在开员工会，不好意思打扰，就先去隔壁吃晚饭。卤猪脚！鸡辣椒！好吃好吃好吃呀！注意，卤猪脚不能吃酱黑色的，要吃金黄色、油亮亮的那种。一直吃到都快走不动了，才结束战斗。再买一瓶鸡辣椒（其实就是老干妈辣子鸡，不过更好吃些）带着，十分遗憾的是卤猪脚不便于携带。“有名堂”正在装修，有店主的儿子和儿媳妇轮番陪我聊天。他们目前的经营问题是：手中的藏品很多，但绝大多数是非卖品，无法产生效益，于是就无力继续收购，尤其是和那些财大气粗的外国买家相比。据说，苗学在法国的研究深度不比中国差。而另一方面，苗家的民间工艺也面临着汉化和失传的问题。这些，使苗族的原始资源变得稀缺。在商言商，我建议他们走高档化的路线。如此有价值的东西不保存太可惜了，建立文化品牌，提高普通商品的附加值是我觉得可行的路线。不过，不用我提醒，这两个年青人都是头脑聪颖、有丰富商业经验并见过世面的人，他们已经在做网站，并且确定了“墙里开花墙外香”的战略。先通过与外国合作提高知名度和美誉度，再拓展国内市场。这个想法让我想到了中国的电影，很聪明，也很现实。但是，我也很担忧，如果把这些民间工艺品用于商业意图，虽然不是销售，会不会有副作用？不用说别的，首先对生产源头的影响肯定存在，比如：工艺流程、纹饰审美等等。其他环节呢？一时想不明白，留着回去慢慢想吧。已经很晚了，不能再打扰人家了，互留了电话和E-mail地址，希望以后还能再联系。临走的时候，我又划拉了好几条手工织锦的围巾（有一条后来竟被人说成是秋裤，真是没品位！）。老板娘一路把我送回客栈，却留给我一个更大的问题：明天，我是应该向草海方向呢？还是镇远方向呢？我又兜回了出发前的老问题了!

青岩教堂

牌坊

美味的青岩豆腐+醋蘸水+辣椒面

青岩老街

luo戏面具

梭嘎风景

长角苗老寨

2004年11月1日 威宁今天一天都在路上跑。早上起来，决定吃了早饭再走，因为想到有那4.5公里的山路，没想到馆长毛大哥叫了一辆摩托车上山接我下去，虽然
下山
肯定比上山容易，可我还是坐了车，这就是城里人娇气的臭毛病。一路上有好心人相助，顺利地到了六枝，坐上了一趟晚点的普快赶往水城，火车上的感觉很糟糕，又脏又乱又慢，在我的忍耐力接近边缘的时候，水城终于到了。实在受不了这样的火车了，我决定坐长途汽车去威宁。这个决定是
正确的
，水城的长途汽运管理的不错，车辆到点就走，不必等人坐满，这感觉实在不错。今天下了雨，天气格外的冷，庆幸我穿得够多，其实前两天我还因为背包沉重而埋怨自己衣服带得太多。威宁在贵州的西北角，乌蒙山深处，一路上穿山越岭。可山路大概因为下雨的缘故，雾气缭绕，能见度极低，而窄窄的山路一侧就是万丈深渊，心里有些害怕，不安地问其他旅客是否安全？得到的回答是今天算是不错的了，好些时候雾气更大。怪不得，连贵州人都说“纳（雍）威（宁）赫（章）不能去”呢，这是贵州省海拔最高、自然条件最恶劣的三个县。我接着向同车的人打听石门坎，大家都很茫然，只有一个人十分惊异于我居然知道这个地方和外国传教士的事情。他说现在即使是威宁当地人，也有99%的人根本不知道，他也只是隐约有所耳闻。他的话满足了我的虚荣心，这更坚定了我去石门坎的决心。两个小时后，到达威宁县城，住进草海宾馆，吃了草海鲫鱼（唉，差点把自己的舌头也吞进去，太好吃了），耗净了照相机的电池，再充满电，明天石门坎见吧。

苗汉字典

大花苗历史故事

：P

大花苗服装

歌唱

伯格理墓

贵州省第一块足球场遗址

石门坎风光

乌蒙山夕阳

2004年11月4日 草海早晨手机没响（也许我睡得太死了，没听见），起来晚了。没顾上吃早饭，就奔向草海。原来，它就在我住的地方的后面，很近。早上的天气不太好，阴阴的，但听说这也要算草海的典型天气了。草海现在有22平方公里，听说以前哟啊大很多，有说48平方公里的，也有说60平方公里的，看来至少有一半面积被围海造田了。现在要进草海，需要从码头乘船穿越一大片农田，而这窄窄的河道里水污染得很严重，听说威宁的排污系统还没有建成，污水都是直接排进草海的，难怪很多人不建议我来草海——草海，已经没有海了。草海其实是一大片沼泽地，夏天水草茂盛，鱼儿欢跃，气候凉爽（海拔高），风景优美，更重要的是它是青海湖鸟群的越冬地之一。在这里过冬的鸟类有几百种，所以冬季到草海观鸟是更吸引人的景观。但是，我来的还太早，飞到草海的鸟还不多，最主要的是黄鸭和麻鸭（当地人的叫法，学名叫什么我不知道）。黄鸭很多，而且不怕人，船停在离它们很近的地方，它们才飞起，便于人们观赏和拍摄，可我对拍鸟实在是一窍不通，虽然也拍了不少但都不太成功。由于来的不是时候，没能看到最著名的黑颈鹤，据说，能拍到黑颈鹤的好照片，是能买不错的价钱的。唉，我注定发不了这笔财了。随着向草海深处划去，我们便“向青草更青处漫溯”，我发现草海的水草真的很美。难怪徐志摩会说“在康河的柔波里 我甘愿做一条水草”，把康河换成草海，就是我此时的心情。游了两个多小时的草海后，我决定再吃一次草海鲫鱼，这是我在威宁的最爱。还尝了火腿，就是云南的宣威火腿，一般。本来还想带点回北京，不值。告别了威宁，我一路向东。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