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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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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园香径，一阵风起，吹落漫天花雨。独坐林中，看这万点飞花，一地萍碎。原来不觉已是春暮了呵。杨柳垂丝，榆荚争菲，百花却都凋零，桃飘李飞的，锦重重地落个满地，红消香断，却又有谁人前来怜取？不由蹙额含颦，想我满怀裒愁无限惆怅，今朝心上，明宵眼底，后日眉头的，却向何人倾诉？昨个夜里，我来看你，你却将门紧锁。莫不是在恼我么？你今儿不叫我进来， 难道明儿就不见面了？苍苔露冷，花径风寒，独立墙角边花阴之下，绞着罗帕，暗自踟躇。失魂落魄地看那游丝软絮在亭榭里飘来荡去，风雨飘摇地，忒是撩人。伸手去拨，落絮却轻柔地缠在指间，挥之不去。比我那寄人檐下的凄楚还要恼人万般。院里那一声声浅吟低笑，一字一句刺在耳里。伴着紧簇的指尖，透过掌心，阵阵传到心底。蓦地，眼圈泛红。却道是暗地里悲歌幽发，花魂哭春。不由悲悲戚戚呜咽起来。门扉轻启，忙拭泪退避。倚着花阴，看你送她出来。那嘴上，那眼角满溢的柔情，怎地如粒碎沙，看在眼里，跌进心底，刺痛骨里。抹不去，揉不开，化不消。想我初来时，你处处逗我嬉笑，百般呵护。我道我是你的唯一。却哪知你的通灵宝玉，早有她的金锁来配。合该是一段金玉良缘，我又容身何处？料得我才是那粒碎沙，该抹去，该揉损，该葬去。默默归去，掩上重门。春寒缭绕，帷幔轻飘。懒卧绣床，梦回玉枕，却有如何睡去。指尖摩挲着枕畔你遗留的书页，不禁含羞敛眉。想你总拿书里那风流词儿戏我，怎能不半羞半恼。莫不是你道我气你不过，就这么拂袖而去？我又哪是真生你气。纵使恼你，还不是想你哄我，逗我。而方才，方才。那笑里轻声细语。莫不是你也哄她，逗她，如我一般温柔？这不知羞的月姐又怎知我闺中心事，绕着碧纱橱，映在壁上，映在被上，映在心头。夜静的出奇，花叶坠地有声，隐约听见粉蝶折翅的碎响。这短命的春天，来去匆匆的，却叫我爱你，怜你？还是恼你，恨你？罢了，罢了。休相问，怕相问。半踏罗裙，持着花锄。俯身拾这遍地残红。一瓣一瓣，恰如我这满心愁绪，却又如何收拾得尽。正要休住，却道是质本洁来还洁去，还是收了这艳骨柔肠，强似你陷于污淖渠沟，深宅大院里，萦损柔肠万般吧。花蕊轻泣，暗香盈袖。莫不是也在为自个的身世哀愁？可人儿，我又何尝不愿你生出双翅，飞出这高墙深院，飞到那天之涯海之角。只怕那天之尽头，没有那挂心的人儿，没有这葬花的香丘呀！只是眼看这春残花落，却不知红颜老死,一缕香魂，零落成何处的尘泥？心头那恼人的粉郎又已身在何处，傍谁身侧？是否也会有人，如我对你这般，独把花锄暗自洒泪，洒上空枝化做斑斑泪痕呵。玉指绕囊，幽幽拈花入囊。寸寸柔肠，盈盈粉泪，扫一地落花，堆一抹相思，和着一掊净土掩去这一世的风流。捧这黄土，细沙从指缝流逝，垒积。一莹香冢，葬了落花，葬了风流，也葬了自己。尔令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侬令葬花人笑痴，他日葬侬知是谁？吟着吟着，眼泪弹破粉颊，滑过柔荑，一滴滴坠入黄土，湿了，化了，顷刻没了踪影。只怕只怕，到那时，香消玉陨，比那轻愁点滴还要无痕无踪，空剩这落花香冢，两不相知呵。应道是：知今日，何必当初？只是，今日如何，当初又如何？恍惚间，手一松，香囊坠地。满囊落花，又跌了一地。
2004年12月19日 09点1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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