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流尘》系列(六)樱冢
米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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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milocamus 楼主
请您相信我,我喜欢你,让我为你做点什么,这样我会觉得,我活着是有意义的。——冰河
2010年04月05日 15点04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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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milocamus 楼主
樱冢
我收到邀请函去日本东京开学术会议。我告诉米罗要去三天,会议结束以后就回来。米罗还是觉得三天时间太长,但是我知道,他只是在刻意表示出对我的在意而已。
对于东京我没有太多认识,从一些资料中我了解到这个东方民族的低调而踏实,压抑而又疯狂,甚至人性的扭曲和变态。樱花是日本的国花,从图片上看很漂亮,但是莫名地让我感到伤感。正好我的行程在四月上旬,我想到时应该可以看得到。
下了飞机以后看到了前来接机的人,不得不承认,这个民族在礼仪方面确实比法国人要做得周到。这是一个年轻人,名字叫冰河,在武藏野大学念语言学博士,导师是来自中国的教授穆。我不由得在心里重视他几分,因为穆在这个语言学界是赫赫有名的学者,要成为他的学生,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我在日本的三天行程,就由这个年轻人来协助。
冰河有点害羞,长着一头自然的金发,身高也跟我差不多,这在日本人里很少见,细问之后才知道,他的父亲原是美国人。当我在东京街头看到一群群把头发染成金黄的年轻人,我问冰河,日本人这么缺乏安全感吗,冰河拘谨地笑笑,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回答。

2010年04月05日 15点04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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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milocamus 楼主
第一天的行程无非是大会召开,相关人士作例行报告,然后按事先分配好的名单召开小组讨论会议。我和穆安排在同一组,这让我有更多的时间可以与之交换意见。穆向来谦和,却也严厉有加。我们之前见过,还算比较谈得来,所以这次见面不像其他人那么拘谨。午饭时间我和穆共同进餐,冰河陪同,他总是恭恭敬敬地,在我和穆谈话的时候时不时地作着笔记。
午饭后我回宾馆休息,冰河说下午的会议两点开始,他会在一点半来宾馆叫我。于是我很放心地小憩了一会儿,其实我是睡不着的。我看了看手机,没有来电也没有短信。我想打过去,但看看时间,法国还是早晨。我不由得感到失望。
宾馆楼下是一个日式庭园,跟我在图片上看到的差不多,非常工整干净,只是有太多人为的痕迹。我冲了杯咖啡站在窗口,忽然看到一头金黄的头发坐在木椅上,于是我打开窗叫他,他听见声音立即站起来,鞠一个九十度的躬,然后小跑着上来。不一会儿,我的门铃响了。
这个小伙子在门口又鞠了个躬,才敢进我的房间。进来之后就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我说你坐吧,他还推辞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坐下。
你喝咖啡吗?我问他。
是。标准的日式回答。
这是我从法国带来的,我们叫它la café prèsse。你要来一杯吗?
这……可以吗?
当然可以。
于是我冲了一杯递给他,他恭恭敬敬地接了。我看了看时间还早,就跟他聊起天来。
你没有回学校?
我的学校离会议中心比较远,中午我不回去。
你坐在下面做什么?
我……其实我是想坐到一点半,然后来……来叫您。
我在心里感叹日本人的守时。
你可以来我的房间休息一下。
不不,太麻烦您了。
眼看着他又要站起来鞠几个躬的样子,我赶紧岔开了话题,聊起了学术上的事,这下,他倒没有那么拘谨了,语言也流利起来。他的英语还是不错的,但是法语就一点也不会了。
我们走出房间关门的时候,他说:对不起,打扰您休息了。
我只是摆了摆手,没说什么。只是我自己知道,如果我没有叫他上来,这个中午我会在多么失望和无聊中度过。

2010年04月05日 15点04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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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milocamus 楼主
下午还是小组讨论。其实在收到邀请的时候我犹豫过要不要来东京,因为看了会议内容以后我觉得这次所能取得的成果渺茫,如果不是因为穆以及几位尚在人间的元老也在与会者名单中,我实在想象不出它有什么召开的意义。我问艾尔扎克要不要同行,艾尔说他有比开会更重要的事,于是我答应给他带些资料回去。艾尔是我的博士研究生,一个绿头发的俄罗斯小伙子,比冰河大不了几岁。
晚上的酒会我稍作出席便回了宾馆,穆知道我生性淡漠,也没强留。冰河开车送我回宾馆后就回去了。我看了看手机,还是什么都没有。有些薄怒,但也深知没有办法,如果没有这份耐心和献身精神,我不会和米罗过这么多年。米罗是太过耀眼的明星,影迷无数,女友更像左岸的咖啡馆,而我,在书海沉浮的清淡之人,却是他的地下情人,这已经是将近二十年的秘密。可是近来,我发现我的耐心似乎将近,所谓的献身精神,也不过是作茧自缚的工具,如果没有我的存在,米罗依然是米罗,不会有丝毫改变。而我,终日不见阳光的土拨鼠,已经厌倦,已经疲惫得没有支撑下去的力气。爱情,是不可再生资源,是拉丁语二十六个字母,用完了就没了。
这样的想法让我绝望,自己坚持了那么久的信仰,以为是永世不变的,以为是比世俗之人高贵得多的品格,却到底也经不起时间的损耗。
我不想这样。
但我能怎样。
冰河的电话打断了我的思绪。他说,卡妙老师,那个……,虽然是四月,但是晚上还是会冷,请您多加件衣服。我说谢谢,很官方的语气。他说对不起,这么晚打扰您了,明天上午九点我准时来接您。
还是孩子。我挂了电话之后这么想。

2010年04月05日 15点04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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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milocamus 楼主
第二天的行程无非也是小组讨论,我讲了讲自己的文章,回答了几个问题。休息时间也有几个老师过来请教问题,我按照习惯,简单地说明。我不太喜欢讲话,如果可以不讲,我不会开口。我回答问题也尽量精简,因为一来我不喜多言,二来,明白的人自然会明白,不明白的说明还没到火候,多解释也无用。所以来请教的人多是战战兢兢唯恐说错话的感觉,我也习惯了。但他们想错了一点,在学术问题上说错话的人,我从来不计较。
冰河还是随行陪同,恭恭敬敬,小心翼翼,时不时地作笔记。我想这是日本人的习惯吧。这是个勤劳的善于学习的民族,虽然他们有时候也会被误导而学习一些错误的东西,但有意思的是,即使错了,他们也会把错误发挥到极致,并且从中寻找自身存在的意义。生的意义对他们来讲是非常重要的。
中午的时候我让冰河去我的房间休息,而我自己则去了离宾馆不远的公园,昨晚一夜没睡,可能是时差的关系,或者别的什么。上午强打精神作报告,现在只觉得头脑一片混沌,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所幸,东京的空气还是不错的。
公园不大,随性而行,看到一对相互搀扶的老夫妇,有一点感动,不知道米罗和我老了以后是不是也会这样,如果真是这样,那也是不错的结局。公园的樱花开了,错错落落的几株,掩映着古旧的木屋,风吹过,花瓣撒落下来。
很美。
只是我不知道,其实我的一切行动都被人看在眼里,我不知道冰河悄悄地跟着我,这是他那天晚上告诉我的。

2010年04月05日 15点04分 5
level 7
formilocamus 楼主
冰河醒来后显然有些尴尬,但我催促他洗漱以便准时到会场。第三天上午是闭幕会议,之后就没什么事了。穆看到跟在我身后的冰河,愣了一下,始终没有说什么。
会议结束之后我让冰河带我去看樱花,冰河欣然答应,开车带我来到他的大学。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如此浓密的樱花,仿佛连绵的雪。我震撼了。多么温柔的花,却绽放得义无反顾,仿佛死亡是那么地接近,在最美的时候飘零。冰河兴致勃勃地跑到樱花树下给我讲解花的品种,特性,我看到他年轻的笑容,金色的短发,在温柔的花雨中,是多么美丽。
在一瞬间我的心被揪起,我本能地转身,不忍看下去。
我的胃开始疼痛,一直到傍晚都不见好转。我不想去看医生,又没有随身带药,冰河担心地把我送回宾馆,扶着我躺下。我说冰河,你回去吧。他说卡妙,我去买药,你要等我。我无力地点点头。他已经连老师的尊称都省略了。
冰河去了很久,我隐隐有种担心。之后,穆打来电话,他说冰河死了,车祸。
当我脸色苍白跌跌撞撞地赶到医院的时候,我看到了停尸间外的穆。穆异常冷静地对我说,冰河,他死得其所。
我没有如期回国。米罗在我离开的第四天发来短信,但是我删了。我站在冰河的墓碑前,远处,落红缤纷。

PS:formilocamus代发

2010年04月05日 15点04分 7
level 0
流尘系列我一直不敢看 现实向的文永远是我心里的痛 因为总是会勾起人心深处的伤疤。
承认我并不喜欢冰河。但是,这篇里的冰河让我动容了。爱,本就是没有错的,但爱上一个心中早已装满了米罗的卡妙,最后其实他或不死,都注定是一个悲剧。
没错,他死得其所,本来爱上一个人就是单方面的事情,他爱不爱自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存着那份坚定不惘然的信念。相信他在闭上眼的那一霎,是带着豁然的笑容的。

2010年04月05日 15点04分 8
level 0
~
2010年04月05日 15点04分 9
level 14
最近都不想用脑袋,只想写些比较属于反应式的东西。。。。。[吐舌]
虽然最后冰河死了,可我还是想说。。。。冰妙啊~~~~!!!!雷啊~~~~!!!!!>_<
【而我,在书海沉浮的清淡之人,却是他的地下情人,这已经是将近二十年的秘密。】
20年?!
好奇呢~~~~文中的米妙到底几岁了呢?[疑问]
【虽然他们有时候也会被误导而学习一些错误的东西,但有意思的是,即使错了,他们也会把错误发挥到极致,并且从中寻找自身存在的意义。】
突然想到了二战时的事情。。。。。。。|||||

2010年04月05日 16点04分 10
level 7
…于是到了最后…卡妙难道决定不回到米罗身边了么。?
2010年04月05日 16点04分 11
level 7
formilocamus 楼主
我问过formc,冰河对卡妙到底是怎样的感情,从你的文字里看得不清楚。formc说自己也不清楚。我说你写得太仓促了,为什么非要在清明这天写完,formc说就是写给清明的。我又问米妙的感情也埋在这清明时节的樱冢里了吗,formc说应该还有《春树》和《藤花》。
2010年04月06日 07点04分 12
level 10
这样的现实有些让人无法理解,但实在是情理之中。有些感情一旦改变了想法就会一发而不可收拾……以致有些决定来的太过突然……不管卡妙是否回到米罗身边,他们之间都会出现一些隔阂,即使最后会和好……
唉……又是让人感叹的文…………
真的很喜欢两只小F系列文啊~~~(话说f内一开始不也写的么?怎么最近都不见内写的了呢??)

2010年04月06日 11点04分 13
level 7
本文里的冰河让我为之动容。。。
2010年04月06日 14点04分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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