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诀别

“亦帆，你娶我吧！”裴梦伏上吧台，醉意氤氲媚眼。
贺亦帆擎杯至唇的手微微一怔，酒吧挑挞的光落到他脸上，笑意正浓：“我结婚了！”
“骗人~！”裴梦纤手一甩，一脸不信：“结婚了你还天天到酒吧混？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你太太？”
贺亦帆放下杯子，竖起手背，无名指上的婚戒闪烁出一片钻华烨烨，“我结婚了！”他郑重的重复。
裴梦头一次见到贺亦帆如此凝重的神情。她饶有兴致地坐于对面，单手托腮道：“真的？给我说说，你和她的故事。”
贺亦帆弯唇一笑，将酒一口饮尽，只觉得喉头火辣辣的，一直灼烧到胃。他觑着眼，目光变得涣散，望那舞池里那些摆首弄姿的女郎们。他唇角微微翕合：“阮吟”轻得像一阵风飘过，胸口却一寸寸沉下去…….
阮吟，很久很久没有叫过这个名字了。
阮吟，很久很久不敢再去想起的两个字，像桎梏中的咒符瞬息弥散。
他永远记得那日，当他去医院看她，窗外雨声潇潇，雾重秋寒，阴霾的天色不见一点白昼的光明，病榻上的她面白如纸，吃力地依附着氧气瓶，每一次呼吸都漫长的像爬过一座山峦。那睫毛瑟瑟地抖动，像一株失水的绛珠草。他附身吻着她光洁的额，紧紧抓着她冰冷的手，心疼却无措。
他不知道心脏病是什么样的，不知道发作的时候到底有多痛，不知道每一次病发后的晕厥是经历了怎样的绝望。有时候他想代替她痛。他看着她孱弱娇小的身体被冰冷的医疗器件插满，看着她原本红润的脸蛋日益苍白却依旧勉强笑着安慰他，他的心里像被蜡油浇过，心疼却无能为力，那是一种内伤，不露痕迹，却早已皮开肉绽。
然而这一天，一切都改变了…….


阮吟执拗的取下氧气罩，娇泠泠的眸子明亮若星，淡淡的笑：“亦帆，我有话和你说。”
“嗯，”他吻着她的手，静静的。窗外的雨声打湿倔强的梧桐叶，一片又一片，在寒气湿冷下阵亡了盎然的勇气……
“亦帆，我决定拔掉维生系统。”她的声音清亮无比却让他觉得刺骨般寒冷。
“你说什么？”他不能相信。
可是他的阮吟依旧泰然浅笑：“我的围心囊里有个裂口，隔膜上也有，我知道我自己的情况。可是我一直坚持着，为了你，为了有一天能健康的成为你的新娘，我可以做任何事！一次又一次的手术，一次又一次的新药，哪怕副作用再强烈痛苦我也不在乎。在今天之前我一直这样任性的负隅顽抗。”
“你会好起来的，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邓医生说只要找到匹配的心脏你就可以康复的。吟吟，你会健康地嫁给我的！不要泄气好吗？”贺亦帆轻轻摸着他的发，冰唇深抿。可是她无力的摇头，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一直流进枕芯，“我不会好的，你知道我不会，我只会一天比一天糟糕。我一直以为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和病魔抗争，要么等死，可是我今天才发现原来我有第三条路。”
贺亦帆眉心微皱，说不出的滋味萦绕心头。
阮吟努力吸了口气道：“我要拔掉维生系统，把器官捐给需要的人！”
“你太累了，需要休息！别胡思乱想，早点睡，明天我再来看你！”贺亦帆将她的手塞到白色的被单中，只觉得自己如锦帛被无情的一丝丝撕扯着，啮咬着。他不能再听下去，他觉得自己连站的力气都丧失，他要回家洗把澡好好整理下情绪，可是他的手被她捏住，那是他永远无法抽离的柔软手掌。阮吟深深的凝睇他，满目苍凉，“你会好的！”他一字一字重重地说。
“我不会！”她吃力地嘶叫，气息不紊：“我不会好的，我会慢慢再也站不起来，接着不能吃东西，不能吞咽，渐渐的，不能说话，连笑都做不到，我会这样失去尊严的死掉。我不要！亦帆，拔掉维生系统，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可是我没有！”贺亦帆甩开她的手，第一次！他咆哮起来，窗外雨声骤急，他眼底潮湿，大力喘息，愤恨的说：“我没有做好准备！我不能看着你死！吟吟，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这样对我！”
“亦帆，我…….我从来……从来没有求过你，可是……现在我求你……求你……就顺我一次…….就这一次！”阮吟泣不成声。
贺亦帆像一樽冰雕伫立许久，他望着她，望着他的爱人，他的新娘，望着这个在乞求他同意让她从此从自己生命中消失的女子。
鱼沈雁杳天涯路，始信人间别离苦。
7年了，离那个阴霾晦涩的秋日已经7年了。贺亦帆一直将那段记忆埋藏的很好，或者说是在外人面前埋藏着。她的阮吟走了，当他站在医院前的丰碑前，当医生走到他身旁，无语沉默，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那种痛是这辈子再也承担不起的。
“她说她可以救8个人，是不是真的？”他问。
“是的，阮小姐的器官可以拯救8条生命。”
他再说不出话，窒息般，却坚强的静静伫立，医生走了，寂寞的长廊，他独自一人，从今往后他永远都将孤独一人了。
终于，他再也站不住，跌坐在地上，没有了生命的支撑，终于，他哭了……那么久那么久他一直坚强的守护她，他发誓不能在她面前表现出一丝害怕和脆弱。压抑了那么久终于在那一刻不可抑制的哑然痛哭。他知道他永永远远地失去了她……
不知魂已断，空有梦相随。除却天边月，没人知……
“那必定是很刻骨铭心的爱。”裴梦擦去双腮的泪痕，满面惋惜。
贺亦帆拨弄着戒指，幽幽的笑，笑容中却漏出凄凉：“相信我，有时候我真希望当初能少爱她一点。”
裴梦缄口默然，望着他怅然痛苦的模样，她想起都市时代矫情抄在笔记本上的那两句诗：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也许每段爱都有一个精彩无比的开头，可是它们中的绝大多数却没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伤诀别，伤诀别，红粉佳人伤诀别……
(the end)

终于把贺亦帆的故事写完了~~~呼~~~让我好好透口气~~下手狠了，呵呵。

你还真是虐你本家，这样是不是很好，哈哈，我那边那么清淡，你这里确实浓烈的气质。伤诀别，一听就是生离死别，留下的那个真是最惨的，让时间冲淡吧，走出童话，时间依旧是最好的药。如要爱，请深爱。爱过痛过才是最真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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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刚上来
就眼泪横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