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谕：
皇子爱新觉罗卓猷，景仁宫仪宣贵妃富察氏所出；其克慎成宪，德威可怀，今加封“大清和硕亲王”衔，是为和硕成亲王，仍居亲王府。
望其勤学善思，勿负皇恩。
乾宁十一年四月
钦此！

【五夜漏声近，催得残月溶溶，摇晃着自青琐攀过困慵的颊边。寒露才过，烟霏仍重，故而将侵晨时，四处是凉的，月风花气，一应在我偷掀斜帷时拥来】
【赶紧又撤了指，欹回牙床香衾，昨宵雨迹云踪已收，髻云早亸，惟剩一支钗乱斜枕下。困蒙蒙缠着珠被更紧，指软袖小，娇懒地又重覆上同衾者腰间，颊凑着花帐下惟一的热源，拱了拱】
【鼻音里喃喃，含着恹恹的酥软】嗯……起床了。

【轻霜融作一滴露，唱破春室清和。翻身将衾内躁动不安的暖燠圈入怀中，兴许乍醒的更济佟阿，因为昨宵金卷授印、淋漓酣畅引致深眠昧瞀，对枕边人出奇地温柔。惺忪睡目埋在胸雪堆，贪婪歆嗅馀甘：】“昨日新封了衔，阿裁不给本王送个礼物？莫催了，再享一刻——”
【良夜慧雅得近乎可怖，紫阙枢臣，却展露无遗的惬意给予针锋相对的死敌。夜里我们什么也不说，惟有相爱、沉沦，永不回首囊日故事、永不争论即景龃龉。】
【半晌后，更济佟阿自她温柔乡中，仰起不可一世的头颅，嬿婉霎殁。】“出去吧，让玉仪进来服侍本王更衣。”
【锦衾坠地时勾惹重帏，荡在暾光里，依旧是无情。】

【罟客】
成亲王，帝三子猷，字璞初，满名更济佟阿，意昭穆之昭，母景仁仪宣妃富察氏。
猷歧嶷幼龄，文思天成，深虑绸缪，罔有孑遗。七步辄应声成诗，摛翰振藻，词章独构。少曾畋游，兴致忘乎所以，惊堕马而伤膝，迨平痊，武习渐戢，益眷坟籍。上尝过布库，见猷搦管操觚，潜心忘武，责问其故。猷乃停笔，以「盖文章经国之大业」即对，帝喜，贳其咎。
猷美服饰，盛车马，出必宝带金绦，明璜锵洋。又溺喜女兄，宫娥丛里、诸姬筵中，嬉游而无厌。外示佻达无行，往往怠事；阴实命禄乖异，方士缄口。
岁满就傅，帝使湖南提督嘉瞻长生为其师保。猷频趋绛帐，谘仰训导。后湘鄂苗匪作，长生孤军失继，竟致战殁。猷以程门杳杳，痛悼甚至。乾宁三年，猷以五彩绘九边图献上，帝以其清警秉正，允开牙赐府，敕封「成」，以嘉行义合道、贤德有成。
维夏，猷请仕工部，掌冬官事，访山西官道实况，以「数水交汇，绾毂南北，自古倚为要塞」，请设杀虎口外驿站，帝以为然，遂允。翌年，两宫太后圣寿，猷各贺交脚观音菩萨像一尊，述其原型，母后皇太后赞猷之用心。
五年仲阳，帝以其历职晋地，有著显绩，擢郡王，称成郡王。六年，王述职於上，上以民隐治要询得失，对答如流，上嘉成王悉心敬事、思弘攸宜，擢和硕成郡王。配平妃乌努氏，衔昌元，翌年长子入牒。
会湘西苗乱，王偕显王受命平讨，逾二月，乱苗得定。王乃兴教化、导水利、闢林田，成长治之业。复疏陈二条，请「釐定营汛以联前后，添驻屯防以备不虞」。及承诏还京，奉《苗疆新拓舆图》于上，以颂汗父敕戒四方之德。帝辄以此图赍赏诸帝嗣朝臣，谕令细观。十月，扩郡王邸，荣成亲王，指杭津氏为嫡福晋。
七年，金丹道匪倡乱，上指成、庆二王率兵捕治赴援。王悯愚民昧於大义而受煽惑，不忍加兵，令守御而少攻，乃招安余党。王因贤声弥著。九年，阿拉善蒙古请再勘边界，帝遣理藩院主理，成王同往，期间重修商路，兼殷农事，久之，甘凉民庶各得其所。
上以王毓仁德於草野，通农商於边鄙，未负任使，赐和硕衔。

：嘉瞻长生
“他说，虽然只有一瞬间，在我的故事里，他一定是个大英雄。”
【宏愿是大到这样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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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瞻始南粤，吾师更帅湘兵数载，猷伏着身、垂眸低眉去就他，朔漠无理风与江东蚀檐雨，认低威的，是风。
他是鸿鹄，所越万岳离宗，却似南粤望族之属，迥超俦辈的眼界胸怀。沾师从之便，猷得以与嘉瞻小辈谊切苔岑，虽不说竭诚，亦落个得水到渠成的便宜。以致揎拳以討秦晋之好的各事，乃后话了，却也就这重因果，得以横生。
“老师曾说，这次见面，该给更济佟阿择个字了。老师想好了么？”
“自然是金，抑或，老师可曾听闻《大藏法数》有云，跋折罗，华言金刚。此物可剖万物。更济佟阿素不与庸儕相拟，惟往上者、山外山，如若真存此利器，那更济佟阿便是金刚。”
【流星假使比哭声心软，我笑着去许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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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阙上布满的云是厚重肃穆的，然而猷之一言，风轻云淡，与当下格格不入，好似师保不过杀马毁车、归隐山林去罢，并无那苗王城里可怖的谣传。终究他沥血在苗疆经历了何等事，惟有猷替他来续书，如何天花乱坠，嘉瞻长生，也不可置一句否意。他早以璞初为字许我，实则蕴藉飞谋钓谤的祸藏，终究落到了他自己长埋于苗疆的孤魂上。
“可惜是，书信里他之于苗王城势在必得，这是他将要立功的事业。不知那地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且不论无功而返，最终更在蛮野奔赴黄泉、不得颐养天年。”
-
猷再将苦涩翻腾，弥漫到喉咙，使一朝未发一语。眸光熄三分，悬乌映水都难使王微冁，畴岁深虑的璞初，似在如是与唯亲关联的大起大落间，显得正若其师保长生谶下：不堪重创的白璞无暇。湖字滑入耳，似催吐的药引，盈腔苦水乱泛。起码囊日我杂绪里，湘江水甜，自承德事后，噩耗传京，师保耕耘的旧土，便被我击溃成疮痍、千万遍。
“有朝一日，璞初也定当赴湘，一览南香风采，最好快意、酣畅淋漓地饱览、”
“诗云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若在最意气风发时，不曾「意气用事」，难道......难道，就让盘龙柱下的忠魂腐烂，让心底之憾意与恨意，一同耗糜于苗王城吗？您可曾在梦魂中记起他，相逢永生成梦，可曾偶有某霎，闻见某句话又忆起昨昔。”
【奇迹假使一生得一次，这晚让我抱回这份暖】
-
（卓猷压在自己工部办公桌下面的一封信，被禹尔雁山发现：）
老师，见字如晤，璞初尝登高延企，殊深驰系，犹不见您归来之音，生既不可见，便黄泉后逢。学生涉湘以除遘患，荷玉成，今烧一卷苗疆新拓舆图往佛国，其中工笔染血，千万纤蠹成尔祭，伏望莞存。

【戥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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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努吉斋
“你背对着山河一步步走向我，你脚踏着山河一步步走近我。”
【实实在在踏入过我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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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涌泉之恩四字下，尝出蕴藉的缠绵，同是泌瀄的春水，如何不是——云雨高唐？
“但我偏非笃信夙构者，今朝旨意今朝授，何来老谋渊暇。”
是谶语，猷此一生窃据要津，独是她，变成命途的不定数。或悲或喜地跃动于我永生的河。宝殿阴面无忧媾戏的二人，尽露嗔恚、贪痴，兴许悉入观音耳内，徵得观世音之佑：那千万信善者孜孜以求的厚礼、汉地最虔诚的拜谒——梦熊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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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裁，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如若那孩子轮廓初成，有七成似我，便愿娶你，在此之前，我都以为你此话在骗我，我讨厌旁人骗我。”
舌尖轻舐牙弓外孤零的犬齿，脚尖不轻不重地踹着吉斋微隆的下腹。“他出现在我面前只是一个猎物。我不介意狩猎一个，毫不似我的婴孩。”
“快逃吧阿裁，若你有幸，那我先祝你一声，有缘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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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过去再不堪回首，怀缅时时其实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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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王二十馀载的年岁，渊思无阙，惟追忆起那夜观音莲座下，若出于神的无咎行雨。她入府来鲜少见我，正如与之俱来的长胤，埋藏于我心之阴隅。或许，猷这不信前世渊源的人，仍然在惧怕今生缘来，正如她拢不禁的秋衫，又将勾起朝云的迭变翻涌。
“你这次来想要什么？他不配，你更不配。”
生死二字过重，尤关乎天家命脉，绝非猷挥之即来的蝼蚁。于是我一念之差而错放的腹婴，幻成无可掌控的意征，相似乃造化神秀、浑若天成，理所应当地坐实宗亲之名。这句死，也绝非军令，抑或我与她的情愁，大都纠缠着铜臭般的血腥气，愈演愈烈，喷涌、迸溅。将纸揉作团，触及她目下冰冷时，拳攥得欲紧。猷依旧盯回其人微颤抖的唇珠，她在惧怕、却有因云游四野而获的孤勇，所以勾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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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痛快过，你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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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裁的眸自入户伊始的沉寂里，跃出一丝怒不可遏的生机，这种意得志满，猷最熟悉不过：胜者猎麋而得的自傲。我沈溺于这般快感二十馀载，竟在今时，沦为一个翳闭女子的阶下囚，元想我会受挫、萎靡，却在四目交碰的那瞬，我尝出受囚者方现的甜蜜。
良夜慧雅得近乎可怖，紫阙枢臣，却展露无遗的惬意给予针锋相对的死敌。夜里我们什么也不说，惟有相爱、沉沦，永不回首囊日故事、永不争论即景龃龉。

【腊尽春来，将将又是一年四月。贺过他加封和硕之喜，自然地又在成邸赖了半日。懒坐在绸锦软垫之上，赏时风分雨，韶光淑气。杯盏中的澄碧的银针晃悠悠地浮动，方受过成王邸二格格诵“白毛浮绿水，红爪拌青菠”的洗礼，眼下耳鸣头晕，却是于经年以来不见影的罗网布棋中，难得的半日闲光。】
或第一次踏入成王邸时，成王府中才刚迎储第一位侧妃，转眼之间，你府上已这样热闹了。

【天仙狂醉，白云揉碎。阳日灿烂，成邸永远不会对景顾吉陌生。】
“向翎还与我提起，连额尔德里乌西哈也晓得抓笔写字，就***儿郎当。也不晓得何时才能饮一轮果府的筵。”
【成邸除却勃利括被囚，垂髫皆若鱼贯涌出后苑，挂在十九身周。额尔德里乌西哈冁出缺了半角的齿，以不成调的歌咏恭迎大驾。景顾吉绝非他们远不可触的天池鹏、辽东鹤，反倒会因与之亲狎、高谈阔论而引致二子、三子莫名的攀比与嫉妒。】
【猷自幼未尝受天舆所授，去习惯展现寸草春晖之暖，但甫在世，业已精通为人兄长的胸襟。轻按他左肩：】“咳，再与他们玩会儿，在书房等你。”

：爱新觉罗湛或
“永不恶言相向、永不暗自考量、永不放任乖张、永不停止成长。”
【如何不懂谦卑，去讲心中理想不会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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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将座前琼浆入喉，此夜封杯莫贪，年愈长愈发恐入酩酊、面着颜酡，在汗父、同侪间出乖扬疾，幼时皇塾教落死于安逸语，终刻入膺怀、铭而难逝，落拓逍遥客自缚成步步惊心的茧，去塑就一尊完美无阙的像、谣成百发百中的猎麚人。
先将壶觞推往，晃过绛阙下群灯，眸似被那句不琢磨分寸的诳语点亮，又眯成不透光的缝儿，乖张的幼弟被囿入臂弯里：“眼界甚微，何惟此一殿三席间？想将相中之人皆收入囊，奈何成王府屋宇尚狭，难以容身，或弟出个主意？”
“我在工部也二三春秋，知晓这皇幾方圆地，成王府再葺再扩，亦也有涯。今朝放荡思无涯。倒是或弟，先挑这话头，今朝群芳荟萃，不为己绸缪？”
【抱着你我每次回来多少惊喜,也许一生太短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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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阙回荡之于猷最多的称呼，便是这落落的「四哥」，紫微正中方筑东南西北四壁、辐辏四通、六通四辟 ，不知晓哪一样是我所获持盈履满嘉名的因由，总觉是冥冥的定语，或吉谶或邪劫：四海昌成。“不教。都不曾拜师学艺、奉我一盏茶，这徒弟不收也罢。”
“成王府乃孟端胡同最末梢，或弟往后说不准要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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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还说，要周览山河，怎还囿此一小方地界，啧。”
紫檀交椅镶满一溜昆仑玉，再镀金边，猷正身时丝毫未掩过靓色。骄泰奢侈等八字入耳，整个身舒下，展臂圈往两翼，半仰于椅上，又落出华袍某处白鹤翔天，交匝乱绣，雍容不自言。凝他少顷，倏尔爽朗笑开，明弟、世弟皆是亲狹，却缺机敏，而至于或弟，虽略欠畴昔交游，可总不乏是个可雕良材：
“哈哈哈，纵是泼天的富贵，也是觉罗尊荣，能者可居，看来或弟肚量其深广，不日也可睥睨这干贱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为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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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今日，猷关乎这幼弟的景仰、敬畏，究竟能长存几何，仍在求索。然后这方思量，被一句「江涛今已如此，可奈寸心丹」撞破，随即重塑成，坚如磐石的垣壁。品读他目下深意，思量他分明是极其聪慧的，久历都察重案，终究将和氏璧献于暴虐无度的我。
“下有陈死人，杳杳即长暮。潜寐黄泉下，千载永不寤。浩浩阴阳移，年命如朝露。人生忽如寄，寿无金石固——万岁更相送，贤圣莫能度。唯有劝慰的一句：起码闻过惊雷。”
【当世事再没完美，可远在岁月如歌中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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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顾吉年轻气盛，是难能可贵、也因初生牛犊不怕虎而易见阻挠。我念起方才他对我一展眉，似乎早以书定其无所畏，誓要在繁冗困身的京畿岁末，逃出百无聊赖樊笼的结局。
“怎么，方才一马当先，可当真是想往甘凉走一趟？”
我睇穿他强颜欢笑下一星失落，他素以拳拳之忠示我，凡见丝缕的不甘，心底定涌见波涛。
“其实年关边防要务也打紧，到时你在请愿前往，总不可能不让你前往那苦寒之境。如此穷山恶水，也惟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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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少年来时悄然，倏尔在唱不甚成调的京曲，恰遇猷回眸时腆然作冁，又续一句不成文的话，若非夕照渲出七彩在他俊逸的面貌上，今朝又要怪句不学无术。
“景顾吉，燕地及甘州也要数日脚程，莫非早思乡切切，将本王脚边黄沙琢成一座西施像？”
尝对景顾吉作判，其心细如发、审时度势的功夫犹是头筹，但怪在资历仍浅、遇事未多，鱼龙曼羡搅杂，未免千头万绪难厘。
“今夜早歇，明朝边陲再览，还须你出一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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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他相熟续而相亲的月夜，当乃幺妹当下承欢膝下的年岁。弹指一挥间。
“你请缨之词本王犹可背出泰半，若有何风吹日晒、穷形尽致，都算你、自讨苦吃。然则你如今在我面前喜爱多嘴讨巧，也知晓边陲天高山远，比之京畿膏粱锦绣，如此旷原最易施展拳脚。”
圮壁残垣只因一念之差，顺势将未破的一壁也揉搓在掌中，化归在甘凉最无用处的沙土。有云三人成虎，景顾吉是第三位与我吹嘘沈怀鸣玉树盈阶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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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宁二年七月】
【教人猛然惊醒的非遽然于耳畔炸开的蜩沸，而是猷自近旁几句低低的唤，同一阵冷风般吹得灵台乍明。如今他面色挂着几分亲昵的哂笑，眉眼沾着融融曦光，比梦里的更柔和几分。然我犹耽溺在方才痛心疾首的指责中，恍惚间闻得他自喉中逸出的两句笑，这才盖下膺底惊涛骇浪。】
笑什么？你可知我方才梦到你我……【梦到二人背道而驰、针锋相对。他身处高洁莲座之下，却一遍遍用恶言剜向我心。梦中种种犹如亲历，刻下见他于身畔相询，倒也觉宽慰。】
【黄粱一梦，毋须再以此引得他发笑。眼风向谙达面上窥去，话锋俶而一转，懒懒开口：】总之，更济佟阿还是先念着我的好处吧。

【更济佟阿是如何追忆起这桩旧事的？】
【苏绣面匮椟不知若何滚落博古架下，翻见象牙山骨雕千佛纹绣折扇，压底还有句生辰吉乐与临摹其主睡姿的小像。所摹者，更要溯往乾宁初岁某肇秋，猷仍乃上书房里顽劣而清高的一员，而索伦图时常耽溺与周公幻境，难以自拔。这自然与之如今正襟危坐的儒雅模样大相径庭，然那会子，确确如是。】
【猷无奈于其话不道满，欲要追问时他又转了边儿睡去，恨恨未得，故将这一刻画于宣上。】
【而吉物蒙尘，大抵是晋北之行前我为其绸缪，信手将幼时顽笑当成纪年，而后又因龃龉相持而戛然止息的美意吧。回眸问家仆，恂王府可尝遣了贺来，她喏喏说不曾，猷在此骀荡春朝首次抒发出闷闷不乐的胸臆，稍顿：】“这张小像，就当他曾赠我华岁，不过春秋荣辱，晚了好多岁脚程方达。”
“来日他得荣了亲王衔，将这折扇裹好，送去吧。”
【畴昔索伦图与更济佟阿旗鼓相当，而今渐远渐无音，我犹未狠下心去祝他碌碌终生，话尾蕴藏着希冀，如若某天我跌落峻峰，也惟愿是他攀上高崖，再亲手断送我。】

：爱新觉罗卓锡
“恶魔将畴日淈泥扬波的对手，促成了盘踞一方的桀臣。我与他，是背道而驰的天作之合。”
【莫逆之交恩怨情仇，大多到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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猷始终爱的是花花万千，在此生此世的错彩镂金与丹楹刻桷。释家因缘、悟道、涅槃凡几，猷走马观花似略观，入目惟菩萨纤悉姿态，以摹莲台众像。到底诚谒不足，仅持无贰清欲者的虔心，去探绝伦幻彩的极乐境。
二者对缘之一字的怀揣的本心如若天壤，更济佟阿关于岂必局束的贪婪，与索伦图的纯粹，抑或在长日中将显、将击，两败俱伤或成王冦之别。
“二哥莫闹，这般做可是会折煞。还我三年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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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别阳方口，循官道直入晋北，始感崎岖，廛闬零星。尝有勒马惊吁事，所幸有惊无险。也缘因这等「过命」交情，与索伦图漫谈天地，或琐碎、或慷慨，更多言为父分忧云云。猷素来喜与他共游，当下沈氏再后，惟二人先达，便多虚伪矫饰成其愿见之爽朗笃信，连膺下亦信三分。
索伦图精研佛理，我沈溺绣闼雕甍，自见趣味，欣欣融融，所见者无不赞称兄弟相亲，未生旁骛纠葛。那声询语早想明他朗然应承，辔已北朝。
【命运根本喜爱弄人，贱贵没遗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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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等我先声夺人，索伦图一语仿若巨掌，猷无力回避，眼望其张阖、直至喉颈受遏，诧异随共哑然同生。我谓与索伦图、虽无绵长永延的相倚为强之夙愿，却不在晋北事未竟时，便分道扬镳吧？一声「卓猷」、一声「自高胜任、要名结好」，将猷于蚕丛及鱼凫中高筑的信任，击溃得遍地零星。
“还苛我体恤？我是当朝万岁第四子，我怎生出同病相怜、怎生出惺惺相惜！二哥指责若空中楼阁，吹灰之力便可摇摇欲坠啊。我已不与那蠢蟲相属，干出克扣、剥夺之劣行，二哥还欲我如何？早日功成，你我好归京交差，有何不可？不就与你那无稽的妙谒存有微不足道的相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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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北、晋北，怎还有脸面提晋北！列出之始的正身，缘那晋北二字而稍侧，睨去横锋，欲将其喉剖剐开一道长口，灌入佛龛香灰，好填堵这令我徒生恶意的声息。甫其冠以恂衔，猷便从未唤过他亲狹若索伦图、二哥等称谓，凡此、都无疑让猷追忆起檐下雨声，何其温情脉脉；思怀官道纵马，何其肆意？
那时为投其所好，言及高翔远翥、霞友云朋，若非皇猷所囿、身居长序，他定能遂心逐愿，可惜谁都不可佯狂以避世，这需要比争名逐利更大的野心与胸怀，大得我与他的少年之心，都难以承载。
“必然，我与恂皇兄在晋北（顿），便已共事几月，又被泽蒙庥、手足情深，再为大清效力同商此事，岂非天作之合？”
【难道天公要我再跟你绑脚走，敌视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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畴昔索伦图与更济佟阿旗鼓相当，而今渐远渐无音，我犹未狠下心去祝他碌碌终生，话尾蕴藏着希冀，如若某天我跌落峻峰，也惟愿是他攀上高崖，再亲手断送我。
【难道天公要我目睹你灭亡后，遗憾至死方休】

【乾宁某年】
【身处四九城的社会中心，不免要与王嗣贵胄，即觉罗亲族和他们同样出身煊赫的福晋们，做一番必要的人情往来。而应下杭津福晋——向翎的邀约，那么，难免的，我也会再次遇见他。】
【世人总将女人想得太简单，仿佛她们没心没肺，并善于遗忘。实际上，正如妇人对戏剧消遣的热忱，她们深谙生活的真谛，将做戏全然地融入生活，以诚挚的假面对待一切外在敌意、试探和进犯。她们自己就是所谓的艺术大师，是戏台上的作家、生活里的演员。】
【然须承认，此刻我睇去的目光里，隐含了某种不怀好意的激将，尽管上次的照会以两声清脆的掌掴作结，从而显得这激将毫无必要。】
“好久不见，成亲王。”
【现在我知道他是谁了——更济佟阿、卓猷、成王、我丈夫的哥哥。】

【豫章与昌元陪我已久，即便在杭津为入府的岁月，亦鲜少用中馈的姿态对我、对成王邸。豫章深闺教养纵容她凌厉、却不许她猖獗无度；昌元乖张惟怒绽于阒默幽静的夜，恰如其分地试探王府之主的喜怒，我与二者（兴许不能遗漏玉仪）更肖君臣。也因为这绵长而不乏无趣的岁月，将猷绛阙内俶落毓得的嗜痂成癖日渐消磨，滋长着观赏卑躬屈膝、曲意逢迎的意趣。】
【乃至杭津主持，明媒入册、凤冠霞帔，沐以景仁及其亲贵的挑拣、赞贺。成王邸自然而然地作为她第二享乐故里，既醉以酒，尔肴既将，花朝或元宵（若非她，猷还不尝知晰世间有如此波属云委的时候，每类都有新理由设宴），因之与邸主的分庭抗礼、理所当然，衢闾直至花厅，周施着其贵阀遗风的鼓瑟吹笙。我惊诧于人性是易转的，正若我习惯妾室的温顺时，也将杭津的仪仗、嚣张、据为己有的行径酿于壶觞，饮尽在肠肚。】
【这般行径自然会惹致阋墙——杭津可替我作成邸泰半主意，但她终究不是我。】
【狐妖未经许可地，袅袅婷立在花厅当央，这是猷头一回在见她走在赤熹里。她的由来，也渐揭开笼罩日久的帷障。知晓她的名号以后，猷倏尔将年少的惆怅、求而不得捏成齑末，吹散在迎面风中。】“再过一个春日不见面，兴许我都要忘记你了。”
【岁月对耐心细碎研磨程度，更甚于揠苗助长，哪怕将所谋所欲买入黄沙，都未到尽头。哪怕我还希冀着，拥有她。】“今天的胭脂也不够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