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权转载】[猫/鼠] 宋朝故事 by 千水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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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清羽 楼主
作者: 水水水 
标题: Re:申请转载~ 
 
时间: 2009-09-21 14:55 
内容: 水大,能不能申请把你的《江湖不可饮》和《宋朝故事》转到我们的百度贴吧——猫鼠一窝吧
宋朝故事同意转载,江湖请稍等,如果十一前没有提出撤文申请的话可以转载
谢谢喜欢 
 

2009年09月24日 05点09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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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清羽 楼主
一千年后,东京汴梁是个只存在于历史中的名字,我们现在叫它,开封。 
  葬在永昭陵的赵祯还做过一件著名的事,是他下令铸成两具针灸铜人,其中一具下落不明,另一具九百年后,大清帝国日落紫禁城时亦背井离乡而去。 
  说它出名不只因为它身上的穴道,也不只为它令人瞠目的铸造工艺,还因为传说它的眼里曾流出泪水,殷红血泪。 
  “铜雀春情,金人秋泪,此恨凭谁雪?堂堂剑气,斗牛空认奇杰。” 
  东京汴梁毁于一百年后的战火中,胡马窥江,靖康之耻,皇宫化作一片焦土,此后多次兵燹和黄河决堤,宏伟的宫室已荡然无存,只给我们留下一本《东京梦华录》,从书页里窥探推想它的繁花似锦。 
  现在我们站在开封,已经找不到任何他们生活过的痕迹。 
  但是也不一定,转过下一个街角,说不定会看到一方古井,青石井栏已被磨得水亮,井底印着小小一方蓝天。 
  一千年前,展昭握住井绳拎水时,木桶偶尔撞上井壁,透过粗糙绳索手心微微一震再传到心底,仿佛一些悠远回忆撞击过来。 
  柔软疼痛恣意漫延。 
  是谁曾在井边,就着清凉井水擦去血迹包裹伤痕,然后相互一望,“臭猫,五爷总共九道伤口,比你多一个!” 
  展昭啼笑皆非,这个也要争吗?“玉堂的武功最近有些退步。” 
  “什么?!”白玉堂跳脚暴走,“你是说我武功弱才受伤的?死猫,来来来,来跟我比一场!” 
  展昭飞身躲开木盆里溅出的水雾,起脚挑飞木桶,哗啦啦好一个当头浇落的水瀑。狼狈不堪的难兄难弟井边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终于一起纵声大笑。 
  ※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那是最准确的形容,却不是唯一的。 
  有时我们看到他,看到一千年前,展昭轻巧穿行在山林或大街小巷中,眼神沉静表情坚毅,到了,他微吸口气挺直脊背,镇定迎接等待他的刀光剑影。 
  清澈眼底在那时掠过的蓝色,我会叫做“钢蓝”,冷冷月光照在坚硬金属上的微光。 
  除了开封府的展猫儿,除了皇宫中展护卫,展昭还有个绰号——南侠。 
  看得见的刀光剑影,看不见的血雨腥风。 
  我不想争论什么叫为国为民、侠之大者,也不想提什么叫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官场再是险恶,总得有人来做,人心再是险恶,世间总有正义公理。 
  其实根本不必讲那么多道理,甚至也不必说什么侠骨仁心,那些都离我们太远,我们只要知道一件很简单的事就好。 
  我们知道,他们即是花一般的男子,更是树一般的儿郎,不管一千年前,还是一千年后。 
  ※
2009年09月24日 05点09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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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清羽 楼主
倘若将我们的历史比作人生,天真好奇朝气蓬勃的初民时代是婴儿时期,旷放野望的汉晋是少年,才华横溢恃才傲物的盛唐是青年,繁华中企盼平实安稳的宋朝是中年。 
  宋朝之后,不必再提。 
  那不是他们的朝代,不会发生他们的故事,他们的故事只属于宋朝。 
  宋朝的东京城歌舞升平,人们心甘情愿沉醉于醇酒妇人,秦皇汉武的野望远远抛在脑后。帝国即将老去,雄烈胆略正日渐消磨。 
  汴梁的人们不会知道,史书上凄厉一笔记载,这犹如天上人间的繁华里其实透着冷清,不过百年光阴,便是神洲陆沉河山失色。 
  漠北、南疆、西域、塞外。 
  两度战败的大辽,正在崛起的西夏,南蛮叛乱、(和谐)交趾之乱,边塞的狼烟一把把接天燃起,歌舞声中的婉转哀鸣。 
  檀渊盟书上每一个字是多少将士的血,金沙滩边长风呜咽碧血英魂,死伤殆尽的杨家儿郎。 
  我们已经无法确认他们曾在哪里出现过,有时我们看到一角白衣在南疆深绿从林中轻轻一闪,有时长白积雪里似乎有淡淡蓝影拂动,有时祁连山麓隐约奔驰过两骑熟悉身影。 
  不能确定是哪里,但是我们确知,他们必定曾经去过。 
  金戈铁马刀枪森然,这些树一般的儿郎手挽手站在一起,就是一座长城。他们身前是虎狼铁骑,他们身后是万里山河。 
  ※ 
  展昭在边陲有时会信马独行。 
  边陲荒凉,居民无多。枯草纤纤,溪水极清。褐色的土地上偶尔有梅花状的蹄印,身边险峻山岭森然矗立,它们在白天看去,反而有种夜晚难以体会的肃杀。 
  迥然不同中原的硬山硬水,展昭骑马走进这样的山水时,如果我们看到他的冷竣神情,会觉得,与其说是猫儿,不如说那是正在狩猎的大型猫科动物。 
  天色渐暗,太阳慢慢落下,展昭拔马回营,营寨旁已早早插起火把,火苗噼啪爆响,晚风吹动战袍跟着火焰噼啪响,合着哗啦啦的银铃声细碎明亮,白玉堂笑,“怎样?找着什么线索没?” 
  展昭摇摇头翻身下马,“没,不好好休息出来做什么,你都几夜没睡了。” 
  说着探手从怀里也摸出一窜铃儿挂上马颈。这对银铃传自海外的秘银所制,声音很独特,穿透力极强,千军万马中听到铃声响,就能知道另一个正在哪里血战沙场。
2009年09月24日 05点09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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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清羽 楼主
突围定在子夜时分,墨沉沉的夜空不见星月,仅在天边透出一点幽蓝。营地火把跳动,人们沉默无语,勒紧缰绳擦亮刀枪。 
  时辰已到,整装待发的战士排成一列纵队蜿蜒出了营寨,临行前拱手一辑,给寨门旁肃然站立目送他们远离的黝黑汉子们,火把跳荡,给战士们的严峻脸上罩一层近乎古铜色的暗红光茫,那令他们分外威武庄严。 
  乘夜突围,为了尽量拖延时间不被敌人发现,必须有人留在营地惑敌,而当敌人一旦发现,激战开始,则由他们来负责断后。 
  白玉堂从来没有这样痛恨过他身上的伤,如果不是因为伤势,不会让那只死猫用漂亮理由说动主帅由他负责领军断后,所谓断后,就是他们之后再也无路,——除了死路。 
  那只死猫居然还敢厉声喝他,“白玉堂!军情紧急,不要再胡闹了!!” 
  他红了眼,手握住剑柄又放下,恨恨地想,大战迫在眉睫,那只猫儿……,猫儿最近憔悴了很多,就放过这次。 
  何况,那只死猫说的也不算完全吹牛,没有什么比有展昭在更令弟兄们安心。 
  主帅有令,摘下一切可以发出声音的物事,马蹄与锋利枪尖都裹上布条,听不到蹄声也看不到枪尖寒光。 
  在这个血战将临的夜里借着火光我们看到他,看到展昭,与白玉堂的白衣一般,他的蓝衣早已看不出颜色,烟熏过火燎过沾过重重血污,敌人的、自己的,但是这样的蓝衣穿在他身上,依然说不出的干净清爽。 
  火光下他的眉宇镇静从容,正细心用布条裹起两个小小银铃,他的神情极为专心致志,仿佛正在做的是件天长地久、一生一世的事。 
  银铃终于裹好,展昭抬起头,打头的前锋队已经变成暗黑色一条细线,渐渐融入漆黑山林中。展昭伸手递过一个银铃,“好了,拿去吧。” 
  白玉堂“哼”一声,没有去接。 
  “还在生气?”展昭微笑,“保护韩元帅责任重大,一旦他们发现我们突围,一定会设法先格杀主将,五弟,你的责任可不轻呐。”
2009年09月24日 05点09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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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清羽 楼主
那天晚上的风很大,一声接一声的凄冷。 
  最后一次检查夜行装备,白玉堂抬起头,冲霄楼顶灯火飘摇,衬着黑黝黝高低起伏的重重飞檐,平白添几分鬼气森然 。 
  夜来风急反倒适合夜行出没,白玉堂伸手握紧剑柄,心道这可是在公门呆太久了,竟然少了许多昔年闯荡江湖时的豪气。 
  不知恁的,心里总是有些忐忑不安。 
  此行自然极是凶险,可若非凶险无比,他也不会独自来此。但能盗得盟书,少了多少血腥撕杀。明亮眼里傲气满溢,他抿抿唇,无声无息拔剑出鞘纵身跃起,义无反顾投入这个杀机四伏的暗夜。 
  落入铜网阵时他心里一沉,他想他还是失败了,跟着再又一松,他想他终于失败了,那么,他的生命将在这里终结了? 
  不甘心啊,还有那么多阳光下想做的事,还有那么多微风里想说的话。 
  明明那么想要活下去,但是却又分外坦然,甚至有种如释重负的安宁,他所做过的,都是想做的事,他所说过的,都是想说的话,可是他还是有些微的不甘心,他是否遗忘了什么? 
  刺骨疼痛袭遍全身,世界迅速变小变窄,坠入黑暗寒冷深渊前的那个瞬间,他一生从末有过的冷静与清醒,仿佛雪峰湖水般清洌宁静,水湄映一段天蓝。 
  意识渐渐抽离,他笑,温柔寂廖,猫儿,我想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 
  ※ 
  展昭于一个秋日午后独自返回汴梁,东京的长街深夜一般萧瑟,车水马龙游人如织,一天一地的寂静。 
  宣武门、德阳桥、清阳街、义顺药铺,他慢慢打马走过,明德门、小奇忠府、安宁桥、状元酒楼,他安静沉默缓缓走过。 
  伸出手,什么也没有,握住,仍然什么也没有。 
  白玉堂葬在千里之外的陷空岛,连他的刀和剑都被带走。 
  初秋的夜晚,已薄有寒意,开封府屋顶空无一人,展昭枯坐一夜,霜露打湿他的衣衫,一千年前的月光苍白寒冷。 
  ※
2009年09月24日 05点09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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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清羽 楼主
展昭并没有就此倒下,就象我们曾经说过的那样,他是树一般的儿郎,挺拔坚韧。他甚至不曾失声痛哭过,他只是从此再不曾真正笑过。 
  这就是故事的结局。 
  之后还发生过一些其他事,可是我们已无心探寻,再之后,展昭的身影渐渐迷离在宋史中,似有意似无心。 
  生死恩怨皆成云烟,那个婉约而又豪放的时代越行越远,他们的锦绣身影也渐渐被人们淡忘。 
  一晃八百年,名叫石玉昆的说书艺人无意中翻出故纸堆中一页泛黄残破纸张,他们的故事重新慢慢流传。 
  八百年后又过了二百年,他们走过我们的眼前走入我们的梦境,穿越千年向我们明朗微笑,以一种不能拒绝的姿态。 
  一个千年,再过一个千年,我们将不复存在,可他们的名字仍将被提起,他们的故事仍会被传诵。 
  这个宋朝故事。 
  ※ 
  尾声 
  ——我在此叙述,并非沉迷于幻境不肯清醒,只因你在倾听。 
  尘埃落定,故事终局,现在我会承认,关于他们的那些微笑与眼神,那些不曾说出口的暗香浮动情生意动,也许不过是我的揣测与臆想,那些飞花碎叶般的片段场景,或者不过是我在迷离恍惚中的一场幻觉。 
  如同那个说书艺人所述,一千年前只是场猫争鼠斗,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曾发生。 
  就连他们的结局,也如同一场古旧电影,看的是他们的生离死别,想的是我们的黯然销魂。 
  然而,那有什么关系? 
  人生百年,白驹过隙,也许生命本身不过是个幻觉,那么什么是历史什么又是真实? 
  他们曾经发生过什么怎样?没有发生过什么怎样?结局不可更改又怎样? 
  至少我们知道,一千年前,曾有一位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公门侠士,曾有一个华美骄傲、天下无双的少年剑客。 
  他们年青的容颜如水般澄澈,光洁额头明亮骄傲;他们眼里有炽烈火焰,胸中藏着百万甲兵;他们转身投足,铮铮铁骨写着千秋侠义,他们顾盼回眸,清朗笑容说着千古风流。 
  足够了。 
  —— 
  一千年前展昭与白玉堂并肩走过东京汴梁的大街小巷,跃马飞驰在宋朝的万里如画河山,还有什么能比这更令人荡气回肠? 
  醉笑陪君三万场,不诉离伤。 
  <完> 
  2006.10.11—10.14
2009年09月24日 05点09分 12
level 5
很好的文,
被狠狠虐了一把,
此文有很厚重的历史感,
按上沙发的爪印~~~~
2009年11月01日 16点11分 14
level 1
很好的文
2009年11月10日 13点11分 15
level 1
好文啊!!!!厉害!!!伤感啊!!看得我酸酸的`````555
2010年02月03日 07点02分 16
level 5
我之前居然没发现咱吧还有这文!罪孽啊!抱走抱走~~~~~~~~
谢谢水大的文,谢谢羽的转载,也谢谢把这文顶上来的LS!!!
2010年02月03日 15点02分 17
level 1
虐~~~~
咱~~~捂脸~~~
默念~~~
不能看~~~不能看~~~
偷偷睁开一只眼睛~~
只看一眼就好~~~
2010年02月06日 05点02分 18
level 1
重读这篇,很想问:千水离大人那个天蚕精品坑,筒子们蹲多久啦?
---
一派恣意疏狂,一缕淡漠感伤。千年之前,繁华汴梁,旧梦如烟,不诉离伤。
只是目光穿过了历史的薄尘,回望那时的侠骨风霜,笑颜寂寥,往事历历,淡褪浮光。
2010年05月07日 15点05分 19
level 1
好文啊
2010年12月26日 05点12分 20
level 1
文采啊!!!
2011年09月28日 12点09分 21
level 3
新人来顶文啦![顶]
2011年10月04日 10点10分 22
level 3
真是好文呢,看了后,陷入久久不能自拨呢。
2012年01月03日 08点01分 23
level 1
一看作者是水水水,吓的我倒退一步。《江湖不可饮》当初看的我心肝肺疼,一想起来就难受所以发誓不看第二遍,结果今天忍不住跳进来又被狠狠虐了一把…
2012年02月21日 04点02分 24
level 3
写的有些伤感
2012年10月18日 00点10分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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