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1
狞猛——
侵略——
凶恶——
这样的一个男人,正站在陬邑的道路正中,任由着穿行而过的人们侧目相对。
就像是长久达成的共识,如果要描述这个男人,鲁国人便只能罗列出这般的词语。
他的身量极为宽大壮实,比寻常人高出了一个头不止,站在街市,就好似如牛犊站立在羊群之中。
更让他椎从囊出的,是他一身布衣所不能遮挡的那粗大的脖颈,厚实的胸肌,以及无比粗厚的手掌......在这些上面,存在着数之不尽的伤痕。
那是武士的风貌,一种强悍如猛兽般的尊容,锐利的眼神中折射的是这个时代独有的凶狠和暴戾。
如果是这样的人,即使空手搏斗老虎,想必也能够战而胜之吧。
不,是一定能够战胜。
即使身着褴褛,他头上那高高的鸡冠帽却丝毫不显得萎靡,腰侧的巨剑之上,剑格上赫然是只巨大的猪头皮肉,在皮毛之上,还沾满了暗红的血迹。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器宇轩昂的强者。
此刻的男人双手托胸,双眉皱起,不耐烦地敲打着手指,时不时的轻轻跺脚。
焦躁,口渴,愤怒,无趣,这些东西,他一概不曾压抑,他也不想压抑,就如同他拒绝压抑他的凶狠,他的力量一般。
他的仇恨从来不会留到第二日,就如他报他人的恩情从来不会迎来第一个晚上。
他就是这般的男人,名为仲由。
由是途径,是道路,是遵循,更是践行,他二十年来不断的释放释放释放,任由着自己的意志带领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欲望去克服去毁灭去压倒自己所想要破灭的一切。
而此刻,他便是由着自己的意志和天命站在此处,等待一个据说真正能超越他的男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声音的间隔无比的精准,交踏着前进,如果是听力足够的优秀,甚至能听得出他是何时起脚,何时又落脚,而这样的规矩在他的耳中显得格外的刺耳。
直到那个声音来到了他的面前。
他昂着头,看着眼前另外一个男人。
他皱起了眉头,蹭得一声,抽出宝剑,在路人的惊恐声中放在对方的脖颈之上,方才施施然地问道:“孔仲尼?”
来者双手拱手不变,微笑着略微点头。
丑陋——
没有什么比起这个词更能形容仲由对孔仲尼的感觉了。
明明嘴唇如此之厚,上唇却裂开露出龅牙,更别说耳朵的形状好似要烂掉,这样一看,那过于突出的眼球和朝天鼻甚至都可以称得上优点了。
曲颈,含胸,肢体不协调,这些姑且不论。
最要命的是瘦弱,他穿着一身极为宽大的长袍,衣裳的下摆甚至要盖过鞋子,而这也让这个男人显得是如此的瘦弱和空虚。
唯一显得有强者感觉的,就是身量极高,接近一丈,即使身为高八尺有余昂藏大汉的仲由,都不得不仰视着这个男人。
这让仲由感觉更加的不悦。
“我叫仲由。这二十年来,从我记事以来,就没有败过给任何东西。”仲由他低声说道。“我是卞地人,你也明白那是什么地方。”
孔仲尼点头,他知道那个地方,在后世被称之为沂蒙山脉的地方,不仅盛产药材,也盛产着各种野兽。
野猪,人罴,还是山君,那里到处充斥着这样的动物,四处行走。相传想要逃避苛政,唯独只有逃亡到这个地方,鲁国和齐国都不愿派遣追兵。
而能够在此处成长,还敢自称不曾败北的男人,究竟有多强大呢?
即使从小生长在山中,不会水性,踏入大河之中也不可能淹死吧。
“在被我打死的鲁国兵那里有听闻,陬邑有个孔仲尼,绝对比我强。我很好奇,就从卞来,走了四百多里的山地,昼夜不息。”仲由用剑身敲了敲孔仲尼的肩膀,又看到了他有了些许的高低肩,随即厌恶地转头,啧了一声。收下了手中的剑。“却没曾想是这样的人。”
他脱下了身上那褴褛的短褐,露出了古铜的肤色。
“喂,孔丘,来不白来,光着膀子跟我来一场,省得我白来这里。放心——我尽力不打死你。”
仲由拉了拉两条臂膀,悄然改变了称呼,而眼神透过双手的缝隙,仍然显得如此的凶狠。
“仲由......是吧?”孔丘则是微笑着开口,好似身前的猛士不曾开口威胁自己一样,云淡风轻。他微微提起手中荷叶包住的东西,示意一下。“我今天刚领了俸禄,能否先让我回家一趟交予拙荆,我们再按你所说的——来一场?”
闻言,仲由沉默了一阵,收拢了衣服和架势,侧身让过了孔丘。“也罢,家人的事情比较重要,不过我要跟着你。”
两人于是并行,孔丘在前,而仲由如影子一般跟在他的身后,倒不如说他就正踩在孔丘的影子之上。
这是他在野兽界得来的经验,只要认准影子,太阳就不会让你丢下任何一个猎物。
一路上,许多人看到孔丘纷纷点头,打起了招呼。仲由注意到了这里头的人们,不仅有衣着高贵的君子,也又如自己这般粗衣短褐的小人。而他们打招呼的表情却显得如此的真诚,不带虚假。
“喂,我还真没想到,一个管仓库的官吏,能跟这么多人交好。”
在这个时代管仓廪的,往往都是税吏,而只要是收税的,无论在哪个时代都会惹人讨厌。
2020年10月26日 13点10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