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短篇武侠小说——暗淡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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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星澈 楼主
幽幽的山谷中传来一声轻叹。
“已经过去多久了?”白衣女子轻声问道。背后一灰衣男子面无表情,淡淡答道:“十年。”
灰衣男子看样子约摸三十出头,但岁月留给他太多沧桑。白衣女子实际比灰衣男子年长,但经历了那么多爱恨情仇,早已看淡人世,过去的,就过去了。过不去的,也终会过去的。是以白衣女子虽已近不惑之年,可是悲喜不惊,样子和十年前并没有什么两样。
“已经十年了吗?”白衣女子负手而立,灰衣男子站在一旁。幽静的山谷中再也听不到声音。
良久,白衣女子缓缓地回过头,她风姿绰约,容貌极美,脸色苍白太过,无半点血色。灰衣男子看到自己姐姐的脸上浮现一丝悲伤。他们姐弟两个从小相依为命,姐姐至始至终都显得很坚强,此时却轻易的流泪。
在那一瞬间,他有了一种错觉,而这种错觉即将印证他姐姐柳涵嫣所说的话。
“柳非然,其实。。。。。。”
“我知道。”不等柳涵嫣说完,柳非然便打断了她的话,他不想听见这个答案,但他已经知晓了这个答案。只是他无法接受,所以他不想听。
“你知道?”柳涵嫣脸上出现一丝错愕,“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柳非然此时心中感慨万千,脸上非常平静的落下了眼泪。
“我也忘记了。也许是刚才看见你的背影的时候知道的,也许是你十年前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就知道了。”
柳涵嫣不解的问道:“那你为什么。。。。。。”
柳非然苦笑道:“因为,我是天下最大的傻瓜。”
“我并非有意骗你,只是连我自己都忘记了。”柳涵嫣叹道,“只是,既然已经忘记,老天又何苦又让我想起?”柳涵嫣忍不住苦笑,笑得悲伤,笑得放肆。此时的她和刚才那个温婉柔弱的自己完全不一样。
柳非然看着柳涵嫣这个样子,心痛不已。
“你现在准备怎么办?”柳涵嫣问道。
“找公冶陌。”柳非然恨恨答道。
柳涵嫣一怔,他没有想到柳非然竟然要去找公冶陌,如果柳非然见到了他,那么,必然会杀他。这是自己绝对不允许的。但柳非然杀他也是理所应当的,自己究竟该不该出手制止呢?
“你要杀他吗?”柳涵嫣问道。
“我不知道。我明白姐姐的用心良苦,之所以要那么做,就是为了不想我去报仇。但我要印证一下,若能放下,那就放下,若不能放下,再过十年,依旧不能放下。”
柳涵嫣懂了,她已不能阻止。既然不能,就顺其自然吧。十年前的一件事她无法强求,十年后这件事她更无法强求。
风起,长剑当空。柳涵嫣将剑扔给了柳非然。
十年前。柳非然出去给姐姐柳涵嫣采药。柳涵嫣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柳非然已是弱冠之年,从小也很懂事。用各种方法替姐姐治病,两人足不出谷,相互照顾,倒也过得自在。
正采药时,柳非然看见草丛中躺着一个人,是位女子,柳非然见她也是面无血色,容貌也极是美丽,但与姐姐不同,她一身红衣,脸上满是戾气。
红衣女子缓缓的睁开双眼,眼前的一切使她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她想马上起来,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只能又躺了回去。调理下气息,慢慢的起来。
红衣女子看着周围,很陌生,她依稀记得,自己不停地走着,终于体力不支而昏倒,似乎是被什么人给救了。正思索时,忽然听到一丝声响,抬头一看,只见一男一女在险峻山峰上飞奔,尽似如履平地一般,要知道那样的山峰想要站上去就已经很困难,自己的武功也可谓是罕逢敌手,也只能勉强在上面行走,而现在居然有人如若无事的,轻功之强,难以想象。而两人路数完全不同,女子极为阴柔,足不点地,好似彩蝶般,而男子却非常霸道,每一步都将岩石踢碎。两人一前一后,女子时不时回头看眼男子,而男子不管如何追逐,始终无法追上,仅是衣衫也无法触及,这样看来,白衣女子是占尽上风的。
“你醒了。”不知何时,柳涵嫣早已站到红衣女子身后,而红衣女子却毫无察觉,当即吓得一身冷汗,而柳非然也从一高处直直落下,刚猛有力,竟好像将地面震裂一般。
“请问姑娘尊姓大名?”柳非然当即问道。
红衣女子不知柳非然不经人事,言谈举止率性而为,刚见面便问及女子姓名,是以没好气的答道:“上官柔。”
上官柔稍作调息,见柳涵嫣柳非然两人相视对坐,你一言,我一句。仔细一听,两人却是在说招式名字。
柳非然道:“风驰电逝。”
柳涵嫣回:“金蛇出洞。”
柳非然道:“一剑横劈。”
柳涵嫣回:“风舞掌剑第一式”。”
。。。。。。
柳非然道:“天翻掌第二式。”
柳涵嫣又道:“问心剑法收尾式。”
柳非然思索片刻,准备回答时,却意识到自己已经输了,不觉笑了笑。
上官柔听得他们之间的谈话,似是在切磋武功,而对于他们所说的招式,上官柔有些听到过,有些没听到过。有些是绝世武学,有些则平平无奇。心道:“莫非这些招式他们都会么?可是若然对招,当然是越高深的武学越好,但似他们这般一招平平无奇的招式去挡高深武学,不是自寻死路?”
上官柔不明白,武学不分高下,只在用者功力。一式妇孺皆知的招式到了强者手上仍然无懈可击。
柳涵嫣轻咳两声,手帕已泛出一点血丝。上官柔看得出来,柳涵嫣的病甚是严重,照常理来说,恐怕早不在人世了,但竟能支撑,心下暗是佩服。
柳非然见状赶忙帮姐姐运功治病,上官柔一看,当即吓了一跳,她看出柳涵嫣的内功霸道非常,而且极是刚猛,这种功力别说当世,百年间恐怕也找不出人来。他此时耗费内功来续柳涵嫣的命,当真叫上官柔感动。
柳非然正运功时,上官柔站在其身后,忽然用极快的身法到了柳涵嫣面前,将柳涵嫣的手伸平,内力源源不断的输入到杨瑶琴体内。
事后,上官柔对柳非然说道:“你的内功已入化境,可是招式却相对简单。”
柳非然满不在意道:“我又不想杀人。练内功只是为了治我姐姐的病。”
上官柔道:“但饶是如此,你的武功也在公冶陌之上。”
柳非然道:“公冶陌是谁啊?”其实柳非然从未离开山谷,也没有见过别人,而今见到上官柔,感到十分亲切。
却见上官柔将脸转到一边,望着远方,沉默不语。
上官柔对柳涵嫣柳非然提起他们的武功,和公冶陌似乎异曲同工,再说及师承,柳涵嫣恍然大悟,柳涵嫣的父亲指点过公冶陌的师祖,自己小时候有过印象,不过公冶陌的师祖早已不在人世,公冶陌师父也已年迈,不问世事,和公冶陌也不是正式的师徒,但江湖人却对他很是尊重。
这倒有点令柳非然好奇,他毕竟没有见识外面的天地,陪着姐姐在山谷呆的久了,自然渴望外面的世界,上官柔来了之后,经她这么一说,柳非然倒想见见这个公冶陌。
这天夜里,柳非然潜入公冶陌住处,见一男子正在院中练剑,他的剑法精湛迅捷,想必就是公冶陌了。柳非然甩剑直刺,公冶陌发现有敌人,一个闪身躲过,只见柳非然的长剑穿过巨石又被柳非然单手握住。柳非然又一掌攻去,公冶陌拳脚稀疏平常,不敢比个高低,只得避开。柳非然一剑划破他的衣衫。
公冶陌一式剑法攻了攻来,他初学的便是这招,如今更是将这招练得炉火纯青,无论对手如何出剑,他都能破之。公冶陌心想:你的招式越是巧妙,我越能发挥。任你千变万化,也无法胜得了我。哪知柳非然只是居高临下,直直的竖劈下来,使得公冶陌无法发挥,或是硬接下来,或是避重就轻,从旁攻之。稍一思索,公冶陌选择或者。柳非然根本无视之,仍然一剑劈下。剑未至,剑风就压的公冶陌喘不过气来,他的剑法最重要的就是快,此时完全被对方压住,根本无法从旁攻之。却见他身形缓慢,柳非然又是一横劈,公冶陌被拦腰砍中。
公冶陌只是退了几步,但却没有受到一点伤害,仔细一看,原来柳非然那把剑是钝剑,没有开封。心想万幸,若是一把利剑,自己早已命丧黄泉。其实他哪里知道,那是柳非然手下留情,若是柳非然用全力,即使是一根竹棍,公冶陌也势必横尸当场。
一女子忽然冲了过来,手中藏毒向柳非然攻去,柳非然无论怎样也会中毒,到时还不任由她摆布?哪想柳非然连看都没有看,一掌攻去,手中的毒已被吹尽,掌风更是将女子的长发吹散,公冶陌和那女子皆是不敢妄动。
柳非然轻蔑一笑,转瞬消失于夜色之中。
柳涵嫣正与上官柔呆在谷中,上官柔脸上满是焦虑,不安。有说不出的恐惧。
柳涵嫣道:“你在担心什么?”
上官柔不答,只是反问道:“你不担心吗?”
柳涵嫣低下了头,微微一笑,自己何尝不担心柳非然,她多想能够照顾杨慕非一辈子,只是没有时间。而今看到上官柔,柳涵嫣不知她的心里是何打算,于是说道:“我看得出,你人很好,只可惜武功太差。”
上官柔当即气愤不已,要知道纵观江湖,她已是武林第一人,能和她相提并论的,就只有公冶陌的师傅,只是他早已退出江湖。而且没有人认为她是个好人,甚至于连她自己在内都这么觉得。
上官柔当即出手,但柳涵嫣后发制人,上官柔眼看着柳涵嫣出掌朝自己攻来,却无法抵挡,那一掌来得太快,内劲又足,两掌对拼,上官柔连退数丈之远,撞到了一块山石上。
上官柔脸上满是惊奇,更令她骇然的是,自己毫发无伤,但她背后的山石却凹进寸许。
正在这时,一白发老人走了进来,上官柔认得这位青袍老者正是公冶陌的师父,两人曾打了两百回合,斗个旗鼓相当,两人可谓是平分秋色。
“老先生别来无恙。”其实论辈分,柳涵嫣可以说是公冶陌师父的师叔,但因对方年纪较大,是以报以尊称。
“许久未来拜会姑娘,老朽真是惭愧。”老者对柳涵嫣也非常尊敬,加上刚才的对招,上官柔猜想,柳涵嫣的武功远在自己之上。
“那我们比划两招吧。”柳涵嫣说完,随即取出双剑,老者也不曾大意,转眼间两人已经对拼了十几招。
上官柔看着也是热血沸腾,他看得出公冶陌的师父根本不是柳涵嫣的对手,虽然柳涵嫣体质不好,但尚能将上官柔一掌打退,公冶陌的师父毕竟年迈,恐怕撑不了几招。上官柔一时心痒,飞身向柳涵嫣过去。
虽然上官柔和老者两人齐攻,柳涵嫣仍能攻防有序,她擅长双剑,一手攻势,一手守招。变化莫测,内功更是精湛,是以老者和上官柔都讨不到好处。两人约斗了一百招,老者体力已不支,柳涵嫣一剑刺去,老者慌忙抵挡,但内力不济,仍是输了。而上官柔趁此破绽,一招攻去,柳涵嫣又以另一剑抵挡,可说是不相上下。但上官柔仍有一只手可用,又一招攻去,柳涵嫣便必败无疑。这样一来,上官柔可打败柳涵嫣,但公冶陌的师父却命丧于此,这样即使胜利,亦要付出代价。
上官柔当然没有攻去,是因为三人只是切磋,而且以多欺寡尚且要付出代价,更重要的是,自己的肩膀已被人制住。只要自己所有所动,势必非死即伤。
扣住上官柔的人当然是柳非然。
老者稍坐片刻,问候几句,便已离开。因为老者隐隐觉得,在刚才的那场比试当中,柳涵嫣大有诀别之意。他们从未比试,这一场似乎是了了柳涵嫣心愿。想到这里,老者不禁老泪众横。
记忆的片段转瞬即逝,十年后的柳非然已在空神教的院中。公冶陌正坐在亭子中,一直喝着闷酒,似乎有些阴郁。他忽然感到有些异常,回头一看,柳非然已在其身后。公冶陌提剑一挥,一道剑气直逼柳非然,但柳非然丝毫不在意,随手一摆,就将那道剑气打散。
“许久不见了。”柳非然道。
“是你?”公冶陌看清来人,“你深夜来此,到底是何居心?不说的话,莫怪我手下无情。”
柳非然笑道:“你行么?”
这一句着实惹怒了公冶陌,一招金雁横空攻来,柳非然单手向前横推,掌风完全将公冶陌的招式压住,公冶陌见状,使出刚刚领悟的剑招,他的这一招专门克制掌法。公冶陌一剑向柳非然右侧攻去,柳非然的招式并无高明,公冶陌很快便会直刺其命门,但就在剑离柳非然只有半寸的时候却停住了,因为柳非然已扣住公冶陌手腕,单就是这么一点点,剑却无法再向前。
柳非然猛一用劲,公冶陌的剑已落地上,柳非然一拉,直叫公冶陌顺势倒地。
“怎么你经历了这么多,境界反而越来越退步呢?”杨慕非道,“你师父没有教你,招是死的,人是活的。内功如练到一定火候,摘叶飞花皆可伤人,到那时招式已经无足轻重了。”
公冶陌站起身,说道:“技不如人。要杀就杀,何必多说?”
柳非然无奈的摇了摇头,道:“十年了。为何你还是没有改变呢?真不知因你一时义气,有多少人命丧你手。”
公冶陌大喝一声:“住口!我杀的都是该杀之人。”
柳非然仍面不改色,道:“该杀与不该,也不是你一人说的算的。有人就有恩怨,有恩怨就去解决恩怨。今日你杀我,明日就有人为我报仇。名门正派也好,邪魔外道也罢,不过是一个称谓。说白了,不过是想独霸武林,这就是江湖。你去放眼看看,有那个没有杀过人,有哪个不该杀?你去杀啊?!”
这一段话说的公冶陌七上八下,但他心里仍是不服,道:“正派人士虽有不肖之人,但岂能与邪教相提并论?”
柳非然叹道:“这十年你一定过得很痛苦,这江湖终究不是你理想中的江湖,只可惜你一直看不透,所以才会如此挣扎。本来你越痛苦,越挣扎,我应该越开心的,但现在,我可怜你,你活不明白的。”
公冶陌颓然低下了头,他这些年的境遇的确如柳非然所说,虽然他成名已久,但江湖上的是是非非却叫他难以自拔,他越想改变,就越难改变,对付邪魔外道永无休止,最后他烦了,只得闭门不出,两眼不见,两耳不闻。
公冶陌心中很是纠结,道:“你我究竟有何恩怨,你为何要如此加害于我?”
柳非然道:“我没有害你,只是你自己自虐罢了。我和你的恩怨,不是一句两句可以说清的,再者,也没有人会告诉你的。你自己也不会想清楚的。你就这样沉沦下去吧。”
说完,人已不见。公冶陌大吼一声,头痛不止,这些日子他一直这样,痛不欲生,将桌上东西尽数摔个粉碎。
柳非然又何尝好过?这一夜,他辗转难眠,无论如何淡忘,释怀,那种伤痛是无法弥补的。有那么一刻,柳非然真的想杀了公冶陌和他最亲近的人,但他还是放手了,因为在他看来公冶陌现在所受的煎**死还难受,这也许就是报应吧。
柳非然呢?在内心中永远都有一个难以摆脱的梦魇,只要一闭上眼,记忆就衍生为噩梦。
十年前。柳涵嫣决定走一趟,她的身体越来越差,而从上官柔口中得知,江湖上有一位神医,也许能医得她的病。
柳非然道:“我陪你去吧。”
柳涵嫣抚摸一下柳非然的脸,婉言拒绝,“只是去看病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一路上不知为何总有守卫层层把守,这些守卫日夜不停的巡逻,似乎是空神教的。柳涵嫣根本不为所动,从他们身后掠过。如微风拂过,那些守卫浑然不知。地方这么大,想找到神医很难。无意间柳涵嫣闯入了一间屋内。似乎是女子的闺房,但早已荒废了。零散的一些女工,锦绣绣的巧夺天工,另外还有几幅画像。
柳涵嫣拾起画像,忽然明白了,她微微一笑,拿了一副画像和一张手帕,留作纪念。
曾经上官柔和公冶陌约定终生,然而上官柔是空神教的圣女,在前任教主执掌之间,杀人无数。公冶陌无法接受,愤然离去。而后现任教主沈月痕下令追杀上官柔,更为可气的是,公冶陌认为新教主改邪归正,更与沈月痕喜结连理。上官柔走投无路,才会遇见柳涵嫣。
走出屋内,却见一群守卫将她拦住,沈月痕走了过来,柳涵嫣并不认得她,只是颔首示意。
沈月痕道:“你是何人?胆敢闯入空神教范围?”
柳涵嫣道:“在下无意冒犯。只不过来看病迷失方向而已。”
沈月痕却毫不领情,怀疑她有什么不轨行为,当即叫属下将她拿下。
那些属下还未动手,只见柳涵嫣倩影一动,已将前面几人穴道点住,那些守卫知道厉害,不敢妄动。
柳涵嫣也不追究,既然来错地方,那还是走吧。
转身回头,却被一条绳索勒住脖子。正在这时一绿衣男子赶来,此人正是公冶陌。
“这女魔头企图对我空神教不轨。”
柳涵嫣只是一挣,单靠脖颈的力量,就将绳索挣断。
公冶陌不问来由早已抽剑,此时一道剑气已经打中柳涵嫣。
柳涵嫣没有回头,只是停了片刻,就像没有发生任何事似的走开了。
沈月痕得意的笑了,心想,她必死无疑。公冶陌也没什么反应,什么也没有想。只见楚碧痕没有大碍,就去将那些守卫的穴道解开。
梦醒了。柳非然抬头一看,十年后的天空和十年前没什么两样,只是看天的人心情不同了。
只见一名尼姑也从空神教方向而来,柳非然认得她,正是十年前的那名女子,玉清。
玉清见到柳非然,起先还有敌意,不过见柳非然没什么举动,也就放下心来。问道:“你是十年前的那个人?”
柳非然示意道:“很久不见了,玉清师太。”
玉清道:“你也去见了公冶大侠?”
柳非然不置可否,玉清一阵酸楚,说道:“没想到,人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了。公冶大侠。。。。。。他已经不再是以前的他了。但是我已身入空门,再也了无牵挂了。”
柳非然道:“真的了无牵挂了吗?”
柳非然看出她只是逃避,还有一个人值得她牵挂。玉清一脸茫然,十年前自己的姐姐殒命,自己就皈依佛门,心如止水,四大皆空。一晃就是十年。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柳非然道:“好。如果你真的觉得无所牵挂的话,就去这里吧。”
于是交给她一张纸条,就顾自走了。
柳非然至今仍记得十年前自己和上官柔的一段话。
上官柔道:“你就一直呆在这山谷中么?”
柳非然道:“我又不是江湖人,也不想踏入江湖。江湖上的是是非非与我无关。在江湖上呆的久了,杀人早已麻木,根本不会在乎,死者亲人的痛苦。”
这些话听得上官柔心有所悟,自己手上的鲜血何其多,然而,一入江湖,终身江湖。说到底这武林不过是几个疯子的一己私欲。皇图霸业,江山一统。到最后不过是坟前的一捧泥土。
柳非然笑道:“知道吗?这一生当中,没有什么值得我在乎的,除了我姐姐。。。。。。”他停顿一会,想了想,又说道,“还有你。”
说完,他伸出食指,轻轻地在上官柔鼻子上刮了一下。
这个极具挑逗的举动,若是换了以前,上官柔肯定杀了柳非然。要知道自己的身份尊贵,没有人胆敢如此放肆。即使是公冶陌,也是以礼相待,没有丝毫越轨行为。但现在上官柔孓然一身,又被千夫所指,没想到居然还有人对她好,也就不那么在意柳非然的无礼了。
这一切都被柳涵嫣看在眼里。
柳涵嫣回来的时候,脸色苍白的可怕。柳非然隐隐觉得似乎发生了什么。上官柔却是看明,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结果却已明了。
柳涵嫣只是对上官柔轻轻说道:“你跟我来。”
柳非然看着两个人离开,等了许久,太阳都已
下山
,仍不见两人出来。但他却隐隐觉察,有一股剑意从内里传来,这股剑意并不是姐姐柳涵嫣的,也没有杀意,应该是上官柔练习所致。
一套剑法练完,上官柔收剑。柳涵嫣道:“知道我为何传你剑法吗?”
上官柔道:“你在替自己安排后事。”
柳涵嫣道:“我死后,希望你能帮我照顾然儿。”
上官柔讶然,她万没有想到柳涵嫣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柳涵嫣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没有想改变你的心意,只是想让你照顾他,就像我对他那样的感情。”
上官柔冷冷说道:“不可能的。你若死了,柳非然肯定会为你报仇,即使我想留他,也不是他对手。而且,我。。。。。。”
上官柔不再说话,柳涵嫣却道:“若论武功,现在的我也未必是他对手。想要是一个人信服,靠的不是武功,而是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心,“我相信他会听你的。你之所以无法接受,是因为他吗?”
柳涵嫣将画像和手帕交与上官柔。上官柔一阵酸楚,趴在柳涵嫣腿脚边忍不住啜泣,“他为什么不肯接受我?我杀人,那个女人也杀人。难道就因为我杀的人多吗?”
柳涵嫣道:“别说了,别说了。”一口鲜血喷出,染得一地鲜红。
2020年01月18日 10点01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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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星澈 楼主
想起这一幕,十年后的柳非然抬头望了一眼,前方已是普化寺的地界。柳非然长叹一声,大步前去。
天色已暗。寺内的僧人都已睡了,即使没有入眠,柳非然也可以自由出入。
只有一间屋内尚有一丝微弱的灯光,忽明忽暗。柳非然抬头一看,是方丈的住处。
柳非然不假思索,推门而入。
他见到了普化寺的方丈,那是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眉毛胡子脸色僧袍全都是白色。方丈睁开眼睛看着柳非然,眼中没有恐惧惊慌,就好象寻常时候在迎接一个香客,而他的话像是从他那两片艰难蠕动的嘴唇中蹦出来的。天,方丈整个人就像风中的烛火摇摇欲坠,像灯油已枯的灯芯渐渐烧到尽头。
“施主深夜到此不知有何贵干?”
柳非然道:“本来我是来给佛祖上香的,现在看来。我还要多上一柱。”
方丈道:“为谁?”
柳非然指着方丈,道:“你!”
他的话语不怎么恭敬了,不过这已经无关紧要了。
方丈呵呵一笑:“不错,不错。至少有人会为我上香。只是这江湖中有多少人会去上香呢?”
柳非然道:“没有几个。活着的人很少真正关心这个的。”
方丈叹了口气,道:“江湖,江湖,竟比大海还要汹涌,难道就真的无法平静吗?”
柳非然想了想,道:“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一个老和尚和一个小和尚。有一天老和尚对小和尚说,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
方丈顿有所悟,念道:“分分合合,合合分分。分也是空,合也是空。”
柳非然道:“大师,你悟了。”
这一句说的很是恭敬。方丈双手合十,道:“悟了,悟了。阿弥陀佛。”
柳非然上了两柱香,面对着方丈,施了个礼。转身大步离去,不再逗留。
灯已灭,人已去。
过去的种种,漫长的经历在记忆中却是须臾时光,剩下的只是历历在目的片段,如今剩下的,只不过是一身的好武功了。
柳涵嫣站在水潭中的一处石块上,周围平静的的水流缓缓流过,背后是高不可攀的瀑布。柳非然站在柳涵嫣的对面,微风拂面,旁边的竹林清幽沁人,可天空却是狂风肆虐。
竹叶慢慢落下,可是却被水流淹没。柳涵嫣忽然向柳非然出手,只见她玉手一挥,一片一片竹叶就好像利器一样,柳非然衣角竟被割开,他一个转身躲开了竹叶,但柳涵嫣却早已进了他周围,一支细竹枝划过,柳非然虽然也躲过了,但强大的气风将他的脸划伤。柳非然随手一挥,一道剑气将一条竹干切断,只见他单手握住尾端,稍微一用力,竹干被整齐的分成了七八份竹匹,向前一推,就有七八支竹片像剑一般朝着柳涵嫣飞来,柳涵嫣肩膀略一抖动,随身的剑气将竹剑打成碎屑,但仍是有一片竹枝划过她的头发,一缕长发缓缓落地。她纤足一踢,潭边的几块卵石竟被击碎,齐齐的向柳非然击去,柳非然大喝一声,一掌打向一块大石,石屑齐齐的和碎卵石相击,这两股力道冲击之下,最后只剩下粉末一堆。两人纷纷被打退几步,都觉得诧异。
柳涵嫣已站在水潭石块上,她微微一笑,右手一扬,几道水流怵的一声向上窜起,就连柳涵嫣所在的那一处水面也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一样,竟比旁边低了一点。柳涵嫣的目光也变得凌厉非常,她右掌打去,窜起的水流朝着柳非然袭去。柳非然双臂一伸,无形的剑气将背后的竹子击断,箭头所指,正是前方。他双手一推,与水流拼个不相上下。转眼间两人又拼了百余招,柳非然忽然剑气转变,在他周围出现几把古铜剑,不仅如此,他双手一合,那些剑又融为一体,形成一个高约丈许的巨大之剑。天,只听闻江湖中有人可以以气御剑,难道柳非然早已经能够以气铸剑了吗?不仅柳非然,柳涵嫣的双手间也形成一把白玉之剑,冰寒至极。柳非然双手一劈,那把巨剑直直的横劈下来,任你如何也无法躲过。但柳涵嫣单手一推,那把冰寒之剑便飞了出去。一道强光过后,剑都消失了。柳涵嫣柳非然均是一个凌厉的转身,数道剑气围于一身,两人各出一掌,掌法不仅迅速,内力之强更是无可想象,更各自有有一番意境,让人感由心生。
一掌,黯然神伤。
一掌,痴心断肠。
刹那间乌云蔽日,天昏地暗,山河俱惊,万物为之动容。数道剑气团团护住他们两个,长约数尺,旁人根本无法近身,就连一片树叶都难以越过。
掌劲所致,两人均是全力以赴。竟斗个不相伯仲。随即两人同时住手,因为他们都已明了,胜负已分,虽然表面不分上下,但柳非然的武学纯以刚猛为主,所谓刚不可久,不似阴柔武功无穷无尽,源源到来。再斗下去,柳非然势必难以维持,但那已是三百招之后的事了。强如他们,胜负已不再重要。微弱的差别并没有太大改变,若是生死之战,必是一个死,一个重伤不治,没有多大意义。
2020年01月18日 10点01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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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星澈 楼主
玉清最终还是来到了这里,她看到这里清静幽远,倒是个不错的地方。柳非然站在柳涵嫣旁边,面对着玉清,背对着柳涵嫣。
是她来了吗?
柳涵嫣缓缓地转过了头。
“玉清,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这种语气,这样的神情,这样的姿态,这样的气质,没错了,是她。但为何会是这个样子?玉清大惊骇然,想不到,竟然。。。。。。
“你。。。。。。”
柳非然今天烤了一只羊,撕开一块递给柳涵嫣,而柳涵嫣为柳非然做的衣服也好了,为他穿好,这一切玉清都看在眼里。她忽然有一种羡慕的表情,很温馨,很感人,不是吗?
他们的感情是怎样的?玉清不知道。但他们一直以来,那种彼此维系的心愫玉清倒是有些体会。似乎柳非然真的是天下第一大傻瓜,而公冶陌呢,也许是天下第一大**。想到这,玉清不觉笑了,笑得很甜,很灿烂。
“在做什么呢?”柳非然走过来问道。
玉清答道:“敲木鱼。”
柳非然道:“手在敲木鱼,心未必在敲。若是心在敲了,佛祖岂会不知?手敲着木鱼又有何意义?”
玉清停了下来,望着眼前的景色,那一抹红霞,还有慢慢飘落的叶子。她只是带发修行,也动过正式剃度的念头。现在不觉笑了,了却三千烦恼丝,不是乌黑的长发,而是心中解不开的结。她顿时领悟了,一把将木槌木鱼抛向空中,此刻的她美得我见犹怜。
玉清最后还是走了,她已经真正的看破,与其说是一种放下,倒不如说她是找到了真正的牵挂。既然如此,见与不见,心都是在一起的。
“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公冶陌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不是一直坚守武林正道么?”柳涵嫣问道。
柳非然答道:“过分的坚持,也是一种魔障。只要在江湖中,他还没有幡然醒悟,仍然固执于名利,他便会进入炼狱,不得解脱。”
柳涵嫣却说道:“但公冶陌并非是贪图一己私利的人。”
柳非然道:“所以他并不是为了利。而是为了名。他不能埋没师门的名声,所以他要将自己的武学发扬去。做直接最有效的方法,就是与人比试。刀剑无眼,他又不懂得节制。招式太过,有进无退,每一招都是攻招,每一招也都是杀招。切磋往往不留后路,是以对手非死即伤。他也必须借助空神教的实力来完成心愿,将他师父的武学发扬光大,其他的,他根本不予考虑。”
柳涵嫣已然明了,“原来,他也不过如此。”
柳涵嫣站了起来,走出了山谷。现在是时候了,他可以去见公冶陌了。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十年前的柳非然怒气冲冲的杀上了空神教。
柳涵嫣岂能放心,但她已无力阻止了,只能寄托于上官柔身上。
“他竟然连剑都没有拿,那就糟了。”柳涵嫣道,“他最厉害的武功是掌法,而且他似乎已经悟到了祖传的至高武学。也许正是你来了之后,他才慢慢体会那种感觉的吧。”
“什么感觉?”上官柔不解的问。
“望穿秋水。”
上官柔顾不得那么多,急忙也冲向空神教。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词句吟完,柳涵嫣猝然昏倒。
论轻功,柳非然并不是上官柔的对手。不一会,上官柔便追上了柳非然。原本是不可能这么快了,即使上官柔的轻功雷厉风行,可柳非然也绝不会站着不动,而且柳非然的功力在上官柔之上,这是上官柔不得不承认的。
她做梦都没想到世上竟然还有柳涵嫣柳非然两姐弟这样的高手。
柳非然现在站着不动,因为他在等,等上官柔来。他知道上官柔一定会跟来。所以不如等她来。
上官柔道:“你姐姐让我带你回去。”
柳非然背对着她,上官柔看不见他现在的表情。
“没有人比我姐姐更重要。”
上官柔道:“所以你才更应该回去。”
可柳非然又怎么会回去,正因为柳涵嫣的重要,柳非然才会不听杨瑶琴的话。
有些事情就是这么矛盾。
上官柔道:“你应该明白你姐姐的苦心。”
柳非然猛然回过头,一把扯住上官柔的衣襟,怒道:“不要质疑我姐姐在我心中的分量。”
他很生气,力道也太大了些。上官柔的衣衫已有些不整。
柳非然当然也知道了这一点,所以他收手。但他的脚却没有收,是以他走了。
他仍然执意去找公冶陌算账。上官柔此时的心跌至谷底。对于这些日子的惬意生活,她并不是很在意,因为她知道那终究不是自己的,迟早还是会失去的。可是公冶陌,尽管已经不可能了,可她的心中,仍然保存着最后一份关心。现在她连最后的心意都快没有了,又怎么会安心?
她只能加快脚步。若然公冶陌真的会死,那么至少,死之前,上官柔会替他挡一剑。
待到上官柔赶到空神教时,双方已经大打出手,上官柔一看,天,柳非然对公冶陌沈月痕和空神教一众高手联手,竟然不落下风。要知道沈月痕诡计多端,公冶陌招式莫测,一众高手更是不容小觑,柳非然对敌经验明显不足,虽然内功高强,但招式平平无奇,可是第一次作战竟然达到如此境地,这其中不仅仅是仅因为越简单招式越不容易招架,返璞归真,内力杀意超越巅峰,容不得对方发挥招式的精妙,更重要的是,柳非然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柳非然一剑刺去,明知道公冶陌会偷袭,但仍面不改色,毅然决然,一连数剑将众高手击伤,而公冶陌看中破绽,长剑已刺中柳非然手腕,寻常人必定收手,这时公冶陌便会趁机挑中对方肩头,胜负可分。可柳非然却是咬紧牙关,手微微一松的空隙一掌又打中沈月痕,这一掌已是他掌法精妙所在,只因手腕受伤,才让沈月痕捡回一条命。而公冶陌又趁此空隙,刺中柳非然肩头,柳非然见状,硬生生朝前奔去,公冶陌根本猜不透柳非然动作,虽是招式快,却毫无用处。此时剑已被柳非然骨头肌肉卡住。而柳非然已到了公冶陌面前,公冶陌想收回剑都难。柳非然似剑非剑,似掌非掌,又不同于掌剑,公冶陌没见过这种招式,一时之间想不出对策,被柳非然一掌打中头部,头嗡嗡作响,再难作战。
沈月痕运起十层功力朝柳非然打去。柳非然也不含糊,直接拼了,在这种情况下,使出了刚悟出的家传掌法,他祖传有一种奇特掌法,招式并不重要,而在于意境。所以对方往往感染自己的情绪,而无法专心,是以必败不可。正因为如此,长久以来,几乎未有人学会。可如今,柳非然却初入门道。
两掌相拼,柳非然喜怒哀乐悲的情绪已渗透过去,沈月痕再也无法抵挡,硬生生倒退了数尺。
一众高手准备再战,却见一道红影从他们眼前穿过,然后这些人都一命呜呼了。
柳非然没有杀过人,上官柔自然也不会让他杀人。要杀人,那就让自己动手吧。
柳非然捡起剑,正准备对公冶陌动下杀手,上官柔却硬挡住了他,双手握住柳非然的剑,鲜血直流,就这样,一步一步的逼柳非然向后退。
公冶陌忽然从上官柔背后杀出,一剑刺中上官柔背部,长剑穿透,只要再一用力,上官柔性命不保。但上官柔仍是不顾,继续推着柳非然向后而去。
柳非然又岂能坐视不理,这时已是他带着上官柔向后退去,公冶陌内伤发作,稍一疏忽,柳非然立刻带着上官柔飞奔而去,不见了踪影。
2020年01月18日 10点01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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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星澈 楼主
公冶陌没有想到。十年后自己竟然又遇到当初的那个白衣女子,他更想不到的还在后面,那就是真实的情况。
柳涵嫣淡淡说道:“你好。”这两个字仅仅是句问候,但也包含了无数情绪,所有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酸甜苦辣,都已经淡然了,只剩下了这句你好。但是公冶陌是听不出来的,他也只说了一句:“是你?”这两个字和前面的两个字完全不对路,但柳涵嫣已经无所谓了。
“你在害怕什么?”柳涵嫣看出,公冶陌对她满是戒备,他手中的剑握得更紧了,随时都会攻过来。越是这样,越能衬托他内心的不安,恐惧。这当然是因为不自信的关系。他的剑法可以破尽天下武学,其实也只是说说。第一,天下武学何其多,武理也并非相同,见都没见过,又谈何破解?第二,同样的招式不同的人使出来有不同的威力,若对方内力比他高,身法比他快,又机警,试问他又如何稳赢?招式只是招式,是死的,无论有多少变化,都还是死的,只不过是人未能察觉罢了。
“你是来报仇的?”公冶陌问道。
柳涵嫣淡淡一笑,“难道你我之间就只剩下仇恨了么?或者说,物以类聚,你不过是在满足你的的虚荣?”
公冶陌还未明白怎么回事,柳涵嫣又说:“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明白我来的目的?这江湖不是你的江湖,你也改变不了什么,充其量不过是随波逐流,可笑你却以为自己遨游天下。”
“住口!”公冶陌挺剑来刺,却不料被柳涵嫣两根手指夹住。公冶陌想趁势斩断那两根手指,但怎么也使不上力,原来,柳涵嫣已顺着剑施展内力,锁住了公冶陌的筋脉,他再也无法使用招式。
柳涵嫣一挥手,一片树叶飞了过来,这片树叶飞的不是太快,也没有看出有多沉重,但却将公冶陌的剑断成两截。
柳涵嫣收手。公冶陌大惊失色,寻思若是这片树叶打中自己,使绝难有命在的。
柳涵嫣道:“听我一句劝,走吧。离开这个地方,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命,也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这也是我对你最后的情分。”
公冶陌不明所以,只见柳涵嫣轻抚了一下他的脸庞,转瞬已飞翔于夜空之中。
她的武功,竟然到了如此境界。空无一物,竟能借力,挥一挥衣袖,仿佛带走了满天云彩。
飞至中途,柳涵嫣忽然停在一颗大树上。一个黑影窜过。柳涵嫣单手一伸,吸走几片树叶,掌劲所致,几片树叶如内气一般封住了来人去路。柳涵嫣落了下来,看清对方,却是一名女子,亦是颇有姿色,只是眼神太多毒辣。
有些人你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在做什么,无论他是情愿还是不情愿,总能令人呆若木鸡。就好像柳涵嫣带来的这名女子,她是一名杀手,而且杀手排行榜排名第一,她叫水月菱。她竟然在捶腿,给柳涵嫣捶腿。柳涵嫣与柳非然下棋时,她又替柳涵嫣按摩。两个人喝酒时,也会分一杯给水月菱。水月菱也大方的喝着,就是这么奇怪。
她没有继续杀人赚钱,也没有销声匿迹,更没有找个人嫁了,竟为柳涵嫣做丫鬟。柳涵嫣就是有这样的能力,这样的气魄。
而柳涵嫣呢?做事更令人出奇不料。柳非然再见到她时,她正面对着一堵墙。柳非然认得那堵墙,那上面刻着的是他们家的家谱。那上面也有柳非然柳涵嫣这两个名字,柳涵嫣默默地在柳非然名字旁边用手指刻上了另一个名字。
在这历代,从没有一个本不姓柳的名字出现在上面,哪怕是柳家媳妇也没有。但现在却出现了一个柳上官氏。
她是谁?
柳涵嫣道:“我已经完全看开,今天这么做,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柳非然一字一句的听她说着。只听柳涵嫣道:“我想跟你拜个堂。”
柳非然竟然回答道:“好。”
怎么能这样?难道他们要乱伦?他们疯了吗?
看样子不是。两人跪了下来,柳非然道:“天为证,地为凭,姐姐在天之灵为媒。我柳非然愿以上官柔为妻。天荒地老,至死不弃。”
“天为证,地为凭,柳涵嫣在天之灵为媒,我上官柔愿以柳非然为夫。天涯海角,矢志不渝。”
两人就这样拜天地,成了亲。
前几日玉清师太曾经问过柳非然:“你是我姐夫吗?”那时柳非然的回答是:“我们相依为命十年。我不知道那是怎样的感情。不过,若是你姐姐愿意嫁,我便娶她。”
柳涵嫣并不是真的柳涵嫣,她是上官柔。那么,真的柳涵嫣在哪里?上官柔又怎么成了柳涵嫣呢?一切都要从十年前说起。
神医应邀来到柳涵嫣处,刚走到谷口,就看到一位老者倒在那里,看样子才死了不久,柳涵嫣柳非然还不知道。神医认得此人,他就是公冶陌的师父,看情形似乎是撞石而死,自杀。他得知公冶陌重伤柳涵嫣,羞愧难当,无颜苟活于世上了结了自己,一代大侠竟然落得个如此下场,神医于心不忍,暂时先不去见柳涵嫣,找了一处风水好地,将老者安葬。
第二天神医才去见柳涵嫣,一看之下,不觉惊住了,眼前的这位女子虽然脸上全无一丝血色,已是病入膏肓,但仍难掩她绝世之美。神医说道:“抱歉,我晚了一天。”
柳涵嫣道:“无妨,你终于还是来了。”
神医道:“我知道姑娘邀我来的目的,不过要令你失望了。无论是你还是上官柔,我都无能为力。”
柳涵嫣道:“你无法救我,是因为我已无法可救。无法救上官柔,是因为她决心赴死。你没有办法,我却有。现在让上官柔来救我,以后我自然也会救她。”
神医惊讶道:“姑娘真有办法?”
柳涵嫣道:“只不过,需要你的帮忙。”
神医做梦也没有想到世上会有如此医术,能见到如此医术他自然欣喜若狂,当即说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夜晚,柳涵嫣来到柳非然床前,柳非然已睡去,柳涵嫣暗自点他几个穴道,无论发生什么不到天亮他是不会醒的。柳涵嫣轻抚了一下他的脸庞。背后神医道:“你真的决定如此吗?”
柳涵嫣道:“这也许是最好的办法。”
另一间屋内,柳涵嫣在上官柔后脑部劈了一掌,道:“移魂大法!前世今生,忘!”上官柔脑袋一垂。然后杨瑶琴竟然将自己毕生功力都尽数传与上官柔。
天蒙蒙亮,一丝光亮映照过来,神医眼前竟然有两个柳涵嫣,一个兀自站在门口,背着手,望着前方,一语不发。另一个躺在床上,身上穿着的是上官柔的衣服,难道?
神医道:“老夫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
门口那个柳涵嫣道:“然儿答应过我只要我活着他便不会去报仇。我刚才对上官柔进行催眠,等上官柔一醒来便会认为自己是我。然儿也不会怀疑。请神医替我保守秘密。”
神医道:“好。”
柳涵嫣又道:“也许有一天他们会知道真相。但那时他们都会习惯。”她默默的走向远方,走得很艰辛,似乎力气早就用光了,但她仍在走,不住的在吐血。
“问世间,谁又能真正地笑对苍生,傲视群雄?”
说完,不禁苦笑起来。然后她将头上的钗子取了下来,继而褪去外衣。披头散发,裸露着双肩臂膀,飘然远逝。
谁能想到,也许柳非然都不知道,自己的姐姐竟然会一种改变他人意识的武功,她将上官柔的意识变成了自己的,又将毕生功力传给她,又请神医易容。这世上又多了一个柳涵嫣,或许这世上本只有一个柳涵嫣,当她传功过后,就不再是柳涵嫣了,也不是柳非然的姐姐,她只是她自己,可以尽情的做想做的事。这世上的人本就因为有很多身份而迷失了自我,自以为遨游武林,其实不过是从一个圈到另一个圈,又有谁能够洒脱?柳涵嫣做到了。
又一届武林大会开始了,不免又是你争我夺,你吹我捧,笑里藏刀。空神教大势所趋,少林这样的名门竟也前来巴结,少林真的看破红尘了吗?没有,它仍旧在名利中乐此不疲,希望谋得更高的地位,这些空神教给予了,它自然感恩图报,拥立空神教为第一大派。有少林做先锋,其他门派自然纷纷效仿,其实不过是为了一己私利,无论谁当武林盟主,只要自己的地位不变或者升高,他们都会去拥护。这就是所谓的为了天下苍生。少数不同意的帮派,也被空神教强大的势力压的喘不过气来,甚至连根拔起,到最后大家自然不希望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只得违心听命于空神教。有些势利小人因一己之仇借助空神教报复,被除掉的,灭门的,是他们一意孤行,死不悔改。世人皆是庸庸碌碌,逆来顺受。当然这一切,都是沈月痕一手策划的。公冶陌是不知道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只在做自己力挽狂澜,造福武林的春秋大梦。
再也没有异议了,整个武林只剩下一种声音了。那就是对空神教歌功颂德,跪迎膜拜。江湖上都在盛传,公冶陌沈月痕夫妇伉俪情深,同仇敌忾。夫唱妇随,造福苍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沈月痕这下满意了。
沈月痕回到自己的卧房中,当即吓了一跳,房间里竟然有一位女子正在梳妆打扮。那女子一回头,沈月痕便认出,是十年前重伤的那名女子,沈月痕心想:难道是为了回来报仇的?
虽然样子一模一样,可惜这名女子现在是上官柔。
上官柔猛一挥手,这一招是她们空神教的绝学,但使用的法门又有些不同。
一招过后,沈月痕中招倒地。
”你怎么会空神教的绝学?“沈月痕不解。
“沈月痕,一个人的样子会改变,武功也会不同。但眼神是不会变的。”上官柔走到她面前,弯下腰,离楚碧痕不过尺许,直盯着她,“你难道这么快就已经忘记我的眼神了么?”
沈月痕当即吓得面色惨白,整个人僵直了,无法动弹,像死了一般,“上。。。。。。上官。。。。。。”
“沈月痕,你最好收敛一点,否则,我会很为难的。”
说完上官柔直起腰,大笑离开。
沈月痕仍是一动不动,瘫坐在地上,神经兮兮的,嘴里不住的说道:“她会来杀我的,她会来杀我的。。。。。。”
公冶陌怒气冲冲的来到了上官柔的住处,在谷门前,柳非然已在等他。
公冶陌大喝一声道:“叫上官柔出来。”
柳非然说道:“她已不会再见你。”
公冶陌说道:“她罪该万死。”
柳非然冷冷一笑,道:“我是她丈夫,你有什么恩怨都可以算到我头上。”
公冶陌道:“你明知她是谁,还要为虎作伥,助纣为虐。”
柳非然道:“我只知道她是我妻子。”
公冶陌立刻拔剑:“那我就杀了你这个大魔头。”
“我平生没有杀过一个人,你却认为我是大魔头,沈月痕种种勾当你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这就是你的正直么?你曾经见过名门正派的虚伪,投身邪派,以为空神教是真性情,真不知你怎么想的?若说名门正派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做着吃人的勾当,那邪魔外道就是吃人不吐骨头。”
见公冶陌没什么反应,柳非然说出了真相,“你杀了我姐姐。而且我姐姐现在到底在哪里我都不知道。”
公冶陌仍是一语不发,没有任何表情。
柳非然说道:“为什么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公冶陌厉色道:“如果你想报仇那就动手吧。”
柳非然道:“我若想动手你焉能活到现在?这中间的曲折你又如何能明白?”
公冶陌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柳非然道:“放下你手中的剑。”
这一句叫公冶陌木然,他愣住了。
“放下你手中的剑,你仍然是江湖人敬仰的大侠。”
公冶陌此时脑子里千头万绪,闪过无数了念头。也许他根本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也许他知道了,但是却不想去做,也许他想做,但是。。。。。。
既未拿起,又谈何放下?拿得起,便要放得下。可是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够看破,放下,自在?
而后江湖人传说,公冶陌这个大魔头挑战柳非然大侠,被废掉了武功,囚禁于地牢之中。有人去看过他,他已经疯了。无论见了谁,都说“终于造福武林了”这样的话。而柳非然夫妇自此退出江湖,双宿双飞。至于沈月痕,她被空神教新教主赶下台,据说在一个小城镇靠乞讨为生,受尽凌辱,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这件事情结束还没几年,又有一个门派准备一统武林了。。。。。。
2020年01月18日 10点01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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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星澈 楼主
红尘叹,烟尘绝。白露秋霜花如雪。
轻折手,春风柳。碧水清溪醉美酒。
白云路,接天阙。与君戏桃源,春花与秋月。
——:泪染青竹
2020年01月18日 10点01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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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星澈 楼主
纯粹水的玩的。@茴啊茴-
2020年02月21日 10点02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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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星澈 楼主
这就是当年看某电视剧后水着玩的。@landloper4811
2020年03月05日 10点03分 7
金庸风格的吗?
2020年03月05日 10点03分
2020年03月05日 10点03分
@landloper4811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或许以后我写小说能从阁下处受益多多。到时还望不吝赐教。
2020年03月06日 00点03分
@楚星澈 不敢不敢, 一定拜读!祝成功
2020年03月06日 05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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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星澈 楼主
恢复了
2020年04月08日 11点04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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