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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赶赴婚礼
用皇家海军的俚语讲,詹姆斯·邦德正在“漂泊”。他那位曾在中央情报局当过差,也曾在平克顿私家侦探公司干过侦探的老友菲利克斯·莱特则宁愿认为他是在“逃学”;而那位人称逃学老手鲨基的大块头黑人却一言以蔽之道,“詹姆斯,你就跟他们讲你钓鱼去了。”接着他又说道,“上帝,我宁愿去钓鱼也不愿让人给打扮成这副耍猴的模样,”一边说,一边用手抻了抻雪白的硬领,随即又把本特利轿车内的空调拨到高档。
三个人无一例外都身着晨礼服:细条纹裤子,硬领上系着老式领带,灰色马甲,还有黑色燕尾服;头上的帽子都放在各自的膝盖上,三朵用于插在扣眼里的白色玫瑰花用银白色锡箔纸包裹着,装在置于抛光胡桃木仪表板上方的一只盒子里。
“我学开这玩艺儿的时候,”邦德刚才对正在开车的侦探说,“师傅说你要时刻想着正有一杯香槟放在仪表盘上面,关键是一滴也不要让它撒出来……天啊,你这儿可只剩半杯了!”
“詹姆斯,你带了……?”菲利克斯开口说道,脸上没有丝毫笑模样。
“结婚戒指吧?”邦德笑笑,然后他掏出一只盒子“啪”地一声打开,露出了里面那枚纯金戒指。“菲利克斯,你这可是第4 次问我了,怎么紧张得像个维多利亚时代的处女?这种事你又不是没经历过。”
“人家说,第二次更可怕。”莱特咕哝了一句,一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不过,我现在正想别的事。”
“别的事?”邦德的眉毛挑了起来,“菲利克斯,你这可是要去同我的老朋友结婚,我和黛拉·邱吉尔的交情可不同一般,你要当心点儿。”
“我和她也同样有深交,詹姆斯,所以你应该知道一旦工作要影响正常生活时我会有多么紧张。”
“难道还有比结婚更重要的事吗?”这时他们正行驶在七里桥上,该桥是海外高速公路的一部分。海外高速公路长一百多英里,从迈阿密行经佛罗里达群岛直抵基韦斯特,菲利克斯·莱特目前正在那里的药物管理局供职。
还有两个小时,他就要和美丽的黛拉并肩站在圣·保罗大教堂的圣坛前。圣保罗大教堂坐落在德瓦尔大街上,但那里更有名气的不是那座教堂,而是街上那些酒吧和饭店。
“噢,恐怕没有。”莱特的声音似乎缺乏说服力。
“算了吧,菲利克斯,是什么事?”
“嗯,我想是桑切斯。”
“弗朗兹·桑切斯,那个毒枭?”
莱特点点头。“在过去5 年中,我一直等着他出现在美国法律能够管得着的任何地方,但那个人面兽心的**很少离开过中美洲。”
“那和今天扯得上吗,今天可是你的结婚日?”
莱特抓了抓头皮。“还记得在昨晚你为我举行的男子聚会上接到的那个电话吗?”
“好像有点印象。”邦德又笑了笑说,“我想我当时喝得有点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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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姑且以我的话为准了,我的确是接到过一个电话。”
“说了些什么?”邦德说话间已经开始默默地在脑海里翻阅伦敦办公室里有关弗朗兹·桑切斯的档案。英国秘密情报局认为有必要保留所有恶棍的档案,尤其是那些与恐怖活动或贩毒活动有关系的家伙,因为那些大毒贩一般都免不了会为恐怖活动提供资金,而弗朗兹·桑切斯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德国女法西斯分子和一名巴拿马富商名字的结合体。
“眼下他随时有可能受到某种引诱而公开露面。”
邦德的脑海里闪现出了那个人的形象:身材高大、肤色黝黑、堪称英俊的外表中透着残忍。据说他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之一,而他的全部财富和权力都来自由他在中美洲伊斯莫斯城老巢直接控制下的大规模毒品交易市场。
邦德记起了档案中有一条评注这样写道,桑切斯确信,任何反对他的人都可以被收买或杀掉。换句话说,他身上具有人类那种最具危害性的心理缺陷——狂妄自大,而这种缺陷又通过毒品和金钱所带给他的权力而进一步膨胀。
“为什么他现在会受到诱惑?”
“你看过他的档案吗?”
邦德点点头。
“那你一定知道他的女友。”
“那个什么小姐……不是环球小姐……是什么……?”
“星球小姐,就是那位光彩照人的美女王后,无与伦比的卢佩·拉莫雷小姐,我对这个封号从来就不相信。”
“味道十足的女人。”
“是的,同时也愚蠢透顶,她离开了桑切斯,跟他的一位名叫阿尔瓦雷斯的前生意合伙人私奔了。”
“不足为奇。”邦德耸耸肩说。
“这两个人的结合很危险,他们的私奔足以使桑切斯亲自出马。”
邦德笑了笑,“我知道自己更应该做什么,菲利克斯。我宁愿去跟黛拉度密月也不希望搅进桑切斯- 阿尔瓦雷斯- 拉莫雷的三角恋爱,在你的婚礼日谈这种话题可太不够意思了。”说着话他从右侧车窗望出去,那座老七里大桥与他们正在通过的这座大桥几乎是并排而立,在这条百余英里长的高速路上,这是最长的跨海路段,它同时也是美国一号公路的起点,或者说是终点。
一切都显得那样安宁,但邦德有理由相信佛罗里达群岛潜藏着危险。这时邦德不知为什么向车后面望了望,果不其然,他看到了一架白色的直升机正恶鹰般地从后面向他们扑过来。
很快,他们三人都听到了那架直升机的轰鸣声,不一会儿,那家伙就飞到了他们的右侧——原来是一架美国海岸警卫队的S-61B 型直升机,白色机身上印着醒目的黑体字标记,只见飞机的机门大敞,里面有人微笑地看着下方,一面挥手一面举出一块写着“跟我来”的牌子。
菲利克斯·莱特向机上的人挥了挥手。
“是你朋友?”邦德问。
莱特坐在那里挺直了身子。“是的,他是我在基韦斯特药物管理局的搭档霍金斯。”
“噢,”鲨基轻轻应了一声。
他们跟在直升机后面向前行驶了大约一英里。直升机放慢了速度,盘旋着落了地。待本特利车跟上来后,霍金斯拿着一卷纸出了机舱门。
菲利克斯戴手套的左手快速地动作着,很麻利地操纵着自己的假腿。很久以前,鲨鱼咬去了莱特的双腿和左臂,后来他就装了这些假肢;像往常一样邦德看到他的老友操纵假肢总是莫名其妙地产生某种凄凉感和负疚感。
看到菲利克斯是那样灵活地向霍金斯走去,他的心头感到好受了一些。
除非你了解实情,否则很难看出他的残疾。
当邦德和鲨基也走过去时,身材瘦高,皮肤晒成棕褐色的霍金斯已经和莱特谈得很热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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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露头了。”莱特兴奋地笑着说。“那**从老窝里出来了。”他用手指点着霍金斯手里拿的地图。“就在那儿,”他兴奋得难以自持,手指头在巴哈马北面的克雷凯岛上画着圈。“对飞机来说并不算太远,如果我们快点,就能抓住他。”
邦德有些踌躇,“菲利克斯,你的新娘……”
莱特根本连听也不听,“手续办齐了吗?”冷静的语调中透着焦急。
“你这家伙,”霍金斯笑着说,“这是拿骚①方面的许可证,这是起诉书、逮捕证、引渡书、还有马林斯专程来为我们助阵。”这时,那个块头很大的黑人侦探马林斯正从机舱门口笑容可掬地向众人点头致意。
“那你是考虑好了?”邦德话里有话地刺了莱特一句。但他的话并没有触动莱特,莱特神情严肃地用力摇了摇头。
“没错,我不能听其自然,桑切斯可是一大笔奖金,我们就要得到他了。”
“那黛拉呢?”邦德用一只手抓住了莱特的手臂,他的手指触到了里面那坚硬的金属制人造手腕。
“噢,詹姆斯,看在上帝的份上,你向她解释一下,让她稍等一会儿,我们会很顺利地赶回来,你会准时陪我走进教堂的。”
“不可能,菲利克斯,你至少要迟到两个小时。”
“那就干脆让她等着,”莱特丝毫不肯让步,“她会理解的,她知道什么是责任。”
邦德摇摇头。“这可难说,我反正不去她那儿自讨没趣,我宁愿和你在一起,当然了,我只是去兜兜风。”
这时鲨基耸耸肩回身向本特利车走去,边走边搁下一句话,“还是我去跟她说吧。不过,看在上帝的份上你们快点好不好?”
鲨基的话音未落,莱特已经爬上了直升机,他看了看跟在后面的邦德说,“你的身份只是个旁观者,明白吗?”
“当然,”邦德闪烁其辞地说,“你看我像是管闲事的人吗?”
直升机眨眼间便离开了地面,调定方向后全速飞去;下面的鲨基满脸不悦地开车去基韦斯特,他了解黛拉的脾气,而且,象邦德一样,他宁愿去冒与残暴无度的弗朗兹·桑切斯搏斗的危险,也不愿去领教黛拉·邱吉尔的伶牙俐齿。
克雷凯岛上有一片不大的避暑疗养区,还有一座简易机场,机场周围散布着零零星星的简易房;其中最大,距机场也最近的一幢就座落在离机场尽头儿百码的地方。弗朗兹·桑切斯的白色盖茨- 利尔喷气机在机场尽头落地后便立即滑行到了跑道尽头,以便能做到快速起飞。那里还停着另外几架飞机,机上都没有人,在那幢房子附近还停着一架小型的红色派珀·古博飞机。
当那架S-61B 海岸警卫队的直升机距这里还有30 英里远时,桑切斯正不慌不忙地从自己那架喷气机里爬出来,他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像个在美妙清新的早晨到户外尽情享受的人一样翕动着鼻子。他的步态从容不迫,后边紧跟着那个被众人简称为佩雷兹的心腹和两名精心挑选的打手——布劳恩和达里奥。布劳恩是德国人,正在受柏林警方的通缉;达里奥是一个矮胖邋遢,总是面露愠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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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飞行员由驾驶舱下来了,桑切斯示意他们就呆在飞机附近。这时,一辆吉普车“嘎- ”地一声停在不远处。车里的司机个子不高,是矮胖粗壮类型的人,他毕恭毕敬地跟桑切斯打了个招呼,“他们就在那边的房子里,老板,”他指着一幢平房说,“那女人和阿尔瓦雷斯住在里面,他们有一个保
镖,但那人通常不是睡着就是醉着。”
“眼下呢?”桑切斯平心静气地问,听他讲话你绝对想不到他会是个暴君。
“眼下正睡着,老板,就在门前的台阶上,从这儿就能看到。我估计那两位也还没睡醒,他们折腾到今天早晨4 点钟才完事,至少屋里的灯光亮到4 点。按你的吩咐,我一直守在这儿连眼睛也不敢眨一下。”
“干得不错,我不会忘了这件事,我们进去后你再过去。”他说着冲吉普车里的人点点头,接着又对其它人说道,“我们步行过去,真不该吵醒他们,不过……”他说着把头向房子那边甩了一下。
在离台阶数码远的地方,桑切斯朝佩雷兹做了个手势,然后冲那个正在酣睡的警卫点点头,并且用一根手指在自己的咽喉处比划了一下。佩雷兹笑了笑向前走去,边走边从衣袋里掏出一根短绳。
那名梦乡中的警卫丝毫也没察觉到这一切,佩雷兹按照传统的绞刑方式把绳子套在他的脖子,然后迅速而有力地一拉,这一手完成的是如此漂亮,以至于那警卫还没有来得及感受到窒息的痛苦,脖子就已经断成了两截。
在桑切斯的带领下,这伙人悄悄地上了台阶走到室内。桑切斯先是在凉爽的门厅内停留了片刻,似乎是在凭着本能寻找他的猎物。终于,他把头向左手的一扇房门甩了一下,接着便把门轻轻打开走了进去。
屋里的床上睡着两个人,阿尔瓦雷斯睡在里侧,他的头发乱蓬蓬的,表情很平静。桑切斯一直很得意自己对人类弱点的把握,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动机。阿尔瓦雷斯的弱点就是他对女人的态度,弗朗兹·桑切斯过去常常告诫他早晚会死在女人身上。阿尔瓦雷斯身边睡的正是漂亮的卢佩,她那一头长长的黑发散布在枕头上,弯成了一个粗粗的问号。自然,她在可宽恕之列,说到底她毕竟是个女人,而女人总免不了要被善于花言巧语的男人所惑。桑切斯一直跟阿尔瓦雷斯说不要对女人许诺太多,“朋友,你的毛病就在于老是忍不住表白你爱她们……,”他曾经跟他说过,“这样做极不明智,因为她们通常会很轻易地相信你。总有一天,你会在一个错误的女人身上做这种错误的事。”
他想,这一天真的到了。
他的目光又回到那个熟睡的男人身上,在阿尔瓦雷斯伸手可及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把手枪。桑切斯悄悄地把自己的枪抽出来并轻声呼唤道,“阿尔瓦雷斯……醒醒……阿尔瓦雷斯……该起来干活儿了。”然后又大喊了一声,“阿尔瓦雷斯。”
那熟睡的男人猛地睁开了眼睛,当他的目光与桑切斯相遇时,脸上掠过一丝惊恐的神情,随即便向一边的床头柜伸出手去。
桑切斯连开了两枪,床头柜随着枪声跳了起来,上面的手枪也被震落,滑到了屋子的另一头。达里奥和布劳恩听到了上司的信号,立刻上前一边一个架住了那年轻人的胳膊,把他赤裸裸地夹在中间。这时卢佩也醒了,阿尔瓦雷斯充满恐惧的眼神从她的尖叫声中体现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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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美人儿,别出声。”桑切斯把枪收起来向她走过去。“别害怕,是我,是弗朗兹,我不会伤害你,这你知道;我也许会惩罚你,但绝不会伤害你。”然后,他的目光又猛地转向阿尔瓦雷斯。尽管屋里很热,但夹在达里奥和布劳恩中间的阿尔瓦雷斯却正在浑身哆嗦个不停。
“他向你许诺了什么,亲爱的?”他问卢佩,“是不是许诺把他的心给你?”
一阵令人难以忍受的沉默,屋子里的人都一动不动,活像舞台上的蜡像造型。接着桑切斯又说话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刺耳,口气不容置疑,“把我们老朋友阿尔瓦雷斯答应这位小姐的东西送给她。”
达里奥和布劳恩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把那傻瓜的心拿出来送给她”。
达里奥的眼睛睁大了,露出了一种求助的神色。
“马上就办!”桑切斯厉声喝道。
达里奥从他的外衣下面抽出一把带锯齿的猎刀。
“到外边去。”桑切斯向门外点点头,他的两名打手便把战栗不止的阿尔瓦雷斯从门口拖了出去。
桑切斯从床边向后退了三步把房门关上,然后又回身走向卢佩,此时的卢佩由于恐惧仍在不停地颤抖,她身子僵直地坐在那里,胸前只有一条薄薄的床单遮掩着,两只乳房清晰可见,她的乳头凸起,像是被恐惧和暴力唤起了情欲。
“弗朗兹……”,她哆哆嗦嗦地说,“弗朗兹,我真的没想……”她被吓得口干舌燥,声音嘶哑。
桑切斯面带微笑俯视着她,一面用手抚弄她的头发,“没关系,宝贝,谁都免不了做错事,”他的声音显得温柔可亲。
“我只不过……”她又一次开口说。
“嘘,亲爱的,别说了,不要再说了。”他的手把她的头向后拧去,她的身体也只好随着他扭动的力量转了过去。床单掉落下来,她那优美纤柔的背部曲线一览无余。桑切斯经常想,她的肌肤看上去具有丝一般的质地。
桑切斯把右手伸进外衣内,从腰带上拽出一条用海鳐鱼的长尾制成的鞭子,他几乎是非常疼爱地把鞭子搭在卢佩裸露的脊背上,然后提起来啪地一声狠劲抽了下去。那姑娘浑身颤了一下并尖叫起来,一下又一下,桑切斯的鞭子在那姑娘光滑的背上留下了一条条丑陋的血痕,就像是在她的皮肤上绘制了一幅超现实主义的施暴图。那姑娘疼得不停地哭叫,但她的声音却被门厅里阿尔瓦雷斯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喊声淹没了。
几秒钟后,外面的嘶喊声静了下来,代之而来的却是清清楚楚的直升机引擎声,那轰鸣声从空中传来,越来越大。
桑切斯用力把姑娘推到床的另一端,“找件衣服穿上,快点,我们得离开。”
那架海湾警卫队的直升机在海滩上方低空飞来,经过机场上空后,飞行员手上拨弄着直升机驾驶杆,脚下象跳舞似地踩着舵杆,使这架巨大的飞行机器尾翼朝下竖了起来,随后又调转机头飞了回来。
“在那儿,”霍金斯一边用手向外指,一边在飞机巨大的轰鸣声中大声喊着。机上的人都可以看到那幢矮房子前停着的吉普车,就在他们赶过去的当口,有什么东西从那房子的后窗口给人推出来。
“上帝,”莱特说着用力咽了口唾液,“好像是个被肢解的躯体。那些人奔‘利尔’喷气机去了。”
霍金斯向飞行员做了个手势,于是飞行员又掉转机头飞到那架喷气式飞机的前方,以阻止它的任何升空企图。
直升机落地后,莱特、霍金斯、还有那位自七里桥升空后除了和蔼地笑笑之外一句话也没说过的马林斯侦探,都分别从机舱右侧的武器架上取下一枝M-16 卡宾枪。莱特看到邦德眼巴巴地看着他,于是笑着递给他一把自动手枪,“非到万不得已决不要使用,”他叮嘱道。
邦德耸耸肩,随即检查了一下这把勃朗宁9mm 手枪及其弹匣。
马林斯第一个出了舱门,后面紧跟着莱特,他一边走一边喊着要活的桑切斯。“我得把他活着弄回来,”他冲着前面的马林斯大声说,而这时马林斯的巨大身躯已经到了那架喷气式飞机的机舱门口。霍金斯向那两名飞行员直扑过去,那两人此时早已乖乖地举起了双手,表示他们既无意反抗也没有武器。
“机上没人。”马林斯回转身说,他的话音刚落,众人便在慢慢旋转的机翼发出的声音之外听到了吉普车的“突突”声。
“一定是他们!”邦德指着从平房那里迅速远去的一股尘土说。
“登机!”莱特话音未落,人们已经上了直升机,当邦德最后一个进了舱门时,直升机已然升到了空中。
那辆吉普车此时已开出去了几百码,正在一丛丛深绿色灌木之间的土路上颠簸着狂奔。当直升机机头朝下、低空迎上去试图阻挡其逃路时,它便左右躲闪起来,车子摆动的幅度很大,煞是惊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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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拉深深地吸了口气,做出一副大慈大悲的神态,“好吧,不过,只兜两圈。”
鲨基没等她把话说完早已钻进本特利车内,一边回头对黛拉喊道,“就两圈,不过要慢点,尽可能慢点。”
结果,我们这位未来的莱特
太太
又以蜗牛般的速度围着街区绕了四圈后,菲利克斯·莱特和他的男傧相詹姆斯·邦德才总算就了位,两人胸前的白玫瑰都别得很得体,只是晨礼服的样子有些惨不忍睹。
就这样,在整整晚了三个小时以后,婚礼进行曲终于奏响了;在面纱后面气得眼睛发绿的的黛拉仍不失优雅地穿过走廊,开始了她那一拖再拖的结婚仪式。
“是这样,他们只差一点就能把我准时送到教堂了,”菲利克斯在返回他们那充满喜庆气氛,但显得有点华而不实的新家时这样说道。那套房子着实让他狠狠地破费了一次,包括他从中央情报局领到的退职金及其银行利息全被他填了进去。
2不速之客
詹姆斯·邦德在菲利克斯·莱特家客厅里找了一个稍微显得不那么吵闹的角落安顿下来,他一边慢慢地啜饮咖啡,一面用眼睛四下里寻摸,想在客人中间找一个有可能成为他心目中“幸运来宾”的人。他在教堂外面时已经瞅准了一个目标,那是一个很迷人的高个头浅黑肤**郎,身穿一件鲜艳的粉红色外套。不过他觉得她的装束略微显得有点别扭,如果她穿一身随意些的牛仔裤和T 恤衫也许会更加动人。其实他也说不清自己脑子里为什么会闪过那样一个念头,但那姑娘是那样的可爱,那样的与众不同,再加上他自己又是那样的喜欢打听女人的秘密,所以他急不可耐地想找她谈谈。
他已经把屋子里的人看遍了,但那姑娘踪影全无,所以他开始物色第二个人选。他这样做倒并非因为他目前无所事事,一周前他的上司M 就已经安排他到某地执行一项任务,眼下他已经不能如期抵达了。
前来参加婚礼的客人们在他周围喊着、笑着、大声交谈着,给他一种似真似幻的感觉。他漫不经心地走到餐桌前,身穿白色制服的服务员正在向客人们分发一盘盘配有热酱汁的大虾,另外还有熏鲑鱼凉盘以及种类繁多的沙拉,邦德还看到了布丁和本地特产基那酸橙馅饼,虽说这算不得什么山珍海味,但他总是喜欢连盘子里的残渣都打扫得一干二净。
他的左侧有两个姑娘正在兴致勃勃地议论着这里的美味佳肴以及自己敢于吃些什么,邦德很自然地便插话进去,对他们眼前摆放着的这几百万卡路里评论了一番。当他最后把自己介绍给他们时,两位姑娘也满心欢喜地通报了自己的姓名。那个喋喋不休的矮个子漂亮姑娘名叫利齐·欧文,原来还是位艺术家;那位面带羞涩的金发女郎只是说自己叫帕特。邦德认准了后者有可能成他今晚的第二最佳人选,于是便从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开始,逐渐把话题引向正事。半个小时后,邦德已经了解到帕特准备取道基韦斯特去澳大利亚,只打算在此逗留一个星期,不过那已经是九年前的事了。
“有人认为这儿是佛罗里达州最俗气的一隅,”帕特说,“可这儿却能给人某种很奇特的超现实感,它是一个可供人逃避现实的地方。跟你说吧,我真不明白象海明威那样的人是怎样在这种地方进行小说创作的。”
邦德正想就海明威时代的基韦斯特与现在有什么不同对帕特进行一番指点,却发现神采奕奕、幸福无比的黛拉正向他这边走来。黛拉来到他们面前,举起右手跟邦德打招呼,她的手里拿着一把切蛋糕用的锋利长刀。
“詹姆斯!”
邦德印象里她从未像眼下这般高兴过,他眼睛望着那把刀,举起双手做了个滑稽的投降动作,“你想要什么尽管拿好了……”
她却用双臂搂住他的脖颈,在他的嘴唇上用力地吻起来。
“嗨、嗨、嗨,你现在可是个幸福的已婚妇女了。”
“我这是在履行我的权力,按规矩,新娘应该吻婚礼上的男傧相,”她有些醉意朦胧地说。
邦德双手扶住她的肩头把她稍微推开些,“我记得好像应该反过来才是,不过没关系,反正都是一回事。”
“一点不错。”她挥舞着刀子说,“现在该切蛋糕了,可你知道新郎去哪儿了吗?我来告诉你吧,他和另外一个女人关在书房里。”
“这个无赖,要不要我去给你把他揪出来?”
“当然了,詹姆斯,你能行吗?我们真的该切蛋糕了。”
“鄙人为女士两肋插刀在所不辞,尤其是那把刀还在她手里。”他一边告诉利齐和帕特不要走开,一边悄悄取下了黛拉手中的刀,然后上楼直奔菲利克斯的书房。他来到门前敲了一下便径直闯了进去。
菲利克斯正坐在书房中间的桌边操作计算机,从他的肩头探身看着屏幕的人正是邦德在教堂外面相中的那个讨人喜欢的女郎。
那两人都显得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来,但从他们脸上看不出丝毫愧疚之色。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已经……”邦德开口说。
“进来吧,詹姆斯,我们差不多要完事了。”他向那女郎转过身并递给她一个封好口的信封。
“你去吧,帕姆。”接着又跟邦德说,“詹姆斯,来认识一下帕姆。”
帕姆漠然地跟他点了点头,显得很没有礼貌,然后她扶着莱特的肩头说,“那就再见了,菲利克斯,咱们后会有期。”说完看也不看邦德便向门外走去。邦德狐疑地看了他的老朋友一眼。
莱特笑了笑。“完全是为了工作,詹姆斯,这姑娘的确不错,但我们之间纯属工作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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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姑且不谈,可一屋子的客人都在等着切蛋糕和闹洞房哪,跟你直说吧,黛拉火了,是她派我来揪你的。”
莱特又向计算机转过身去敲了一下键盘后才开口,“好吧,只要让我先存了盘,就是天王老子我也不怕了,你坐吧,我想药物管理局一定还在等着有关昨天那件事的详细报告。”
邦德只得坐下,因为他知道,即便是在结婚的大喜日子里,象菲利克斯和他自己这样的人也会把工作和职责放在第一位的。莱特仍在继续说着,“我真得好好地谢谢你,老朋友,如果不是你,也许就让桑切斯逃掉了,我好像跟你说过,他很长时间没离开过他的老窝了。”
邦德咕哝了一句,“难道不能从中美洲引渡他吗?”
莱特摇摇头,“不可能,那家伙已经通过威胁、利诱、谋杀等手段搞定了从美国一直到智利的许多政府官员,而在智利只存在一种法律,那就是桑切斯的Plomooplata 法。”
“也就是子弹或金钱法,”邦德小声翻译道。
“不错”,莱特说着关上计算机,他正要起身,只见房门被猛地打开,一个脸上表情很严厉的灰发男人闯了进来,嘴里还叼着一根大大的雪茄烟。
“埃迪!”莱特喜出望外地招呼道。“詹姆斯,快来认识一下埃迪·基利夫,我的顶头上司大驾光临。”
基利夫好像根本没有听到莱特给他做的介绍,而是旁若无人地对莱特说,“老伙计,恭喜恭喜,你干得真漂亮,这回可要好好享受一下蜜月的欢乐了。”然后他才对邦德说,“我想你一定是詹姆斯·邦德,那个搭飞机兜风的人。”
邦德谦逊地欠了一下身子。
“旅途很刺激是不是?干得不错,真不知怎么感谢你,詹姆斯。”
“把功劳记在菲利克斯帐上吧,我们三人中最好不要提到我的名字。”
他很热情地对基利夫说道,心里面已经感觉到基利夫属于那种兢兢业业、克尽职守、铁面无私的警官,而这种人在当前的情报安全机构以及缉毒部门中已经越来越鲜见了。
“将来审桑切斯时,谁知道那**的帐上都记了些什么?”
“恐怕没有什么坏事桑切斯还没干过。”菲利克斯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那**养的竟说他永远不会被送上审判席,还说他手里握着许许多多王牌。我跟那家伙说,他至少犯有139 项重罪,就连所有那些接受过他上百万美元贿赂的大人物都不可能使他洗脱这些罪名。你们听听他怎么说?他说那就再给你们加一百万,说话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一眨。霍金斯当时听了他的话就象给人踩了脚趾头一样,那渣滓竟然提出要给我们两百万美金。”
邦德的眉头紧皱起来,基利夫继续往下说,“我当时告诉他,你就是把你所有的臭钱都拿出来也过不了这一关,桑切斯,你这回没救了。”接着他又对邦德说,“没救了!对不对?我干脆告诉他这里不是那些南美小国。他当时望着我,脸上的模样很滑稽,然后他说,‘基利夫先生,你讲得很好,不过我还是觉得自己很快就能回家。’这简直是梦想,昆蒂戈监狱已经在严管区给他备好了专门的监房,并且有海军陆战队员严加看守,他就是插翅也难以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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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埃迪,来喝一杯吧,我们马上就去切蛋糕。”莱特说着话已经站起身来。
“不行啊,伙计,实在对不起,我只来得及吻一下新娘和向你们祝福一声。正有公务在身,半小时内就得出发,我们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把桑切斯押往昆蒂戈。我们要尽快赶到弗吉尼亚去,在完成他的移交工作之前,我是不会有时间的。”他伸手握住莱特的胳膊用力摇了摇,像是要把他的假肢拽下来似的,“后会有期,伙计,好好照看你的新娘。”他又转过身,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和邦德用力握了握手。“认识你很高兴,邦德,希望有机会再次见面,再见,好吗?”他很豪爽地摆了摆夹着大雪茄的右手便离开了。
“他是我们这一行中最优秀的一个。”莱特把软盘退出来并用手指弹了弹说,“计算机操作的第一要则是随时进行安全备份,天知道会出什么事,一旦遇到什么麻烦就可能毁掉全部数据。”他说着把软盘插到一个镶有黛拉照片的镜框背面,镜框旁边摆着一尊秦始皇兵马俑的复制石膏像。然后他从邦德手中取过那把刀,“现在我们去享受音乐吧,黛拉一定差不多要准备杀死我了。”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并把带着手套的假手放到邦德手上说,“我就不说对你有多么感激了,为了这一切。”
“朋友之间还说那些干什么?”邦德说着真想打听一下刚才离开书房的那个迷人的黑发女郎的情况,但他还是忍下未提。以后他会去找她,也许……,算了吧,谁知道会有什么结果呢?
在药物管理局总部,人们已经完成了把桑切斯押往昆蒂戈的准备工作,他们对这次押送任务不敢有丝毫的疏忽。此时一辆装甲车正停在大门附近,犯人被从楼内带了出来,他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浑身上下带着全副的手铐脚镣,铁链的长度仅使他能够蹒跚行走而已。他的两侧各有一名佩着手枪的宪兵,在场的还有另外两辆宪兵车。在停机坪上停着一架直升机,旋翼已开始缓缓转动起来。
埃迪·基利夫已从婚礼上赶回,他在停车场上带有他个人标记的车位上把车停好,然后从车里出来走到桑切斯和那两名宪兵面前,嘴里仍然叼着那只不朽的烟斗。他狞笑着对桑切斯说,“对这次愉快的旅行是不是已经做好了准备?”
“我连准备换洗衣服的时间都没有。”桑切斯气冲冲地说。
“你去的地方没有几百万件换洗衣服是不够用的。”基利夫不无讥讽地说。“好了,伙计们,准备上路吧。”
他们把桑切斯弄进装甲车里,在车厢的一侧是一条不那么舒适的长凳,长凳的两侧带有钢环,上面挂着一些铁链。基利夫点点头,然后用力把车门关上,车内的一名宪兵拉动了闭锁机构。
“你就是长着三头六臂也休想逃脱,”他嘴里咕哝着走到装甲车前面,一边把手枪拔出来一边进入驾驶室坐到司机身边。“好了”,他大声招呼着,“走吧,出发。”
车队缓缓启程,一辆警车在装甲车前面开道,另一辆警车紧随在装甲车的后面,那架直升机在空中担任警戒。
上了一号公路后,车队加快了速度,包括直升机中的警察和坐在装甲车司机身旁的基利夫在内的所有押解人员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时刻准备着任何意外情况的发生。
在离开基韦斯特一英里开外处的一座小桥上,开路车发出信号让车队减速。只见前方的一块标牌上写有桥梁施工,车辆缓行的字样,桥右侧的金属围栏已被拆除,并带有标记指明这一段是临时代用的木围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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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升机上的警察眼看着开道车驶过了这一地段,而当装甲车到达与木围栏并行的位置时,车身似乎突然加速,然后便滑向一侧。
在装甲车身的撞击下,木围栏迸裂开来,刹那间,装甲车好像来了个鱼跃并悬在了空中,随即便很舒缓地一头扎进了桥下混沌的海水中。
两辆警车同时来了个急刹车,直升机也旋即下降,并且在装甲车入水的水面上低空盘旋。一时间,空中充满了请求特别支援的呼叫电波信号。
装甲车显得有些懒洋洋地缓缓沉入深水,在桑切斯身后的车厢里,两名宪兵正在靠着残余的一点空气拼命挣扎。就在车厢被水灌满的同时,一名宪兵设法打开了车门,两人随着最后一串气泡冒出了水面,而把必死无疑的桑切斯留在了车厢内。两名宪兵出了水面后一眼就看到那架警方的直升飞机正在把缆绳放下来援救他们。
在他们下面的深水中,那辆装甲车已经触到了海底并撞起一股沙石,一群笛鲷鱼为了躲避沙石,纷纷浮到了水面上。此时,从桥的下面过来了一些乍看像是大鱼的东西,弄得四周的水草和海绵植物春风摆柳般摇晃起来。但他们并不是鱼,而是几个身穿防水衣,头戴氧气罩,身背氧气瓶,脚上穿着鸭蹼的人,他们正贴着海底迅速游过来。那些人分成两个组,每组三个人,第一组直奔装甲车而去,另外一组留在附近,像是在担任警戒。他们都拿着上好弦的鲨鱼枪,因为在这一带水域还栖息着比红笛鲷鱼更危险的鱼类。游在前面的那个人随身带有一副备用的呼吸用具,他迅速来到车厢后部并把氧气嘴塞进了桑切斯的嘴里,桑切斯很快恢复了呼吸并睁开了双眼。
与此同时,第二个蛙人正忙着用一把大号克丝钳对付那些铁链,等桑切斯被解脱出来后,那些人便将氧气瓶缚到他的肩上并协助他从车里游出来。
在装甲车的驾驶室中,另一名蛙人也给基利夫带上氧气嘴儿并背上了氧气瓶,然后像是把他当作人质一样从车中拖了出来。
不一会儿,一艘带有有机玻璃罩的海底水橇冒了出来并缓缓地贴近了装甲车。三名潜水员不紧不慢地把桑切斯和已成为俘虏的基利夫弄到了水橇上并把他们安顿好;那几名担任警卫的蛙人则悄无声息地迅速离开了这片到处是奇花异石的美丽海底世界。一分钟后,驾驶员发动了引擎,这艘状似鲨鱼的水橇便紧贴着海底加足马力重新向基韦斯特方向驶去。
邦德一直未能找到那个被菲利克斯称作帕姆的穿粉色外套的深肤**郎,于是他便盯住了那位金发女郎帕特,此时帕特的那点羞涩几乎已经荡然无存。夜幕紧随着基韦斯特那颇为壮观的日落美景降临,婚礼也进入了尾声。
“是该离开的时候了,”邦德对那金发女郎说。“一起吃顿丰盛的晚餐如何?我就住在皮埃尔饭店。”
“噢,我可是什么也
吃不下了
,邦德先生,”她忒斜着眼睛看着邦德说,“除了吃你。”
邦德笑了笑,“好吧,我也非常喜欢在房间里来点小吃。”他们说完便一起向门口走去,菲利克斯和黛拉正在那里与客人们一一道别。
“詹姆斯,走之前还有一点小礼物送给你。”黛拉脸上带着一种满含醋意的笑容说。
“不会又是一把刀吧?”
“不是。”菲利克斯走上前来,那只没有残缺的手伸进衣袋内。“男傧相都会得到一件礼物。”他说着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交给邦德,“为了表示感谢,”他顿了一下又说“是我们俩的一点心意。”
在盒内的丝绒垫上安卧着一个纯金的杜邦打火机,邦德微笑着取出打火机看着上面刻的字迹:送给詹姆斯,我们永远爱你,黛拉和菲利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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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正是我想对你们说的话,”邦德说“承蒙你们如此厚爱,我简直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邦德边说边啪的一声点燃了打火机,不料冒出的丁烷气火焰一窜老高,众人都被吓得急忙躲闪。“上帝!”邦德脱口说道,一面赶紧将打火机关掉。
黛拉咯咯地笑起来。“用以前总得调整一下,不过,那火焰倒也正好代表了我们的心情。”
邦德道了谢并同莱特夫妇二人拥抱告别,“好好待她,菲利克斯,别让她受委屈。”他直视着莱特说道,不过他心里仍在想书房里见到的那个穿粉色外套的陌生女郎。
黛拉探过身来吻他并小声对他说,“我就不必说祝你今晚春风得意之类的话了。”
邦德扶着帕特进到了等着送他们的出租车里,一直到看不见莱特夫妇的身影了他还在不停地挥手告别。
“好啦,莱特太太,我来抱你进屋如何?”
“当心点,菲利克斯,你的腰可禁不住我的重量。”
他们一边笑着一边走进卧室,但欢乐的气氛到这里嘎然而止,菲利克斯僵在了原地,仍在他怀中的黛拉回头一看也马上停止了笑声。
窗户上站着两个人,窗帘正轻柔地在他们身边摆动;莱特认出了他们,他在克雷凯曾见过桑切斯的这两个打手,而此时他们竟成了自己婚礼上的两个不速之客。
其中那个长着德国人面孔的家伙手里拿着手枪。莱特慢慢地把自己的新娘放下地并站到了她的前面。“她与此事无关,”他轻声说道。“我可以另当别论,但她与我的工作没有丝毫关系。”
“当然。”那个名叫达里奥的家伙上前一步说,“当然,莱特先生,我们不会把她带走的,你尽管放心。”话音未落,一支短柄猎枪已经突然出现在他手中,只见他挥起猎枪把莱特打倒在地上。
布劳恩也早已冲进室内抓住了黛拉,他用一只手捂住了黛拉的嘴,以免她喊出声来。
3祸不单行
邦德总觉得基韦斯特国际机场这个名称有点儿唬人的味道,因为在此起落的航班大多是双引擎的“派珀”或是“比奇”一类的飞机,只有在最走运的时候才会碰上一架很不错的老式DC-3S ,也就是美国人称为C-47 的那种“二大”前最高标准航空用机;“二大”是邦德喜欢使用的对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简称。这个国际机场的航班中有90%以迈阿密为终点。
菲利克斯·莱特婚礼后的第二天,邦德走进了那座不大的基韦斯特机场候机楼。他已在皮埃尔饭店美美地用了一顿早餐,同时他已通知店方尽力满足他房间中那位小姐的所有要求,并把所有花销都用他的信用卡支付。刚才他下了出租车一走进候机楼就马上意识到了两件事:第一,他觉得自己现在真是惬意得无以复加;第二,候机大厅里是前所未有的拥挤。实际上,候机的人们此时还并未真正被机场签收,大家都排队站在唯一的检票口前等候验票。基韦斯特机场的验票设施还远远谈不上一流,就像有人曾经说过的那样,“能检上票算是你的福份。”
邦德站了十五分钟的队才捱到检票口前,里面那位很不耐烦的年轻女士接过了他的票,“今天早晨这儿出了什么事吗?”他笑容可掬地问道,因为他看到机场里有许多警察、宪兵和保安人员,这种情形是极不寻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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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昨天逮着了一个大毒品贩子,可后来又跑掉了,”那姑娘看着票回答说。可等她抬起头时,邦德先生已经不见了踪影,一位老太太正把机票放在检票台上轻轻叩打着。
“噢,哎”女检票员显得有点不知所措。“但愿这不是因为我刚才说的那些话。”
邦德向那位他在机场外面抓来的出租车司机付清了车费便以破纪录的速度跑完了剩下的50 码路程来到了莱特家的房门前,房子里面隐隐约约传出电话铃声。他轻轻一推门便开了,他进到屋内,发现里面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
就在他四下里寻找电话的当口,电话铃声却停下了,邦德的脑子里随即一阵嗡嗡作响,腹部感到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搅动,不,他的心里在呼喊,不,那种事是决不会再度出现的,当年的恶梦重又浮现在他的心头。就在他疾步走进客厅里时,发现卧室门是敞开的,床上有一个模模糊糊的白色物体在他眼前闪过,他三步并作两步赶过去,原来是黛拉。
黛拉仰面躺在床上,身上穿的仍是他们分手时穿的那件婚纱,她的头发整整齐齐地散布在枕头上,双手抱握在胸前,身下是一滩吓人的血迹。
“不!”邦德大叫一声。“不!不!黛拉!不。”可这的确不是恶梦,他本人正活生生地站在这间卧室的床前。乍看到这一幕时他的内心实在不肯接受眼前的现实,他不相信黛拉胸前血迹的正中央真的露出一把刀柄,他不相信真的会有人把她的双手紧紧握在了那刀柄上面。可他此时又看到了更多的血,就在胸口上面一点的颈部。
邦德伸手去摸她的脉搏,但他明白根本不会有什么脉搏存在,当他的手指触到她的肌肤时,黛拉·莱特的头部向一侧歪去,露出了咽喉部位那可怖的切口。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像是被那冰凉的皮肤蛰了一般,他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已经被悲愤弄得扭曲了。
他抬起头来,极度的震惊几乎令他窒息,但眼前的事实仍在涌进他的脑海。他看到还有血迹顺着卧室的窗户滴进来,他意识到那血迹会从他眼下站的这个血淋淋的地方通向房子内其它罪恶的所在。
“不要再来了!”邦德听到了自己的呼喊声,他知道自己指的是什么。
当年莱特在迈阿密被比格先生那条像塔兰图拉毒蛛一样的鲨鱼咬掉半条腿和一只胳膊的惨况又清晰地在他的脑海中闪现出来。而这一次,他的朋友又失去了自己的新娘,邦德估计莱特本人恐怕也在劫难逃了。
他顺着血迹来到楼上,脑子里仍在不停地闪过一幅幅令人毛骨悚然画面:菲利克斯那只安在半截胳膊上的戴手套假手;那个男人的笑声;那个名叫钻石的姑娘,她用的那种文特弗特牌香水;还有折磨莱特的那些凶手留下的字条,他和那个咬他的家伙意见不一致。最奇怪的是,邦德的嘴和他的味觉竟然让他回忆起了昨天婚礼上吃过的那些基耶酸橙馅饼的味道,那真的是在昨天吗?
走进莱特的书房就如同走进了过去。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在进门之前他就已经知道里面都会有些什么,可是当他看到里面的一切时,全身仍然不免为之一紧。只见整个房间已经被洗劫一空,只是在那把皮椅上放着一个用橡胶布裹着的东西,鲜血正在从里面滴落到地板上。
邦德咬紧牙关,这里的一切都给人一种世界末日的感觉。他迅速把橡胶布打开,眼下他心里只想着一件事,那就是莱特是否还活着。
莱特的衣服血迹斑斑,破烂不堪,他的假肢已经不知去向,腿上的肉和骨头又少了一截,在肩头原先安有假臂的部位露出了参差不齐的断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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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特动了一下头部,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后咕哝了一句,“黛拉怎么样?”
邦德正想安慰一下他的老友,电话铃却凄厉地响起来,邦德用了一分钟的时间才找到电话机。
“莱特,你到底去哪儿了……?”电话里是霍金斯。
“我不是菲利克斯。”邦德拼命控制住自己,这种事怎么可能会在一个人身上出现两次。“霍金斯,我是邦德,你最好先叫一辆救护车并通知警察,然后尽快赶来,出大事了。”他讲完后掼下电话机疯了似地跑出书房,他冲进一间客人住房,一把将一个床单扯开,他重新回到莱特身边用扯开的床单为他的腿部和肩部止血。他做这一切是那样的果断和娴熟,同几年前的那次毫无二致,莱特身体上撕裂的断面无疑是鲨鱼或是别的长有锋利牙齿的食肉动物留下的,邦德坚信那是大白鲨所为。
救护车和医护人员赶来了,霍金斯也带着警察赶到。医护人员用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时间对莱特进行了紧急处理,为他止血,还给他打了针使他进入休眠状态以缓解疼痛,然后便把他抬走了。
警察们检察了黛拉遇害的现场,他们先是拍照,然后做了一系列在类似情况下需要做的例行公事。负责此案的警官是位瘦得皮包骨的警长,他同邦德和霍金斯就每一件事都交换了意见。
“嗯,”警长最后说道,“可以肯定本案与桑切斯有某种关系。”
“我是今天早晨才听说的,”邦德神情严峻地说,他的心里一直在惦念着菲利克斯,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也不知道人们是怎样对他进行治疗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警长和霍金斯便把桑切斯逃走的情况又讲了一遍。
“我们认为那**买下了位于出事地点的那片农场供蛙人潜入水中,显然这是一次强行劫回罪犯的行动。我们的人赶到囚车那儿时桑切斯的镣铐已经被卸了下来。”警长皱着眉说,“根据做案时间来看,这是一次组织得非常周密的行动。”
“他们还劫走了基利夫,”霍金斯补充道。
“估计他们送回来的会是一个尸体袋或是一封勒索信。”
他们又谈了十来分钟,警长正准备离开时,楼下传来了吵闹声。
原来是鲨基想闯进来并且同把守大门的警察发生了争执。
“你们让他进来好了,”邦德说,“他是这家人的好友。”
这时警长向他们点了点头说,“就这样吧,邦德先生,咱们保持联系,我也许还会有问题问你。”
霍金斯也说他会和大家保持联系,然后便和警长一同离开了。
“这到底是怎么搞的?”鲨基气冲冲地问,他的眼神透着绝望和激愤。
“黛拉的情况我知道了,菲利克斯……?”
“有人把他喂了鲨鱼。”
“可是……?”
“没错,我知道,鲨基。人们常说祸不单行,看来这回真的应验了。我猜想折磨他的那些人并不知道他身上假肢的情况,那条鲨鱼,或者说是那些鲨鱼咬掉了他的人造假肢,把相连的皮肉也扯了下来。我估计他能够保住性命,真正的麻烦恐怕是在他知道了黛拉的情况以后。”
鲨基点点头。“我懂你意思,这又是桑切斯干的吧?我听说他逃掉了。”
“十有八九是他做的孽。”
“我们怎么办,詹姆斯?”
“嗯,我想先去找到鲨鱼,知道什么地方有人把未驯化的鲨鱼当宠物豢养的吗?”
“本地的水族馆里养着一些小鲨鱼,就在杜瓦尔下面的海水中,不过那些小鲨鱼并不足以帮桑切斯行凶。还有……”他突然打住了话头,像是被什么事情提醒了,“嗯,等等,在基耶岛对面还有一个地方,叫他妈什么来着?
海洋什么的,对了,海洋奇观。那儿有一个非常大的养殖场,就建在一个小码头上,里面养殖的鱼类应有尽有,而且还进行特种养殖。有人曾经告诉我说里面还有喂食泵和其它装置为鱼催肥。那个地方很大,在水下有许多隔间用来放置鲨鱼笼。”
“那我们还等什么?”
海洋奇观养殖场座落在基耶岛东侧的一个小海湾内。鲨基说他父亲在佛罗里达群岛住了一辈子,老人记得那一带早先是一片景色怡人的海滨浴场,在70 年代被某家公司买下。不管是哪家公司买的,总之那里的地形非常有利,因为只有一条路可以通往建在码头上的那些建筑物,里面的人打老远就可以看到来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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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开着鲨基的车来到了离大门不远的地方,邦德下了车四下里观望。
尽管刮着小风,但下午的天气还是很暖和,空气也很清爽怡人,邦德一眼就看出这里经过了一番伪装。
远远望去,那座养殖场很像是个简易房,而且给人以年久失修,摇摇欲坠的感觉。但仔细一看就能发现那是一幢非常坚固的石造建筑,只是外面还包了一层简易房板,而且经过人工做旧处理。
从他所在的地方到高高耸起的养殖场山墙尽头是五十码左右的碎石路,养殖场就建在一个非常坚固的小码头上;从码头下面的立柱来看,丝毫没有任何衰朽的痕迹。养殖场的体积至少有15000 立方英尺,它的周围是一圈带有围栏的碎石小路。
在山墙的尽头有一扇门,门的旁边钉有一块闪闪发亮的黄铜制标牌,上面写着海洋奇观公司。
鲨基留在车子里,邦德独自一人来到门前,他定了定神,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一边取出随身带的那个小小的银制名片盒并精心选了一张名片,然后才按下了标牌旁边的门铃。
过了好几分钟才有人拉开了里面的门栓,门开处走出一个身穿衬衣和蓝色牛仔裤的男人,臂弯里还挂着一把手枪。“呀?”他发问道,从他的口气可以感觉到他对来人根本就不屑一顾。
“这里是海洋奇观养殖场吗?”邦德提高了声调,用一种夸张的假英国口音问道。
“呀,”这回警卫用的是认可的声调。此时邦德的心头又浮现出了菲利克斯·莱特的身影,他想起了在他们刚刚成为朋友的那段时间里莱特曾经就美国英语对他进行过提示。莱特说,有三个词能使你露马脚,它们就是表示不定的“呀(Yeah),”和表示否定的“努波(Nope)”以及表示肯定的“休尔(Sure)”,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邦德马上用急促的语调说道,“我是环球出口公司的,当然是在海产品部。我们公司同你们有信函往来,此次我受摄政公园动物园水族馆的委托来你们公司安排有关锥齿鲨的运输事宜。
“锥什么?”那警卫向他走近些。此时邦德已经瞥见了养殖场内部的一些情况,那里面灯火通明,墙壁上挂满了巨大的玻璃缸,那些玻璃缸的样子与伦敦摄政公园水族馆里的很相象,只是个头要大得多。他还听到有嗡嗡的声音,像是电机的运转声。
“锥齿鲨,”邦德又重复一句,“就是那种大白鲨。”
那人做了个动作,像是要把门关上,但邦德把一只脚插进了门内。“已经下班了,”那警卫口气很强硬地说。就在这时有一只手放到了警卫的肩头并把他轻轻推到了一边,大门也被敞开,一个穿着时髦休闲装的男人闪了出来。只见那人除了身上穿的衣服之外简直是一无可取之处,他长着一副五短身材,脸上泛着红润的光泽,一看就是个酒鬼。他站在那儿,两腿叉开,恶狠狠盯着邦德,试图先在气势上把他压倒,不用说此人一定是个恶棍。
“我是大老远从伦敦赶来的,”邦德仍用刚才那种雅皮士的口吻解释着。
“就我所知……”
“我都听见了,我叫克雷斯特,米尔顿·克雷斯特。”
他依然在试图用目光使邦德就范,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盛气凌人的笑意。
“噢,你好……”邦德一边说一边往里面蹭,此时他已进到了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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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鲨鱼几年前就卖掉了。”说这话时克雷斯特嘴角的笑意已经消失,眼睛里透出一股冰冷的寒光,一边说还一边翘起大拇指顺着肩头向身后指了指。在这座建筑物前半部分的中央放有一台样子很奇特的机器,它使邦德想起了在科幻电影里见到的那些希奇古怪的装置。那台机器像是用灰色塑料制成的,呈圆锥形的机身上带有许多长长的管子,那些管子象一条条粗大的龙须一样弯弯曲曲地经过地板伸到室内的各个水池中,其数量至少有六、七十根之多,此时都在微微地左右摆动着。
“我们现在只进行研究工作,”克雷斯特接着说。“公司里正在进行一项旨在向第三世界国家提供食品援助的计划。”
“噢,多么令人振奋,”邦德由衷地感叹着,以至于心里多少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了。但接下来有一样东西吸引去了他的全部注意力,就在那个正在微微颤动的怪机器后面他看到了一条个头很大并带有有机玻璃罩的海底水橇,其体积差不多可以容纳包括机务员在内的十来个人。这种水橇并不适合在深海中工作,所以只能用于海岸附近的一些事务,当然也有可能用于从装甲车中救人之类的事。
克雷斯特仍在说个不停,“那是一台蝇蛆孵化器,它可以为各个鱼池提供适当种类和数量的蝇蛆。我们利用这种方式喂养着一些利用生物工程繁殖的鱼种。”
“真是太有意思了。”
“呀,你还有什么怀疑吗?我们利用荷尔蒙使所有的鱼均为雄性。变性技术是我们这里所特有的,目的是促进鱼的生长。”此时他已经让邦德又往里面挪动了数英尺。在右侧靠墙的鱼池里有成群的鱼拥挤在一起,那些鱼都呈红色,个头很肥大,其中的一些有5 英尺之长。位于左侧的鱼池显得更大些,里面养着一些其它品种的鱼。在那些鱼池的后面是一条长长的走道,邦德注意到位于那些大鱼池上方更高一些的地方还有另外一些走道。
“不错,很有意思。”邦德向那条长长的海底水橇方向打着手势说,“那个是不是以前用来捕鲨鱼的?”
只见那名带枪的警卫动了动身子,像是在对邦德进行威胁。
克雷斯特微微一笑,“你为什么对鲨鱼如此感兴趣呢?”
“因为我是伦敦方面派来……”
“拉倒吧你,这儿根本没人和伦敦有什么关系。你肯定是那种即爱管闲事又对我们的养鱼方式持有异议的生态保护主义分子。”
“我向你保证,先生……”
“你该走了,伙计。”克雷斯特边说边向那名警卫示意。
“喂,如果你们真的还没有……我是说给我的任务非常明确……”
“我不管你是不是那个老女皇大婶派来的,你给我走开,伙计,马上就走,明白吗?”
就在邦德从门道里向外转身的瞬间,在他右侧一个鱼池旁的垃圾堆中有件一闪而过的白色物体引起了他的注意。虽说他只是扫了一眼,但却看的十分清楚,那是一朵白色玫瑰,根茎部分用银纸包裹着,正是他们昨天在婚礼上戴过的,毫无疑问那是菲利克斯·莱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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