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缘☆★】山海纪之龙缘:身为龙缘吧怎能没有龙缘文?
山海纪之龙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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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雅敬思 楼主
01 
它躲藏在长长的青草丛中,窥视着不远处的空地。 
此时正是三月初,春意盎然的好时节,阳光灿烂,坦荡荡地照着这片郊野,和风清凉。 
放眼望去,天与地之间,只有绵延的青草与两三棵老树,以及那条不算宽的黄土小道。 
小道上,站着两个少年。 
一个衣衫半短不长,半旧不新,一个玉冠束发,长衫翩翩。 
一个斜扛着一把破剑,剑鞘锈迹斑斑,一个腰悬宝剑,剑鞘上装饰着美玉,剑柄上悬挂的浅色流苏在风中微微地摇。 
它缩在草丛里透过缝隙小心翼翼地窥视,一动不敢动。 
乐越站在少青山下郊野中的黄土小道上,扛着佩剑,叼着根狗尾草,眯眼盯着眼前的人。 
所谓冤家路窄,昨天小师弟和清玄派的人在附近的镇上起了纠纷,让清玄派的五六个人打成了一颗烂桃子,横着被抬回了师门,他正准备杀去清玄派给师弟讨个说法,恰巧就在这里撞到了洛凌之。 
洛凌之,清玄派掌门的爱徒,和他乐越一样是师门中的大弟子。 
但此时,洛凌之却像是压根儿不晓得有那么一回事似的,端着一贯的斯文态度向他道:“乐兄,我有事急需赶回师门,不知乐兄可否行个方便,让我先行?”声音温雅有礼,神情也十分谦和。 
乐越龇牙笑了笑,拔出了牙间的草:“洛兄,今天既然凑巧让我遇见你,有的事不说清楚似乎不太好。我这个人说话一向不爱绕弯,昨天你们清玄派的几个人打伤我十二师弟一事,至今尚未解决,你这位大师兄能不能给我个说法?” 
他开门见山,直奔正题,虽然是询问的话语,语气却不甚客气。 
不过洛凌之像并不引以为意,依然谦和的笑了笑:“鄙门的师弟与贵派弟子纠纷一事,已上报家师与师伯,要如何处置,还要看他们的意思。这中间可能是有些误会,还望不要因此小事,伤了两派的和气。” 
此话既客气,又在理,态度分寸都拿

得恰到好处。 
乐越冷笑一声,将手中的狗尾草转了两下:“洛兄,我师弟此刻正在床上躺着,脸像个开花的柿子,腿像条泼了油彩的火腿,头上还顶着五六个包,你预备用这轻飘飘的几句场面话,就把此事先给敷衍过去?” 
洛凌之的面色倒还依然平淡如常:“我方才所言并非含混托辞,待到家师和师伯们彻查此事完毕后,定然会给贵派与令师弟一个交代。若乐兄现下非要立刻找我要个说法。”他像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那我就任凭乐兄出手教训我一顿解气,绝对不会还手,可否?” 
听了洛凌之的这几句话,乐越却不好再说什么了。 
打不还手的人这种事,他乐大侠从来不做,况且此事逼着洛凌之,可能真要不出什么说法。因为洛凌之虽然是首席大弟子,毕竟也只是个弟子而已,一非长老,二非掌门,看他平时温温吞吞的模样,也未必压制得住下面的师弟们。 
乐越皱眉思索了一下,道:“好吧,既然如此,今天就暂且算了,望贵派早日给我们青山派一个说法。过几日就是论武大会,今年我们青山派一定会一雪前耻,夺回令旗。三月十五,凤崖山顶,还望与凌兄多多切磋!”说着,将剑从肩头放下,抱在怀中,向一侧跨了一步,让开道路。 
“甚是期待,定不爽约。”洛凌之微笑着抬了抬衣袖,“多谢乐兄,先告辞了。”他从容离去,浅青的衣袂在风中微微拂动,衣衫背后,一枚八卦图案镶嵌在几朵流云纹中。 
它在草丛中怔了怔。 
八卦图案?流云纹?似乎这便是它要找的…… 
它回忆着离开小河沟之前,父王曾经说过的话—— 
“你要找的人在一个名叫清玄派的修道门派里,凡是那种门派中的人,都会穿背后印有八卦和流云图案的衣服。你千万千万要记清楚,早日找到那个人。” 
父王长叹了一口气,抬起一只前爪按在它的头上:“昭沅,我的儿,我们一族丢了这么多年的脸面,就指望你挣回来了!” 
它微微蠕动了一下,紧紧地盯着洛凌之的身影。 
洛凌之走后,乐越随即也大步离去,并未发现数丈远的野草中,那双黑漆漆的眼。
2009年11月15日 03点11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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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雅敬思 楼主
乐越瞧了瞧自己右臂上的牙印,还好没被咬破,遂抬起右手,弹弹小龙精的脑袋:“竟敢来吸本少侠的血,真是活腻歪了,看我不锯了你的角,剥了你的皮,抽出你筋来做弹弓!”
小龙精在乐越的手中瑟瑟颤抖,两只前爪抱在一起,黑漆漆的眼珠泪汪汪地望着乐越:“我……我不是龙精……”
居然会说话?
乐越再次皱起眉,龙精生下来时并无法力,有的即使修炼数百年也不会变成人形或口吐人言。
小龙精依然颤抖着泪汪汪地看着他:“……我没有想吸你的血……我想找洛凌之……为什么你不是洛凌之……”
乐越的眉头越皱越深:“洛凌之?洛凌之是清玄派的,你为什么摸进我们青山派?”
龙精无意识地用前爪轻轻挠着乐越左手拇指根和虎口处:“我我我真的是想找洛凌之,我咬你是因为我以为你是洛凌之,我也不是想吸血,我只是……”
乐越眯眼:“只是怎么?”
小龙精打了个哆嗦,低下头。乐越用右手捏住它的颈脖处,松开左手,拎着它晃了晃,
“照你的意思,也就是说,你原本是想吸洛凌之的血,然后认错了地方,把青山派当成了清玄派,然后就这样误伤了本少侠我?”
小龙精立刻拼命点了点头,四只小爪在空中抓挠了几下,又道:“我不想吸血,真的。”
乐越摸着下巴:“喔,那你找洛凌之想做什么?”
小龙精又垂下头,不吭声了。
乐越慢悠悠地接着道:“是不是觉得他是清玄派的大弟子,血更稀罕点,喝了对你的修炼更有帮助啊?”
小龙精颤抖着抬头:“我不……”
乐越捏紧它,又晃了晃:“你不是龙精?你摸错了门?你当乐少侠我是傻子,拿这种哄三岁娃娃的话哄我?快说,你到底是为什么来的,幕后有无别的妖怪主使?休要妄想利用我派与清玄派的恩怨扯出洛凌之来将此事蒙混过去。我们青山派与清玄派虽然势不两立,但降妖伏魔乃修真门派第一要务,对你这种已入妖道的精怪我向来不留情,你最好快老实认账,要不然……”乐越在油灯的黄光中露出森森白牙,“我就先锯了你的角,再剥了你的鳞,抽出你的筋,把你风干了做药引!”
小龙精抖成了一团,拼命扭动起来。
乐越将它握进拳中,小龙精用爪子用力挠着乐越的手,低头一口咬住他的拇指。
乐越揪住它的龙角将它的牙齿从自己的手指上扯开,小龙精鼓起腮对准乐越的眼,呼地吐出一个火球。
乐越惊讶道:“哟,你还会喷火?”
小火球只有两三个豌豆那么大,晃晃悠悠地飘动,乐越等它好不容易飘到眼前,轻轻吹了口气,火球熄了。
小龙精挣扎了几下,嘴里咕咕唧唧念了几句什么,空中蓦然闪出几道闪电,劈向乐越的右手。
闪电如头发丝般粗细,劈在手上微微有些麻痒,像蚂蚁爬过。
乐越瞧了瞧自己的右手,再瞧了瞧小龙精,索性不动了。
小龙精却依然在拼命挣扎,猛吸一口气,鼓起肚皮和腮,又对准乐越的脸,呼的一声,喷出一片水雾。
乐越觉得脸上触到了几点凉意,抬袖擦了擦:“竟敢将口水喷到本少侠的脸上,我先把你的牙拔下来吧。”
小龙精怔怔地僵了一瞬,闭上双眼,两行眼泪顺着眼角流下:“你杀了我吧。是我误犯大错,命该如此。但杀死龙神,你这个凡人必遭天谴,我会在死后用魂魄告诉父王,让它宽恕你。”
????
龙神?
乐越举着这只金闪闪的幼龙,又端详了一下,嗤笑一声:“喂,说笑的吧,你是龙神?”
幼龙睁开漆黑的双眼:“我马上就要被杀了,为何还要骗你,被凡人制住,说出我是龙神只会让我更加耻辱罢了。”
幼龙再度闭上了双眼,活像一个引颈就戮的高洁义士。
乐越瞬间觉得自己变成了迫害无辜欺凌弱小的恶霸。
龙兄,是你半夜偷爬进我的屋子,啃了我的胳膊,因法术太低才被我拿下的,为何此时倒像是你我的立场颠倒一样?
我只不过吓唬了你两句,你有必要如此悲壮么?
乐越叹了口气,算了,大侠不和幼龙一般见识。
他将语气放得和缓:“并非我不相信你,但你看看自己,连一尺长都没有,且如斯低下,你说你是龙神,空口无凭,让我怎么相信你?”
幼龙又睁开眼,刚才乐越说他小,法力低下,戳中了它的痛处,伤了它身为龙的自尊,它冷冷道:“你放开我,我给你看证据。”
看到乐越犹豫的神色,幼龙冷冷续道:“你担心什么?我并非你的对手,而且逃跑这种事,我还不屑做。”
说得跟挖窗纸,偷爬进别人卧房还偷咬人的那个不是你一样。
乐越非常胸襟广阔地忍着没把这句话说出来,叹了口气道:“好吧,既然你这样说,我就姑且相信你。”
反正这只幼龙,就算是龙精,也是龙精里最傻的那种,真逃了也不可惜。
乐越松开攥着幼龙的手,把它搁在棉被上。
幼龙从床上腾空而起落到地面,爬到屋子中央,嘀嘀咕咕又念了一句什么,它的周身附近忽然冒出一股白烟,白烟之中,又嘭地冒出一道火光。
火燎着烟,乐越被呛得咳了两声。
烟与火之中蹭地冒出一道金光,金光之后,屋中央隐约出现了一个人影:“变成人形之术因为我不久之前用过一次,所以这次比较耗费法力。”
火已熄灭,白烟渐渐散去,站在屋中央的人影模样逐渐清晰。乐越的屋子一瞬间明亮起来。
2009年11月15日 03点11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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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雅敬思 楼主
05
在方才幼龙趴着的位置站着的,是一个似乎比乐越小了几岁的俊美少年,头束金冠,身穿浅金色镶银边外袍,银白内衫,外袍之上有水草暗纹,衣衫微动时,暗纹便像在水中摇曳一般,容貌如清月的光辉,仙气十足,华贵逼人。
乐越在心中道,金子和银子的颜色,毕竟与寻常颜色不同,穿在身上,立刻就看起来值钱了。
少年的掌中托着一颗晶莹的明珠,珠身似乎环绕着浅浅的七彩流光,一条金色的龙纹在明珠中盘旋游动。
少年道:“拥有七色仙光的龙珠乃是龙神之证,你是修习仙道的人,应该知道这是种常识吧。”
乐越坐在床上点头:“嗯,听说过。这样看来,你确实是龙神。”
有龙珠的龙至少是云龙或水龙那一等的,而且龙精也不可能在如此幼小时变幻人形,至少,这条幼龙的确不是龙精。
少年微微笑了笑,将龙珠收起。
乐越接着道:“但,龙神不应到凡间的吧?那你为何要来找洛凌之?”
少年的神色僵了僵,没有说话。
乐越道:“唔,你如果不方便说,觉得天机不可泄露,我就不再多问了。”
少年走到屋角的桌边,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我是到凡间来找人的。今天我在山下的草丛中,看见你和洛凌之,觉得他应该就是我要找的人。我不会隐形之术,怕被凡人发现,便打算趁天黑去清玄派找他验证,我明明进了写着清玄派三个字的山门,却不知为何来了你的门派。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其他的事事关天机,不可再说了。”
乐越掀开被子,披了件外衫在床沿上坐着:“哦,我们门派如今叫青山派,但在一百年前是叫清玄派的,山下的山门是在那时候建的,所以就刻着清玄派三个字。因此让你误会了,真是不好意思。”
少年抬起头,腼腆地笑了笑:“那个,是我自己找错了,不是你们山门的错,你不用向我道歉。”
乐越也笑了笑,站起身,走到少年坐着的桌前,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水放在少年手边:“方才大家有些小误会,闹了一点不愉快,我还是要向你陪个不是,望龙贤弟你不要见怪。”
他忽然亲切地称呼少年为龙贤弟态度与方才大相径庭,少年不由得有些无措:“呃,没什么,本来……本来也是我先得罪了你。”乐越拖了把椅子,在它身边坐下,继续亲切地道:“我因看你人形的模样比我年轻,龙形时也……啊,十分年少的样子,所以就冒昧喊你一声龙贤弟了。对了,在下名叫乐越,乃青山派的首席大弟子,请问龙贤弟你贵姓?年岁几何?”
它从出生起,就和父王一起受尽白眼,从来没有谁这样友善地和它攀谈过,突然遇到这样的善意,它有些受宠若惊,拼命装作镇定地回答道:“嗯,我叫昭沅,再过五年就一百岁了。”
乐越扯动面皮笑道:“喔,原来你不是贤弟,应当称呼一声昭兄。”
它呐呐地道:“你喊我昭沅就可以。”昭兄两个字,让它感到有些招架不住。
乐越十分爽快地道:“好,那你也喊我乐越就好了,既已互称姓名,你我从此就算是朋友了。既然已经是朋友,有几件事我必须先告诉你。”
朋友,这两个字忽然让它的心怦怦地跳起来,感觉有些眩晕。
除了父王之外,它一向都被鄙视,被冷落,从没有谁肯和它做朋友,现在,这个凡人居然说自己和他是朋友。
朋友,原来凡人中,真的有很多人,都是很好的。
它抬头望着乐越充满真诚的眼睛,嗯了一声。
乐越的神情变得郑重起来:“昭沅你今晚走错了地方,又耽搁了那么久,赶去清玄派恐怕已经来不及了,想必你是打算明天再去清玄派喽?”
昭沅点头。
乐越道:“是这样的,既然我把你当朋友,就要先提醒你一声,清玄派是个很大的门派,和我们现在又穷又破的青山派不一样,门禁森严,每夜都有很多法术高强的人站岗巡夜,你如果潜进去,别说到洛凌之那种首席大弟子的卧房门外,恐怕过不了大门或围墙十步,就会被发现。而且,不是我在背后说别人坏话,清玄派的人,都有些不讲理,我再说句可能会惹你不高兴的实话,昭沅你的龙身,实在不大像龙神,而且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你被抓住后,十有八九会被当成龙精。清玄派的人基本上不像我这么懂道理,听你解释,你既然来到凡间,也该有所耳闻,自从凤祥帝开始,尊凤贬龙,凡人对龙已经不再尊敬了,尤其是清玄派这种紧抱着皇家大腿的狗腿门派,更像和龙不共戴天一样。清玄派的人抓到你,把你当成龙精,恐怕连句话都不让你说,直接就手起刀落,喀喳——唉——”

2009年11月15日 03点11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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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雅敬思 楼主
08
天亮后,乐越带着昭沅去见师父。
昭沅变成了人形,还换上了一套乐越的衣裳。
乐越抓着它的胳膊,带它穿过院子,直奔到正殿中的师父面前。
乐越的师弟们刚睡醒不久,三三两两赶去厨房吃早饭,看见乐越扯着昭沅匆匆而过都忍不住咬指赞叹:“大师兄不愧为大师兄,雷厉风行,说抓人就立刻抓了一个过来。”
鹤机子正和三位师叔在正殿中打坐。乐越领着昭沅大步迈进门槛:“师父师父……”
鹤机子睁开双目。
乐越将昭沅从身后扯过来,向鹤机子眼前推了推,眉飞色舞道:“师父,弟子心忧师门,昨晚夜不能寐,索性连夜
下山
,刚好遇见这位贤弟。谁知他竟对我们青山派仰慕已久,此番就是连夜上山,意欲加入我派,我便带他过来,望师父您,或几位师叔,能圆他夙愿,收他为徒。”
昭沅初次和这么多凡人打交道,有些无措,鹤机子和乐越的三位师叔边听乐越的话边打量它,它觉得浑身像长满了苔藓,都不知道手脚该怎么摆放,只好僵僵地笑了笑。
乐越的大师叔道:“你……果真是想加入我们青山派?”显然对乐越的话有所怀疑。
乐越立刻道:“大师叔,你老人家别因为我昨天扬言说要抓人,就真当我抓了个人过来。师侄我虽然平时爱过过嘴瘾,但我几时做过偷鸡摸狗,绑架打劫的勾当?他千真万确是诚心想加入青山派,不信你让他自己说。”说着用臂肘撞撞昭沅,左眼极其迅速地眨了眨,面上却是一本正经,“昭贤弟,当着我的掌门师父和师叔们的面,说说你想加入青山派的缘由吧。”
昭沅回忆着乐越教他的谎话,细声道:“没,没错。我,我是很想加入青山派……”
乐越将拳头放到嘴边咳了一声,小声道:“声音大些。”
它于是稍微大声了一些,感觉前爪紧张得湿湿的:“青山派是我很久之前就想加入的门派,希望,希望掌门和几位长老能满足我这个愿望。”
鹤机子捻须不语,乐越的大师叔又道:“那么,请问这位小公子,你为何想加入我们青山派?”
昭沅按照乐越的交代小声道:“因为……我从小就父母双亡,家境贫寒,时常吃不饱饭,听说像青山派这样的修真门派弟子既能有饭吃有好衣服穿,将来还可以成仙,长生不老,我很羡慕,于是就……”
乐越的三师叔道:“但在我们门派,也吃不太好,穿不太好。”
乐越交代的话里,没有能够回答这个问题的词句,昭沅有些怔怔,乐越及时接过话头道:“没关系,他说他有吃的就行。”又用手肘撞撞中昭沅:“是吧。”
昭沅急忙跟着点头。
乐越的大师叔微笑道:“但我看这位小兄弟细皮白肉,浑身贵气,实在是不像出身贫苦。”
昭沅再怔了怔,感觉乐越又悄悄撞了撞它,乐越沉痛地道:“唉,昭贤弟,我师父和师叔们都目光犀利,恐怕谎话是瞒不过他们的,说实话吧。”
昭沅攥紧的拳头,慢慢垂下去。
乐越在交代它如何在自己的师父和师叔们面前扯谎之前,曾这样问过它:“你说过谎没?”
它点头。
乐越又问道:“那么你经常被拆穿不?”
它想了想,再点头。
乐越摸着下巴道:“这就是你不懂得撒谎的技巧,我现在教你一条,如果你想欺骗一个人,便先说一个绝对会被他拆穿的低等谎言,等到他自以为高明地拆穿后,会放松警惕,然后你再将另一个高等的谎言说出来,十有八九,他会完全相信你说的话。”
父王母后和大哥大姐说得没错,凡人确实很狡诈。
昭沅的心里突然对乐越产生了深深的敬畏,它想,如果学会了这个,自己是不是就会成为一条狡猾的龙了。
2009年11月15日 03点11分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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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雅敬思 楼主
昭沅在乐越的师父和师叔面前低下头,按照乐越的嘱咐,背出高等谎言的内容:“……说得没错,我确实不是贫苦人家的弟子,我,我是……我是被清玄派迫害,才连夜逃到这里,希望掌门能收留我,让我有一天可以报仇。”
此话一出,正殿中果然顿时一片寂静。
乐越的几位师叔微微皱眉,鹤机子的神情里也带了一丝沉思。
半晌,鹤机子道:“你和清玄派,究竟有何仇恨?”
乐越告诉过它,听到这个问题,可以不用回答,于是昭沅便一声不吭地站着。
鹤机子再沉思片刻,捻须道:“好,那你就暂且留下吧。”
乐越大喜:“多谢师父。”悄悄用手扯扯昭沅的衣袖,昭沅也小声道:“多谢。”
乐越的几位师叔却似乎还面带疑虑,大师叔迟疑道:“师兄……”
鹤机子却已起身道:“就先这样决定吧。二师弟你先找人带着这位少年去吃些东西,安排好卧房,没空房就先安排和乐越同住。”转身向乐越看了一眼,“你随我来。”
乐越偷偷向昭沅丢个眼色,快步随在鹤机子身后。
到了书房内,乐越主动关紧房门,笑嘻嘻地问:“不知师父让徒儿过来有何事?”
鹤机子在案几后的木椅上坐下,慢悠悠地问:“那条龙是昨天半夜潜进来的?”
乐越怔了怔,眨眼道:“龙?师父,你说什么龙?”
鹤机子笑眯眯地道:“刚被为师收进门的那条啊。”
乐越再怔了怔,抖了抖脸皮干笑道:“师父,你真是老当益壮老而弥坚,什么都瞒不过您老人家的法眼!”
鹤机子敛去一半笑意道:“少在为师面前卖乖。我只告诉你,你如果想要这条龙顶着乐魏去论武大会,一定行不通。这条小龙法术低微,你师父我一眼就看出它的真身,你当论武大会上的各派的长老掌门会看不出?”
乐越抓抓后脑:“师父,徒儿打什么算盘确实都瞒不过你。只是,它只是一条寻常的小龙精,法术低微,望师父高抬贵手,千万别抓它。”
鹤机子半闭眼道:“假如为师要抓它,早在你带它进殿时就将它拿下了。它法力虽弱,身上的灵气却非同一般,不是寻常的龙吧?”
乐越心中一震,脸上却一片无辜的茫然:“啊?我看它只是寻常的龙精而已。师父,眼下举国灭龙,它身为一条龙,四处躲躲藏藏也挺可怜的,能否暂时收留它在我们门派中住几天?徒儿答应了它一个要求,君子有诺,必要遵守,等那件事办完,它自己就会走。”
鹤机子用手捻着胡须的末梢:“只是寻常的龙精?”他闭上双目,忽而长叹,“唉,既然你遇到了它,便是命中注定的机缘,我派当年曾受过龙神恩惠,此次只当是报答了。你就让它暂且留下,把应允它的事情办到吧。”
乐越从师父的书房中出来,走向自己的厢房。
看来让小傻龙顶替小师弟这件事行不通,还是需要去山下劫个人上来给师父当徒弟
他打好的算盘落空,有点惆怅。
不过,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答应那条小傻龙弄到洛凌之的血,还是应当办到。
乐越觉得,虽然当时答应此事,是打算哄着小龙顶替小师弟,但此事不成,乃是外在的缘故,并非小龙反悔。因此自己理所应当要继续信守承诺。
当然,乐越承认他还是夹了些私心在里面。
他想看看这条傻龙是否真的是它口口声声所说的护脉龙神,倘若洛凌之真是它要找的人,将来又会如何?
乐越感到心中的好奇在压抑不住地翻腾,更有种能在某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中掺上一脚的兴奋。
他快步走到厢房,看见房中已经摆好了另一张床,被褥一应俱全,那条傻龙正坐在新床上,满脸不安地扯着衣袖。
它看见乐越,就像看见亲人一样面露喜悦,站起身。
乐越肃然道:“告诉你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坏消息就是,我的师父和师叔没被我编的那个精彩的谎给糊弄住,他们看出你是龙了。”
昭沅的脸色立刻变了,目光里透出惊惶。
乐越接着道:“好事是,你放心我师父和师叔都是好人,而且我们门派据说很多年前曾受过龙的恩惠,所以他们不会出卖你,你可以继续留在这里,我一定帮你弄到洛凌之的血。”
乐越抓抓头:“不过,对我来说,还有一个不好的消息,我必须马上去趟山下,火速给自己找个师弟回来。
2009年11月15日 03点11分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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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雅敬思 楼主
乐越扯着昭沅,一溜烟地奔回了卧房。
进了房间,乐越方才松开昭沅,长舒了一口气,倒了一杯凉茶,猛灌了两口。
昭沅在自己床边坐下,疑惑道:“你为什么要躲着琳箐?好像很怕她一样。”
乐越放下茶杯,抓抓后脑:“唉,我当然不是怕她,只是一时之间无法适应,不知道该怎么对她。”他转头望昭沅,“你看出来没有?她和你一样,也不是凡人。”
昭沅道:“我知道,她是麒麟。”我还知道她相中你了,要做你的护脉神。
乐越在椅子上坐下,又倒了杯凉茶:“她很漂亮,比我见过的女孩子都漂亮,说话也不扭捏,像男孩子一样爽快。但,我一想到她是只麒麟,就觉得心里很别扭。”
乐越再灌了一口茶水,像有些寂寞地叹了口气:“唉,最近,我可真是很有异兽运啊。”
昭沅对他的态度有些困惑:“那又怎么样,我是龙,和她一样不是凡人,你也没有怕我。”
乐越皱眉刨了刨额前的乱发:“你……不懂。我是看着你从一只小龙变成了人,所以没觉得怎么样。但她,我一开始以为是人。因此,一想到她真正的模样是那种眼如铜铃、身形壮硕、四肢粗壮、有胡须、会吐火喷烟的麒麟凶兽,就……唉,总之,这种情绪很复杂,你应该搞不明白。”
昭沅果然是不太明白,它只能道:“她对你没有恶意,我觉得她挺喜欢你的。”
乐越愁眉苦脸地道:“我就是看出来她可能对我有意思,才不知道该怎么对她啊。”他深邃地望着远方,“人和神兽,相差太大。况且,我将来必定要做大侠的,岂能在尚未踏上侠义之道时,就被儿女私情束缚住了手脚!唉!”
乐越他,是不是会错了“喜欢”这两个字的意思?
昭沅想解释,又觉得这种要紧的事情还是麒麟姑娘亲自和乐越解释才行,便犹豫着没有多嘴。它看着乐越忧愁的神色,幽暗的目光,以及望向虚空的模样,依稀感觉似乎有寒风吹过,它的头顶和龙鳞有点发麻,默默地打了个寒战。
乐越从桌边起身,走到床前,将自己扔在床上,枕着胳膊望向房梁:“我明天,还要再下山去抓个活人回来。愁啊。老天保佑,让我这一次能抓个真正的人吧。”
夜里,昭沅躺在床上,度过了它到凡间以来最安稳的一个夜晚。
它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了很多很多事情。
关于怎样找到要找的人,找到之后该怎么办,还有将来真的成了护脉龙神后,会是什么样子。
是不是能像敖广表舅公那样,做一条顶霸气的巨龙,稍一吐息,便能遮天蔽日。
那么自己全家就能从小河沟里搬出来了,应该能搬到比较宽敞的地方,有表舅公的水晶宫一半大就行。
对哦,父王都没有说过,护脉龙神是住在什么地方的。
不过,需要多久才能让这些事情成真呢?凡人的年岁最多百年上下,要帮他做上皇帝,大概也只要几十年的时间吧?再来就是守着这个朝代了,大哥说过,凡人的朝代大约也只是持续几百年。
几十年,几百年,对于龙神来说实在很短暂。只是长长长长岁月中的瞬息而已,很快就能度过。
2009年11月15日 03点11分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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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雅敬思 楼主
13
京城东南角的梧桐巷中,有处雅致的宅院。白墙墨瓦,门扇半旧,在一堆锦户朱门中,却不显得如何突兀,也不甚惹眼。
宅院之内,房屋不多,只有两间小厅,几处厢房,三四道回廊。
庭院中有春花夏草秋树冬石,窗外有树,亭边有花,花旁有石,格局布置有意又似无意,无意胜似有意。
石中缝隙引着一道活水,蜿蜒曲折,汇入一汪清池,再由池旁另一口流往他处,粼粼涓涓。此值暖春,池中浮萍未聚,新荷待发。梧桐翠树却已青青郁郁,花架上蔷薇花开绚烂,宛如云霞。
回廊中,摆着一张小桌,有两人在桌边坐,各执黑白子,正在对弈。
执黑那人指尖夹着一枚棋子,慢悠悠向对面的人道:“花香胜酒意,新茶勿需添。凤君这里,真可谓凡俗世间最悠闲。只是我听说,昆仑山的麒麟已经入世,东海边那处似乎也有异动。麒麟入世,凡间必有大乱。不知凤君是打算以静制动,还是待天下动时,再定局面?”
对面那人一时却未回话,长长的绯色衣袖半倚着回廊的扶栏,随熏风微动,少顷,自棋篓内取出一白子,在指间把玩:“玄兄你该晓得,我一向懒散,能不动便不动。倒是玄兄你,似乎兴趣甚足。”
被称为玄兄的那人笑了笑:“那自然,凤崖山最近几天一定异常热闹,我打算再去看看。我不信凤君你如此沉得住气,传言那位被你挑中的人就在清玄派内,我想你虽在这里坐着,但手下的小凤凰们定然已有不少到那边看着了吧。”
凤君微微笑了笑,没有否认。
暖风之中,蔷薇花香渗入棋盘的纹理,连细瓷杯中的茶水都染上了一抹阳春的颜色。
凤君手中白色的棋子落上棋盘:“麒麟出,天下乱,龙脉易,江山改。这句话的后一半如今已是空话了。”忽而拂袖而起,望向廊外,“但江山,的确到了该改的时候,就先随它去乱吧。”
廊外小竹如碧,梧桐的新叶还是稍浅的绿,第一缕晨光正落上花瓣。
这一日,才刚刚开始。
乐越天刚亮就起身,准备再次下山,找个新师弟。
他窸窸窣窣穿衣服时,昭沅就醒了,坐在自己的床边揉着眼睛看他。乐越道:“你继续睡吧,我要下山去。你听到外面有钟声响时就起来,到昨天吃晚饭的地方去吃早饭,如果不记得路就跟着我的师弟们一起过去。他们会照应你。”
昭沅道:“那你不吃饭吗?要不要我和你一起下山,我可以帮你的忙。”它很想去山下看看,到了人间后,它一般都在郊野中走动,凡间的集市很热闹,看起来很好玩,它却不敢久留,时常只是远远地观望。
乐越想了想道:“还是不要了,你先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吧。现在镇上到处都是冲着论武大会来的江湖人,什么和尚道士遍地跑,万一看出你是条龙,肯定会追着你砍。我们青山派也很好玩,今天师父和师叔们会带着师弟们演练武功,你可以去看热闹,很有趣。”
昭沅唔了一声,默默地坐着不说什么了。
乐越套上鞋子,起身整整衣襟,拍拍昭沅的肩膀:“那我先下山去了哈,你接着睡。”
昭沅点点头,将被子扯回身上盖好,乐越提着剑拉开门,抬眼看见前廊下的小石头路前站着一抹暖云色的身影。
那身影对着他盈盈一笑:“乐越,你起得好早。”
乐越干笑道:“哪里哪里,琳箐你起得更早。”
琳箐今天换回了女装,半窄袖小衫细褶裙,一副寻常江湖少女的清爽打扮,比之昨天男装时的英气,更显得明艳可爱,让乐越忍不住觉得眼前亮了亮。
2009年11月15日 03点11分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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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箐侧首打量他:“你要回去?”
乐越道:“嗯,继续下山去找个人回来做师弟。”
琳箐眨眨眼:“为什么?我不是可以帮忙吗?”
乐越心道,姑娘,你是凡人吗?他含混地说:“哦,你大概不行。”大步走下回廊。
琳箐倒也没多问,只是快步走到他身边,仍然笑盈盈地道:“那我和你一起下山吧,我帮你的忙。”
乐越急忙道:“不用了,这事挺麻烦的,哪能让你一个女孩子陪着我到处跑。”
琳箐佯装不乐意道:“你可不要看不起女孩子,说不定我比你还强呢。”
乐越呵呵笑了两声,继续在心里说,是啊,你要是变回原形,说不定喷口火就能把我烧成炭,一蹄子就能把我踩成肉饼。
琳箐转了转明亮的大眼睛:“不过呢,如果你不想让我和你一起去,我就不跟着你了。”
乐越大喜,抱一抱拳:“那我先告辞了。”
琳箐挥挥手:“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昭沅在屋里听到了这番动静,它的床正好在窗子下,便忍不住将窗推开一条小缝偷看。琳箐的行为让它觉得受益颇多,做一个好的护脉神就应该像她那样勤勉。
看到乐越向琳箐告辞离去后,它拉好窗扇,准备再睡一睡,突然有只手从背后拍了它一下:“喂。”
昭沅吓了一跳,猛回头,居然看见琳箐站在自己身后的床前。
它大惊,不由自主用前爪抓紧被角:“你……你……”
琳箐瘪嘴,鄙视地看着它:“你还是一条龙么?胆子这么小!瞬间移动的法术你没有见识过吗?我问你,方才我和乐越说话的时候,你是不是在偷看?”
昭沅的脸上有些微热:“我……”它低下头,“我不会做护脉神,所以想看看你怎么做的,学一下……”声音细如蚊蝇,“对不起……”
琳箐却没有生气,拉了张椅子坐下来:“也是,你这么傻,是要多学习一些。我比你多懂很多,如果你有什么不懂得地方就来请教我,我最喜欢帮人,可以教你。”
琳箐友善又亲热的态度让昭沅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不过它觉得不能拒绝别人的好意,特别是不能拒绝一个雌性主动表示的好意,于是点点头:“谢谢你。”
琳箐的表情变得更柔和了,看它的眼光也软软的,充满善意:“你觉得乐越这个人怎么样?”
昭沅沉默地想了想,谨慎地回答:“他……他人挺好的,很热心,喜欢帮助别人,是个很好的凡人。”
琳箐双眼亮亮地道:“那你有没有觉得他特别有才华,有能力,有气魄,可担大任?”
这个……昭沅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
琳箐道:“没有关系,虽然你此时还没有发现,但有我帮助他,一定会让他的这些长处统统发挥出来。到那时……”昭沅眼睁睁地看着琳箐又对着自己善意的微笑了。“到那时……我只是打个比方,比如你已经找到了你要找的人,你会不会让那人对乐越更好一点,信任他,放手做他自己想做的事,给他更广阔的天地发挥?”
????
乐越和自己要找的人?他们有关系吗?还有什么好一点,信任些……
昭沅用前爪摸摸鼻子,它没有听懂。
琳箐看着它,终于忍受不了它的一脸茫然,不耐烦地在他头顶敲了一记:“哎呀,你怎么听不懂委婉的话呢。好吧,我直白点跟你说。”
琳箐靠在椅背上,一字一句地道:“小傻龙,我这次来到凡间,就是要选择一个人,让他成为乱世中最耀眼的英雄。”她飞扬的神色间流露出无限的自信,“我们从不讲究什么出身什么血脉,只相信自己的眼光。乐越完全符合我所欣赏的一切,他很有才华,很优异,很特别,我一定能让他开创出辉煌的功绩,在凡人的史书中留下最精彩的几页。”
她伸手抓住昭沅的前爪:“枭雄和建立新朝代的帝王是最完美的搭档,所以你我从今以后就同盟了,我们一起来对付凤凰,让我的乐越和你的皇帝打拼出一个最惊涛骇浪的乱世吧!”
琳箐的目光热热灼灼,她的话让昭沅似乎看到了乌云压顶,大海卷起千尺怒涛的情形。
它不由得重重点了点头。
琳箐让它对将来有了信心。它用敬佩的目光看着琳箐,觉得自己也要像她这样有自信才行。
琳箐欣慰的拍拍昭沅,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了些嘈杂声,她微微皱眉:“怎么有乐越的声音?他这么快就回来了?”
2009年11月15日 04点11分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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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越辞别了琳箐后,大步出了师门,刚下到半山腰,突然看见一个人气喘吁吁地沿着山路迎面跑来,那人居然是乐韩。
乐韩看见了他,一步三喘地跑到近前,用手按在腰上断断续续地道:“大……大师兄……”
乐越惊讶道:“我还以为你们没起床,怎么突然从山底下跑上来了?”
乐韩弯腰喘气顺胸口:“二师叔说我们几个功夫不扎实……我们想,为了不在论武大会上丢人,临阵要抱抱佛脚,所以今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了……想从山顶跑到山脚再跑上来,锻炼锻炼。大师兄你忙着找新师弟挺累的,就没有喊你……”
乐越皱眉道:“这叫锻炼?这叫乱搞!后天就是论武大会,今天你们绕着山跑圈,是诚心想在论武大会的时候把自己弄得跟小师弟那样
躺平
了是吧?!”
乐韩抓着后脑傻笑道:“嘿嘿……大师兄你说啥呢……”
乐越向身后一指:“赶紧回去吃饭睡觉!”
乐韩却继续喘着气道:“大师兄你听我说嘛,他们还在山下,你知道我为什么提前上来不?那是因为有要紧事……”
乐越忍着掐住乐韩脖子的冲动,强撑着耐心道:“快说,说最要紧的。”
但指望乐韩说重点是不可能的,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话头起在十万八千里远的地方慢慢开始:“昨天晚上,我们开始商量,怎么锻炼,二师兄他说……”
乐越忍了又忍,中途打断他数次,逼他只说要紧部分,但半刻钟之后,乐韩才刚讲到今天早上他们起床。
幸亏正在此时,乐越的十师弟乐鲁气喘吁吁的也从山下跑上来了,远远看见乐越,立刻嚷道:“大师兄……你来得太好了……我们在山下捡到一个人!”
乐越到了山脚下,看到被师弟们捡到的那个人,很诧异,很欣喜。
那个正在昏迷,一身半旧的衣衫满是泥污,头发散乱,狼狈无比。这个人,乐越认得,正是他昨天在集市上哄骗未遂,最终无影无踪的杜书生。
乐吴正吭哧吭哧地背着他往回走,乐秦怀里抱着杜书生昨天背在后背的书箱。
杜书生并没有受什么重伤,只是手上划破了两道血口子,应该是受了什么惊吓,吓晕过去了。
乐越心花怒放地想,果然这就是天意,杜书生就是老天派来顶替小师弟的那个人,怎么跑都跑不掉。
乐越从乐吴背上接过杜书生,自己扛着,一路往回走。
乐吴说,这个人昏倒在荒野里,本来他们觉得捡回去肯定会浪费米粮,不打算管,但正好清玄派的弟子们做晨间修炼从那里路过,想要捡他。他们觉得不能在侠义精神上输给清玄派,就抢着把这个人捡了过来。
乐越称赞道:“捡的好!”
乐越将杜书生扛回师门,在前殿的一张大桌子上放下,然后让师弟们赶紧去请师父和师叔们。
少顷,鹤机子等人赶来,趁着大师叔替杜书生把脉时,乐越凑到鹤机子身边小声道:“师父,你看他是不是人?”
鹤机子仔细端详杜书生片刻,颔首。
乐越大喜,立刻转过头对乐吴乐韩等师弟道:“赶紧去准备水跟干净的衣裳,等这个书生醒了,就带他去沐浴更衣,然后让他马上去祖师殿磕头,拜师父为师。”
乐吴疑惑道:“师兄,我们不是刚有了一个师弟和一个师妹,人数已经足够了还有余了么?怎么还要收徒弟?”
乐越不好解释,只能含混地道:“多多益善,以防万一。”
师弟们唔了一声,转身去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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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菁的东西确实有用,等到杜如渊沐浴更衣完毕,回到殿中,乐越看到了那只乌龟。
杜如渊刚刚沐浴完毕,头发湿漉漉地散着,乌龟便没有趴在他的头顶上,而是蹲在他肩头的干爽处。
乐越紧紧地盯着龟,强忍着笑意道:“唔,杜公子,我们继续聊吧。”
乌龟似乎察觉到了乐越能够看见它,撑起眼皮,淡定地看着他,又淡定地半耸下继续趴着。
乐越问:“杜公子,你是不是很喜欢养乌龟?”
杜如渊诧异地道:“我平日唯读书而已,偶尔看一看花草,龟鸟之类的活物却是从未养过,不知乐兄何出此言?”
乐越打个哈哈道:“没有没有,我随便问问。”再东拉西扯几句,便绕入正题。
“杜公子,是这样,我们青山派后天要去参加论武大会,但是小师弟突然受伤,不能前往,人数便够不上大会规定的数目,不知能否请杜公子暂时加入我派,权且以弟子的身份和我们一同参加,如此一来公子你也能观赏全场论武大会,不知可愿帮忙。
他满脸恳切地望着杜如渊,杜如渊却立刻摇了摇头:”不可不可,乐少侠,这件事情,恐怕在下帮不了你的忙。一则在下于武道一窍不通,倘若上场,恐怕刀剑无眼;二则,凡读书人,便是孔圣人门生,岂可背叛师门,舍儒投道?”
一番言语丝毫没有转寰余地。
昭沅在一旁忧心地看着乐越,这个人不答应帮忙,怎么办?
乐越很爽快地道:“啊,既然如此,杜公子就当我方才的话没有说过,未曾考虑公子的难处是我的错了,望公子不要介怀。”
琳菁在一旁赞叹道:“不愧是我看中的乐越,拿得起放得下,胸襟宽阔。”
昭沅听着,总觉得她夸的是另外一个人,它虽和乐越接触的时间短暂,但本能地感觉他不会如此轻易地就让此事作罢。
杜如渊掩嘴打了个哈欠道:“在下忽而有些累了,不知贵派中可有地方让我暂时歇脚?”
乐越道:“有,等我去告诉师叔,让他替你准备厢房。”说着起身去了殿后。
杜如渊依然在座椅上悠闲地喝茶,偶尔四处打量,还和一旁的昭沅搭讪聊天:“这位少侠,你到青山派多久了?”
昭沅道:“不久,昨天刚来。”
杜如渊道:“唔,在下原本想请问厕房在何处,但你也是新到,大约亦未必知晓。”
昭沅道:“嗯,确实不知道。”
杜如渊叹息:“在下恰好有非常之所需,你不知道,又没有别人,我该问谁才好?也罢,等乐少侠回来再说。”
琳菁站在昭沅身边,杜如渊却从头到尾没有看过她一眼,言语中,也当她不存在,琳菁耐不住道:“没有旁人,难道我不是人?你这书生未免眼神太好了吧。”
昭沅疑惑看着琳菁,她的确不是人啊,为什么问得这么愤慨?
杜如渊顿了顿,和声道:“这位大姐,你是女子,小生不宜多嘴,不宜相言,此乃圣人教训,因此未敢唐突。”眼睛仍然不看琳菁。
琳菁大怒:“你才是大姐!居然敢讥讽我看起来很老?”
杜如渊摇首道:“不敢不敢,是你误会了,大姐是一种尊称,你若不喜欢小生这样称呼,小生就称呼你为姑娘或小姐便可,其实只是种称呼而已,何必太执着。”
琳菁眉毛都泛出了青气,嘴角反而向上翘了翘:“也是,有些道理。”说话间手指暗暗微弹,聚出看不见的刀刃,斩向杜如渊的椅子腿,再扬去一道劲风,杜如渊眼看就要像被翻过身的乌龟一样,四脚朝天摔在地上。
但劲风送去,杜如渊却纹丝不动,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
琳菁惊且疑,再暗聚光刃,法力多加了十倍,再斩向杜如渊的椅腿,杜如渊还是一动未动,仿佛坐在一块坚硬的磐石上。
琳菁蹙眉,看向淡定地趴在杜如渊肩头的乌龟。
少顷后,乐越回来,说厨房已准备好,杜如渊道谢,又询问茅厕所在,待他起身,走出殿门往茅厕去后,方才他坐的椅子忽然瘫倒,哗啦啦变成了一堆木块。
乐越怔道:“这,怎么回事?”
琳菁眨眨眼,露出诧异的神色道:“呀,是哦,怎么回事?”
昭沅默默看看她,不说话。
2009年11月15日 04点11分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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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很远后,昭沅方才道:“你为什么要对杜书生那么忍让?”
乐越露出牙齿,阴森森一笑:“等下你就知道。”
乐越大步流星回到前殿,他的几个师弟正在里面交头接耳嘀嘀咕咕说什么,见了乐越立刻呼啦啦围上来:“大师兄,听说那个书生不愿意帮忙,还谱儿摆的跟大爷似的要东要西,是这样不?”
“要是如此,直接抬起来扔到山门外算了,留他干嘛?”
“早知道就不捡他,让他被清玄派捡走算了,看他敢在清玄派摆谱儿么?”
乐越抬手道:“不用忙。”让一旁的乐晋去取纸笔过来,提笔蘸墨,昭沅在他身边探头,看他写到---
上山钱十两
救治钱十两
茶水钱一两
沐浴钱二两
皂角钱另算,一百文
床铺钱三两
中途换枕头一个,加收一百文
损坏椅子一只需赔偿五两
饭食钱二两,葱烧豆腐要求过多,加收一百文
如厕钱一次一百文
乐越大侠关上房门钱五百文
……
众师弟们咬着指头看,乐吴道:“大师兄,这是不是有损我派的侠义形象?”
乐越道:“圣人都说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们以侠义之心,救助落难之士,适当收取些本钱资费有何不可?”
乐秦道:“但这也太高了吧。”
乐越正色道:“哪里高了?从背上山到救他一共只收二十两而已,如果一个阔佬平白出一万两银子让你背他上山你背么?肯定不背,所以单这个就无价了。我们青山派乃建派几百年的名观,清幽雅致,又有非同寻常的仙气,茶水床铺伙食才收这么一点点钱,实在是人情了。统共加一起,只有三十多两,多么厚道啊。”
众师弟们都点头,乐吴道:“但,大师兄,我觉得那个书生看起来一脸穷酸,三十两银子他肯定给不起,你还不如宰了他算了。”
乐越拿起写好的纸吹了吹,折起来:“我当然知道他还不起。这年头有的人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请他帮忙他不做,只好用债务逼他卖身给我们青山派了。”
昭沅目瞪口呆,刚才乐越在杜书生面前豪爽大度,原来都是在算计他,不知道为什么,它居然很佩服这样的乐越,是不是自己也算是一条阴暗的龙?
乐吴赞道:“大师兄,你真狠毒。”
乐越嘿嘿道:“不狠不君子,不毒不丈夫。”
昭沅侧目看琳菁,她方才满口赞扬乐越胸襟广阔,看到眼前这一幕会不会失望?
琳菁正望着乐越,眼中的赞赏更浓烈了,她小声地喃喃道:“如此有手段,不愧是我看中的乐越。”
昭沅觉得有点无语。
回卧房休息时,昭沅还是踌躇着跟乐越说:“我觉得,那个叫杜如渊的人有点不一般。他头顶着一只乌龟就很奇怪,那只乌龟一定有来历,你还是……不要这样对他比较好。”
乐越打个哈欠躺在床上道:“我管他什么来历,哪怕他是玉皇大帝,也不能在我们青山派里摆谱儿装样子。我现在只管后天的论武大会,总之,这一回,嘿嘿,他就等着卖身吧。”得意地笑了两声,再打了两个哈欠,呼呼地睡着了。
昭沅坐了一会,悄悄地开门出去,绕到廊下。
乐吴的房间就在乐越隔壁,门窗敞开着,杜如渊坐在桌边。午饭已经送到,他正慢条斯理地吃着葱烧豆腐,乌龟依然淡定地半耷着眼皮趴在他头顶。
昭沅悄悄走到门旁看,杜如渊看到了它,朝它微微笑了笑:“这位少侠,你要不要进来坐?”
昭沅有些不好意思,走近房内,在桌边的圆凳上坐下,杜如渊道:“对了,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杜如渊的声音很和气,昭沅觉得,他不是个什么坏人。
它道:“我叫昭沅,我不是什么少侠,你喊我昭沅就行。”
杜如渊的眼角微微眯起:“哦,昭沅贤弟,我看你和你的大师兄乐越少侠住一间房,是乐越少侠让你过来的么?”
昭沅忙摇头道:“不是,大师兄他睡着了,我自己出来走走。”我想
看看你的
乌龟。
它尽量不动神色地偷瞄那只乌龟,乌龟却像懒得理会它一样,眼皮都不抬一下。
杜如渊放下手中竹筷,忽然道:“我原以为,你们青山派带我上山,是别有用意,想让我顶替你们所缺的人手。”
昭沅低头,你以为的一点都没有错。
杜如渊接着道:“但我之后蓄意试探,他们的大师兄却很出乎我意料。”昭沅诧异地抬头,只见杜如渊道,“我故意拒绝,然后再佯作诸多要求,本想看一看你们图谋未遂后的嘴脸,没想到你们大师兄却一直客气有礼,爽快义气,这等人物,让我不由钦佩,实在值得结交,你们青山派,也确实是个难得的好门派。”
昭沅愣愣地看着他,乐越写的那张准备逼杜如渊卖身的勒索单在它的眼前飘来飘去。
杜如渊站起身,微微一笑,如杨柳春风:“劳烦昭沅转告乐越少侠,我愿意加入青山派,做门下弟子。”
2009年11月15日 04点11分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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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他愿意了?”乐越一骨碌从床上坐起身,眼瞪得像铜铃,“苍天,这人简直有病。”
昭沅道:“他说做那么都是试探你。总之你赶紧把那张勒索单撕掉吧。”
乐越立刻从怀中掏出那张纸,两下三下撕得粉碎,飞快地跑去向鹤机子和师叔师弟们通报这个好消息。
青山派上下都欣喜非常,立刻举行拜师仪式。杜如渊换上一件青山派的蓝色衣衫,向祖师画像行了礼,又对鹤机子行拜师礼,鹤机子替他束上了蓝黑色发带,插上青山派中人人有份的桃木簪。
乐越盯着杜如渊拜师,在心中琢磨他为什么要绕那么多道弯,还要搞试探。这大概是读书人的一点毛病吧,可能所谓的书生,只要碰到有人请自己帮忙,就会把自己想象成诸葛亮,把请他帮忙的人当成刘备,非要端个架子过过被人三顾茅庐的瘾不可。
向鹤机子敬过茶后,杜如渊再和几位师叔及乐越等同门师兄弟们见礼,即算礼毕。他入门排行在乐魏之后,是第十三弟子,鹤机子赠他一个道号乐唐。
昭沅和琳箐站在一旁观礼,看到这里,琳箐不乐意了:“我和昭沅不是在他之前吗?没有入门仪式我们都没有计较,凭什么他排第十三?我们要怎么算?”
乐越无奈的看着她,在心中道,姑娘,你先想想你是谁吧,能装作不知道把你留下已经不错了。
鹤机子道:“昭沅公子只算是本派挂名,并不是正式在籍弟子,相信它并不会计较。至于姑娘你,贫道实在不记得什么时候说过,姑娘已经是青山派门下弟子了。”
琳箐扬起下巴道:“那就是你想赖帐不收我了是吧。”
鹤机子捻须道:“非也非也,天地道法圆融广阔,我们青山派怎会狭隘地容不下姑娘这个弟子?如果姑娘也肯行入门礼,参拜祖师画像,对贫道行拜师礼,贫道即刻便可让姑娘入我青山派。”
琳箐撇嘴道:“麻烦死了,算了算了,我不乐意了。”她暗暗嘀咕,“什么祖师画像,你们的祖师,可能是不知道差了我多远的后生晚辈哩,让我磕头,你们当得起吗?”
昭沅一直站在琳箐旁边,他耳朵尖,这几句话听见了,遂抬起前爪,数指头。
琳箐阴恻恻地从牙缝中道:“你是不是在算我有多少岁了?”
昭沅赶紧放下爪子:“没有,我在算还有多久吃饭。”
琳箐哼了一声,又道:“那这个新入门的,要怎么称呼我和昭沅?”
明明只是她自己对这件事计较个没完,却非要拉上昭沅,昭沅也感到很无奈。
杜如渊开口,谦逊地道:“虽然两位在我之前来到青山派,但琳箐姑娘和昭沅贤弟看起来那么年少,让我喊师姐师兄我实在喊不出来,只能请琳箐姑娘和昭沅贤弟让我稍微逾越些,称呼琳箐姑娘或琳箐师妹,昭沅贤弟或昭沅师弟了。
他的态度文雅有礼,鹤机子大为赞赏,又称赞了他几句。琳箐扫了杜如渊一眼,再哼一声。
一瞬间,昭沅突然看见杜如渊头顶的乌龟睁开眼皮,目光中充满了不屑:“一群浅薄小儿。”
昭沅再要细看,乌龟又垂下眼皮打起了瞌睡,好像刚才那一幕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拜师仪式完成后,琳箐将乐越拖到一个僻静的角落,神色肃然地道:“乐越,我总觉得那个杜如渊不是好人,你离他远些。”
琳箐拖乐越时,乐越就扯着昭沅,昭沅便一同被拖了来,他谨慎地插嘴道:“我倒觉得他不像坏人。”
琳箐嗤鼻道:“你才上岸几天?见过几个凡人?没有拿棍子打你的你就以为是好人了吧。我告诉你,凡间的人,越是坏,就越让你看不出他坏。能让你自始至终当他是个好人的,才是真正厉害的坏人。”
乐越无所谓道:“这个杜书生是好是坏,我懒得管,只要他能撑过论武大会这段时日就成。到时候桥归桥路归路,说不定就永无瓜葛了。”
琳箐道:“真是这样就好啦,我总觉得他会有很大瓜葛,会瓜葛很长很长时间。”
昭沅在心中赞同,它也有这种感觉。
乐越挥挥手:“那就等到时候再说了。呃,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待办。琳箐姑娘,我先告辞片刻。”
昭沅还没反应过来,乐越已经极其迅速地溜走了。
琳箐望着乐越的背影,咬了咬嘴唇:“他躲着我,是不是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2009年11月15日 04点11分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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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菁拧着秀眉看了看它,终于忍不住道:“啊!看见你这个哭丧脸的样子就受不了,好了好了,谁让我一向爱帮助弱小呢。我问你,你是不是很想去论武大会呀,我大概可以帮你。”
昭沅立刻抬头,双眼亮亮的看着琳菁。琳菁从挂在腰上的布袋中掏出一个金灿灿的项圈:“喏!把这个东西挂在脖子上,就能隐掉你的龙气。不过挂着它可能看起来会有点傻,你要忍耐一下。”
昭沅接过那个项圈细看,见它金光闪闪,长的十分粗壮,圈身上刻着牡丹花纹,还悬挂着一只硕大的金锁,刻着“大吉大利”四个大字。
昭沅从来没有见过比它更恶俗的东西,琳菁见它抓着项圈不动,不耐烦道:“你到底戴不戴上?我可没时间等你了。才让你戴一下下你都嫌难看?实话告诉你,这个是我小时候戴的东西,长老怕我当时法力不足,到人间玩会给凡人发现,就用这个圈子帮我隐去灵气,我可戴了这个破圈整整二百年!”
昭沅立刻把项圈挂在脖子上。
唔,二百年呀,它抬起前爪数数指头,那么琳菁的年纪难道比大哥还要大……
琳菁阴森森的道:“你是不是又在算我几岁了?”
昭沅马上放下前爪:“没有,我在想怎么谢谢琳菁师……师妹……”
师妹两个字出口,它自己都脸红了。
琳菁好象很受用。哼了一声道:“走吧。”
琳菁会驾云,昭沅跟她站在一朵云上,只片刻便追上了青山派的众人。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落下,一龙一麒麟快步跑过去,假装是靠两条腿追过来的。
琳菁装的非常像,气喘吁吁的挥着胳膊喊:“喂,等等我们!”
青山派的众人回过头来,便看见琳菁拉着昭沅一路跑来,昭沅脖子上的那个金灿灿的大项圈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等他们跑到近前,乐越看着昭沅皱眉:“琳菁还行,你怎么跟来了,快回去。”昭沅摸摸项圈对他嘿嘿笑笑,暗示自己也可以。
琳菁道:“我和昭沅虽然是青山派的挂名弟子,不过也是青山派的一员,就算上不了场,也可以在下面给师兄们助威。”
她甜甜的笑。乐越的师弟们立刻七嘴八舌的替她讲情。
“是啊师父师叔,难得小师妹和小师弟的一片热心。”
“我们本是同门弟子,要互相友爱。”
“昭沅师弟那个项圈是特意为我们戴的吧,大吉大利多么吉利啊师父,我们要讲点彩头,总不能把大吉大利赶回去吧。”
“师父,让他们跟着吧,我们本来人就不多,多个人多份声势。”
……
只有杜如渊站在一旁,不出声的含笑看着,乌龟仍在他头顶打瞌睡。
琳菁绕着胸前的长发笑盈盈地看着乐越,昭沅凑到他身边摸着项圈小小声的道:“琳菁给我的,我不会被看出来。”
乐越在四道热烈的目光下无奈的摇了降旗:“好吧,清玄派如果把你抓起来我可不管。”
鹤机子拈着胡须看了看琳菁和昭沅,道:“也罢,就一同去吧。”
昭沅兴奋地跟在乐越身后,琳菁甜甜地道:“谢谢师父。”
从青山派到凤崖峰不算很近,走到山下的大路上后,渐渐有其他的帮派出现。但各帮派之间都保持着防备,互相客套的打个招呼后,便拉开一段距离,各走各的。
昭沅跟在乐越身边,听乐越一路给它介绍,那边那些穿得破破烂烂手拿破碗和竹棍披着麻袋的是丐帮,一群光头的是少林寺,头上缠着布圈戴着大耳环穿得花花绿绿的是苗疆来的蛇教或五毒派。
中途,有一群人踩着宝剑从他们头顶的天空飞过,昭沅仰着脖子看,乐越往上指了指:“华山派或泰山派的,和我们一样也是修炼玄道的门派。”
昭沅问:“为什么你们不这样飞?”
根本不会御剑的青山派弟子们不吭声,乐越轻描淡写地道:“因为我们比较含蓄,不外露,他们比较显摆。”
正说着,又有一个门派骑着高头大马从他们身边飞奔而过,马蹄扬起的尘土落了他们一头一脸。
乐越啐啐嘴里的砂土,指着那个门派远去的背影对昭远道:“看见了没,这也叫显摆。”
2009年11月15日 04点11分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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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半个时辰后,凤崖山边的大鼓被咚咚敲响,各门派上山的时辰到了。
论武大会大会由朝廷举办,山门和山路都把守着兵卒维护秩序,对如何上山并无特别的规定,但几乎约定俗成了一样,都是一个门派接着另一个门派上去,各门派之间,彼此保持着距离。青山派的众人夹在众门派之间上山,清玄派在他们身后,与他们隔了一两个门派,乐越的师弟们觉得这个是把清玄派远远踩在脚下的好兆头,非常开心。
昭沅一边走一边四处东张西望,凤崖山的上山石阶修得宽阔平整,一旁的石壁上还刻着精美壁画,有的画着凤凰顶着太阳飞在半空中,其他的一大群鸟环绕在它周围,有的是单凤翱翔,都十分精美,连凤凰的羽毛都刻得很精致,栩栩如生。
琳箐不屑地小声嘀咕道:“凤凰就是喜欢把自己搞得最高贵,再高贵,也不过是只鸟。”
在仙界,羽禽和兽族一向互相看不上,羽禽自诩清高,兽族则很看不惯这种清高,觉得羽禽华而不实。尤其像麒麟这种神兽。护脉麒麟原本与护脉凤凰并列为四大护脉神,地位相当,麒麟与龙一向关系不错,还时常鄙视凤凰专管女人事,但自从龙被打败后,凤凰爬上了最高位,麒麟被踩在凤爪下,心中常有不忿。
昭沅看着这些壁画,心中更不舒服,按理说,这些壁画上本应刻的是龙。琳箐捏着拳头低声对它道:“你一定要争点气啊。”昭沅用力点头。
方才在山脚下时,乐越曾将昭沅拉到一旁,偷偷对它道:“你来了也好,待会儿上了山之后,你就多往清玄派弟子中看。这次论武大会,他们年轻弟子中最像样的都来了,若你要找的人在清玄派内,那就十有八九会在这些人当中。你多看几个,除了洛凌之外,还觉得哪个像就告诉我,搞血的事情包在我们身上!”
昭沅一面顺着石阶向上,一面暗暗打算,等一下到了山上,要多多观察清玄派的弟子们。希望这几天能顺利找到那个人。
上山石阶的最尽头,是一块白石平台,一旁的石碑上题着“仙踪台”三字。一汪碧水横在平台与远处的楼台之间,浩浩渺渺。
乐越告诉昭沅,这汪湖泊也和他们青山派有关。相传那位在菜园里飞升成仙的某师祖曾在此处仗剑除魔,与魔相斗时把这个山顶轰出了一个大窟窿。天长日久,窟窿里蓄满了雨水,就变成了一个湖。
如今魔已烟消云散,仙也踪迹难寻,只有这个湖泊还留在此处,年复一年。
杜如渊袖着书在湖边悠悠念道:“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千载白云空悠悠……”
其他门派的人纷纷对他侧目而视。乐越道:“你为什么要在此地念这首三岁孩子都会背的写一个楼的诗,想显摆自己有学问,难道不能挑一个有关于湖的,生僻点的诗念?”
杜如渊敲着书道:“此乃借诗怀古,只是抒发而已,难道你竟不懂?”
乐越实在地道:“不懂。”
杜如渊摇头晃脑地去一边感叹了。昭沅扯扯乐越的衣袖指向湖面道:“为什么他们不走一样的路?”
湖泊上架着一座吊桥,湖中居然还有一块块露在水面上的怪石,有的人从吊桥上走过,还有人直接在水面上踏石而过。
乐越道:“这就看各人的喜好了,武功弱的,或者不爱显摆的,一般都从桥上走过去。但有的武功高的,想要显摆一下,或者爱好与别人不同,就会从湖面上飘过去。凌波踏浪是轻功中的至高境界,寻常人很少能达到,所以朝廷就派人在湖里放了这些石桩,留给踏浪过湖的人一个换脚的地方,省的他们一口气换不过来掉到湖里去。”
昭沅点头,而后问道:“为什么他们不游过去?”
这汪湖水看起来很诱惑,如果不是有人在场,它真的很想下去游一游,它在旱地上呆了这些天,很想念水。
乐越道:“呃,在水里游,于江湖人来说,是不能显出面子的。”
琳箐在一旁哧哧笑,皱皱鼻子小声道:“土龙。”
昭沅抓抓脑袋,不再多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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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越摸着下巴诧异的瞧它:“我还以为你去偷看洛凌之了,为什么在这里坐着?”
昭沅低着头不说话,琳箐瞥了它一眼道:“哎呀,它是被凤凰吓的,吓傻了。”她在它身边坐下,用手撑着地面看着它,“喂,我刚才不是都和你说了吗?放心吧,只要有我在,凤凰不能把你怎么样。你看看你这个样子,一条雄龙怎么能这么没用。”
没用两个字让昭沅的心缩的更紧了,它再把脑袋垂的更低了些,小声说:“我是很没用。”
啊,原来刚才那个红衣兄是凤凰,怪不得了。
乐越了然地在一旁坐下:“不要随便说自己没用。现在敌强你弱,要更奋发才对!就像我们青山派要对付清玄派一样。虽然对手很强,不代表一定会败。如果先灭了自己的志气,那不是会让对头更得意么?”
琳菁立刻道:“对呀,你听听乐越的话,每一个字都这么的深刻,这么的有理。所以你要听他的话,别垂头丧气了。”
昭沅慢慢抬起脸:“我只是有点担心,万一不成功怎么办……”
万一,不是洛凌之。
万一找不到那个人。
万一找到了也没办法赢过凤凰。
万一……万一……
龙珠在它的胸口像个火球一样的灼热,它感到很沉重。
乐越再拍拍它的肩:“我告诉你,没做之前,就要只想着赢,别想着输。就算最后输了,也没什么。赢得起也输得起才是大丈夫!”
琳菁点头:“对,像乐越这样的,就是大丈夫,将来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你学学他,没有错!”
琳菁对乐越的吹捧让昭沅感到身上的龙肉一阵阵的麻,终于又精神了起来。
对,现在最要紧的事,还是要赶快找到和氏皇族的后人,其他的事情以后再想!
乐越在琳菁赞赏的目光和昭沅钦佩的视线中豪情澎湃,连汗毛梢都被这股豪情涨满,在一瞬间,他感到自己顶天立地,却没忘记谦逊的微微一笑:“琳菁姑娘,我知道你说这话别有用意,未免略有夸大,这些赞誉,现在的我还不能完全当得起。而且琳菁姑娘你,也不要指望我因为这些话,就改变想法答应你的要求。”
琳菁马上摇头:“没有没有,我没别的用意,你误会了。”她的双眼与甜美的笑容里写满了真诚,“虽然你不会答应我,但我不会因此改变我对你的欣赏。在我的眼里,你就是这样的。而且我觉得,你一定还有很多其他的优点我还没有发现。”
乐越春风满面:“哈哈~你说的太过了,其实我只是个很普通的人,真的!哈哈~不过琳菁姑娘你的坦率我很欣赏!”
琳菁漂亮的眼睛笑得弯弯的:“谢谢你这么说。”
昭沅看着琳菁和乐越相对而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龙鳞有点打颤。
不对,不应该打颤。
它在心中默默告诫自己。应该钦佩琳菁才对,她和乐越才吵完架,立刻就能把关系变得这么好,她的做法都是很宝贵的经验。
它在心中默默记下。
乐越站起身,拍拍身后的灰尘:“耽误挺长时间了,兵器比试的人选应该已经抽出来了。我要过去看看。”
琳菁赶快起身:“好啊,一起去。”
乐越居然没有拒绝,只嗯了一声。琳菁很开心,笑吟吟地走到乐越身边。
乐越向昭沅招手:“走吧,别在这里傻坐了,一起过去,清玄派也在那边。”
昭沅便也随着起身,方才的阴霾已经烟消云散,它感觉浑身又轻快起来。
论武阁旁的惜晴小楼二楼,小窗上半挑的纱帘动了动,轻轻垂下。
帘后的人垂袖而立,透过纱帘,乐越、琳菁和昭沅的身影像三个模糊的黑点。
红衣小童在他身后躬身道:“主上,要不要属下去打探一下……”
那人转回身,在椅上坐下:“不必了,麒麟想要怎么闹,就让它怎么闹吧,与我们的大局无关。”抬袖再挑一挑纱帘,轻笑一声,“麒麟族的这位小公主口味果然和传说中的一样不寻常。”
乐越和昭沅、琳菁一起快步赶向论武场,远远便看见师父师叔和众师弟们的神色都很凝重,只有杜如渊和他头顶的那只龟看起来比较淡定与悠哉。
乐越快步赶上前:“兵器比试的人选出来了没?”
其余人都默然,乐吴慢慢道:“大师兄,你挺着点,兵器比试的人选是小十一和小十三……”
乐越、昭沅和琳菁也沉默了。
乐郑双眼中燃着熊熊斗志:“大师兄,我会为师门努力的!”
杜如渊道:“吾……也会尽力而为。”
乐吴锁着眉道:“大师兄,我们……”
乐越抬手搭上乐郑的肩:“事已至此,便尽人事,听天命吧。”
大丈夫,要赢得起,输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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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未时二刻,兵器比试第九场开始。
昭沅觉得在这种时候抛下乐越去观察洛凌之和清玄派太没有情义,它挨着乐越,和青山派的其他弟子们一起站在论武场边,轻声安慰乐越:“不一定会输,总有奇迹存在。”
这话好像不大管用,盯着场中的乐越脸色更阴沉了。
琳菁抬手敲了它的后脑一记:“不会说话就别乱说!”
它愧疚地闭口揉着被敲疼的地方。
乐郑和杜如渊与苍山剑派的两名弟子面对面站在论武场上。
青山派这次抽中了上上签,参加兵器比试的两名苍山剑派弟子是掌门的嫡传弟子,一个叫李昶,一个叫王泷,不单是苍山剑派年轻弟子中的翘楚,在江湖中都小有名气。李昶曾孤身一人剑挑三个土匪寨。王泷则在半年前江湖黑白两道互殴中,只身废了三十多个魔教弟子,从此扬名江湖。
这场的第一回合是乐郑对王泷,杜如渊和李昶先退到一旁,王泷在场中向乐郑抬抬衣袖:“苍山剑派弟子王泷,请青山派郑师弟多多指教。”
乐郑看起来有些僵硬,有些紧张,却也气势十足地抱起拳头大声道:“青山派弟子乐郑,请苍山剑派王师兄多多指教。”
王泷捧起佩剑,抽出,青光流溢,寒气闪闪:“剑名秋霜,长四尺二寸,重二斤一两,永昌三年铸。”
乐郑也举起刀。他年纪小,平时懒,没怎么练过兵器,来的时候随身挂的是把剑,有点生锈,害怕上场被砍断了让人笑话,乐越临时从另一个师弟身上扯了把刀给他。
乐郑大声道:“刀名……刀的名字就叫刀!长,没量过,重量大概三四斤。不知道哪一年铸!”
场外围观的人堆中一阵哄笑。昭沅不忍心看,有点想用前爪捂住眼。
王泷的嘴边也露出一丝微笑,抬手:“请。”
乐郑挥舞起长刀,冲向王泷,王泷抬剑相迎,剑尖在刀身上一点,绕出一朵剑花,再一挑,乐郑的长刀险些脱手飞出,急忙用另一只手按住。
观战的人群中又是一阵哄笑,乐郑涨红了脸,两手舞动长刀劈向王泷,王泷不闪不避,剑身一抖,平平的迎上。
锵的一声,剑势恍若一道白虹划过,乐郑手中的长刀忽然一轻,一块黑影从他手上咻地飞出,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乐郑愕然看向自己的手,刀柄还握在手中,长刀的刀身却只剩下了一半。
另一半,静静地躺在不远处,断口处很齐,很平整,像用刀裁开的纸。
王泷反手将长剑背在身后:“郑师弟,承让。”
鼓声咚咚地响起:“苍山剑派胜——”
乐郑握着半截断刀,木僵僵地下了场,突然手一松,断刀落地,蹲下身,脊背拼命颤抖。
乐越大步上前,弯腰扯着他皱眉低声道:“起来,出息点!”
乐郑起身,用袖子捂住满是涕泪的脸:“大师兄,我以后一定好好练武功。”
乐越半拖半扶着他应道:“嗯嗯,好,以后好好练。”
乐郑抽抽噎噎地被乐燕和乐鲁拖到人群外的空地上去了,昭沅想安慰一下乐越,笨拙地抬起一只前爪学乐越平时常做的那样碰碰他的肩膀。
乐越皱着眉道:“唉,这是必然的下场,不过失败的现实还是很残酷。”
琳菁柔声道:“往好的地方想,你们中最弱的两个已经被挑出来了,剩下的几场反而胜算会大点。”
这边的场上,杜如渊与李昶已站到了场中央。
李昶捧起佩剑:“剑名冬雪,长四尺二寸,重二斤二两,永昌三年铸。”
杜如渊慢吞吞地将手伸进了衣袖。
刚才要上场时,青山派的弟子们争先恐后地将自己的佩剑或佩刀拿给他,杜如渊都以太沉为理由婉拒,只是摸着衣袖笑嘻嘻地道:“我自有别的好兵器。”
众人都知道他必输无疑,便也没有勉强。但,杜如渊在论武场上,始终是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此时将手伸进衣袖的动作又如此的淡定,如此的从容,青山派的弟子们心中突然浮起了一丝希望,这个书呆子,该不会其实是个高人吧。说不定,这一局,会有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
连乐越都有些这样的猜想。
因为那只龟趴在杜如渊头顶,那么的气定神闲。说不定……
昭沅也在盯着乌龟猜测,它会不会帮杜如渊?它感觉,乌龟应该非常非常厉害。
以此同时,场外的各派弟子、各派掌门长老与高台上的几位评委也忽然都一致地敛气凝神,望着杜如渊。
青山派的底细,大家多少都了解些。此时场上的这个书卷气十足的人,似乎是个从未露过面的新弟子。这样镇定,这样从容,果真只是个普通的弟子?
李昶也微微眯起眼,他隐隐感觉到一股压迫的气息,即使当年他一个人拿着剑杀进匪窝时,压迫感也不如此时浓烈。
他紧紧地盯着杜如渊伸到衣袖中的手,那只手正慢慢地抽出一样物事,卷起。
杜如渊在众人探究的目光中扬起手中墨蓝色封皮的书卷,微微笑了笑:“《中庸》,孔圣人所著,江南书局今年新刻印的版本,因翻得有些勤,八成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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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武场内外鸦雀无声,盯着杜如渊的那些目光更锋利了。
李昶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手中的剑。沉声道:“请。”
杜如渊含笑道:“师兄先请。”
李昶握剑的手渗出了冷汗,他到底还是个年轻弟子,阅历尚浅,眼前的对手让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叵测难料。
他举起剑,第一次像举起一块千斤巨石一般,灌注全部精神刺出,杜如渊握着书哎呀一声向旁边一躲,身法滞缓,居然像是个丝毫不懂武功的人。
李昶大惊,为防止有诈,急忙硬生生收住剑势,向一侧一划,削到杜如渊手中的书册。
哗啦啦——破碎的书页在微风中纷纷扬扬地飘飞、盘旋、飘向地面。
李昶感觉剑下空荡荡的,好像刚才那一剑是削在一个普通的人拿着的一本普通的书上。
杜如渊心痛地摇头:“看来《中庸》不足以抵御,换一本吧。”将手中的破书塞回衣袖,又变戏法一般从怀中抽出一本,“这本《韩非子》应该比较能抵挡杀戮之气。”
场外的青山派弟子们都从杜如渊是高人的美梦中清醒了。
乐晋小声道:“我还以为他很厉害,原来是这个书呆子又在装神弄鬼。”
乐吴道:“他会装也挺好的,起码不会输的太丢脸,糊弄一下苍山剑派的人,让他们也郁闷一回。”
场外的其他人显然还是将杜如渊当成了一个深藏不露的高人,苍山剑派掌门沉声喝道:“李昶,不可大意!”
李昶深吸一口气,再一剑刺了出去。
杜如渊向旁边一跳,狼狈闪过,李昶这一剑却只意在他手中的书,剑刃削过书册,哗啦一声,破碎的书页再次四散纷飞。
“唉——”杜如渊长叹,“这位师兄,连《韩非子》都不能让你领悟到胜不以匹夫之勇的道理,吾唯有再请出一本书了。”他向另一只袖筒一掏,又摸出一本书册,封皮上四个大字,《孙子兵法》。
掏书的时候恰好李昶的剑光扫来,杜如渊向后一仰,衣角已被削下一块,异常狼狈地跌倒在地。
昭沅、乐越和琳菁站在场外,都豁然明白了,原来杜如渊头上的那只龟只管护着杜如渊不受致命伤,其他的它一概不管。所以杜如渊才被打得连滚带爬,狼狈不堪。
杜如渊拎着《孙子兵法》从地上挣扎起身,见李昶又举起剑,忙道:“且慢!”
李昶的手顿时顿住。
杜如渊掸掸身上的灰尘:“这位师兄,你实在太厉害,在下这种不懂武功的人,手中就算有一百本《孙子兵法》恐怕也挡不住你的一剑,这局我败了,多谢师兄指教。”
乐越的师弟们撇嘴道:“太会装了,连认输都一大套理由。”
李昶一动不动地站着,杜如渊向他拱拱手,把《孙子兵法》塞回怀中,向论武场外走去。李昶盯着他的背影,忽然大声道:“慢着!”
杜如渊满脸诧异地回头:“这位师兄,我已经认输……”
李昶恭恭敬敬地弯下腰:“请这位少侠赐教,认真指点在下两招。”
杜如渊道:“在下其实对武功一窍不通,能活着下场已经是师兄剑下留情。这一局,师兄胜了。”
他转过身再继续向场外走,李昶突然抛下手中的长剑,跪倒在地:“我认输,这一局,是我输了。”
昭沅、琳菁连同青山派的所有弟子们都大惊。
乐郑睁大了哭肿的眼睛,结结巴巴地道:“这~这个李昶有毛病吗?”
琳菁道:“他该不会是把杜如渊的装X当真了吧?”
乐越同情地看着李昶:“好像是……”
像是印证他这句话一样,苍山剑派的掌门从座椅上起身,向着评判席方向拱手道:“这一局,的确是小徒输了。”
鹤机子急忙起身道:“曾掌门误会了,贫道的这个徒儿前日刚入门,确实……”
曾掌门抬手打断鹤机子的话:“鹤兄不必再替我留脸,这位少侠已经给足了小徒面子,这次比武,小徒输得一败涂地。”
李昶跪在场中,大声道:“但我能得到这位少侠的指点,已胜过练十年的武功。”
杜如渊站在场上,厚颜无耻地笑道:“好说好说。”
按照规矩,倘若两局比试一胜一负,就由双方得胜的弟子再比试一场。
静缘方丈道:“阿弥陀佛,那么王泷少侠还要与这位少侠再比一局么?”
王泷立刻道:“不敢,弟子也认输。”
曾掌门叹息道:“这场比试,我们苍山剑派输得心服口服。”他用钦佩和玩味的目光注视着鹤机子,“鹤兄,青山派不愧道法名门,鄙派心中,唯有敬佩二字而已。”
李昶捡起佩剑,站起身,恭敬地向杜如渊道:“今日一场比试,多谢师兄提点,让我明白了武学之道在于心,而不必执着于其形的道理。不知在下能否择日登门拜访少侠,再请师兄多多指点我心中的迷津?”
杜如渊微微笑道:“咳,嗯,当然,你能领悟,这最好了。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
李昶急忙在口中跟着念诵,再反复默念几遍,深深揖道:“得此教诲,如醍醐灌顶,多谢多谢。”凝望着杜如渊的目光充满热烈的仰慕。
春天的阳光下,本该充满了锋锐之气的论武场竟化作一幅杨柳春风的画卷。
静缘方丈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恭喜施主从武中悟到了禅的境界,这方是武之本意。武者,止戈也。”
大鼓声咚咚响起——
“兵器比试第九场,青山派胜!”
杜如渊头顶的乌龟淡然地半垂着眼皮:“凡尘俗世实在太浅薄了……”
昭沅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疑惑的皱皱眉头:“为什么?好奇怪。”
琳箐喃喃道:“天哪,凡人真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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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武场边的石坪上,清玄派的掌门重华子也正看向场中,他身边站着洛凌之和另外两个年轻弟子,其中一个弟子冷笑道:“苍山剑派不过尔尔,师父,依徒儿看,青山派的那个弟子明明就是不懂武功在装神弄鬼,苍山剑派的那两个年轻弟子看不出来也就罢了,为什么连曾掌门也被糊弄了?”
重华子捻着胡须尖道:“少南,曾掌门在江湖上见过的事情比你吃过的米还多,方才那人究竟是否只是个不懂武功的书生,他岂会看不出来?所以为师才一向说你太过自以为是。”
少南皱眉道:“难道师父也以为,那书生是深藏不露?可他明明就被逼得连滚带爬毫无招架之力。”
重华子笑一笑,侧首向洛凌之和另一位年轻弟子:“你们以为如何?”
洛凌之垂目道:“弟子不敢妄下论断。”
另一位年轻弟子道:“李昶的剑法不错,但那书生虽然看似狼狈,却一丝也没有受伤,不懂武功的人,不可能做到。这个书生我们曾见过,他当日晕倒在山脚下,大师兄本想把他救回去,恰好青山派的人也从那里过,抢先一步,既然他们爱抢,我们就让给他们了。说不定他真有别的来历?”他又望向已走出论武场的杜如渊,敛起眉峰,“不然,派人去查一查吧。”
少南即刻道:“正是正是,师父,就让徒儿和大师兄去查吧。”
方才说话的年轻弟子微笑道:“大师兄和二师兄还要看管着其他弟子们比试。还是我去查较好。”
少南道:“不碍事不碍事,比试的事情有大师兄就行,这事让我来办。这等小事,怎能让小王……”
方才说话的年轻弟子微微挑眉,重华子半眯着双目向少南一瞥,少南随即笑道:“不好不好,是我口滑了。”向那年轻弟子拱一拱手,笑得更深,“这等小事,不用维清师弟费心,我去便可。”
“维清师弟”浮起一抹薄笑,没有说话,他侧首遥遥望向青山派弟子们所在处,挂在腰间的如意坠上的流苏在微风中轻摇。
“稍安勿躁,先观察看看。”重华子捋着胡子闭目沉思,“倘若他只是个不知道来里的年轻人,为报救命之恩才暂时加入青山派,倒也正好。但他身上隐隐有股异样的气息,让我想起,师尊曾说过的一个关于本派的传说。”
如今清玄派的创派祖师德中子曾讲过一件秘事,在很多年前,有魔乱世,惊动三界,连天庭都派下仙使除魔,最终,却是昔日清玄派的一位师祖打败了魔头,还留下如今凤崖山顶仙踪台和那汪湖泊的传说。传说中,魔头被打得魂飞魄散,最后那位师祖飞升成仙。但据德中子说,事实上那只魔并没有除去,而是封在了一件法器内,只有每代的掌门知道其隐藏处。德中子当年反出师门,除了盗走令牌外,还曾想盗走这件法器,但最终没有找到,为此抱憾终生。
重华子道:“据师祖留下的口训中说,得到那件法器,便能将那只魔收为己用。”
维清和少南都凝神不语,洛凌之道:“我们修的是玄法正道,要那魔有何用?”
重华子摇头道:“凌之,你的毛病是脑筋太死,什么是魔?什么是道?为我用时,便因道而道,怎还谓之魔?”
洛凌之便也不再说话,少南道:“师父,难道你猜测青山派已经动用了那件法器?如果用了,他们第一局不至于输的那么狼狈。而且青山派不成气候这么多年,当真要用那件法器,何必等到今日?”
“青山派落魄至此,或者那件法器的真面目早已失传,混迹于普通物件中而不为所知,结果在无意中被动用……”重华子沉默半晌,续道,“总之,那书生有些古怪,还有那名少女与挂着项圈的少年看起来也十分不寻常。”
少顷后,维清道:“师父,倘若得到那件法器,将魔收为己用,会怎样?”
重华子缓缓道:“一手翻天,一手覆地。”
维清和少南的神色都变了变,维清负手沉思,眼中光芒闪动。唯有洛凌之神色平静地站着,将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往青山派的方向,一任清风拂起衣袂。
青山派的众人此时心情很复杂。
杜如渊站在众弟子之中,噙着一抹谦逊的、等待被赞叹的微笑,乐越和师弟们大眼小眼一起看着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夸他好。
杜如渊等了半天没有等到任何表示,自己笑着开口道:“这一场,胜得实在侥幸,当归功于圣人教训,那位李师兄与王师兄都是有悟性之人,方才能被感化,最终……”
乐越搜肠刮肚,终于想出一句赞美的话,立刻截住他的话头:“十三师弟,你能进青山派实在是我派之幸!”
杜如渊笑眯眯道:“大师兄过誉了。”其他的师弟们跟着乐越附和:“对啊对啊,十三师弟你真了不起。”“大师兄说出了我们的心声。”“这一场多亏你了。”……
杜如渊含笑将这些话一一收下。
乐越拍拍杜如渊的肩膀:“再接再厉。”
杜如渊弯着眼睛道:“好说,好说。”
2009年11月15日 04点11分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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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吴将乐越扯到一旁,小声道:“大师兄,我觉得吧,这事儿顶多糊弄一次,下次就不一定管用了。你让他再接再厉,到时候露馅了咋办?”
乐越道:“这不就是那么一说吗?下次他上不上得了都不一定,反正我们这场胜了,的确是他的功劳。”
乐吴嘀咕道:“我现在都不敢看苍山剑派,看见他们我心虚。”
乐越道:“其实我也心虚。但他们非要认输我们也没有办法,是不是?大家都很无奈。”抬手向一边比了比,“你看那边。”
乐吴转头看,只见李昶站在数丈之外,仍在用热烈的、仰慕的眼光死死地盯着杜如渊。乐吴无语地看向遥远的天边。
杜如渊终于被赞美得满足了,挥一挥衣袖,踱到一棵树下,又掏出一本书看起来,仿佛浑然没觉察到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揣测目光,既淡定,又从容。
乐越低声向师弟们道:“留他在这里做高人,咱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师弟们做鸟兽散,琳箐拉拉昭沅的衣袖,双眼仍紧紧望着乐越:“你看你看,乐越他真是一举一动都有卓尔不群的气质!”
昭沅已经对琳箐这种横看竖看怎么看乐越怎么顺眼的行径习惯了,敷衍地点点头,唔了一声。它悄悄向一边张望,找寻清玄派弟子和洛凌之的身影。
乐越要去找师傅和师叔们商量拳脚比试的事情,琳箐立即跟着,乐越回头看昭沅:“你要不要一起去?”
昭沅摇头,它想去看看洛凌之。乐越了然地露牙一笑,和琳箐一道走了。
昭沅独自穿过人群,慢慢靠近清玄派众人的所在之处。
清玄派的弟子聚集在石坪的一角,洛凌之身着浅青的衣衫,背后的流云纹围绕着正中的八卦图案,好像会浮动一样。明明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弟子服,不知道为何,洛凌之看起来就是那么与众不同。
昭沅站在一个自以为隐蔽的角落小心地勘察。这厢清玄派的一个弟子向洛凌之道:“大师兄,青山派那个挂项圈的小弟子老往咱们这里看,是不是想打探什么?”
洛凌之闻言侧首,向昭沅的方向看来,昭沅立刻向后缩缩,低下头。
那弟子道:“是吧,鬼鬼祟祟的。”
另一个弟子道:“我看他呆头呆脑的,不像别有企图,倒像也仰慕我们清玄派,是不是他想找个机会也投靠我派?”
昭沅再试探得向清玄派的方向张望,却瞧见洛凌之走出人群,径直向自己的方向走来。
他攥紧前爪,压下想溜走的念头,站在原地,看着洛凌之越走越近,直到站在眼前。
洛凌之居然真的是来找它的。
昭沅突然感到自己比琳箐还是差了太多,它一时间不知道该和洛凌之说什么,只好紧张地笑了笑。
洛凌之也浮着微笑道:“你是青山派的弟子?”
昭沅点头:“你是洛凌之。”和洛凌之这样站着,昭沅感到他身上的气息让自己舒服。那种气息很清澈,就像最清最清的水一样。
洛凌之微笑道:“对,我是清玄派的洛凌之。”
昭沅望着他道:“我叫昭沅。”
洛凌之目光很温和:“你没穿青山派的弟子服,是还没正式入门的弟子?”
昭沅又点点头,它渐渐地放松下来,不再紧张了:“嗯,我是挂名弟子,只是跟着来看看,不参加比试。”它又接着道,“我听说你们清玄派很厉害,所以有些好奇,才在这里看看,没有别的意思。”它两眼闪闪发亮看着洛凌之,“我觉得你很厉害。”
洛凌之轻笑了一声,和方才的微笑不太相同,昭沅感觉和琳箐学习的这些夸奖的经验很有用。
乐越在师父和师叔身边回过身,眯着眼打量着远处昭沅和洛凌之一龙一人相对而站的身影。
虽然离得很远,但乐越能想象到那条傻龙对着洛凌之傻笑的脸。
他在心中无奈,傻!真傻!一直和它说要隐蔽些隐蔽些,凤凰正不知道在哪个地方看着哩,它倒好,直接和洛凌之搭讪了。这一下想不被人注意都难。
乐越又默默地替洛凌之的未来叹息了一声。呃,倘使这只傻龙被凤凰抓住,估计青山派也逃不掉一个窝藏之罪吧……
乐越又在心中替自己叹息了一声:唉,本少侠怎么会总摊上这种棘手之事?老天,你要考验我也不能这样考验吧!
2009年11月15日 04点11分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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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大师兄乐越也很厉害。”洛凌之温声道。昭沅想说,我觉得你比他厉害,可这句话太对不起乐越了,它斟酌了一下,改成:“嗯,我觉得你们两个是不一样的厉害。”
洛凌之又微笑了,昭沅接着还想找点什么说,却听洛凌之道:“昭沅师弟,我还有事,先告辞了,倘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到清玄派找我。”
洛凌之说了可以去找他,昭沅的心里喜悦起来,忙点头道:“好的,谢谢……师兄。”它喊了洛凌之一声师兄,觉得双方又熟悉了一步。它望着洛凌之离去的身影,喜悦几乎要从身体里溢出来。
洛凌之回到清玄派的弟子堆中,昭沅觉得再看下去不太合适,就也转身,准备回到青山派那边等乐越回来。
它沿着路边慢慢地走,左肩忽然被什么拍了拍:“这位小兄弟,不知道能否请教一件事情?”
昭沅诧异的回首,见身后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暗绿色的锦袍,手拿一把折扇,衣襟和袖口处镶着褐色纹边,看起来像凡人二三十岁年纪。
方才敲昭沅肩膀的,应该就是这人手中的折扇,他客客气气向昭沅道“小兄弟,我是来看论武大会的,你可知道清玄派在哪边?”
昭沅指了指:“那里,穿青色衣服,身后有八卦流云图案的就是清玄派。”
那人顺着昭沅指的方向望了望,恍然道:“嘿,多谢多谢。”昭沅不敢和陌生的凡人说太多话,回了句不客气,便要继续往青山派那边走。
那人却继续向它道:“那么,请问小兄弟你是哪个门派的?”
昭沅答道:“我是青山派的。”
那人挑起一边的眉毛:“青山派?青山派与清玄派之间,好像有些渊源,是不是?”
昭沅觉得这个人有点啰嗦,嗯了一声,不多回答,那人接着没完没了地道:“我看你有些面熟,像我一个许久不见的故友,小兄弟你贵姓?”
昭沅有些警觉地盯着他,没有回答,那人也不以为意,伸出折扇,碰了碰昭沅脖子上的项圈,昭沅立刻护着项圈后退一步,那人将扇子在手心里敲一敲:“此物很是华贵喜庆,好彩头,很吉利。”双目微微眯起,“我似乎,也在哪里见过一样……”
昭沅一动不动地站着,这人的身上有股很特别的气息,不像凡人,它觉察到了。
那人展开折扇,晃了晃,又要说些什么,昭沅浑身的龙鳞警觉地竖起,突然一只手抓住了它的胳膊,接着,它被向后一扯,一个身影挡在了它的前面。
琳箐将昭沅推在身后,横眉竖目地瞪着那个人:“商玄,你为什么吓唬我弟弟?”
那个叫商玄的人懒懒地笑了:“琳公主,我记得上次在昆仑见到你时,你还是个小孩子,没想到一晃眼,已经亭亭玉立了。实在是光阴如箭,流年难觉。”
这人,和琳箐认识?
那么他果然不是凡人了,他会是谁?
2009年11月15日 04点11分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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