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1
他认识了一个女孩。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她的声音柔美甜蜜,她的举止率真大方。
她说,她从未遇见过他这样的一个人。
他的皮肤苍白而透明,他的身形纤瘦而挺拔。
他总是面无表情。
她说,你真是个有趣的人。
他没有说话,自顾自在前面走着。
他的皮肤苍白,是因为寒潭底下阳光稀疏。
他的身形纤瘦,是因为常年食物匮乏不得营养。
他面无表情,是因为这世上没有让他觉得有趣的事情。
她是个女孩,扑蝶弄蝉的女孩。
像是阳光下小巧的铃兰花。
可他却不喜欢女孩,他嫌弃她们的嘈杂。
但他是个守信的人,答应了的事情就必定会做到。
他答应了她的父亲,要照顾她。
她是个会带来麻烦的人,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不少仇家,可她却丝毫没有害怕。
一对峨眉刺,一条九节鞭,她的功夫远比他想的要厉害。
夏日的水田,满是蛙鸣的声音,她和人打着打着,便不小心掉到了田埂下。
青绿的麦叶,鲜红的血,惊起了一片鸥鹭。
她从泥地里站起身,抹去了额头的鲜血,却蹭上了一层黄泥。
他转头看见,便笑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笑容。
她也跟着笑了,眼睛里仿佛有着温暖的光芒。
她说,你笑得真好看。
他突然收住了笑,转回了头,脸上却红了一片。
不知不觉,已有一个月。
她像个男孩子,却又有女孩子的任性与矫情。会撒娇,会跟他耍赖,时常让他觉得头疼。但她善良而又温柔,总能在不经意间,让他感受到内心的平静。
他是个杀手,组织为了更好地控制他们,自幼便给他们喂食毒药,每至月圆便会毒发。
他悄悄躲在角落里忍耐,汗水一滴滴落下。他以为她已经睡着,却突然感受到了一丝异样。
她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旁,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手帕,轻轻替他擦拭汗水。
她问:你病了吗?哪里不舒服?我去找大夫,你一个人待着可好?
她说这话时声音格外温柔,轻声细语,仿佛在安慰一个孩子。
他突然拉住了她的手。
他的病无药可医,他的毒无人可解。
他说,什么也不用做,就这样,一会便好。
一月如针刺,二月如虫咬,三月噬人骨,四月无人晓。
他静静闭上了眼,只要熬过这一晚,在两个月内去到他该去的地方,便可拿到解药。
他握着她的手,在挣扎中渐渐睡去,醒来时竟已将她搂在怀里。
香香软软,似一个糯米团子。
他想把她丢出去,却又怕把她弄醒,憋红了脸只得佯装睡着,等着她自己醒来。
这个清晨格外的漫长,当阳光洒到她脸上,她才幽幽转醒。
睁开眼,便看到了他的脸,白皙里微微透着点粉色,长长的睫毛低垂,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偷偷笑着,悄然钻出了他手臂,跑了出去。
待她跑得远了,他才起了身,却又不敢追上去,一个人对着墙角自言自语。
她回来时手中已多了几个包子,仿佛没事人一般招呼他过来吃。
他倒不是脸厚,只是知道这样相处还要许久,只得装作不知,避开了她递来的手。
她问:你昨夜是怎么了?
他答:不过是旧患,只要吃了药便会无碍。
她问:那药在哪?
他答:在我们要去的地方。
她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从哪来,但不知为何,看他的眼睛,便已对他坚信不疑。
她说:好,那我们快些吃完便动身吧。
她看起来,似是比他还要焦急。
烈日当空,他们却马不停蹄。风从耳边刮过,留下呜呜的声响。
他们来到一个客栈,客栈里的人并不多,一个算钱的掌柜,一个打着哈欠的小二,还有个悠闲喝茶的姑娘。
姑娘坐在正当中的位置,一双长腿半露着,在薄纱下若隐若现。
腿边搁着个木匣子,四四方方,让人好奇。
他一看见这姑娘,脸上便冷了三分,本就面无表情,此刻更是寒气森森。
姑娘道:来得正好。
他没有说话。
她拽了拽他衣袖,问:你们认识?
他任由她拉着,依旧没有开口。
姑娘道:这老七的位子我坐腻了,现在想换你老三的位置坐坐。
那边话音刚落,他便开了口。
他道:那盒子里是银丝剑,长风枪和困龙索吧?
老七道:老三果然是聪明,若不是老不死护着,怕是你早就已经坐了老二的位置吧?
他道:你可想过这样做的后果?
老七道:打小我们便是踩着别人的尸体上来的,只要我赢了,谁又会在意那些经过?
他没有再说,只是默默拔出了手中的弯月刀。
她已退到一旁,靠到了门板上,转过头,恰好看见掌柜和小二从柜台后面露出的半颗脑袋,四只眼睛跟青蛙似的,瞪得老大。
她不由笑了。
笑声轻快。
2020年12月10日 05点1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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