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
度大爷！

                           谨以此文，
                            献给玮，
                            祝她生日快乐！
                         
                            谨以此文，
                            铭记苏旷！
过了中秋，夏日叫嚣的烈日渐渐隐去了，秋意渐浓，好在这个时节还未见萧索，不冷不热的，方谌仰脸望天，拖长了腔调，哼哼唧唧唱着些年久了记不得词的调子，胯下黑马迈着方步，在宽阔的官道上款款前行。
跑江湖跑江湖，不跑如何称得上跑江湖，只有到处走走转转，遇上些事情，历练历练切磋切磋，功夫才有机会更上一层楼。方谌的师傅是这样教他的，而方谌自己也觉着这是对的。
洛阳地处繁华，走江湖的大侠少不了，发生在洛阳城里的大战更少不了，而各位英雄们的风流之事也都给印在倚红楼姑娘的脂粉奁和红肚兜儿上了。
当英雄和美人联系在一起的时候，一波三折的故事往往应运而生。而洛阳恰巧又有英雄又有美人，所以方谌思索再三，觉得洛阳是个不可不去的地方。
天光不算明媚，稍有几分刺眼，洛阳恢宏雄伟的城墙已经可以望见大片的灰色阴影，再有十里就该到了。方谌低头揉揉眼睛，脚上轻轻一扣马腹，马儿喷了个鼻响，脚步轻快起来，小跑着往城中而去。
还没走出几步去，方谌懒洋洋抬头，只见面前身影一闪，衣袂几乎擦上他的鼻尖，方谌大惊，身子猛地向后一仰，双脚足尖点在马蹬上，随即腾空而起，稳稳落地，此番一来黑马受惊长嘶一声竟站立起来。
“妈呀！”一声女子惨叫。方谌才刚站起身，又惊了一身冷汗——马蹄之下，卧了个女子。
方谌身子一缩，贴地滚过去，一手将那女子拦腰抱起，另一手点地一撑，身形弹射而出，落地之时已在两丈之外。
那女子倒也不见有多惊慌，念念叨叨：“妈呀妈呀，要是让马给踩死了可太冤了！”
   方谌苦笑瞧着这女子，一身鹅黄衣裳，普普通通，不见什么纹饰花样，脚上马靴边边角角都磨淡了颜色，还蒙了尘。鹅蛋脸型，说话时隐隐约约还可以看见两个酒窝，不算漂亮，还有几分狼狈，但看着就那么讨人喜欢的一个姑娘。
   “敢问姑娘芳名？”方谌清清嗓子，学着各位大侠在遭遇女侠时的说辞。
   “芳名？”那女子“嘿嘿”一笑，脸颊酒窝明显不少：“跑江湖的还有这么多酸词儿？”
   方谌一愣，那女子回头看了一眼，左手摸了摸右手的衣袖：“省了罢，萍水相逢，知道又怎样？”说罢要走。
   方谌眼睛甚尖，阴阳怪气道：“姑娘有要事？”
   那女子脸色一沉，连连后退，口中大声喝道：“你什么人！”
方谌好奇，吸了吸鼻子，虎着个脸：“方谌，你该听过我的。”


   许乔和方谌面面相觑，赵行勒马停住，身后跟着一群黑衣人。
   赵行翻身下马，两步冲到赵韦常面前：“爹！”
   卓溪放手，抱着双臂：“有意思啦。”
   赵韦常对于赵行带人返回虽然心痛，但也并未太多流露。
   赵行大声道：“毒是我下的，如何？”
   赵韦常愕然抬头，半晌大怒：“你这逆子！”
   “哼……”不待赵行开口卓溪冷冷打断：“多说无益。”
   卓家的人和赵家的人已经无声无息的慢慢靠拢，原本空旷的院子几乎被挤满，不知是谁喝道：“灭了他们，给兄弟们报仇！”
   一时间刀剑“铿锵”之声充斥于耳，偏偏卓溪与赵家父子倒是站得稳当，也没什么动手的意思。方谌护着许乔一路往卓溪那边奔去——刀剑不长眼，方谌实在没兴趣在这耗着。
   卓赵两家哪家是吃素的？人群之中刀刃枪头向着方谌二人的实在不在少数，短短数十步的路程可算是步履维艰，许乔吓得脸都白了，狠狠抱着方谌一条手臂，整个人几乎吊在方谌身上，如此一来就算有盖世神功也施展不出来，方谌无奈，右边三条枪尖夹在腋下，仗着寸劲一步向前，枪尖尽数折断，脚尖一勾，双腿疾出，枪尖向着四周发散而去，方谌周遭压力顿时一缓，方谌不敢歇息，一把扯下身上的许乔，身形一跃，大喊：“卓溪，你娘的真够意思，拿我当枪使啊！接着！”说罢单手将许乔向上一提，向着卓溪的方向掷去。
   一离开人群，许乔立刻清醒了大半，半空腰身一拧，调整好姿势，未等落地，外圈“砰”的一声响，许乔尖叫起来：“卓姐姐后退！方谌！”
   练武之人反应何其之快，许乔话音未落，卓溪抽出腰间短刀，二指一弹，内力随着嗡鸣之声四下散开，震得人头痛，卓家高手却不以为然，只是闻讯纷纷后退。
至此，双方人群再度分开，卓溪环顾四下，方才人群混乱，外圈不知何时又多出一支黑衣队伍，前后两排，每人手持一根长有一尺，粗有一寸的铁管，漆了渗人的红色。
许乔在半空看得清楚，方才黑衣人引燃连接铁管的火捻，立即有无数黄豆大小的铁沙暴射而出，外围一圈人已经倒下——不只卓家，还有赵家。
卓溪明白了个大概，转身向着赵家父子，皮笑肉不笑：“够狠！”
赵韦常一脸惊愕表情，周身几乎僵硬，赵行负手而立：“彼此彼此。”
双方又是沉默，卓溪依旧笑嘻嘻地站在原地，赵行也好像势在必得。
可他们都明白，卓溪现在的境地实在捉襟见肘，赵行用的火器实在厉害，凭人硬拼不亚于以卵击石，这是其一；卓溪带来的兄弟全数在此，而赵家后援又不知还有多少，这是其二。现在卓家就好像瓮中之鳖，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了。
“卓岛主？”赵行笑着指指周遭的火器。
卓溪不以为然，淡然道：“你现在离我就三步远，凭你的武功，不开玩笑，你逃不过去。”
赵行冷哼：“这无所谓，”他慢慢咬紧牙“我死了，你的兄弟一样给我垫背。”
方谌早就赶到，暗骂晦气，来洛阳真他娘的不是个好事，城门就没到就碰上衰事，要真栽在这……卓溪许乔，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与此同时，方谌也顺便瞥见赵行暗中向着卓溪背后示意，而卓溪背后，正对着的是一管火器，心念一动，方谌卷起一粒石子二指甩出，那人一声惨呼，捧着手腕蹲下身去，腕骨已是粉碎。
赵行一分神，卓溪欺身而上，刀锋一转抵上赵行脖颈，稍稍用力，一道血红的印子赫然在目，卓溪随即脚下一扫，赵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无论如何也挣扎不起。
   方谌“嘿嘿”一笑：“够意思吧？欠我一个人情，改天别忘了还上。”
   卓溪笑笑：“忘不了。”转而低头，刀锋愈加逼近：“让他们动手啊，让他们动手我敬你是个带种的。”卓溪笑容妩媚。
   赵行一狠心，当真伸出一手狠狠向下一压。


几番下来，外圈黑衣人已经尽数倒下，卓溪二人一口真气懈下来，方谌顿时龇牙咧嘴，这火器打出的铁砂面积颇广，刚才松懈了防守，偶尔有几粒铁砂嵌进肌肉里，动弹不得。
卓溪足尖一点，轻飘飘落在赵家父子面前，冲着赵行勾勾手指：“还……来不来？”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却听得众人周身一阵颤栗。
赵行做梦也想不到卓溪居然连这也能逃得过，更想不到半路杀出个方谌。只是嘴上却英雄的很：“赵某素来俯仰无愧于天地，卓溪你要动手就快动手，少爷怕你不成！”
连方谌也禁不住笑了，赵行还很年轻，甚至还算不上青年，在他心里的江湖恐怕只要够英雄不怕死就可称得上大侠，只怕他还不明白一句“俯仰无愧天地”，江湖上从古至今也没几个人能说出这话来。是非对错从来就只是从刀剑拳脚上得出的结论，就像江湖人说的：成王败寇。如果没有这四个字，也没有人愿意付出几代人的生命非要报仇，他们争的不全是人命，还有一个孰是孰非的定论，一个事件的发言权和自己家族的荣誉。
赵韦常一把抓住儿子，护在身后，失声嘶喊：“卓岛主，卓岛主……你放过行儿罢！他还小，还小……”他的声音忽然变轻了，还小？这从来就不是可以逃过复仇的理由，这是他注定的宿命，在这一代，他也是，卓溪也是。
赵韦常突然站直了身子，大声道：“卓岛主，你要赵家人的命，是不是？拿我的命换行儿的命行不行？”说罢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赵行惊恐的脸：是啊，行儿还小呢，看他还像小时候挨打的时候一样害怕的看着我。赵韦常反手拔出赵行腰间匕首，径直向心窝刺去。
方谌腰带一甩，卷起一地铁砂向赵韦常手上掷去“叮叮叮！”铁砂击落了匕首
方谌抬头：“卓溪，你是这个意思么？”
   卓溪几乎颤抖起来，谁都可以看出她整个人都灼烧在怒气之中，可手上一直紧握的短刀却一直没有移动半分。
   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在挣扎什么，只有方谌看懂了，赵行还不到明白报仇到底是什么意思的年纪，而赵韦常现在只是个怜子成疯的父亲，你说…….要她杀谁？杀了谁才能争回卓家的荣誉？！
   终于，卓溪缓缓抬起头，声音低沉而嘶哑：“走！”
   赵韦常站直了身子，忽然缓缓道：“卓岛主，后会有期！”
   许乔满头是汗的爬起来，愣是没看明白到底怎么回事，跑到方谌身边：“怎么了？不杀他们了？赵行使了这样的阴招还不杀他？”
   方谌拍拍她的肩头：“你现在不明白，也明白不了，慢慢就懂了，快意恩仇这种事儿啊，太他妈不靠谱！”
   卓溪清点了人数，带着人马调头要走，忽然一人追上来：“卓……卓岛主……赵行待我们就好像畜生，你……您……能不能手下我们兄弟？”
   卓溪骑在马上，低头看了看他，又别过头：“不收！”
   许乔一愣，不知道说什么好。方谌瞧瞧卓溪，也没说话。这些人也还不明白报仇是个什么样的事，现在的他们只是想找个安全的所在，可当赵行成长起来的时候，他们也会慢慢明白的，到时候又是一群内心煎熬的江湖人，因为他们的骨头和血，都早已明明白白的烙上了一个“赵”字。
  
   同来时一样，卓溪一路无语，只是回到那处废弃的宅邸时，她似乎又高兴起来——她一直不是很想杀人的，尤其是因为报仇，就像她说的，她始终没想明白，这个仇该不该报，怎么报。现在她甚至有一丝丝的兴奋——因为这次报仇没未成。
   “嗷！卓溪你大爷的……哎呀！我可救了你的命…….啊！男女授受不亲啊，你想非礼！嘶……..完了没？”方谌一声一声叫得惨绝人寰。
   门外众人听的云山雾罩遐想连篇，岛主她…….难不成看好了方谌，想…….这也不用大白天的就……有些年轻的举步就要冲进去，年长的就一把拉住，窃笑着摇头。
   卓溪手背一弓，最后一颗铁砂入手，在脸盆里涮涮手，将药粉轻轻洒在方谌伤口上：“嚎什么嚎！没拿刀子给你挑就不错了！卓岛主亲自治伤，天下也没几个人了啊！你小子想美事吧就，还非礼，有种的下回你穿着衣服自己疗伤去罢！”卓溪愤愤地把手上的药粉一下下抿进铁砂子打出的小洞内。
   方谌满头大汗，咬牙切齿道：“最毒妇人心呐！”
   门外众人“切”的一声哄散，直道无趣。
   许乔抱了一身衣裳进门，扔在方谌身边。
   方谌坐起来，抹了一下额头，往嘴里扔了两颗药丸，一口酒顺下去。正色道：“卓溪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卓溪一边收拾桌上的药瓶药罐一边道：“明天一早我就带兄弟们回去。”
   方谌道：“装什么傻，谁问你现在，我问你以后。”
   卓溪似笑非笑：“以后？方谌你一向不笨，我不信你听不出赵韦常最后那句‘后会有期’是什么意思，我不信你觉不出我不收赵家人是什么意思。我不骗你，这个仇，我肯定放不下，不只是我，赵家也放不下。阿乔问我恨不恨，你说我恨不恨？报仇厮杀争来的名誉的代价就是我兄弟的命，你知道当年婶娘怀里抱的孩子是谁么？一方，就是一方！他也死了，今年才十九，连个心上的姑娘都还没寻着。这回我本来是不带他来的，可他说怕我们到了外面吃不好穿不好的，硬是要跟来……我跟婶娘保证一定带他回去，现在呢？现在呢？你要我怎么见婶娘？！”
   许乔不知不觉竟然已经泪流满面。
   方谌没有再说什么，利落的穿起衣服：“走，喝酒。”


                         写 在 后 面 的 话
   这篇文章断断续续的写了快有半个月了，写得很认真，一是为了一位一直支持我的好朋友，这是她的生日礼物，二是为了铭记已经停写的苏旷。
   对于这篇文章，我努力的想刻画一个和苏旷相似的人物，尽管挺努力的，但毕竟文采有限……
   本来是想写个圆满的结局，但是写着写着，就变成了这么个说好不好说坏不坏的结局，其实想想也挺好，也算是反映了我现在的心情，对于苏旷停写的无奈和对于苏旷一书现状的满足。
再有，谢谢玮的支持！
   会君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