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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林半夏好像被奇怪的东西盯上了。
独自一人的家中总是充满了奇怪的异响,有敲击声却空无一物的衣柜,总是发出滴水声却并没有水的水龙头,还有窗外奇怪的咀嚼声。
直到某个午夜。
忽然醒来的他睁开眼,看到了一具白如雪的骷髅,趴在他家天花板上,扭过头咧着嘴冲他灿烂的笑。
本文灵感是南宋画家李嵩的一副画:《骷髅幻戏图》,感兴趣的可以去搜搜看。本文纯属虚构,灵感来源还有scp,克苏鲁,和coc跑团,请读者们不要代入现实~
内容标签: 奇幻魔幻 恐怖 天作之合 悬疑推理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半夏、宋轻罗
一句话简介:生如死
作品简评
林半夏买下了一套便宜的房子,却没想到个入住之后接连遭遇了一系列奇怪的事件,以此认识了隔壁似乎和常人格外与众不同的宋轻罗,知道了世界上有种名为异端的奇异物品。之后,林半夏有了解到了名为监视者的职业,寻找异端,并将之封存,他开始和宋轻罗踏上一段段精彩的旅途,不断死人的小山村,突然与外界与世隔绝的地带,他们的旅途,精彩纷呈。全文文笔流畅,描写气氛十足到位,迟钝的林半夏,挑剔的宋轻罗,剧情环环相扣很是有趣。给读者带来了一个精彩纷呈的幻想世界,里面出现的异端之物,也各有各的特点,构成了让读者们不断期待的精彩故事。
第1章 房间1303(一)
“怎么会,怎么会——不可能,不可能啊!!”男人赤红着双眼,神情癫狂,嘴里不断喃喃自语,他的一只手重重的砸着眼前的桌子,另一只手青筋暴起,不断的将手里的东西丢到桌面上。
只见两枚骰子从他的掌心滑出,咯哒咯哒的转了几圈后,稳稳的停在了桌上。两个猩红色的九点,仿佛索命的绳索一般死死的套住了男人的颈项,他双眼爆凸,牙齿咬的咯吱作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不可能——”
于是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他不断抛出——然而无论他扔了多少次,那两枚骰子都只会骰出九点。
当当当,身后的时钟发出尖锐的报时声,癫狂的男人突然顿住了动作,浑身僵直如同石雕,他缓缓的偏过头,看见自己的肩膀上,出现了一只涂着血红色指甲油,肌肤苍白如纸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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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半夏和季乐水搬进这间房子,已经差不多有一周的时间了。
这房子是十三楼第三户,门牌号1303,是林半夏买的,首付十六万,每个月还三千,还三十年。能用这个价格买到市区附近的房子,性价比非常高。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房子小区环境一般,不过和便宜的价格比起来,这些缺点完全算不得什么。
季乐水是林半夏的大学同学,两人一直关系不错,毕业了之后也是合租,林半夏买了新房后,便邀请季乐水过来一起住,季乐水愉快的同意了。
“半夏,你晚上啥时候回来啊?”
因为今天值晚班,林半夏走之前还帮季乐水把晚饭准备好了,正低着头穿鞋呢,便听到季乐水小声的问了句。
“凌晨五六点吧。”林半夏说,“怎么了?”
“我……我……算了,没事。”季乐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能把嘴里的话说出口。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林半夏奇怪的看着自己的室友,这几天季乐水一直显得有些神经质,非要说听见隔壁的人在咳嗽,可是他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可能是感冒了吧。”季乐水笑了笑,神情略微有些勉强。
林半夏担忧,:“你真的没事吧?那……我今天早点回来。”
“好。”季乐水说,“你……早点回来啊。”
一声关门的轻响,林半夏出门去了。
季乐水坐在沙发上,感到整间屋子都安静了下来。电视里明明还播着节目,可这声音却把整个屋子衬托的更加寂静。之前季乐水还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直到昨天晚上,他待在屋子里渗的慌,只身去楼下的小区转了一圈。
转着转着,季乐水突然发现整个小区里一点声音都没有,没有虫鸣,没有人声,几盏昏黄的路灯照在茂密的树丛间,投射下斑驳古怪的阴影。当他抬起头,朝着他们住的那栋楼看了一眼,后背立马起了一层白毛汗。那栋楼居然是全黑的,看不见一盏灯火,高大的楼房在夜色里像一座孤山,透出阴森森的寒气。
季乐水盯着楼打了个哆嗦,突然意识到这不大的小区几乎没什么人住,仅有的三栋楼,几乎都看不见灯火。他的目光在漆黑的楼群之中逡巡,终于找到了一扇亮着的窗户,闷着的胸口总算是松了口气。
“这不是有人住吗?”季乐水和自己开玩笑,小声的喃喃自语,“可能是地方太偏了吧,所以入住率不高……”
然而他嘴里的话还没说完,那扇亮着的窗户前,便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剪影,因为逆着光,所以季乐水也看不太清楚,他只能隐约从剪影之中,辨识出这是一个女人,此时正站在窗边朝外面观望。
季乐水本来是要从那扇窗户下面路过的,只是不知为何,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了。一种人类自带的本能阻止了他往前走的脚步,促使他停在了原地。
天色太暗,他看不清楚女人的模样,只能隐约的看见,女人伸出一双雪白的手臂,轻轻的推开了面前的窗户。
她开窗做什么?今天晚上的风这么大,又这么……冷,季乐水迷惑的想着。
下一刻,他的疑惑便有了答案,女人推开窗,在窗前停顿片刻,随后,竟是身姿一跃,就这么跳了下来!
“碰!!!”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巨响,季乐水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人在自己的眼前变成了一具支离破碎的尸体。血液在夜色的映衬下仿佛变成了漆黑的水,溅了季乐水一身。
“啊!!!!”目睹了眼前这可怖的一幕,季乐水发出一声惨叫,转身拔腿就跑,然而他刚一转身,便感到有什么东西死死的抓住了自己的衣角,脚下踉跄几步,狼狈的摔倒在了地上。
“啊!啊!!!!”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的见过死人,季乐水被吓的几乎精神崩溃,他倒在地上不住的往后退,直到后背靠住了一棵路旁的树时,才停了下来。
“死人了,死人了!!”季乐水嘶哑的惨叫着,他想向周围的人求救,可是漆黑的小区里,仿若活死人墓一般,只余他一人。
“乐水?乐水你没事吧?”人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传来,驱走了身上的寒意,蜷缩成一团的季乐水茫然的抬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容。是他的好友,林半夏。
林半夏似乎是下夜班回来了,样子和两人下午分别时并无差别,此时正扶着他的肩膀,担忧的询问他怎么了。
“有、有人跳楼。”季乐水一把抓住了林半夏的手臂,颤抖着指着前头,“死了,死在前头了。”
“跳楼?”林半夏有些疑惑,他迟疑道,“就在前面吗?”
“是啊,是啊。”季乐水急忙点头。
林半夏抬头观察了前面的小道片刻,摇摇头,“没看见啊。”
季乐水闻言也急了,哆嗦着两条腿勉勉强强的从地上站起来,但脚还是有些发软,便由林半夏搀扶着往前走了两步。
昏暗的小道朝着远处蜿蜒的延伸,虽然看不太清楚,但还是可以看出上面并没有血迹更不用说尸体了。
“怎么,没了?”季乐水呆呆的发问,与其说是在问林半夏,倒不如说是在问自己。
“什么没了?”林半夏伸手摸了摸季乐水的额头,“你没事吧?”
季乐水重重的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他抬头看向旁边的楼,却是发现刚才亮着的那一扇窗户,已经不见了,仿佛不久前发生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怎么会这样。”季乐水呆呆道。
“你看见什么了?”林半夏问。
“我看见楼上有人跳楼。”季乐水说,“就从那里跳到我的面前……血……血还溅在了我的身上。”
他说完,怕林半夏不信,又扯起了自己的衣角:“就是这里,就是这里。”
然而借着昏暗的路灯光,他看见自己的白色外套不染一尘,刚才的血迹,消失的无影无踪。
气氛沉默了下来。
就在这时,林半夏轻轻的按住了季乐水的肩膀,温声道:“没事,我们先回去吧,我买了不少猪肉,咱们先吃点东西。”
季乐水静默的点点头。
两人缓步一起往回走,走到楼下时,季乐水才想起问林半夏怎么提前回来了。
“来了个活儿,干完就直接回来了。”林半夏说,“顺便去了超市一趟,买了点打折的猪肉。”
“哦。”季乐水低低的应声。
“这猪肉真是越来越贵了。”林半夏说,“你昨天不是说想吃猪肉么,今天晚饭吃了没?”
“吃了。”季乐水的反应还是很迟钝。
林半夏见他这模样,心想他可能是被吓的不轻,便又另外找了些话题和季乐水聊了起来,就这么一路走一路说,等到到家的时候,季乐水那被吓僵的身体总算是缓过劲来了。
季乐水擦了擦额头,从额头上摸到了一片冰冷的水渍,他叹了口气,低声道:“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有人在我面前跳楼了。”
“可能只是丢了个什么东西。”林半夏说,“你看错了吧。”
“是吗?”季乐水勉强的笑了笑,“半夏啊,我们也搬进来一周了,怎么这小区,看不见几个人呢。”
林半夏说:“上一任房主说是新小区,没什么人住。”
季乐水道:“可是这人也太少了点。”
林半夏说:“是有点少。”
两人正巧出电梯,转身进了走廊,正好看见他们家旁边的一扇门被重重的关上。
“哎?来了个邻居?”季乐水奇怪道,“什么时候搬进来的?”
“可能……就是这几天?~”林半夏也觉得奇怪。
“有个邻居也不错。”季乐水擦干净了自己额头上的冷汗,吐了口气,“不然这么一栋楼,就咱们两个人,可真是有够吓人的。”
林半夏温和的笑了笑,轻轻点点头。
2020年07月04日 23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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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房间1303(二)
自从亲眼瞧见有人从窗户跳下来以后,接下来的一阵子,季乐水的精神状态都不太好。
林半夏也看出来他被吓着了,连着几天都提前下了晚班,为了安慰自己这个朋友,还特意做了好几顿季乐水最喜欢吃的东西。
隔壁入住的邻居来了好几天,林半夏本来还想和他打个招呼,可是这几日那邻居都神龙见首不见尾,林半夏只好作罢。
今天林半夏又得上夜班,虽然有些担心,但还是不得不将季乐水一个人留在家里。
林半夏一走,季乐水立马把电视的声音开到最大,缩在沙发上动也不敢动。
窗外已经被暮色掩盖,厚厚的云层盖住了月光和星辰,只余下仿佛要将人吞噬一般的暗沉。
呼呼的冷风吹打着玻璃窗,仔细听去,能隐约听到凄厉的风声,如同人类濒死的哀嚎。
季乐水又开始觉得身上发冷了,这种冷意从他第一天搬进这个屋子里,便如跗骨之蛆,如影随形的跟着他。他起初以为自己只是多疑,但随着在这里住的时间越来越长,这种冷意也越发的明显。
季乐水紧了紧身上盖着的毯子,用余光悄悄的扫视并不明亮的客厅。大约是因为刚住进来的缘故,屋子里面属于他们的东西并不多,大部分都是上一任房主留给他们的。
客厅里只有一台电视,一张桌子和一个沙发,很是简单,如果只有这些东西也就罢了,但让季乐水感到不舒服的,却是一副挂在客厅角落里的画。
那幅画有些特别,是个占满了整张画框的红裙女人,乍看上去,像是在笑盈盈的凝视前方,但若是你走近细看,会发现女人的脸是模糊的,就好像晕开的水彩一样看不清楚。
季乐水一直不太喜欢这幅画,但这毕竟是林半夏家里,他只是借住,所以也没太好意思提要求,便将心底里的不舒服勉强的按捺住了。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季乐水裹着毯子,听着窗外呼啸着的风声越发凄厉起来,不知不觉在沙发上睡了过去。只是这睡梦并不酣甜,反而夹杂着一些好似窃窃私语般的呢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边走动,他的身体越来越冷,犹如睡在一个冰窖里。
咚咚两声轻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这样突兀,季乐水猛地打了个寒颤,被这响声从寒冷中唤醒了,他重重的喘了几口气,看向前方的电视,却只看到了一屏滋滋作响的白色雪花。
又是一声咚咚轻响,这次季乐水听清楚了,这声音是从门口的位置传来的,季乐水警惕的问道:“谁?!”
没有回应。
“谁在外面??”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季乐水还是站了起来,随手拿起放在厕所门背后的拖把,走到了门边。
咚咚,咚咚,一声声的轻响好似有人正在轻轻的敲门,季乐水将脸贴到了门上,朝着猫眼看去。透过狭窄的玻璃镜,他看到了空无一人的走廊。
“谁啊??谁在恶作剧??”要是往日,季乐水下一个动作就是开门了,但这几日遇到的事让他谨慎了许多,他没有开门,而是后退了几步,朝着门重重的踹了一脚,吼道:“谁在外面!!!”
敲门声停了。
季乐水骂道:“他娘的别让我抓到你,抓到你,非揍你一顿不可!”他一边说着,一边骂骂咧咧的返身回了客厅,可刚走两步,余光却注意到了什么,整个人瞬间抖如筛糠。
客厅里还是刚才的客厅,只是比之前少了点东西,那副挂在角落里的画,只余下了一片阴郁的黑暗。那个穿着红裙,面容如同融化了一般的女人,从画面中消失了。
是消失了,还是离开了?她现在在哪里呢?季乐水僵硬的扭过头,听见门口又传来了咚咚咚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敲门。
“谁啊?谁啊?”因为极度的恐惧,季乐水的嗓音变得沙哑了起来,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变成了石头做的,连走路这个最简单的动作,都无比困难。用尽最后的力气,季乐水慢慢的走到了门边,再次将眼睛贴到了猫眼上。
“是我呀。”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季乐水透过猫眼,看见了林半夏的脸,林半夏微笑着说,“我没带钥匙,你给我开开门吧。”
季乐水道:“是半夏?”
“是我。”林半夏说,“你怎么了?敲这么久的门怎么都没有反应?”
季乐水说:“真的是半夏?”他咽了咽口水,手都已经放到了门把手上,却忽的想起了什么,嘶声道,“林……林半夏,从来不会忘记带钥匙,你不是林半夏,你是谁?”
“林半夏”的笑意淡去了,他阴冷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季乐水,脸颊像被融化掉的蜡烛一般,开始扭曲变形,不断的融化,他的声音也变得尖锐狰狞,像是凄厉的夜风,他尖叫道,“放我出去——”
季乐水发出了嚎啕般的惨叫,他踉跄着后退,被手里的拖把绊倒在地,也顾不得站起来,连滚带爬的冲到了沙发旁,抖着手拨通了一个号码。
“救命,救命——半夏,救救我!!!”季乐水哭喊道,像个情绪失控的孩子,只有手里的手机是他的救命稻草,“这个房子有鬼——救救我啊——有鬼有鬼——”
还在工作的林半夏接到了季乐水这一通电话,微微一愣,便意识到情况不妙,朝着身边的同事打了个招呼,就打算立马赶回家。
同事见他少有的慌乱模样,奇怪的问他怎么了。
“我一起住的朋友出事了。”林半夏取下手套低声道。
“出事了?”同事笑着说,“闹鬼了?”
林半夏看了同事一眼。
同事耸了耸肩:“不是故意想听的,他声音太大了。”
林半夏说:“他最近精神不太好。”
“唉,这世界上哪有什么鬼。”同事说,“要有鬼,我们这行还做不做了。”
林半夏笑了笑没说话,进更衣室换了常服,出门打车走了。从他工作的地方到住的小区不堵车也就十几分钟的车程,一路上他都在给季乐水打电话,然而电话一直显示占线。
林半夏有些担忧,从入住开始,季乐水的状态就有点不对,前几天还出现了有人跳楼的幻觉,本来以为今天情况好了点,谁知接到这么个电话……
出租车到达目的地后,林半夏直接朝着自家狂奔而去,到了电梯门口才略微喘了口气,按下了楼层后,却看见从外头出现了一个提着黑色巨大箱子的男人,
这男人模样生的极好,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灯光的缘故,他的肌肤白的近乎透明,看不到一丝血色,发梢有些长了,微微的遮住了眼睛,他的右手戴着一个黑色的皮套,提着一个黑色的箱子。
男人看见了林半夏,没什么反应,直接走进了电梯里,然而他刚进来,电梯就发出了刺耳的超载警告声。
这就超载了?林半夏微微愣住,这不就只有两个人吗?男人手里那个箱子难道抵得上几个人的重量?
还未等林半夏反应过来,男人便不耐烦的伸手抹了一下额头的发丝,转身走了出去。
男人一走,警告声立马停了,他站在电梯外头和林半夏大眼瞪小眼,情形顿时有些尴尬。
“那……我先走了?”林半夏开口打破了沉默。
男人点点头。
林半夏按下了楼层,电梯在两人之间缓缓合拢。
十三楼很快到了,林半夏匆匆的下了电梯往家里跑,掏出钥匙刚打开门,便听到屋子里传来了悲伤的啜泣声。
“乐水,乐水??”林半夏找了一会儿,才在卧室窗帘后的角落找到了近乎崩溃的季乐水,“你没事吧??”
季乐水哽咽着瑟瑟发抖:“有鬼,有鬼——”
林半夏道:“到底怎么了?”
季乐水说:“有人敲门,有人敲门,我去开门,可是外面没有人……”他语无伦次,看起来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然后我回来,看见画里的人不见了,就是那幅画,半夏,半夏,我们把那副画扔了好不好?太吓人了!!!”
林半夏愣在原地。
季乐水见林半夏没反应,还以为他是舍不得那幅画,扯着嗓子吼道:“求求你了,把客厅里面那幅画扔了吧,我一到这个屋子,就觉得那幅画不对劲,那里面的女人跑出来了——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呢——你为什么那么舍不得那幅画,你是不是也被画蛊惑了??”
“可是乐水。”林半夏迟疑的看着自己这位神情癫狂的好友,艰涩道,“我们客厅里……没有挂画啊。”
季乐水呆了许久,才哑声道:“客厅角落里,不是有一幅画吗?”他说着踉跄着站起来,走到客厅,指向一面墙壁。
林半夏道:“那……那不是一幅画,是个窗户啊。”
季乐水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竟是就这样在林半夏的面前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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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房间1303(三)
季乐水受到的刺激实在太大,直接撅了过去,他这反应把林半夏吓了好大一跳,赶紧蹲下来又是掐人中,又是拍额头,就在想着要不要打120急救的时候,季乐水总算是醒了。
只是季乐水醒来后的状态也不太好,脸色惨白的缩在沙发上,怔愣的盯着那扇坐落于房间角落的窗户。
林半夏小声的叫了他几声名字,季乐水才回过神,用哀求的眼神盯着林半夏,颤声道:“半夏,我还是害怕那个窗户,那真的是扇窗户吗?”
“是啊。”林半夏安慰着自己的朋友,“就是窗户……”他有些担心季乐水不相信,站起来朝着窗户走了过去,随后拨起了窗户上的插削,将窗户推开了。玻璃窗一开,外面的风声更加刺耳,冰冷的风呜呜的呼啸着,打着旋儿吹打在了林半夏的脸颊上。
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既无星辰,也无明月,只余下暗色的天空,如同一张吞噬人的大口。
林半夏打开了窗户,又扭头看向季乐水。
季乐水见到林半夏将窗户打开的动作,被吓了一跳,抖着嗓子让林半夏把窗户关上,还说那东西会进来的。
林半夏见他神情激动,不敢反驳,只好点点头,抓住玻璃窗又将窗户关上了。只是他在关窗户的时候,感觉手指好像碰到了一些黏糊糊的东西,但还未来得及细想是什么,便已经将窗户关死了。
“你看,什么都没有。”林半夏关了窗,走到了季乐水身边,继续安抚着自己的好友,“是不是你看错了?我不走了,就在家里,你明天还要上班呢,先去睡觉吧。”
季乐水苦笑道:“这怎么可能看错,这房子邪门的很……半夏,你当时怎么想到买到这儿来的?”
“便宜啊,离我单位也近。”林半夏说,“其他地方我也买不起。”
季乐水道:“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半夏道:“我知道,你先去休息吧,我就在客厅,有什么事你叫我。”他双手交叉,语气冷静,给了季乐水一种踏实的感觉。在上大学的时候,他就感觉林半夏的胆子很大,几乎没有能吓到林半夏的东西,无论是蛇虫鼠蚁,还是妖魔鬼怪,林半夏瞧见之后,都是一副淡然处之的模样。
此时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两点,被吓了一晚上的季乐水的确是累了,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了卧室,躺在床上之后,听着客厅里传来的电视声,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林半夏在季乐水进了客厅后,轻手轻脚的去了厕所一趟,他刚才没敢说,关上窗户之后,他一直觉得手上黏糊糊的,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的手指上沾染了很多红色的污渍。
起初林半夏以为这是油漆什么的,进了厕所后,他将手指放在鼻间嗅了嗅,竟是闻到了一股子血腥味。
是血的味道?难道是季乐水不小心撞在窗户上了?林半夏打开水龙头,洗去了手上的污渍,随后抬步朝着窗户又走了过去。
这一次,他没有推窗,而是将窗户认真的观察了一遍。之前天色太暗了,他没有注意,这会儿重新观察,才发现这窗户的玻璃上,的确多了什么东西,这些东西乍看上去像是一条条奇怪的纹路,仔细观察后,林半夏才辨识出这到底是什么。
这竟然是一个个血红的指印,就这么突兀的印在玻璃窗上,若是不经意看去,大约会将其认成窗户上的花纹。
林半夏看着这些指印蹙了蹙眉,转身进了厨房一趟,再次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抹布。
小心翼翼的推开窗,林半夏弯着腰探出身体,打算抹掉窗户上外面的印记,只是湿润的抹布在玻璃窗上来回的擦了一会儿,他的动作便顿住了,他收回了手,看着干净的抹布,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血手印不是在窗户外面印上去的,而是在窗户里头印上去的。
林半夏转过身,看向自己身后的房间。
房间里开着灯,不算太暗,屋子里没有什么家具,所以一眼看去,便能将整个房间一览无余。按理说常人看见这种东西,应该立马慌了,但林半夏神情平静,只是去了厕所,将手里的抹布洗了个干净。
当初买下这个房子的时候,林半夏就有些奇怪,因为房子的价格出奇便宜,同样的地段,不同的小区,足足要贵上二三十万。林半夏也问过中介为什么这里的房价这么便宜,中介的回答是上一任着急出国,想着便宜卖了,赶紧走。
而直到过户的那天,林半夏才见到了房东一面,那是个有点神神叨叨的中年男人,面色苍白,身体瘦弱,嘴里不住的念着什么,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好的样子。
过户之后,房东就彻底消失了,连屋子里的东西都没有带走,现在想来,的确是有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林半夏关上窗户,又回到了沙发上,静静的坐下,将电视的声音,调大了几分。
卧室里,季乐水在黑暗之中睁着眼,盯着自己头顶上的天花板。盯的久了,他生出了一种怪异的眩晕感,身体仿佛位于漩涡的中心,忽上忽下,不断的扭曲变形,他闭了眼,耳旁的风声越发凄厉,在风声里,夹杂着吱嘎一声违和的轻响——床边的衣柜门,忽的开了一个缝。
这衣柜是上一任房东留下的,有些老旧了,他们没舍得扔,继续用着。只是柜门似乎有些问题,总是会自己打开。
若是之前几天,季乐水大概不会把这个柜子当一回事儿,但今天他遭遇了太多的事,敏感的神经已经经不起任何刺激。
柜门一开,他浑身上下便起了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再也不敢睡觉,就这么直挺挺的坐了起来。
“半夏……”季乐水叫出了好友的名字,他想要把林半夏叫进卧室来,帮他关上衣柜。
可是他叫了林半夏的名字,外头的人却没有反应,就在此时,季乐水听到了一种怪异的声响,似乎就是从衣柜里传出来的。
那是一种黏腻的咀嚼声,就好像衣柜里头有什么东西,在大快朵颐。
“林半夏。”季乐水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他作为一个成年男人,很想站起来,可是浑身上下的力气好像被抽走了似得,怎么也动不了。
咀嚼声越来越大了,季乐水的余光看到了漆黑的衣柜缝隙里,出现了一只血红色的眼睛,朝着外面贪婪的窥探,它似乎注意到了坐在床上动也不能动的季乐水,发出了一丝令人骨寒的窃笑……
季乐水张大了嘴,他的喉咙好像被死死的扼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的吐出了两个字:“救命……”
“啪!”卧室里的灯亮了。
寒冷,僵硬,和恐惧如潮水般褪去,季乐水抬起头,看见了站在床边的林半夏。林半夏担忧的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但季乐水却什么都听不见,他好似一尊石化的雕像,硬邦邦的凝固在了原地,做不出一个表情,吐不出一个字。
“乐水?”林半夏担忧的叫着自己脸色惨白的好友。
“半夏……”季乐水终于说话了,只是声若蚊蚋,带着不可抑制的颤抖,他说,“半夏……我要搬出去。”
林半夏道:“好,什么时候?”
“尽快。”季乐水说,“你也和我一起搬出去吧,这里,这个房子,真的不对劲啊。”
林半夏没有应声,他叹了口气,在季乐水身边坐下,按住了他的肩膀,让他的身体不再颤抖,才继续说:“我再住几天看看吧。”
季乐水说:“你听到那个声音了吗?”
“什么声音?”林半夏问。
“有人在柜子里吃东西。”季乐水木然道,“好像是在吃肉,好多好多的肉。”
林半夏起身去看了下衣柜,里面自然是什么都没有,他看着季乐水呆滞的模样,此时也不能判断季乐水到底是真的听见了什么,还是精神状态太差的后遗症。
“我再在这里住下去,一定会疯掉的。”季乐水抓住了林半夏的手臂,用哀求的语气道,“你也不要住在这里了,这里真的不行的——”
林半夏道:“我先帮你找房子吧。”
“好。”季乐水说,“我明天不去上班了,马上找房子……”
林半夏同意了。
虽然季乐水看起来疲惫到了极点,但他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都没敢继续睡觉,而是坐到了客厅里,陪着林半夏一起看电视。
早晨六点多,天终于泛起熹微的晨光。
季乐水双眼无神的盯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全是各种各样的房源,到了早晨八点左右,他便开始迫不及待的拨通号码,约起了中介看房。
季乐水做这些的时候,林半夏都在旁边陪着,他没怎么说话,只是看着季乐水不太正常的样子,眉宇间浮起了些许担忧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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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半夏抬头,看见了之前在电梯里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
今天的他手里没有提黑色的箱子,也换下了那一身黑色的风衣,只是脸色还是不太好看,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他歪着头,盯着林半夏,声音轻的像微风:“你在做什么?”他说话之际,把手里的随意扔进了身侧的口袋,林半夏注意到那似乎是两枚骰子。
“抱歉!!”林半夏马上直起了腰,解释道,“我看见你家的门没有关……以为出了什么事,就进来看了看。”
男人看着林半夏,他的眼神也很奇怪,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评估。林半夏理亏,也不敢说话,于是气氛就这样沉默了一分钟。
一分钟后,男人再次开了口说了一句话,只是他的话,却让林半夏不太明白,男人说:“进了这个屋子,你就没什么想做的事?”
林半夏莫名其妙:“什么想做的事?”
男人蹙起好看的眉头,突然大步走到了林半夏的眼前,距离近到两人几乎要鼻尖相触的地步,林半夏被吓了一跳,大气也不敢喘,只是睁着眼睛和男人大眼瞪小眼。如此近的距离,他几乎能看清楚男人的每一根睫毛,还有他那双眼睛好像和常人的也不太一样,黑的看不清楚瞳孔的纹路,如同深色的黑海。
两人对视片刻,男人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抱胸:“你看到这个模特了吧?”
林半夏道:“啊……?看,看到了。”
男人说:“你没什么想做的事?”
林半夏莫名其妙:“做?什么事?”
男人不答反问:“你住隔壁对吧?”
林半夏说:“是啊……”
男人道:“搬进来多久了?”
林半夏说:“一周。”
男人道:“准备什么时候搬出去?”
这话问的实在诡异,林半夏道:“我没打算搬出去啊……”
男人说:“为什么不搬出去?”
林半夏想了想,道:“因为有一些悲伤的原因。”
男人闻言沉默片刻,可能是以为林半夏有个什么让人感动的故事,声音里多了点温度:“什么悲伤的原因?”
林半夏幽幽的吐出一个字:“穷。”
男人:“……”
林半夏:“……”
尴尬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就在林半夏想着自己是不是该告辞的时候,男人终于说了话,他说:“这个原因,是有够悲伤的。”
林半夏眼眶略微湿润,心想世界上还有比穷更可怕的事吗?目前看来,是没有了。
大概不想悲伤继续蔓延下去,男人换了个话题:“你来找我有事?”
林半夏说:“哦,我家里好像有点不对劲,你家里也是吗?”
男人说:“哪里不对劲?”
林半夏道:“我的室友说闹鬼。”
男人说:“我不信鬼神。”
林半夏苦笑:“也是。”
“不过。”男人说,“你很有趣,或许我可以请你吃顿饭,仔细的听你说说,到底怎么了。”他说着对着林半夏伸出手,“宋轻罗。”
这便是男人的名字,轻罗轻罗,倒是和半夏挺有缘分,林半夏笑了起来,握住了他伸出的手:“林半夏。”
宋轻罗是个奇怪的人,从他住的屋子,说话的方式就能感觉出来。他说要请林半夏吃饭,下一刻就自顾自的进了厨房,让林半夏坐在客厅里自便。
林半夏第一次来人家家里,不好显得太过随便,只好拘谨的坐在沙发上,再次打量起了周围。刚才那个脑袋突然掉落的塑料女模特,现在还安静的躺在地上和林半夏大眼瞪小眼,也不知是不是林半夏看错了,刚才那女模特的表情还在笑着,这会儿嘴角却垮了下来,变成了死沉沉的阴郁。
林半夏和她对视了一会儿,还是弯下腰将模特的脑袋捡起来,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沙发角落,自己则坐到了沙发的另外一边。他坐在沙发上没事做,目光开始认真的打量起了客厅。
客厅里面摆放的大大小小的箱子,几乎占满了整个客厅,有个箱子离林半夏很近,他便试探性的伸出手,轻轻的触摸了一下箱子的外皮,随即皱起眉头,露出疑惑之色。这箱子的外皮乍看上去像是木头的,但是摸起来十分柔软,竟是有些像……人类的肌肤。
这么个箱子,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呢?林半夏正在思考,忽的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响动,他抬起头,发现声音是从客厅和阳台连接处的一个柜子里发出来的,声音虽然轻微,却有些刺耳,若是一定要描述,就像是有人在柜子里,用尖锐的指甲抓挠柜子门。
这声音连绵不断,让林半夏想要忽略都做不到,他坐在沙发上听了几分钟,终于坐不住了,起身去了厨房。
厨房门是磨砂玻璃的,从里面锁了起来,林半夏只听到里面传来了炒菜的声音,他抬手敲了敲玻璃门,并没有人应声,林半夏又叫了一声:“宋先生?”
“什么?”宋轻罗的声音很小。
“你家的衣柜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林半夏大声道,“你要出来看看吗?”
宋轻罗说了句什么,太过模糊,林半夏没能听清,等他再次询问的时候,里头却已经没有回应了。
然而此时客厅里的衣柜越来越夸张,咯吱咯吱,好像要把衣柜门挠碎似得。
林半夏无法,只好转身走到衣柜面前,可还没等他做出应对,眼前的衣柜门,竟是嘎吱一声,自己开了。
衣柜门一开,里面的东西进入了林半夏的视野,那是一个祭台。
祭台上面点着几根红色的香烛,香烛之后,供奉着两个陶瓷质地的罐子,这罐子林半夏经常看到,就是殡仪馆最常见的那种罐子——骨灰罐。而除了祭台之外,林半夏并未在里面发现任何可以发出声音的东西。他目光逡巡,很快就在衣柜的门上,发现被抓挠的一塌糊涂的血痕,血痕又长又粗,看的人头皮发麻。
林半夏盯着祭台看了半分钟,最后默默的抬起手,把衣柜的门给合上了,然后若无其事的回到沙发上,坐着继续发呆。
那边宋轻罗终于从厨房里出来了,手里端着几盘热腾腾的菜肴,他把菜肴放到了桌子上,抬头看向林半夏,示意他过来吃饭。
林半夏走到桌边,道:“我听到你家衣柜里,好像有声音……”
宋轻罗摆着碗筷,头也不抬:“哦。”
林半夏小心翼翼道:“会不会是老鼠什么的?”
宋轻罗道:“我家没老鼠。”
林半夏说:“那……”
宋轻罗道:“只有骨灰罐。”
林半夏:“……”
宋轻罗道:“按理说骨灰罐不会响的吧?”
林半夏无话可说。
大约是林半夏的神情太过愕然,让宋轻罗察觉了自己说话不对劲的地方,他沉吟道:“不过也说不准,这骨灰罐是房东留下的,我没去动,到底会不会响我也说不好。”
林半夏觉得脑袋有点晕:“房东留下的?”
宋轻罗说:“是啊,楼上楼下,左邻右舍的都是骨灰罐子,我和这家的罐子比较投缘,所以就租的这间。”
林半夏心想投缘这两个字实在是用的太妙了,妙的他无言以对。
两人一边说话,宋轻罗一边把筷子递到了林半夏手上,林半夏捏着筷子端着碗开始默默的吃饭。
宋轻罗的手艺不错,炒的这几个菜都是色香味俱全,林半夏吃的很愉快,愉快之余,顺便聊起了自己的来意,说这房子好像不太对劲,他的室友打算搬出去了。
林半夏说,宋轻罗也就听着,但他的注意力没在林半夏身上,而是在认真的思考什么。
林半夏见他无心聊天,只好也闭了嘴,两人就在这沉默的气氛下,吃完了一餐,万幸食物味道不错,倒也不算太过煎熬。
吃完了饭,林半夏也不好意思继续叨扰,起身告辞了。
他走到门口时,听到身后的宋轻罗轻声的说了句:“别搬了。”
林半夏讶异道:“啊?”
“搬不走的。”这句话太过奇怪,林半夏还想再问,身后的门却砰的一声合上了。
林半夏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家。
这边林半夏在打听,那边季乐水已经租到了合适的房子。他迫不及待的的想要搬出去,对房子几乎没有任何要求,所以很快便找到了住处。他给林半夏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今天不回去了,就在新房子里住。
林半夏知道他状态不佳,也没有说什么,而是帮他收拾好了换洗的衣物送到了他的新房。
“半夏,你晚上也在这里住吧。”季乐水道,“你一个人住那儿我不放心啊。”
“没事的。”林半夏说,“你不用担心我,我目前还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季乐水还想再劝,但见林半夏态度坚决,只好作罢。
到了天快黑的时候,林半夏独自一人回了家,家里还是昨天的模样,他简单的洗漱之后,便沉沉的睡去了。
季乐水躺在新房的沙发上,虽然有些狼狈,但心还是安定了下来。昨天晚上折腾了一晚,白天又没休息,这会儿季乐水已经困的不行了,不过他还是有些后怕,没敢关掉客厅的灯。
躺在沙发上,季乐水浑浑噩噩的闭了眼睛,他的意识很快陷入了沉沉的深眠中,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寂静起来。
滴答,滴答,滴答,时钟的轻响把季乐水从梦境中唤醒,他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看见了一扇黑色的窗户,窗户前站着一个红裙女人。
浑身一个激灵,季乐水瞬间清醒过来,他起初以为是在做梦,然而当他重重的揉了眼睛,褪去了最后一丝睡意时,他才发现,自己不是在做梦。
同样的客厅,同样的电视节目,他竟是回到了之前逃离的家中,躺在昨晚躺的那张沙发上。电视里还在播着重复的节目,画面开始闪烁,尖锐的如同哭嚎的杂音,一阵又一阵的从电视里传出。
季乐水浑身巨颤,他僵直着颈项,用余光看向那本该是窗户,却被他看成了一幅画的位置。
刚才还站在窗前的女人,此时已经推开了窗户,背对着他坐在窗沿之上。她的头发极长,散乱的铺在地面上,犹如密布的蛛网。
季乐水觉得浑身冷极了,他像是冻僵一般,连根手指都动不了,更不要说站起来逃出去。
“你……你是谁?”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从嘴里挤出了几个字,季乐水抖如筛糠,他绝望道,“你是谁?”
女人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凄厉,好似厉鬼哀鸣,她说:“我就是你呀。”说完,她便纵身一跃,从窗户上跳了下去。
然而下一刻,她的身体便重重的砸在了季乐水面前的地板上,像个破碎的西瓜,完全四分五裂。她的脑袋也碎的七零八落,唯有眼睛还完好无存,怨毒的盯着坐在沙发上的季乐水,红唇微启:“跑不掉的。”
季乐水发出绝望的哀嚎,他想要站起来离开这里,可身体怎么都动不了,电视屏幕彻底变成了白茫茫的雪花,眼前破碎的女人开始扭动肢体,想要从地上站起来。然而她浑身骨头已碎,只能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慢慢的在地上拖行,就这样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的,到了季乐水的眼前。
季乐水的鼻尖,甚至嗅到了那让人作呕的腥气,他已经叫不出来了,恐惧像一块石头,重重的卡住了他的喉咙,他的瞳孔逐渐放大,甚至无法呼吸。
女人咧开嘴笑了,她凑过去,在季乐水的脸颊旁,落下了一个鲜红色的吻,又将那句话重复了一遍:“回去吧。”
随着这一声近乎于诅咒的低喃,季乐水的精神防线彻底被击溃了,他喉头攒动,两眼一翻,就这样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天光大亮。
季乐水起初醒来时,甚至不敢睁开眼睛,从眼皮的缝隙里,观察了好一会儿确定自己没有回到原来的屋子,才浑身颤抖着离开了沙发。
没有女人,没有窗户,也没有之前的房间,仿佛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个梦。
季乐水进了厕所,狼狈的打开水想要洗脸,然而当他抬头看向镜子时,却发现,自己的右脸颊上,印着一个血红的唇印。
好似抹不掉的诅咒印记。
作者有话要说:
宋轻罗:你为什么不逃?
林半夏:我逃了鬼放过我,银行也不放过我啊,这不房贷还有三十年呢
宋轻罗:………………也是。
2020年07月04日 23点07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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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房间1303(五)
林半夏安稳的在卧室里度过了一夜。这是平静的一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二天,他精神充沛的起了床,洗漱完毕准备去上班的时候给季乐水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一直没有人接,林半夏心里正浮起担忧,就听到那头传来轻轻的一声“喂”,是季乐水的声音。
听到季乐水接了电话,林半夏松了一口气,说:“早上好,昨天晚上睡的怎么样?”
“不错。”也不知道是不是信号不好,季乐水的声音听起来模模糊糊的。
林半夏道:“那我今天先上班,明天再把你的行李送过来。”
“好。”季乐水道。
林半夏道:“怎么声音听起来有点没精神?”
“没有。”季乐水含糊道,“我挺好,你去吧,行李暂时不用给我送来了。”
林半夏还想说什么,电话却已经挂断了。
成年人的悲哀之处便在于此,无论遇到了多么崩溃的事,班该上还是得上。林半夏的工作性质有点特殊,是和殡仪馆打交道的。但他又不隶属于殡仪馆,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处理一些事故里面损毁严重的尸体。跳楼之类摔的残破的尸体已经司空见惯,最惨的是一些交通事故里遭遇重创的尸体,运气不好,几乎是用铲子一坨坨的铲起来,全尸什么的就别指望了。
因为这特殊的工作性质,林半夏工作强度不高,有活的时候就做事,没活的时候还是很清闲。不过能干这一行的人实在是不多,大多数人都是干不了两三个月就受不了了。林半夏在其中是个异类,他已经在这行干了两年了,从大学毕业之后就一直没换过工作,毕竟这工作除了吓人一点,福利待遇还是很不错的。
今天林半夏运气不错,从上班开始一直没遇到什么事,他心里记挂着季乐水,心情也轻松不起来。
自从早晨接了他一个电话之后,季乐水就失踪了。微信不回,电话不接,后面电话直接打不通了。
林半夏坐在办公室愁的厉害,心想下班了一定要过去看看。
林半夏同事刘西是个热情心肠的人,瞧见他少有的露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好奇道:“唷,半夏,今天怎么了,怎么愁的这么厉害?”
林半夏说:“没什么事。”
“这看起来不像没事的样子啊。”刘西说,“你看你这眉头,都要皱成一坨了。”他凑过来,笑嘻嘻道,“况且今天闲着没什么事儿~”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的同事拍了一巴掌,那人怒道:“刘西,你快给我闭嘴吧,不知道啥话不能说吗?”
刘西嘟囔:“哪有那么灵啊。”
干他们这行的,有个忌讳,就是不能说自己闲,一说闲准出事儿,屡试不爽。这个刘西是新来的,才干了不到三个月,对这些东西向来不太放在心上。
就在刘西的话说出口,还不到半个小时,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了。
另外一个同事接完电话,瞪了刘西一眼,没好气道:“看吧,来活儿了。”
刘西啊了一声,有点苦恼的挠了挠头:“这也太灵了吧!!!”
林半夏拍拍他肩膀以示安慰。
半个小时之前,他们城边的高速路上,出了一起大型的交通事故,一辆装满了钢材的大货车突然刹车失控,在高速路上横冲直撞,情况极其惨烈。有好几辆大货车附近的小车都遭了秧,其中最为严重的一辆直接被侧翻的大货车压倒在了下面。
小车直接扁了,里面的人估计也凶多吉少,这会儿把他叫过去,就是打算迅速的处理掉事故现场,避免在高速路上出现连锁反应。
林半夏他们一行人换上了工作服,坐在前往事故现场的车上。
车里的气氛十分安静,大家的心情都不太好,说实话,虽然是干这行的,但是遇到这种事故,看见因为意外丧生的人,没人的心情会好得起来。
林半夏最后看了一次手机,此时是晚上六点半,季乐水依旧没有给他回消息。他深深的叹了口气,将手机塞进了衣服口袋深处。
一个小时后,林半夏和几个同事一起到达了事故现场。
此时警队已经赶到了,开始组织吊车将大货车拉起,然后消防人员开始切割已经被压的扁扁的小轿车。
林半夏他们拿着工具在旁边等着,刚才几辆120已经把还有呼吸的伤员救走了,他们没有等这辆小轿车里的伤者,因为谁心里都明白,这么严重的事故,根本毫无生还的可能性。
眼前的小轿车已经几乎被压成了平面,当车顶被切割之后,露出了里面模糊一片的乘客。
看不清楚有几个人,只能勉强从衣物里辨识出,至少有三四个。
刘西嘴里念着阿弥陀佛,小心翼翼的开始清理尸体,林半夏戴上了口罩,垂着眸子也开始工作。
浓郁的血腥味透过了口罩浸入了他们的鼻腔,林半夏听到耳边传来了悲伤的哭嚎,他扭过头,看见了自己身后软倒了一个女人,似乎是小轿车里死去人的家属,这会儿正被几人勉强的搀扶着,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
“好可怜啊。”刘西小声的嘟囔着,“都成这个样子,估计分都分不开……”
林半夏说:“别说了。”
刘西道:“唉,真的是让人看着难受。”
林半夏又嘘了一声,刘西叹了口气后,才悻悻的住了口。
这种时候,最好别说话,因为无论说什么,悲伤过度的家属都不可能听进去,反倒是会让他们更加的难过。
林半夏一边把尸体放入裹尸袋,一边听到旁边的警察小声的讨论着案情。
原来是一家几口人出来旅游,开了两辆车,妻子在前面躲过了车祸,而男人孩子和老人在后面,没能幸免于难。妻子在车祸发生后急忙停下车回来了,可谁知一回来,就看见被压扁的小车。
眼睁睁的看着一家人就这样没了,换谁都受不了。
鉴于尸体的情况,林半夏他们没敢让受害者多看,而是迅速的装车打算运到殡仪馆处理。
尸体刚上了车,却被哭的一塌糊涂的女人拦住了,她趴在车上不肯让车走,绝望的嚎啕着说要见他们一面。
警察本来还想劝一劝,见她态度坚决,只好也同意了。
林半夏和刘西坐在车里,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让她看了可能不太好,然而女人死活不肯妥协,于是只好打开了车门。
女人哭叫着,近乎手脚并用的趴到了车上,她抖着手,一个一个的扯开了裹尸袋,看见了里面不成人形的尸体。因为过度的挤压,尸体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这要是寻常人,看了估计都得当场呕吐,估计因为太过悲伤的缘故,女人伸手抱起了一具,嘴里哭喊着什么。
林半夏站的比较近,隐隐约约的听见女人在喊:“都怪我,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你们——”他心里有些奇怪女人为什么会这么喊,莫非是女人非要出来玩?才出了事故?
“就剩她一个人了,好惨啊。”刘西又开始感叹。
林半夏看向女人,有点奇怪:“就剩她一个了?那个人是谁啊?”
刘西说:“什么?谁?”
林半夏有些敏感的仔细看了看女人身后,重重的抿了唇,含糊道:“没事,好像是我看错了。”
他哪有看错,女人身后大概一米左右的地方,背对着他们站着一个身穿黑色长裙的人,那人和女人高矮胖瘦都差不多,静静的立在她的身后,像个影子似得。这会儿高速封路,只有警察和工作人员上的来,这个黑衣女人的存在顿时变得奇怪了起来。然而女人周围的人好像都没有意识到这个人存在,全在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工作。
女人哭完了,被警察从车里扶了出来,一瘸一拐的上了警车,而那个站在她身后的黑衣女人,跟随着他们的动作,也进了警车里。在她坐进警车的时候,林半夏看见了女人的脸,心里微微的惊了一下。这个黑衣女人竟然和家属出事的女人长得一模一样,只是脸色惨白如纸,瞳孔也是森然的白。她好像一个木偶,女人走一步,她便走一步,不知是不是林半夏的错觉,他总感觉两人间的距离,好像越来越近了……
“半夏,你在看什么呢?”刘西奇怪的看着林半夏。
“没什么。”林半夏收回了眼神,若无其事的看了眼手机,“我们先走吧。”剩下的同事需要清理一下现场的痕迹,尽快帮助警察恢复交通。
2020年07月05日 00点07分
6
level 4
第6章 房间1303(六)
女人出现之后,刘西和林半夏两人做贼心虚,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好在女人也没有要为难他们的意思,说了之前那些话,便转身离开了。搞的王金谯都愣在了原地,半晌后才小声的对他们说:“这啥情况啊?这姑娘难道是精神出问题了?”
“我哪儿知道啊。”刘西都要哭出来了,他抹了一把脸,才发现自己的鼻尖上都是冷汗,“这事儿也太邪乎了。”
林半夏在旁边默默的点头。
“还有,林哥,你在车厢里真的看到老鼠了?”冷静下来后,刘西也品出这事儿不对劲,扭头看向林半夏,满脸狐疑。
林半夏脸不红,心不跳:“看见了。”
“真的?”刘西还是不信
“真的。”林半夏肯定道。
刘西见到林半夏态度坚决,只好作罢,不过在回去的路上,刘西一路上都在愁眉苦脸的抽烟。林半夏坐在他旁边小憩,直到快到单位了,刘西才来了句:“林哥,我过几天要去庙里求个平安符,要不要也给你带一个啊?”
“不用。”林半夏说,“我不信那些。”
“你还不信啊?”刘西说,“可今天晚上的事也太邪门了点……特别是那个女的,笑的我浑身发毛。”
林半夏说:“她……是有点奇怪。”
是啊,刚开始还哭的那么悲痛,可谁知不过几个小时的功夫,看见家人的尸体就开始笑了,难道是悲痛之下突然大彻大悟了?
两人聊着天,进了单位,打算洗个澡换身衣服走人了。像他们这样的工作,除非特殊情况,通常情况下一晚上每个人只会接一次,他们弄完回去差不多就能下班了。
林半夏也去洗了个澡,之后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一边吹头发一边给季乐水打电话。
可是电话虽然拨通了,却没有人接,他心里也越发的担心。
下班后,林半夏想着先把季乐水的行李收拾好后,直接给他送过去,顺便再看看季乐水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坐着凌晨才有的夜班车,林半夏在自家小区附近的公交站下了车,步行了大约五六分钟,总算是到了家门口。
之前季乐水不说,他还没注意,这几天观察下来,他们小区里的确没什么人住。除了路灯之外,几乎没有什么照明的灯火,一个人走在路上,耳边回荡的都是自己的脚步声。
不过林半夏这时候不怕没声音,反而更怕听见什么,他进了电梯直奔房门口,正想掏钥匙开门,忽的注意到自家挂在门上的门牌号歪了。
门牌号是黑色的,用烫金字体写着1303四个数字,斜斜的挂在门上,很是碍眼。林半夏伸出手,想要把门牌号扶正,然而他的指尖刚触碰到门牌号的边缘,便意识到门牌号的触感不对劲,立马收了回来。
本来应该是金属质感冰冷的门牌号,居然散发着人类肌肤样的温度,而且触感,倒是让林半夏想起了隔壁邻居家的黑箱子……
林半夏看了门牌号片刻,不再理会,直接掏出钥匙开了门。
门开后,林半夏进了屋子,随后将门关了起来,然后拿了季乐水放在卧室里的行李箱,就开始收拾起了他柜子里的衣服。季乐水的衣柜分为上下两层,上层比较小,是用来装被褥的,下层则是大部分的常服。行李箱不够大,林半夏只装下了大部分衣服,看着剩下的衣服犯了难,他想了想,又掏出手机给季乐水打了过去,想再问问他的情况。
“铃铃铃~铃铃铃~”林半夏手机打通的一瞬间,他耳旁传来了熟悉的铃声,他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然而当铃声越来越大,他不可思议的抬起了头。
铃声是从他头顶上的衣柜里传来的。
而林半夏一直打不通的电话此时竟是接通了,里面悄无声息,林半夏低低的喂了一声,接着,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从衣柜里传了出来。
林半夏沉默了片刻,他的喉头上下动了动,像是消化眼前的情况。大约半分钟后,他有了动作,缓缓的爬到了旁边的床上,轻吸一口气,打开了衣柜的最顶层。
嘎吱一声轻响,柜门开了,林半夏看到了在衣柜里缩成一团的季乐水。
季乐水身高一米七三,是个正常的成年男性,按理他是不可能缩进衣柜里的,但是眼前的情况已经突破了常识,季乐水睁着眼睛,瞳孔仿佛已经有些扩散,他呆滞的凝视着林半夏,浑身依旧在微微的发着抖。
“乐水,乐水!”林半夏这次是真的急了,伸手艰难的将季乐水从衣柜里拉了出来。
季乐水一动也不动,像僵硬了的木偶,由着林半夏的动作。直到被林半夏完全的拉出,他才开始像受了委屈的孩子那样发出小声的啜泣,林半夏扶着他的肩膀,紧张的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万幸,除了惊吓之外,他的身体十分健全,并无外伤。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在里面?”林半夏把他扶到了客厅里,本来想去给他倒杯热水压压惊,可谁知道季乐水被吓的三魂不见七魄,死死的拽着林半夏不肯放手,林半夏也只好作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季乐水绝望道,“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的……等我有意识的时候,已经在衣柜里了,我动不了,动不了……”
林半夏道:“你别急,慢慢说,慢慢说。”
季乐水抖着声音把他经历的事情,细细的说了一遍。
原来他做了噩梦之后,就魂不守舍的去上了班。但因为精神太差,工作接连出错,被领导骂了一顿,直接赶回家了。季乐水失魂落魄的回到了自己的新出租屋,然而当他打开新出租屋的门后,看到的却是林半夏家中的客厅。
当时季乐水就被吓傻了,转身狂奔,跑着跑着,他仿佛跑进了一条扭曲的隧道里,耳边充斥着女人嚎啕的哭叫,他跑啊跑啊,跑啊跑啊,一刻也不敢停下。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力竭而亡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一扇属于新出租屋的门,这一次,他打开门,总算找到了自己的新家。
季乐水喜极而泣,冲入家中,重重的关上了房门。可是门没关上片刻,外头就传来了敲门声,季乐水还没敢去看,就听到门的那头有女人在尖叫。
他当即被吓的魂不附体,连滚带爬的冲到了卧室,接下来的事,他就有些不记得了,只是隐约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黑暗狭小的空间,动弹不得。
耳边响起了刺耳的唢呐声,周围晃晃荡荡,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嚎啕大哭,直到一个男人的声音高喝“下棺——”
季乐水的呼吸瞬间变得困难了起来,他想要呼救,可却一个字都吐不出,头顶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就像有人在用铲子往他的头上填土,一铲又一铲,要将他彻底掩埋在无尽的黑暗里。
说到这里,季乐水崩溃的大哭起来,他抓着林半夏的衣裳,像是个受尽了欺负的孩子:“怎么办,怎么办啊半夏,我搬不出去,搬不出去!!!!”
林半夏连声安慰他,但他也知道,这种安慰对于季乐水来说只是杯水车薪罢了,他的好友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只要再受到一点刺激,可能就会陷入疯狂。这件事说到底,还是由林半夏而起,若不是他邀请季乐水入住这里,季乐水也不至于被吓的这般厉害。
林半夏想起了隔壁邻居的那句忠告,心想他一定知道些什么,他安抚着季乐水的情绪,决定待会儿便再去找他一趟。
季乐水早就被恐惧耗费了大半的力气,这会儿又哭喊许久,很快就虚弱不堪了,只是即便是困的睁不开眼,他也不肯松开抓着林半夏衣角的手,深怕自己又回到那个可怖的“棺材”里。
林半夏无法,只能陪着他,看着他青白的脸色,还有那即便入睡了,也死死皱着的眉头。
天色阴沉,窗外的风呜呜直响,房内灯光昏暗,只有电视里传来的稀薄声音。
林半夏靠在沙发上,身边躺着季乐水,他工作一晚上,也有些累了,临近天亮的时候,也迷迷糊糊的做了个梦。
梦到了他大学的时候,有个同学总喜欢吓他,结果没有一次成功,直到某天晚上,那同学突然从后背拍了拍他,想要吓他一跳,他自然也是没什么反应,谁知那同学落寞的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这也没把你吓到啊。林半夏当时还笑了,可谁知第二天,班长突然告诉他,说那个同学,在昨天的早晨出车祸去世了……
去世了?可明明,他前一天晚上,还和他开玩笑来着……
林半夏梦着梦着,忽的醒了,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寻找自己身侧的季乐水,看见季乐水还在旁边睡着,才松了口气。他想了想,还是把季乐水叫了起来,告诉他,自己打算去拜访一下隔壁的邻居。
季乐水听见林半夏的话,疑惑道:“你去找邻居做什么?”
林半夏说:“邻居可能知道点什么。”
季乐水:“知道点什么?”他有些不明白林半夏的意思。
“知道关于这个房子的事。”林半夏说,“他看起来怪怪的,不像是个正常人。”
2020年07月05日 00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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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房间1303(六)
女人出现之后,刘西和林半夏两人做贼心虚,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好在女人也没有要为难他们的意思,说了之前那些话,便转身离开了。搞的王金谯都愣在了原地,半晌后才小声的对他们说:“这啥情况啊?这姑娘难道是精神出问题了?”
“我哪儿知道啊。”刘西都要哭出来了,他抹了一把脸,才发现自己的鼻尖上都是冷汗,“这事儿也太邪乎了。”
林半夏在旁边默默的点头。
“还有,林哥,你在车厢里真的看到老鼠了?”冷静下来后,刘西也品出这事儿不对劲,扭头看向林半夏,满脸狐疑。
林半夏脸不红,心不跳:“看见了。”
“真的?”刘西还是不信
“真的。”林半夏肯定道。
刘西见到林半夏态度坚决,只好作罢,不过在回去的路上,刘西一路上都在愁眉苦脸的抽烟。林半夏坐在他旁边小憩,直到快到单位了,刘西才来了句:“林哥,我过几天要去庙里求个平安符,要不要也给你带一个啊?”
“不用。”林半夏说,“我不信那些。”
“你还不信啊?”刘西说,“可今天晚上的事也太邪门了点……特别是那个女的,笑的我浑身发毛。”
林半夏说:“她……是有点奇怪。”
是啊,刚开始还哭的那么悲痛,可谁知不过几个小时的功夫,看见家人的尸体就开始笑了,难道是悲痛之下突然大彻大悟了?
两人聊着天,进了单位,打算洗个澡换身衣服走人了。像他们这样的工作,除非特殊情况,通常情况下一晚上每个人只会接一次,他们弄完回去差不多就能下班了。
林半夏也去洗了个澡,之后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一边吹头发一边给季乐水打电话。
可是电话虽然拨通了,却没有人接,他心里也越发的担心。
下班后,林半夏想着先把季乐水的行李收拾好后,直接给他送过去,顺便再看看季乐水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坐着凌晨才有的夜班车,林半夏在自家小区附近的公交站下了车,步行了大约五六分钟,总算是到了家门口。
之前季乐水不说,他还没注意,这几天观察下来,他们小区里的确没什么人住。除了路灯之外,几乎没有什么照明的灯火,一个人走在路上,耳边回荡的都是自己的脚步声。
不过林半夏这时候不怕没声音,反而更怕听见什么,他进了电梯直奔房门口,正想掏钥匙开门,忽的注意到自家挂在门上的门牌号歪了。
门牌号是黑色的,用烫金字体写着1303四个数字,斜斜的挂在门上,很是碍眼。林半夏伸出手,想要把门牌号扶正,然而他的指尖刚触碰到门牌号的边缘,便意识到门牌号的触感不对劲,立马收了回来。
本来应该是金属质感冰冷的门牌号,居然散发着人类肌肤样的温度,而且触感,倒是让林半夏想起了隔壁邻居家的黑箱子……
林半夏看了门牌号片刻,不再理会,直接掏出钥匙开了门。
门开后,林半夏进了屋子,随后将门关了起来,然后拿了季乐水放在卧室里的行李箱,就开始收拾起了他柜子里的衣服。季乐水的衣柜分为上下两层,上层比较小,是用来装被褥的,下层则是大部分的常服。行李箱不够大,林半夏只装下了大部分衣服,看着剩下的衣服犯了难,他想了想,又掏出手机给季乐水打了过去,想再问问他的情况。
“铃铃铃~铃铃铃~”林半夏手机打通的一瞬间,他耳旁传来了熟悉的铃声,他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然而当铃声越来越大,他不可思议的抬起了头。
铃声是从他头顶上的衣柜里传来的。
而林半夏一直打不通的电话此时竟是接通了,里面悄无声息,林半夏低低的喂了一声,接着,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从衣柜里传了出来。
林半夏沉默了片刻,他的喉头上下动了动,像是消化眼前的情况。大约半分钟后,他有了动作,缓缓的爬到了旁边的床上,轻吸一口气,打开了衣柜的最顶层。
嘎吱一声轻响,柜门开了,林半夏看到了在衣柜里缩成一团的季乐水。
季乐水身高一米七三,是个正常的成年男性,按理他是不可能缩进衣柜里的,但是眼前的情况已经突破了常识,季乐水睁着眼睛,瞳孔仿佛已经有些扩散,他呆滞的凝视着林半夏,浑身依旧在微微的发着抖。
“乐水,乐水!”林半夏这次是真的急了,伸手艰难的将季乐水从衣柜里拉了出来。
季乐水一动也不动,像僵硬了的木偶,由着林半夏的动作。直到被林半夏完全的拉出,他才开始像受了委屈的孩子那样发出小声的啜泣,林半夏扶着他的肩膀,紧张的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万幸,除了惊吓之外,他的身体十分健全,并无外伤。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在里面?”林半夏把他扶到了客厅里,本来想去给他倒杯热水压压惊,可谁知道季乐水被吓的三魂不见七魄,死死的拽着林半夏不肯放手,林半夏也只好作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季乐水绝望道,“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的……等我有意识的时候,已经在衣柜里了,我动不了,动不了……”
林半夏道:“你别急,慢慢说,慢慢说。”
季乐水抖着声音把他经历的事情,细细的说了一遍。
原来他做了噩梦之后,就魂不守舍的去上了班。但因为精神太差,工作接连出错,被领导骂了一顿,直接赶回家了。季乐水失魂落魄的回到了自己的新出租屋,然而当他打开新出租屋的门后,看到的却是林半夏家中的客厅。
当时季乐水就被吓傻了,转身狂奔,跑着跑着,他仿佛跑进了一条扭曲的隧道里,耳边充斥着女人嚎啕的哭叫,他跑啊跑啊,跑啊跑啊,一刻也不敢停下。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力竭而亡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一扇属于新出租屋的门,这一次,他打开门,总算找到了自己的新家。
季乐水喜极而泣,冲入家中,重重的关上了房门。可是门没关上片刻,外头就传来了敲门声,季乐水还没敢去看,就听到门的那头有女人在尖叫。
他当即被吓的魂不附体,连滚带爬的冲到了卧室,接下来的事,他就有些不记得了,只是隐约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黑暗狭小的空间,动弹不得。
耳边响起了刺耳的唢呐声,周围晃晃荡荡,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嚎啕大哭,直到一个男人的声音高喝“下棺——”
季乐水的呼吸瞬间变得困难了起来,他想要呼救,可却一个字都吐不出,头顶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就像有人在用铲子往他的头上填土,一铲又一铲,要将他彻底掩埋在无尽的黑暗里。
说到这里,季乐水崩溃的大哭起来,他抓着林半夏的衣裳,像是个受尽了欺负的孩子:“怎么办,怎么办啊半夏,我搬不出去,搬不出去!!!!”
林半夏连声安慰他,但他也知道,这种安慰对于季乐水来说只是杯水车薪罢了,他的好友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只要再受到一点刺激,可能就会陷入疯狂。这件事说到底,还是由林半夏而起,若不是他邀请季乐水入住这里,季乐水也不至于被吓的这般厉害。
林半夏想起了隔壁邻居的那句忠告,心想他一定知道些什么,他安抚着季乐水的情绪,决定待会儿便再去找他一趟。
季乐水早就被恐惧耗费了大半的力气,这会儿又哭喊许久,很快就虚弱不堪了,只是即便是困的睁不开眼,他也不肯松开抓着林半夏衣角的手,深怕自己又回到那个可怖的“棺材”里。
林半夏无法,只能陪着他,看着他青白的脸色,还有那即便入睡了,也死死皱着的眉头。
天色阴沉,窗外的风呜呜直响,房内灯光昏暗,只有电视里传来的稀薄声音。
林半夏靠在沙发上,身边躺着季乐水,他工作一晚上,也有些累了,临近天亮的时候,也迷迷糊糊的做了个梦。
梦到了他大学的时候,有个同学总喜欢吓他,结果没有一次成功,直到某天晚上,那同学突然从后背拍了拍他,想要吓他一跳,他自然也是没什么反应,谁知那同学落寞的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这也没把你吓到啊。林半夏当时还笑了,可谁知第二天,班长突然告诉他,说那个同学,在昨天的早晨出车祸去世了……
去世了?可明明,他前一天晚上,还和他开玩笑来着……
林半夏梦着梦着,忽的醒了,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寻找自己身侧的季乐水,看见季乐水还在旁边睡着,才松了口气。他想了想,还是把季乐水叫了起来,告诉他,自己打算去拜访一下隔壁的邻居。
季乐水听见林半夏的话,疑惑道:“你去找邻居做什么?”
林半夏说:“邻居可能知道点什么。”
季乐水:“知道点什么?”他有些不明白林半夏的意思。
“知道关于这个房子的事。”林半夏说,“他看起来怪怪的,不像是个正常人。”
2020年07月05日 00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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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附身(完)
季乐水跑的实在太快,林半夏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他一溜烟的消失在了自己的眼前,他当即愣在了原地,呆呆的看了眼自己手里无用武之处的晾衣杆,又看了眼身后的房间,戏曲的声音还在吟唱,正唱到“儿的父修正道跨鹤西走,为娘我被阎君就地府来收……”
林半夏思量片刻,转过身踏入了房内,缓步走到了卧室门前,朝着里面望去。老太太还躺在那摇椅上,猫咪温驯的趴在她的胸口,发出餍足的叫声,林半夏正在想着要不要再进去看看,肩膀便被人轻轻的拍了一下。
他微微一愣,随即回过头来,竟是看到一个熟悉的人——李稣站在他的身后,一脸诧异的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儿?”两人异口同声的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季乐水说是看见宋轻罗被两个人挟持到了这栋楼里来。”林半夏决定先解释,“我们怕他出事,就想着过来看看。”
李稣哦了一声:“我和他来这里处理一点东西。”他笑道,“刚才那个叫着跑出去的是你朋友?吓了我一跳呢。”
“嗯。”在诡异的戏剧声里,两人在进行着平静的对话,气氛一时间有些诡异,但林半夏浑然不觉,“屋子里那个……是……怎么回事?”
李稣道:“一个小小的尝试。”
他说着,走到了客厅的柜子前,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张红色的布,然后在林半夏震惊的眼神里,将其中一个骨灰罐里的骨灰,倒在了红布上头。
林半夏讶异道:“你在做什么?”
李稣头也不回:“等着。”
林半夏便看到他把剩下的骨灰罐里的骨灰,倒在了空着的罐子里,在骨灰倒入的瞬间,屋子里的戏曲声,瞬间停止了。林半夏还未来得及疑惑,便发现他右边客厅的窗户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她站在窗前,探出身体,朝着窗外打量。
林半夏瞪大了眼睛,他意识到了眼前这个场景,似乎和季乐水描述的相差无几。
果然,女人很快有了动作,她缓缓的推开了窗,爬到窗台之上,接着,便纵身一跃——
一个多月前季乐水描述的场景,再次呈现在了林半夏视线里,这一次,林半夏总算是反应过来,他受惊般的后退了几步,惊魂未定的叫了声我靠。
李稣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你现在是在害怕?”
林半夏:“这不挺吓人的吗?”
李稣:“……”
林半夏:“0.0她跳下去了呢。”
李稣陷入沉默,卧室里的场景,他也是看到了的,那个场景比跳楼恐怖百倍,可林半夏,却一点反应都没给,甚至还重新回到了屋子里。
“到底怎么回事啊?”林半夏捂着自己扑通扑通直跳的胸口,默默的离那个窗户远了点。
李稣深深的看了林半夏一眼,长叹一声,语气里充满了遗憾的味道,他道:“说来话长……”
林半夏:“那你慢慢说。”
李稣说:“看到这个骨灰罐了吧?有没有觉得哪里不一样?”他说着,把台子上的骨灰罐取了下来。
林半夏仔细看了看,又和旁边的对比了一下,恍然道:“好像要大一些。”
“是啊,大一些。”李稣说,“之前宋轻罗说,你们这个小区里,可能不止你家门牌号唯一一件异端之物,我还以为他弄错了,没想到是真的。”他噗噗的把罐子里的骨灰重新倒回了正常大小的骨灰罐里,又把红布里的骨灰倒在了这个略大一些的罐子中,几乎是同时,屋子里的戏曲声再次响了起来。
“因为怀疑屋子里的东西出了问题,我们就过来检查了一下,发现有问题的是这个骨灰罐。”李稣笑着说,“只要把人的骨灰放进去,就会不停的重复那个人死前的一幕,并且伴随着一些异常的景象,比如窗户会打开,卧室里会传出音乐等等。”
林半夏愣住了,他看了看挂在柜子上的三张遗照,奇道:“所以我之前看到的那一幕,是这三个死掉的人其中一个的经历。”
“没错。”李稣说,“不过虽然大致搞明白了骨灰罐的情况,但还缺乏一些详实的数据,比如这些画面会多久重复一次,为什么你和你朋友会看到两种不同的画面,明明只有一个骨灰罐在起作用——”
林半夏恍然惊觉:“对啊,为什么我和季乐水看到的不一样?”
“这,就说来话长了。”李稣叹气,因为是晚上,他没有戴口罩也没有戴墨镜,站在黑暗里,淡粉色的瞳孔里透出忧愁的味道,“你要在这里听吗?”
林半夏想了想:“我们先下去吧,有点担心我朋友。”
李稣说:“这个倒不用担心,宋轻罗和我搭档在楼下,应该刚好堵住他了。”
两人正说着,却听到外面传来了一声电梯叮咚到达的响声,随后是匆忙的脚步声,林半夏扭头,在门外看到了气喘吁吁的季乐水和他身后的两个人。
“没事吧?”宋轻罗就是其中之一,他看向林半夏,轻声问道。
“没事。”林半夏笑着回答。
“不如我们下去再说?”李稣摊手道,“在这里说,气氛好像也不太合适。”
“也行。”林半夏点点头。
接着李稣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个新罐子,把那个稍微大一点的骨灰罐里的骨灰放到了他手里的新罐子里,几乎是倒出骨灰的刹那,屋子里的戏曲声也停了,只余下一屋的寂静。李稣小心翼翼的把稍大的骨灰罐用那张红布包裹起来,轻轻的放进了他搭档随身带着的黑色箱子里。
林半夏这才见到李稣口中的搭档,借着并不明亮的手机光线,林半夏勉强看清了这个搭档被络腮胡遮掩的几乎看不清楚五官的脸。这人高鼻阔目,眼窝深陷,一双碧绿的眼睛不善的盯着林半夏,一看就不是亚洲人的长相。虽然下巴上长着夸张的络腮胡,但隐约能看出他的长相其实很不错,倒是和他旁边李稣那精致的长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过盯着人家看到底是不太礼貌,林半夏瞅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季乐水这会儿还有点没缓过来,神情恹恹的垂着脑袋。林半夏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顺便把李稣刚才说的事,简单的描述了一遍,总结陈词后,就是既没有死人也没有鬼,让他不要那么怕。
季乐水流下了悲伤的泪水,说他宁愿面对十个彪形大汉,也不想面对一个阿飘,彪形大汉还有警察叔叔可以帮忙,他能拿阿飘咋办啊。
林半夏听的笑了起来。
李稣和他的搭档把屋子收拾了一下,将骨灰罐重新摆放整齐,又在遗照前上了几炷香,道了声叨扰,才和林半夏他们一起下楼走人。
天色挺晚了,季乐水之前打算去买卤菜和林半夏喝一壶的计划彻底流产,两人本来打算就这么回去,李稣却笑眯眯的提议一起去吃夜宵。
“这么晚了,会不会不安全啊。”季乐水有点怂。
“有什么不安全的。”李稣说,“半夏刚才不是还好奇屋子里发生了什么吗?这个故事可有点长哦,不如一边走咱们一边说?”
林半夏对那个故事还挺感兴趣,于是同意了:“去也可以,乐水,你要不要自己先回去休息?”
“不要——”季乐水连忙拒绝了,“我要和你们在一起。”他现在可不敢一人回去。
于是最后,五个人便一齐朝着隔壁小区的烧烤店去了。
过去的路上,李稣告诉了林半夏,那个有些漫长的故事。
“房主是个男人,有个漂亮的女儿。”李稣的声音很好听,轻轻柔柔,倒是和宋轻罗的语气有几分相似,“女儿喜欢上了另外一个姑娘,你知道,这种事情,对于一些想法传统的家长来说,是很难理解的。”
林半夏静静的听着。
“两个姑娘闹了很久,最后还是被拆散了,女儿舍不得父亲伤心,嫁给了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她心爱的姑娘,在她结婚不久后,便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跳楼自杀了。”李稣说,“女儿知道消息后,痛不欲生,可这只是劫难的开始而已,她婚后的生活并不幸福,那个男人经常对她使用暴力,将她打的面目全非……好在,她有一个爱她的祖母。”
林半夏道:“就是那个,老太太?”
“没错。”李稣说,“祖母看见自己的孙女活的这样痛苦,也愧疚了起来,觉得自己当时没能阻止她的父亲,便想着将她接到自己这里,再帮着她离开那个男人……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被激怒的男人,砍掉了女儿的头,她的头同她心爱的人死去的方式一样,从高高的窗户坠落,咕噜噜的滚了好远。这事情当时闹的很大,好多人都看见了她的脑袋,男人被判了重刑,一切也彻底没了挽回的余地。”李稣说到这里,本想点根烟,可烟都含到了嘴里,却被一旁的搭档伸手扯了过去,李稣想说什么,看见了自家搭档那不善的目光,被迫服了软,讪讪道,“不抽了不抽了……后来啊,祖母也死了,据说是病死的,在家里死了好几天都没被人发现,等人察觉的时候,脸已经被猫啃了大半,不过她在死前,都不肯原谅女孩的父亲,那父亲后来回来办了丧事,就再也没有露面了。”
林半夏道:“可是,为什么我和季乐水会看到两个姑娘,死去时不同的画面?”他刚提完问题,便猛地想到了什么,恍然道,“莫非那个骨灰罐里——”
“聪明。”李稣笑了起来,“听说那个男人在失去女儿和母亲后,非常的后悔,又私下里和女儿喜欢的人的家属联系了,当然,这些都是小道消息,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不过骨灰罐上面挂着的遗像,倒可以佐证。”
我们生前不能在一起,死后至少可以不分离——绝望的故事里,至少还存留了那么一丝悲哀的浪漫。
“房主把两个骨灰罐供养在了屋子里,挂了三张遗像,大约也是想要给内心寻找一些慰藉,可惜运气似乎不太好,放两人骨灰的骨灰罐出了些问题。”李稣说,“我找到的信息里,房主精神状态也很差,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你们曾经看见的画面。不过根据我们目前的实验,这种画面也并非常有,需要一定的几率才会出现。当然,概率具体多大,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
林半夏心想他和季乐水的运气,也真是不怎么样。
故事说完,他们也到了烧烤店里。虽然时间已经很晚,不过因为是周六的缘故,烧烤店里还是有不少客人。
几人找了个位置,开始点菜。
李稣说道:“不过话说回来,我是不是忘了介绍,这位是我的搭档,李邺。”
2020年07月05日 12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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