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5
01. 葬礼.新生的地方
小城阿伦戴尔的冬日清晨蒙上了一层雾霭。最近,城里一位颇有名望的老妇人辞世了。
除了城西南角那座大宅,即老妇人原来的孀居之所,笼上了凝重的气氛之外。一些居民也自发换上肃穆的黑色衣装,以表示对这位长期照顾着小城的年长女士的哀悼。小城原本就深冷的色调因此更平添了几分凄凉。
“真冷。”刚刚从车里钻出来的Anna,老妇人的外孙女,搓着手表示。
她跟随着父母来参加这位,虽说是外祖母,却也并不很熟悉的老妇人的葬礼。年幼的时候虽也跟外祖母一起生活过一阵子,但那位总是卧在摇椅上看书,偶尔给予自己礼节上的关心的女士,最终也没能在Anna年轻又鲜活的生命轨迹里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记。甚至于她的死亡,都没能给Anna带来那所谓的怮动。激起她悲伤的反而是她父母对这件事的反应,尤其是她美丽的母亲默默换上漆黑的套装,戴上手套的样子。
Anna随着父母进入了外祖母的宅邸,一个有着大院子的房子。她曾经在那里,在一些仆人们和外祖母的注视下度过了一小部分童年。如今它阴冷又潮湿,还充斥着腐朽的气息。
不一会,宅邸里人多了起来,来来往往的都是身着黑衣,前来悼念的人们。他们也会带着礼貌的疏离,问候她和家人们。Anna带着些许罪恶感在内心小小抒发了一句,“无趣。”
Anna开始打量这座宅邸,试图从回忆中牵出什么有趣的事来。其实还是有的。她记得,她曾经和城里年纪相仿的孩子们打成一片。
只是不知道时隔十几年,那些同龄人若恰好参加这场葬礼,是否还能认出自己。她这边应该还是能认出些许个的,她向来对自己的长久记忆力充满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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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a。”母亲正轻抚自己的后背并耳语。Anna把注意力转移到眼前:一位身着考究的黑色风衣,戴着单片眼镜,神情严肃的中年男子正和父亲交谈着。他身后还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来人正是这个小城的市长,克罗格曼先生。而那两位年轻人是他的一双儿女。Hans和Elsa。
“市长先生,也请容许我介绍一下小女Anna。”
对方的孩子被介绍完后,Anna也被父亲介绍给了市长。
克罗格曼先生有力地握了握Anna的手,鹰一样锐利的蓝眼睛和Anna的棕眼睛短暂地对视了一下。Anna顿时觉得自己只是随着父母产生的连带性悲伤以及与整体氛围不相容的无聊情绪都被这位先生窥探到了。
“尼尔森小姐,请节哀。”
“谢谢您,市长先生。”
随后,那对年轻男女也走上前来。男孩的棕发和父亲一样一丝不苟,收拾得干净利落,正式的着装和他那虽年轻却透露着成熟稳重的脸蛋反而很搭调。
“节哀,尼尔森小姐。”
男孩微微颔首,伸手握了Anna的手,同时注视着Anna。Anna也用力点了点头,仿佛真能从这句话里汲取那根本不需要的能量似的。目光转向那位穿着同样正式且严肃,淡金色头发盘成高高的发髻,面色苍白的女孩。
她惜字千金,没有吐出一句话,只是投来一个慰问的眼神。有着清冷的蓝眸子的面庞短暂地倒影在Anna的眼眸中,便转向一旁,不再看她了。
呵,她忘了我。Anna暗自叹了口气。这位市长家的千金正是她童年在小城最重要的玩伴之一。不过,也不能指望人人都有她那样的好记忆。毕竟那只是一个短暂的冬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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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那天的晚上,Anna做了个梦。梦中这位外祖母还没去世,她卧在长椅里的身影和大院子构成了梦的背景板,一群孩子在平整的草坪上嬉笑打闹,他们从院子里冲到街道上。那群小孩中有个姜黄色头发的自己。还有一个没有跟着打闹,年纪稍大一点的金发小姑娘,在一旁默默看着街景。
“嗨。你在看什么呢?”
小Anna突然从孩子群里拐出来,走向那位有些与众不同的孩子。她好奇,她为什么不参与到伙伴们的游戏里。
“我在看树枝上的斑鸠。”
“斑鸠?”
“对,它倾占了别的小鸟的巢穴。那个成语是真的。鸠占鹊巢。”
梦里,才5岁的小Anna是搞不懂的,7岁的Elsa口中那个成语的含义。树上的鳥扑棱着飞起,跟着化为虚无。
梦醒了。Anna意识到这大概是个回忆梦,但又不只是单纯的回忆,关于鸟的部分大概是她的潜意识添油加醋的结果。她为这位童年玩伴设想了如此一个场景,大概是因为见到了那位Hans,佣人们口中市长的养子。
不过Anna更在意的是梦见了Elsa,明明现实中对方已经不记得自己了,举止中都透露着疏离感,自己的潜意识反倒认真地计较起这件事来。
02.约定.虚妄
一周前,Irene女士逝世了。这对于本就不大的艾伦戴尔来说可是件大事。
因为,这位Irene女士可以说是城里相当有名望的角色。她做橄榄油生意起家的丈夫刚年过半百便撒手人寰,留下她和唯一一个女儿。这位刚强的女性除了独自打点这个富有的家族较为庞大的家业外,闲暇之余她也热心于本地的慈善事业。甚至,她遗产的一部分也是留给这座她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小城。
人们爱戴她,敬仰她,更艳羡她名下的产业。她去世后,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想要前去悼念。作为小城的市长,克罗格曼当然也得出席这位声名显赫的老妇人葬礼。
Elsa轻易就看透了父亲心思:如何在老人逝世后继续取得那个富有家庭的资助,如何尽快和老人的女儿女婿攀上关系,说服他们继承母亲的遗志从他们的金库里拿出钱来继续支持小城的经济。
但是相比父亲,她思考的显然就简单多了。
“这次她一定会回来吧。”
Elsa这样想着。那个“她”指的是Irene女士唯一的外孙女,An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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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a是Elsa最美好的童年回忆里的一部分。尽管她们只在一起相处过一个冬天。7岁那年的深秋,父亲刚刚成为州议员,经常奔走于州府和各市之间,以至于年终不能和家人一起度过。这反而成为Elsa受到父亲严厉管教的童年里为数不多的自由时光。
当时,虽病却尚健在的母亲鼓励Elsa走出家门,去和同龄人玩耍。尽管母亲在父亲在家时也希望女儿能多和小伙伴接触,但是,她严厉的父亲才是家里的掌握实权的人。只要父亲不许,一切皆为枉然。
难得从家里走出来的Elsa并不知道要和哪个小伙伴一起玩耍,因为她从来没结交过任何人,因为和街坊邻居的孩子们结交是被父亲禁止的。
Elsa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很想跟那些小孩一起捉弄别人,把雪球砸在别家的店铺玻璃上,又或者变着花样去白喝冬季市场上的热可可。
她只是很享受从家里走出来的这段时光。她可以慢下来,近距离地看看冬青林被覆上一层薄雪的模样。而不是像平时那样,坐在轿车里从旁边快速地驶过。
Elsa正想再走近点去看看。一个声音却打断了她。
“嘿,你也是新来的吗?”
她转头,一个被严实地裹在火红的毛绒围巾里,戴着狐狸耳朵造型的帽子里的小身影。
“我叫Anna。我是新来的。”
女孩展现笑颜。
“Elsa。”
她惊讶到只能说出自己的名字。她本以为这注定是她独自享受自由的时段,没想到上天还赐予了她一个活泼可爱的玩伴。
Anna告诉她因为看见她一个人,以为她跟自己一样第一次来这座小城。
“我从出生起就在这里,已经7年了。”
Elsa一边解释,一边把圆滚滚的雪球推到Anna做的那个更大的上面去。
“Hello,我是Olaf,我能成为你的朋友吗?”
Anna走到雪人后面摇着它的枝条手臂为它配音。Elsa被逗得笑起来,她开心极了,她从未如此过。
两个女孩的友谊就这样缔结下了。
尽管大家也能看见Anna和别的小朋友一起,到处耍宝捣乱,但是更多时候都是戴着火红的狐狸帽子的姜黄色头发小脑袋和戴着水蓝色毛线帽子的金发小脑袋凑在一起。
她们约定第二年冬天也要一起玩,她们还约定要一起度过很多个冬天。
“我会求爸爸的,他看见你一定就心软了。而且妈妈也会帮我说话的。”
Anna跟着父母回他们的城市之前,Elsa向她担保,她一定会尽全力争取自由的。她觉得父亲应该能理解并且尊重她的想法。
“那明年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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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a离开后不久,春天到来了。
Elsa的父亲匆忙赶回小城,只因为母亲的病情急转直下。
不久,母亲便去世了。
8岁的Elsa不得不接收一些改变,例如习惯没有晚安吻的睡前,习惯没有被塞了最爱的巧克力的书包,习惯没有总是温柔地看着她的双眼,以及习惯和父亲独处的时间。
那年父亲也辞去了议员职务,改为竞选本市市长。虽然本地人当选并不常见,但是父亲还是凭着优越的资质与众多的支持脱颖而出。
8岁的冬天,Elsa时常在自己的卧室里望着窗外,她希望能看见Anna,又不那么希望。
因为,她经历了这一年的巨变后知道自己会失约:8岁,只身一人,她还没办法挑战父亲的权威。
她终于也没再见过Anna,连从窗户里远远望见她的小身影也没有过。
也许她也失约了呢。也许比起这个寂寞的小城,Anna有更多的好去处,天呐,她是那样的活泼,她可以和所有人成为朋友。这样看来兑现这个约定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至少不像对Elsa来说那么重要。
2020年02月05日 03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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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入侵者们.站在两头
Hans是Elsa的母亲去世后半年被Elsa的父亲带回家的。
他并不像阿伦戴尔小城里的街坊邻里之间流传的那样,是个孤儿,正相反,他有一个庞大的家庭和众多的兄弟姐妹。
他的父亲是个种马一样的存在,能让几乎所有情妇都怀上孕。倘若是个尽职尽责的父亲,他就得同时抚养8个儿子,6个女儿。但事实上他只是个自私自利的色鬼:每个月只是派仆人给儿子们寄些生活费,至于女儿们,就只能依靠她们“倒霉”的母亲们了。
Hans一直都跟着自己那位情妇母亲生活,只是偶尔碰见来和母亲幽会的父亲,那个他一直厌恶的男人。
他在街头长大,看遍了世态炎凉。旁人一面暗自在背后冷嘲热讽自己和母亲,一面又在阔绰的父亲面前惺惺作态地展露对自己的热情。人情世故他都早已了然于心。
不同于其他混迹街头的同龄人,他虽也逃学打架,但却不知从何时开始,出于何种原因培养了阅读的习惯。这点连他那位玩世不恭的父亲碰上时都会夸上两句。
Hans从不挑剔,他阅读各类书籍,并积极地内化那些知识,所以克罗格曼先生第一次遇到他时,立刻被这个12岁的私生子与年龄不相符的老道谈吐打动了。
而克罗格曼和Hans的商人父亲是交好。两人在彼此的领域都给对方提供过不少便利。
当年,听闻克罗格曼妻子离世,而他膝下只有一女时,这位荒唐商人竟提出愿意把私生子过继给这位生意上的伙伴。
这大概也是Hans唯一一次感激自己的生父。至于那位可怜的情妇母亲,没有人会在乎她的意志,包括Hans。
因为他早就知道自己只不过是母亲的养老保险,毕竟他也没有从她那里汲取过什么爱与抱持。所以,当克罗格曼提出支付那位母亲一笔数量可观的酬金以后,那个虽还有几分姿色但也即将步入衰颓的妇人识相地点了头。
就这样,在Elsa 9岁生日的前夕,一个普通的傍晚,Hans成为了她的义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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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通过读心知道了父亲的真实意图,不过是为家中添一位可以真正去发扬家业的男丁。小Elsa还是期望这个面色红润,比自己大差不多3岁的男孩会是一个可以倾诉的好伙伴,一个可以依靠,值得信赖的大哥哥。
事实上,Hans也本打算在养父面前营造一个温柔体贴的哥哥形象,但他后来渐渐发现,那位养父对待亲女儿的恶劣态度和自己的生父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Hans第一次看到那个浅金色头发,面色苍白的小姑娘时想到的第一个词便是寒冰。不是指那个女孩如寒冰一般让人难以接近(某种程度上也是的),而是她似乎一直以来都被寒冰冻结着,以至于和外界隔绝到如此田地:她的言行极度缺乏自我,看不见流动着的能量,更不要提一个孩子应该有的,超过成年人的激情。
生父是对女儿们不闻不问,任她们自生自灭。与之相反,这位养父则是把唯一的亲生女儿囚禁在高塔之中,让她饱经受控与孤独之苦。
尽管很快便识破了这位看上去温文尔雅的养父对女儿的冷暴力,但Hans并没有打算去拯救那个可怜姑娘。
虽然,他能共情,他能看透她的苦楚,并为她感到可惜与不公。但他知道若与那个女孩靠得过近势必会失去养父的宠爱。毕竟他来此目的不是要成为谁的兄长,而是要成为那个男人寄托未来的对象。
他暗自下决心,要好好利用那个男人有限的感情和期盼在家中建立自己的地位。他要成为他的亲生儿子,不,他要成为对他而言胜过亲缘关系的存在。
那个忧郁的小姑娘早晚会被送走的,至于是送进夫家还是疯人院与他并无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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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那位强悍的老祖母去世了,听说她只有唯一一个外孙女,17岁,家境优渥,她父亲除了是个令人叹服的资本家,似乎还是个古老的贵族的后裔。
22岁的Hans觉得机会来了。他有的是经验和资本说服一个青春期的小姑娘献上自己的恋情。事实上,小城里早就有大把的姑娘愿意为了争夺市长公子的倾心而反目。
而他,早已厌倦站在这个小地方的制高点了。他厌倦了日复一日地服从那个年岁见长控制欲也日趋茁壮的养父。而他们的关系也仅仅维持着看得见的稳固,在看不见的地方,比如Hans的心里,他已然把养父当成了他通往更高处的跳板。
Hans以为自己一定会顺风顺水,毕竟在姑娘这方面事情上他还从没失败过,更何况他尽心去了解了那位大小姐的喜好,志在必得。
但他没想过,自己那可悲可慽的义妹会成为自己的绊脚石,一个不可思议的入侵者。那天晚上本是他计划实施的关键:他要借着黑暗和嘈杂向那位大小姐表明心意,还要摸她的手,最好还能说服她奉上一吻,这样,女孩定会对他念念不忘了。
事实上,他连占据大小姐身边的座位这最最基础的规划都落空了:那位大小姐右手边是她的母亲,而左边竟是那讨人厌的闷包义妹。
他不但没能靠近尼尔森大小姐,还被晚餐时明明获得了好感的尼尔森夫人也忽视了。
想起那晚,那位娇生惯养的小女孩对义妹表现出的,那种超乎寻常的亲昵和耐心,Hans不经怀疑起那位大小姐的性向了。
富裕滋生出的糜烂腐朽,和他那纵情欲海的生父一样,时隔多年,Hans心中又涌现出那种冰冷的厌恶感。
不过,倘若事实如此,他就必须考虑另外的法子来把自己和这个大小姐栓牢了,无论是爱情,阴谋还是秘密,总会有办法的。
2020年02月09日 02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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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外界.薄荷绿的一叶扁舟
一辆薄荷绿色的小甲壳虫汽车停在克罗格曼家门前,锃亮的车皮骄傲地反射着冬天难得耀眼的太阳。
批着鹅黄色羊毛外套的Anna从驾驶室里钻出来,她的手拂过心爱的小车,心里期待着Elsa走出门来,接受惊喜那一瞬的表情。
知道女儿玩心似箭,尼尔森爸爸便贴心地让人把Anna的小座驾从家乡开了过来。现在它正静候着它的主人带它翻山越岭,奔跑不停。
就像小时候的她一样,现在的Anna也会不安分地用脚在地面敲出一段节奏随意的鼓点,顺便猜测一下Elsa会在哪个音节突然出现。
将自己那双心爱的藏蓝色手套戴上准备出门时,不远处坐着吃早餐的父亲和义兄,他们想法又不由Elsa自主地侵入了她的意识。
“这次之后就不会有以后了。想必那位大小姐很快就会对这她失去兴趣。”
“呵,两个女人的幽会,她们都在期待些什么呢,一个任性妄为的傻女人,一个神经过敏的闷棍儿。女人果然把太多注意力都放在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准备踏出家门,Elsa竭力不让这些刺耳的声音影响自己的情绪,她想尽量挤出一个笑容面对Anna,尽管她不擅长也不熟练。
最后,她还是瞪大了眼睛,轻吸了一口气,忘记了控制自己的表情。当Anna笑着摘下那副小圆墨镜,朝她嫣然一笑时,她两颊和鼻尖的小雀斑甚至都在微微闪光。
“早上好,Elsa!欢迎乘坐Anna私车。”
说罢,Anna拍一拍心爱的小车,示意Elsa钻进去,好让她们立刻开始激动人心的旅途。
“Anna,你会开车?”
“是啊,不过学的时候可真够呛的,但是爸爸答应学成以后就奖励我一辆自己的座驾。对了,你想学吗?虽然我没有爸爸那么出手阔绰可以送一辆车给你。”
“谢谢,但是不了。”
Elsa只是温和地摇了摇头。在她的记忆里,无论是母亲还是自己都必须坐在车的后排,亲自驾驶,从来与家中的女性无缘,她不敢想象若有一天自己驾着车从父兄面前驶过,他们会抛来多么尖酸的挖苦和刻薄的想法,而那些想法足以把她的车胎扎破,把她的车身碾碎。
但看着眼前的Anna神态自若,怡然自乐,操纵着这个在她记忆里向来都是男人们才允许摆弄的机器,这种景象反倒割裂了Elsa过去的认知。
“我们去那片冬青林怎么样?那里比较安静,你应该会喜欢的吧。”
Anna又主动发话,迫使Elsa无法在自己的独角戏里越陷越深。
那片冬青林,她们的初遇之地,也是她们后来共同的秘密小据点,承载了幼年的她们绝大多数的回忆要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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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绿的小车缓缓驶向小城最南端深邃茂密的冬青林,路边立着这个城市的标牌“冰雪之城,阿伦戴尔”。那林子的尽头便是阿尔卑斯山脉了,Anna可以用肉眼看到皑皑白雪。
车一直深入到无法再往前开。两个女孩便从车里走出来,徒步,闲聊。双脚踩过杂草和落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听着很舒服。偶尔还得小心避让开骑行者留下的马粪,两个女孩捏着鼻子却又被彼此的扭曲表情逗乐了。Anna放声笑了起来,却又不得不再次捂住嘴,捏住鼻子。Elsa被她滑稽的举动逗得抿嘴一笑,手却还得继续捂着口鼻。
过了一会,路又开阔起来,不远处,被冬青木掩映的地方,有一块干净的斜坡草坪。Elsa快要达到那块草坪时却不小心被一棵冬青裸露在地表的树干绊倒了,惯性作用下,Elsa竟沿着草坪的坡度滚了下去。群青的外套沾上了泥土和草叶。
“Anna!”
她惊恐地叫着。
紧跟在Elsa身后的Anna却笑了起来,她也故意“绊倒”,跟在Elsa身后从清新柔软的冬日草地上一路滚了下去。这个坡度刚刚好,她确信,因为小时候她也曾这样滚下来过,那时Elsa只是在一旁看着,提醒她注意安全,没想到时隔多年竟能亲眼见到那个一直都优雅端庄的小姐姐重复自己当年的趣味。
坡度变得更缓以后Anna轻撞上已经停下并半坐起身的Elsa。对方正认真地试图自己整理凌乱的金发,Anna伸手帮她拭去鬓角的枯草,被Elsa惨兮兮的样子又逗笑了。
Elsa一边投来委屈变扭的小眼神,一边从衣兜掏出一块浅蓝的丝绒手帕帮Anna擦拭她鼻头那块她本人其实并不在意的污渍。
回过神来,Elsa才意识到自己和Anna的面庞正在慢慢靠近,近到她甚至能看到少女颤动着的被阳光染成金色的睫毛和浅红色的嘴唇上微微波动的纹路。一股无名的胆怯突然涌了上来,驱使她稍微擦拭之后立刻又背过脸去。
Anna似乎没察觉到Elsa的异样,两手交叠在脑后,咚一下躺回了坚实的大地,然后,扭头看向侧坐在那儿的Elsa。她侧坐的身影简直是古老传说中在渡口用美貌吸引船夫的罗蕾莱,而她,Anna,驾着自己的扁舟沉溺在她的惊鸿一面......
Elsa按着心口,待那份悸动终于离开后,她叹到好久没有感受过如此的宁静了。天地间终于没有那些总是带着复杂想法的旁人,只剩下那个她看不透,读不懂的Anna。这一刻,她甚至觉得,也许她并不需要读懂Anna,这个活泼的小太阳的内核一定是芬芳的爱与美。
“Elsa,今天晚上来我们家吃饭吧!你一定需要洗个热水澡,收拾得干干净净,再回去才行吧。”
面对如此尤物,Anna唯一的直感就是把她留在自己身边,更久一点。
Elsa点点头答应了女孩儿的邀约。她意识到自己正持续感受着源自Anna的那份鲜活的热情。她在心底感激着她为自己争取来的这片刻的自由还有她甘甜的相伴,Elsa甚至感到自己僵硬沉闷了多年的身躯也因为面前的女孩儿逐渐开始恢复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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脏兮兮的两个女孩出现在外祖母老宅门口。
尼尔森妈妈倒是对自己女儿的邋遢形象见怪不怪了,但看到Elsa同样的造型时便嗔怪女儿“带坏”了一向温婉优雅的克罗格曼大小姐。
Elsa感到双颊阵阵发烫,但Anna只是调皮地回了妈妈一句,
“这次可是Elsa自己主动弄成这样的,是她带坏我的哦!”
便推着Elsa,带她上楼来到自己的浴室,拿了洗澡的用具和几套自己的衣服供Elsa换。
“可能有点小,你就将就一下穿上吧。”
说罢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门时用力往里瞥了一眼,恰好看到Elsa垂下如瀑的金发。她吞咽了一下,拐进另一个房间。
Elsa坐在Anna的浴缸里。偏热的温度和蒸腾的水汽使她白皙的皮肤有些微微泛红,染上了一点妖媚的色泽。
这是Anna沐浴的地方,她青春洋溢的身躯也会在这里接受擦洗。她洗澡时也会习惯性地哼着歌吗?她挺拔可爱的鼻子上也会挂满细小的汗珠吗?等下她躺在这里的时候会想到什么呢,她会像她这样用尽每一分独处的时间想着对方吗?
怎么会呢。她又立刻否定了那个蠢得可笑的想法,一如她又一次把自己即将绽放开的却令她作呕的肉身欲望压抑下去。
Anna怎么会在自己身上动用过多精力和时间呢?她不久便会再次离开这个闭塞保守的小城回到她宽广有着众多朋友,一定也有恋人相伴的外界去。她们注定又会像小时候那样再次分离而不知重逢之日。
Elsa突然意识到这次和Anna的再会是多么的美丽而但又同等的残酷。她带她领略了短暂的自由之后却又注定要带着美好的一切抽身离开。而她,Elsa,从来只是被动地接受着Anna的好意,她们之间根本没有平衡可言,只是布施者和乞丐......
24小时之内尝遍了理想与现实。Elsa提醒自己,别再沉湎于此了,并祷告着,至少让注定到来的分别来得轻松些吧。
2020年02月09日 07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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