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乙近天都，连山接海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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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山峻拔秀丽，如锦绣画屏、耸立在京城之西南，武帝曾于此地建太乙官，故又称太乙山。
太乙山间有湖泊，传为隆景年间地震造成，四周高峰环列，池面碧波荡漾，山光水影，风景优美。太乙池之西的风洞，洞内清风习习，凉气飕飕，故称风洞。风洞之北的冰洞，虽盛夏亦有坚冰，寒气逼人。山中有一正岔水库，泻水时飞瀑倾流。由山下望去，素练悬空，气势磅礴，亦成一景。
南五台青翠峭拔，富产药材，古人称为终南神秀之最。
独松阁亦位于山腰，因阁中有一株古松，故得此名。阁周鸟语花香，景色如画，为览胜之佳地。观音台又称大台，位于独松阁之上，有澈国光寺遗址。此台视角开阔，北眺八百里秦川。

【隆景八年冬—太乙山顶】
[今日是白袈裟，纹理以银线镶嵌，没有余缀，白得彻头彻尾。站在一处峰坡上，被伪作一座雪松，等小路下那粒深色的影显出人模人样的貌，才抖一抖睫上的雪星子。]
看什么？

[提着两壶酒，徒步爬了挺长一段路。二月风冷，不是踏春时候，无名峰上人迹便更为罕至，故而撞见第一个人的时候，脚步就停了下来，盯着跟前石刻似的脸，心中要吟一段《山鬼》，半响却听他开口，才缓而吐出一口浓浓的雾气。指勾酒绳甩上肩，眼斜着人，提步往前。]
您不冷啊。

[身动，顺了山风便将肩雪吹落，僵冷的手捂上双颊搓出点血色，脚步跟着上去。]
有点。
[两壶酒被他甩得叮铃响，目光却落在那压在下面的官帽上。摸了把自个儿光秃秃的头顶，轻笑一声。]
帽子借个？

[身形遏住，侧首看去的面上睁圆的眼和微张的嘴，将好笑，好气各种情绪摆得毫不遮掩，语气亦如是。]
您冻傻啦？
[官帽岂可乱戴，虽我亦常玩笑没个正形，也还知道个分寸——好吧，我心中存着郁气，此刻找错罢了。]
跟着我作甚？

莫自恋。
[叹一声，未将他的冒犯放在心上，仍晃在他身侧，余光一线处是人整齐的鬓角，和硬挺的山根。目光悠悠回到崎岖的前路，辨了辨方向，笑中带了嘲。]
您怕不是要往亭子去吧？

[因风大，两人说话的声量都比寻常大，但实而风也没有那么大，这样轻而易举就能盖过风声的对喊，其实有点傻。几番对话下来，皆是不痛不痒，直到他问及所去重点，才漾起一丁波澜，步伐再一次缓住，这回却没有再投以眼神。]
是，又如何？

[看去他凝霜的眉眼，须臾哧出一声鼻音，轻说一声傻。接而再提声，犹是嘲弄。]
那亭子，您喝酒还是灌风呢？
[这话间，便落了人半步，却真就停下来。]
我知道一处好地，去否？

[人声落后，顶风行了三四步，终究停下。坡度所致，两人拉开的距离竟促成高低，这高低，将我并不高于他的肩举起，抬起的视线拨下，轻松把那人被光正照的，清晰的面容纳入眼中。......呵。半寸不移的目光相对，我听见来自我深喉中的声音，并未去做压制下风声的提高，平缓寻常。]
哦？什么好地？

[少年逆光而站，仰头望去能看见他肩上舞动的雪晶，闪着微弱的光。有一瞬，我甚至以为是佛，正用悲悯的目光问我“你可知罪”。但我足够清醒，这是人间，也有足够的耐性，等到他的回答。等到了，便提足越他而过，再不说话。]
[并不是什么秘密之处，只因冬雪覆盖白茫一片，容易走失去的路。我也有许多年没有走过，如今摸索了好一阵，才到了目的地。本以为会因常年无人迹而满是动物粪便、食物残渣的地方，意外的并没见多少脏乱。轻嗬一声，道。]
没想到还有人能找来。

[便形如傀儡，没有主见的随走随停。多年来，我习惯，亦喜于跟在人后，始终不脱离视线的背影会给予我一种，难以言说的安全感。眼前风雪中的这个背影，有某个一霎与遥远的记忆里的那个重合，那是我对他唯一残留下的印象——一个会在我跌入雪地时，转身回来将我抗上肩头的背影。这是我第一次想起这个片段，陌生的不像是我的记忆。顺着幻境中那孩童的目光看向那个身影，我试图看清他彼时的表情，用以唤醒当时情绪，但直到抵达，都没有得偿所愿。沉默随人停下，待他落下一句不掩尴尬的话，方投去一眼，而后越过他，从一块石床后取出一个火折子和些许枯枝，回到洞中央的石堆前，起火架酒，做的专注，便也并没有什么说话的欲望。]

[得他意味不明的一眼，本无什么意外，但当见他轻车熟路架起火堆烤起酒来时，便是真的愣怔在了原处。半响回觉，才扯步上前坐于地下，笑侃一句“挺熟练啊”，却并未得到什么回应，连同自己也静默下来，无言看着石堆里渐渐窜起的火舌，肆虐地吞噬枯柴的尖鸣。]
……
[欲张口无声。我本以为，这半生趟过，已无什么可使我生起波澜，也设想过会在这次会面中的某一刻，迎来激烈的对质责难，就算到那时，我也有信心良好应对。然而，此刻未想过的脑中空茫于我带来的冲击，比想象中来得更快，也更猛烈。]
[而终是不能放任空气沉滞下去，提起精神，似叹出声。]
服饰都不更，倒是挺至情至性。

[从踏入此地的那一时起，便再无心思与他装聋作哑粉饰太平。也无心争吵，指摘他的罪状，那样的丑态除了将自己凸显得更加可怜之外，于我而言并无分毫意义，甚至，此人此刻是否于此，对我来说都不值得介怀留意。这一场会面既非生于偶然，那么拐在话语中的，ruo智如“为何来此”这般的刺探，又有什么资格能使我费神作答。]
[你想好了，眼下坐在你跟前的这一人，到底该以何种姿态相对。]

[石子落入深渊般了无回音，却于此中沉寂下了情绪。烧得艳红的柴在撩起的火中噼里啪啦作响，我自顾将他脚边叠起的两个碗列开，给自己斟了一杯未烫的酒。斟好了也只是放着，手臂搭回膝上，回望洞前树满雪枝的坡，隔着中间巨大的落空望向那端淡了边际的山。手便抬起来，指与他看。]
如若今日天晴，最多再过半个时辰，树影再往西偏过四指，就从你那个角度往这看，或许能看到半管倒挂的霓虹，与那座山上的两个洞穴正好组成个笑脸。
[起时无意，说时竟起了几分期待，眼中浮上一丝笑，却又想起什么，将手再次收回。]
哦，可惜过了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