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7
八、迦达罗阵法自然
忘川泉的水,跟忘川里那红得让人心里发慌的水不同,刚刚喷涌出来的忘川水是清澈透明的,还带着淡淡的幽香。
“其实,这水跟天庭的忘情花和魔界的忘尘果是一脉相承,所以会带了忘情花跟忘尘果的香气。”云天青指了指那在悬崖上的一眼清泉,“师兄,那附近的鬼物不少,又极其阴寒,还得仗你的功法了。”
玄霄自然知道他说的什么,也不回话,抬手就是一招魔焰融金,顿时火光漫天,所到之处更是红彤彤一片——只听得几声凄厉,就见一道黑烟窜起,腾出个虚影来,这虚影慢慢化实了,竟然是个绝色女子,只不过面貌姣好可神色却十分古怪。
“该死的臭小子,你就不会让我安生——这次居然是这么大的火,你要老娘再死一次啊!?”罪过罪过,美女口中吐出污言秽语,也诚然是让人面部抽搐,心头无力。
“姐姐请了。”云天青先是作揖,然后又拎起了青霄剑一脸的无奈,“我要取忘川水跟彼岸花去救人,苏姐姐守着这里,若是不受点苦头,也叫人说你放水了不是?”说着,笑得一脸讨好。
“放水个鬼!”美女绝对不是好惹的,“你来取我就不给,瞧你那副德行,还救人,你不去害人就是阿弥陀佛无量天尊了,你还能救人?我啐!”双手叉腰,做出了茶壶的标准模样,“你上次就说要救人,结果呢,你是骗了我的灵狐毛编了个什么什么扣啊结的当挂件,今天你还要忘川水跟彼岸花——想得美!”
“哟,美女姐姐,苏姐姐,我的祖太奶奶,我说您也太记仇了吧,您看啊,我说您那毛发绝对是天下第一的宝物,而且也真是救人啊——可不就是救我小命么,”说着,手快速伸向玄霄的腰间,将趁他不备挂上去的一个小小同心结提在手里晃了晃,“您看,要不是这个,我就得给我师兄打死了,您这不就是救了我么,我可没骗您——再说了,谁敢骗您这响当当的苏大美人呢!”
美女见他这样,再看看旁边的玄霄,脸色微微变了变,口中嘟囔了句“又是个没心没肺的”。
没心没肺?玄霄一愣,看看这女子,再看看手还停在自己腰间的云天青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挂在腰上的那个挂饰,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话——这东西,就是近身擒拿的时候挂上去的吧……似乎自己的近身搏斗总比他差那么一点……想来就是他为了挂这个才会让自己掐住了脖子——这样一想,玄霄更觉得无趣了,一把揪住了他的腕子就往外扯。
“哎哟,师兄,你轻点儿,这东西可是妲己大美女的毛发编的,怎么说也带了灵性,就算不能全藏了你身上的魔气也能把你的煞气收一收啊啊啊啊啊……”松开了手,云天青的表情可是万分的委屈。
妲己?
苏妲己?!
“原来是狐王。”玄霄再次打量了这女子一番。
“不是,现在的妖狐王可是我儿子了,我……就是个成了鬼,封了神的妖孽罢了。”妲己笑了笑,仍旧是很美,“你是他师兄?”
“是,在下玄霄。”
“玄霄……好名字……”瞥了云天青一眼,目光落在了青霄剑上,妲己笑得诡异,“你就是这臭小子等了二十几年的那个师兄?哎呀,真俊俏,喂,我不但有儿子,还有个外甥女,我说玄霄啊,要不要娶了我外甥女啊,她也是难得的貌美如花,不比我差……”
“不必了,玄霄已成魔,不须儿女私情。”很不委婉,十分不委婉,特别不委婉的拒绝了提亲,玄霄没注意到天青松口气的表情,也没注意到妲己对天青暧昧的眼神,他唯一注意到的就是忘川水跟彼岸花。
“那可真是遗憾。”甩了甩手中并不存在的手帕,妲己的表演十分到位,“不过……既然如此我就没有让你们得到彼岸花跟忘川水的理由了。”转回身就要返回悬崖。
流星火雨!
“呀!”妲己被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跳,急忙转了一个圈,化作一道白光闪了闪,“你真是不可理喻!”再现出身形时,脸上是一块黑一块白,灰头土脸的让人发噱,“不过就算你们打得赢我也没用,这两样东西只有我能拿出来,别人……除非是盘古后人,否则谁也动不了!死了这条心吧!”
“你到底要如何?”玄霄脸上一沉,盘古后人……他倒是听说过女娲后人,这盘古后人……是什么东西?
“如何?”捧着泉水洗了洗脸,妲己又一次光彩照人,“很简单,你们只要能走过这个‘迦达罗阵’,我就把这两样东西双手奉上。”手腕一转,眼前出现的是一个圆圆的大门,门上没有什么雕饰,里面也透不出半点光线,“迦达罗,这个阵法其实很容易走出,但是必须两个人才行……是盘古大神留下来的古老阵法之一,也有个古老的名字,不过我不想那么叫,你们会很轻易出来——放心,里面没有什么妖魔鬼怪。”
迦达罗?
玄霄眉毛一挑,即使是用梵文,他也知道其中的意思,只是……为什么都是不可得?
“要不要试试?”妲己指了指大门,“要是不愿意进去,那就请回吧,你们纵然杀了我也没用。”
的确……要说女娲后人还有迹可循,这盘古后人要到哪里去找?
玄霄冷哼一声,一甩衣袖,抬脚就要往门里走。
“师兄,等等我!”天青也不甘落后,跟着追了过去。
踏进大门的一刹那,就听妲己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这阵法必须两个人进去的原因就是要对方看到彼此最不愿意让对方知道的事情,臭小子们,你们能不能走出来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苏大姐,不带这么玩的!”门里,传来云天青的哀嚎。
“该死!”另一个声音响起。
“我倒是期待你们发现对方的秘密呢。”果然,妖孽即使死了,也还是妖孽,苏妲己从来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2009年09月06日 06点0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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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7
十、旧事种种当思量
天青站在双修洞门口,这里他偷偷进去过好多次——师兄每次修行都比夙玉的修为要高许多,而二者若是不能平衡,与修为高的那人是有害无益的……他记得……这次是……是自己最后一次偷偷溜进双修洞……那次他在门口挂了朵凤凰花……现在,那花还荡着香气……
走进去,轻车熟路的径直去了寒冰洞。
“师兄!”当年的自己还是太过小心,那日喝了多少蜜酒,天青自己都记不得了……他只知道再过七七四十九天就要开始网罗妖界了……
“天青,你怎么又来了?”玄霄收回羲和,身上的烈焰也慢慢褪去。
“师兄……”酒醉的自己带了迷茫的眼神去凝视着眼前的人,“师兄……师兄……这里好冷……”
原来自己喝醉了是这样啊……天青挠了挠脑袋,蹲在一旁呆呆的看着——怎么就不记得了呢……进去双修洞之后的事情几乎都不记得了……是知道后来自己是被放在了门口……真吃亏,原来自己还这样胆大过啊!
那个过去的云天青的确胆大,一面哼着“冷”,一面就蹭了过去,整个人都贴在了玄霄身上,倒让玄霄整个人都绷紧了,想要推开他却又似乎不忍心让他这样冻着,于是只能一动不动的任他抱着。
啧!怎么会忘了呢?再抓抓头,云天青十分懊恼——自己多少次做梦都想着能这样对他,结果……居然这样做过……这就算了,竟然……忘了!该死的云天青啊……你真是个死脑瓜骨!
“师兄……”那个天青已经大胆得伸出了手去攀住了他的颈项,脸也越发的靠近了。
色胆包天!简直色胆包天!
这边看着的云天青虽然是鬼了,可还是不满那个“自己”的做法——或许他不满的只是……反正不满就是不满就对了。
“天青,你又喝酒了!”玄霄叹了一口气,伸手把他扶住,“若是给师父知道,你逃不脱得去思反谷了。”
“往日都是师兄罚我去,怎的今日还要怕我去了?”顺着他的手腕往上,揽住他的肩头,“师兄又瘦了……”手指仿佛带了法力,每到一处都刻意的勾画着他肌肉的纹理,“师弟可是会心疼了……你又不好好照顾自己……什么日不再食……你真信那鬼话啊……”
“天青!”被他弄得有些奇怪,玄霄伸手去挡,“慎言!”
“慎言慎言,我偏不!”醉鬼从来不讲理,一只手被挡,另一只手就马上跟上,顺着整个人都贴了过去,“师兄,你真是块木头……大木头……”在他耳边轻轻吹着气,他欣喜的发现他在自己怀中发颤,似乎……脸上也发烫了……
“如果当年……当年你没把刚修出的半边金丹给我……是不是就是我们俩双修了?”大胆的咬了他圆润的耳垂,轻轻撕扯了,根本不顾他是不是愿意——当然,现在的天青是看出来了——师兄分明是给自己的举动吓傻了!
原来……自己还这么大胆过……
怎么会忘了……为什么会忘了?!
真是没心没肺啊……怪不得师兄对自己是越来越糟了,感情是怨自己不曾记得这么一档子事儿啊……等出了阵,他一定得好好磨磨师兄……
这边还想着,忽见另一个自己居然发了狂一般,整个人都压在玄霄身上把他扑倒在地,居高临下盯着他,双眼发红:“师兄……我体内的半粒金丹是你故意的——你明知道修炼双剑有危险,你……你就这么狠心——夙玉好在哪儿了,你居然……”逼出体内的那半粒金丹,含在口中,就这样吻上了他的唇……天知道他哪儿来的力气,死命压住了他,纹丝不动。
其实,师兄修炼过后,倒是脱力了,被自己这样一吓,更是不知如何反应……现在的天青是自然知道其中缘由,心里又颇不是滋味,伸出手在玄霄紧皱的眉头上轻轻拂动——碰不到不代表不想碰。
玄霄终于清醒过来,运起十成力气,抬起手又撤下五成力气……一巴掌拍在天青身上,总算是把他推开……但是金丹却是落了腹中!
“云、天、青!”玄霄是不知道情事的,可是方才那种感觉却是他这十九来年从未感受过的,心下本就觉得不对,再加上渡回来的金丹,这可真让他火了。
“嗯……师兄,你真狠!”捂着被打疼的肩膀,那个天青一脸的委屈,“师兄……”
真的……很疼?
玄霄也顾不得整身上的袍子,甩出一个“如沐春风”在他身上:“还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明显的在耍赖了,躺在冰上也不肯起来,“冻死算了,免得师兄你看了心烦!”
“又胡说。”无奈,只能过去把他拽起来,拖了拖,倒也不轻松,虽然天青看起来并不魁梧,但其实是蛮壮实的,跟玄霄那宽大道袍下略显纤细的身材倒是有些不同。
“师兄……我听说……若是金丹来回二人体内,吸满了阴阳之气……”
“怎么?”
“本来望舒是我做宿主的,而你把金丹给我破了我的阴冷之气,现在……这金丹本是阳刚之物又吸足了我体内的寒气……师兄……若是合了灵气宝贝……你恐怕该是要身怀六甲了……”这本是藏经阁里被密封在供桌夹层下的一本破旧经书里记载的禁忌之事了,倒是他没事儿就到处乱翻才得知的——天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就做出这档子事儿来!
这时,云天青是彻底傻了——什么叫灵气宝贝?那阴阳紫阙可不就是夙玉死活要自己找来吃的?而实际上……到底是为什么会有天河……他自己都没弄清楚……明明没碰过她,就有了孩子——自己一直以为是师兄的……但是生下来了却越发与自己相似……还以为是自己稀里糊涂真的做了什么错事……难道……
“你哪儿知道的这邪门歪道?!”玄霄的声音也提高了,什么灵气宝贝——天天在他身边的羲和就是上好的灵气宝贝!
2009年09月17日 17点09分
13
level 4
十四、今年恰逢蟹酒新
离了地府,一行四人先是回了青鸾峰的石沉溪洞取回云天青的尸体,好在虽然墓室被毁,但里面的尸首却也因此就给彻底冰封了起来,所幸,肉身没坏。
取了肉身,玄霄一巴掌便把云天青的魂魄拍了进去,又甩了一团烈焰在他身上,只见那火焰在那肉身上绕了一圈便“噗”地一声钻了进去消失不见,随着这消失不见的火苗,云天青也睁开了眼。
“暖烘烘的,多少年没这感觉了!”天青动了动胳膊腿儿,舒展了筋骨,“师兄这火可是用得越来越纯熟了。”
“行了,弄好了就走吧。”玄霄推了他一把,天河跟紫英已经等在洞口了。
“爹,你活啦!”天河还是那么没心没肺,“太好了,咱们去寿阳城接了菱纱回来,我去猎野猪,哈哈,野猪,爹,你好久没吃到烤野猪了吧?”
野猪……又是野猪!
玄霄瞪了一眼云天青,转过来努力让自己和颜悦色:“天河,下山去酒楼吧,难得你双目复明,你爹又活了过来,何必吃……这烤野猪呢?”本打算用“秽物”,想一想又作罢,要是在这耽搁几天,指不定要吃多少“秽物”呢,“走吧,不是下山还要去接那个红衣服的姑娘么。”
“对了,菱纱!”天河一拍脑门,“她还在柳波波家呢!”说到菱纱,他是真的很喜欢,就跟喜欢梦璃一样,舍不得她受委屈也舍不得她受苦。
“就是韩家的那个小姑娘?”云天青看了看玄霄,发现他没什么波动,这才开口,“她……身上寒毒还好么?”这话,是问紫英的,之前天河看不见,而且……即使他看得见也是粗心大意的,当然不如紫英说得明白。
“天河体内的烛龙之息,每天助她调息,虽然不大好,可也不大坏……”紫英思忖着言辞,“只是……这寒毒要去,自然是没那么容易的……没关系……总能医好……”
医好?
不可能。
玄霄苦笑,自己会没事那是因为自己身上本身就透着古怪,但是那个韩菱纱就不同了,她是人,是个凡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而已……正如当年如若下山的是自己,留下的是夙玉……结果也会如此。
自己不过是暴躁,而夙玉即便是在火洞里仍逃脱不了死亡的命运,这就是因人而异的道理。显然,韩菱纱的身体状况,还不如夙玉。
不过这些,玄霄没法说出口。尤其是对天河,他说不出口。
到了寿阳城,几个人先在衙门口找到了裴剑,简单说明了情况之后才让他先去通知柳世封——毕竟人死复生,这种事太过神奇,也太过诡异,能先提醒下总是好的。
裴剑自从见了“陵霄”之后,接受能力就直线上升了,从不信鬼神到亲眼见了神魔,他的胆子也是越来越大,相对的,对于这些神怪之事也便越发的少了敬畏转而多了一份清明。
“老爷,夫人,韩姑娘,云公子回来了,还……还带回了云天青前辈。”这句前辈说得别扭,要是给老爷知道那“陵霄孩儿”正是云天青前辈的师兄,恐怕别扭的不止是他一个人了——此刻裴剑又开始深深的鄙视起自己来了,明明想看那种场面,却又自责自己的想法太过无良,果然是值得鄙视。
“什么?!”柳世封一愣,手上的茶杯都翻在地上,“云贤弟他……他……他……”发抖,抖得一如筛糠,“云贤弟啊……我知道你没了十年多我都没给你烧香没给你烧钱是我不对……但是自从打天河那知道你出事儿了之后我可是逢年过节都给你烧钱烧香上供啊……你可别来找我啊……”
“老爷!”裴剑哭笑不得,“云前辈已经活过来了——他师兄,就是你非要认作儿子的陵霄前辈……他去地府把云前辈接了回来。”
“……”所有人都沉默了。
去地府把人接了回来。
轻松加愉快。
“有这么好的事儿……”韩菱纱第一个开口,她最近身上的寒毒越来越重,所以心思也越来越重,“那我早就去把我大伯接了回来了……陵霄陵霄——不就是玄霄!”
既然是玄霄,敢逆天,敢改命,甚至敢成魔,那带回一个魂魄又有什么?
“哎呀,我的兄弟回来了,活了……哈哈……娘子啊,你说璃儿是不是也快了……”柳世封的思维永远是这样的,他一辈子都是个知府也源自于此了,升官,他不行,但是快活他却很容易找到。
“老爷,还是先备下酒宴吧,瞧把你高兴的。”柳夫人笑了笑,“韩姑娘,你喜欢吃什么,我吩咐他们去弄。”
“什么都好。”闯荡江湖的日子,有得吃就好,又何必计较太多。尤其是……她这样没几天的人,跟喜欢的人在一起要好过锦衣玉食。
“呵呵,真是个好姑娘啊……”柳夫人笑了笑,这几天傀儡梦璃跟菱纱,恍惚让她觉得梦璃又回来了——虽然只是个不会哭笑不会说话的傀儡,但是有菱纱的细心安慰,似乎……这又是她的一个女儿一样,“我去厨房看看。”
“柳伯母,我帮你备饭!”菱纱笑得很甜,虽然身子不便,但这活计却还是能稍稍动些的,尽管她基本帮不上什么忙。
娘俩下了厨房,房里柳世封咳嗽是医一声跟着一声——方才那么丢脸,现在他是想要找回面子,可又不好意思开口,只能假咳。
“老爷,不去大堂迎迎云前辈他们?”裴剑适时提出建议。
“嗯,走。”眯起眼,整了整肚子上的衣衫褶皱,柳世封这才挪步下楼,“裴剑啊,我那云兄弟啊最爱吃的就是这寿阳客栈里最最有名的红酥手了,那猪蹄啊,烧得软烂烂的,再放到油锅里一炸,红透的颜色,香喷喷啊……啧啧,还有蜜酒,也是陈年的好啊……嗯,就是不知道今年能不能赶上喝一顿蟹酒……唉……”
那年约好了喝蟹酒的,正是九九重阳菊花黄的时候……谁知道啊……他们夫妻俩带着小梦璃等了足足三天……还是没等到人,当时就觉得出事了……唉……世事难料啊!
2009年10月13日 19点10分
19
level 7
十五、清夜何人催断肠
接回了菱纱,青鸾峰上,玄霄用羲和阳炎引导着她调戏了九九八十一个周天,可结果却不如人意——仍是寒毒难去。
对于这一点,似乎出了韩菱纱,其余人也只有惋惜了,天河更是懊恼,耙了耙乱糟糟的头发,躲去了树屋。
夜色,渐浓。
“明天……我就去魔界了。”羲和早已融入到玄霄的骨血里,此刻,他也不必伪装成凡人模样,只是披散了一头黑中带了血色的长发,额间的三点朱砂让人心动。
“师兄……你又要走!”每次,一旦有什么妖孽横行,都是让他去,一来二去的,云天青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师兄,你又要走”,可每次这话说出口去,他又没有一次是安安静静等他回来的,几乎都是玄霄前脚走他后腿就跟,跟影子一样。
“魔,自然要在魔界。”就好像是死人,当然要在地府里一样,道理很浅显,但是不容易让人接受。
云天青就不打算接受这个道理。
“别打算跟着。”冷冷一眼瞥过去,玄霄的话说得狠绝。
“好,不跟。”云天青笑得无知无邪,但是眼里的流光却让人心寒。
玄霄一直都知道,云天青不简单,尽管他可能会无赖些,也可能会故意胡闹,但是……他却绝不是个简单的人,正如刚到琼华的时候一样,那时候,自己已在太清门下了,太清也说过不打算再收弟子,可还是破例让云天青拜了师——这就是云天青的本事了,无论他如何在琼华胡闹,最后还是安然无恙,既没有被撵走,也没有被责罚,除了自己发火赶他去思反谷之外,没有人会管他云天青做过什么。
当时,玄霄很想知道云天青到底有什么本事在琼华横冲直撞。
现在,他却不想知道了。
没有知道的必要。
或者说……他害怕知道。所以,他必须离开,去魔界,然后跟云天青彻底断绝来往!
入魔之时,魔尊重楼曾到东海,交给他的是一块小小的佩饰,看不出材质,火红得透出墨色的佩饰上雕刻的是一对牛角,但却不是牛,或者说,只是徒有一对角的怪物,那怪物双眼正是用两粒只有天界才会存在的月华清泪琢磨而成——这才更显诡异,明明是魔界的东西,怎么会扯上天界?又或许……大家都错了,神魔不两立……既然不两立,天庭又为何不早些除了自己?
六界之中,没有什么可以超脱出来。
六界之中,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个棋子而已。
六界之中……其实也就如桌上的一盘盘菜,你往哪儿摆,早就有定数,而摆菜的人,是你摸不见看不到的……正如……现在的自己。
玄霄抬头,这样的天,以后他也不会见到了。
“师兄,喝酒?”云天青晃了晃从柳世封那里拿来的蜜酒,笑得落寞,“你总不肯陪我喝……可是我却喝不过你……师兄……你其实最赖皮。”递过酒坛,他盯着他,盯着他把酒喝下——以往,他总是把酒中的浊气化出体外,故而千杯不醉,可云天青爱的就是那晕乎乎的感觉,自然是不会把好不容易喝下去的酒给逼出体外的,所以,他喝不过玄霄,当然,玄霄也很少跟他好好喝酒。
满天星子,一如棋子,那么下棋的是谁?
“酒也喝过了,我走了。”成魔之后,便不需要御剑而飞。
“……”点点头,云天青没留他,也留不住,那就不用去留——迟早,他会来找自己……然而看着玄霄潇洒而去的背影,他还是笑了,笑得苦涩。
之所以知道他会来找自己,是因为自己知道一个大秘密,可是……却没想到他走得这样决然……云天青捂住胸口,那里很疼,很难受,就跟当年知道他被冰封时一样……其实,即使自己没带夙玉走,玄震没死,师兄……没被冰封……这掌门,也还是夙瑶去做的……因为……夙瑶是太清的女儿——没错,正是因为如此,别人不但不会去做掌门,甚至……死是最好的结果!
为什么……自己会知道这件事……
云天青敲了敲自己的脑门,他不想知道的……不知道就不会这么痛苦……如果……如果当年不知道……没有那样选择……师兄若是……若是出事了……自己大不了随他去了……何必……何苦……
三十几年,他在奈何桥上,思考着这样的问题,想得头都疼了还是没想明白……或许,那就是年轻气盛吧……
我命……由我不由天。
“爹,大哥呢?”天河安顿好了菱纱,又总觉不妥,还是跑了出来。
“去了魔界。”天青没回头去看他,“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你媳妇呢?”
“我……我……”天河挠挠头,“爹,菱纱说成亲就是两个人在一起不分开……可是……可是……不用睡一起吧?”
“睡一起怎么了?”还是没回头。
“不……不知道……”这下子,真有点慌了,“我……我不想跟菱纱睡一起啊……就跟以前一样不是挺好的么……那要是成亲就可以不分开……我还要跟紫英成亲,跟爹成亲,还有大哥,对了,等梦璃回来还有梦璃!”
“咳咳!”抹了一把脸,云天青终于转过去一脚踹在儿子屁股上,“你个傻小子,就说你跟人不一样,人家儿子都贼精百怪的。你就傻呵呵的!”果然啊……不是真正的血脉成人,当然神智有点问题——当然这也就是云天青这样想,却没想到自己在他十岁时候就抛了他西去了,该是长灵智的时候却偏偏无人教导,自然是这般懵懂了。
“爹……我说错了?”揉揉被踹的地方,天河还是傻乎乎的问。
“唉……儿子啊,你知不知道,娶亲跟朋友不一样……”拉着儿子坐下,父子俩彻夜长谈。
何谓情爱,何谓友爱。这些说来简单,但真要较真还是让人伤透脑筋的。
情爱,使人迷惘,让人盲目。
友爱,使人清明,让人透彻。
二者偏偏缺一不可,少了,便不完整。
天河越听,脸色越沉……
2009年10月15日 13点10分
20
level 4
十六、魔界百年陵寝老
“魔尊,人已经到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在魔殿下,站着的是个一身漆黑的青年,甚至连肤色都是黑的。
“嗯,退下吧。”清冷的声音波澜不兴,随之而出现的,则是一个红发的魔,左边颈项上有着复杂的花纹,一直延伸到下颌处,显得十分诡异却又邪魅得可以。此刻,这个邪魅的家伙正带了玩味的笑容看着面前站着的另一个人——玄霄。
对视。
两人对视了许久。
“欢迎回家。”终于,魔尊开口了,说的话仍是让人琢磨不懂的言语——他本来就不擅长好好解释。
玄霄没发现其中的语病,他仅仅是觉得这里似乎是所有魔的“家”,那说他算是“回家”也没错:“魔尊可有安排?”
“我叫重楼,你大可不必叫我魔尊。”轻叹一声,重楼抬手把自己腰间挂着的佩饰递了过去,“这样的佩饰,这六界之中本有三块——原本便是蚩尤一族的东西。”
蚩尤,上古魔神,相传便是牛头人身……
“不叫你魔尊,那如何称呼?”玄霄拿着配饰在手中摩挲着,为什么,会把这么重要的配饰交给他?他也不过是刚刚入魔的一个普通魔族而已……这样做……难道这个重楼没有考虑过后果?
“你可以叫我重楼,不过若是愿意唤我一声‘堂兄’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堂兄?!
玄霄瞪了他一眼:“似乎在下还不敢跟魔尊攀亲带故。”
“放心,若是攀亲一说你还算不上,何况,这魔界与人间天庭都不同……亲疏与否也要看对象。”重楼的和颜悦色有点让人看得心惊肉跳,“这三块配饰……一块是在我手上,一块嘛,在冥王手上,另一块则曾在一个早就不在的人手上……不过,现在交与你了。”
早就不在……
玄霄心下一惊,却不动声色。
“你真是没半点好奇心啊。”重楼摇摇头,“魔界以强为尊,既然你来了,就把那陵苑的缦路杀了吧。”
陵苑的缦路?莫非是个人?玄霄抬眼冷瞥。
“原本陵苑的主人也不是缦路,她也不过是趁人不在用毒计害死了对方留下的幻影才能入住陵苑,你去杀她,也合情合理。”声音还算温和,可说出来的话却冷酷得让人心寒——这里就是魔界,与人间天庭,果然不同。
玄霄一笑,这样的地方,倒还适合他。
陵苑离着重楼的魔尊殿不远,出了大门,往前一直走,然后转过一个竹林,再一直往前走,就到了。
当玄霄站在门口的时候,墨黑色的牌匾上猩红的两个“陵苑”大字让他心头一颤——他确定这里他没来过,可是这里那让他无比熟悉的气息却真的让他胸口一窒,似遭雷击。
那是一股熟悉的气息,并非说是他本身如何熟悉,而是这种熟悉早已镌刻在了魂魄里一样……或者说,根本就是来自于他自身。这种感觉,让玄霄很不舒服——非常不舒服。
“既然新任的魔主来了,为何不进来?”一个清冷的女声传来,带了凄苦。
“现在,你还是这里的主人。”玄霄站在门口,并没有走进去的意思。
“魔主以为小妹这里有什么阴谋诡计不成?”女声似乎笑了,可是那凄楚的腔调仍然未变,“魔主是魔主,小妹也只不过偶尔得了便宜才能暂住于此,如今……魔主新任……小妹怎敢嚣张。”声音甫落,院门大开,院内站着的是个一身红衣的女子——魔族女子多是鬼魅妖娆,可这女子却是长了一张冷冷清清的脸孔,甚至连神色也是冷清得吓人,眼里没有半点波光,就像是天河曾经失明了的眼一样,无神无韵,惟独那一双眼珠儿偶尔一动,这才宣示着这女子还活着。
玄霄未动。
“魔主大人动手吧。”女子笑了笑,可脸上却没有笑意,一挥手,她凭空抓来了一把长剑——那把剑,透着墨色,上面勾勒出的是一条条藤蔓的脉络,“就是明知不可为,小女子也不会坐以待毙。”
玄霄仍未动。
缦路见他未动,自己却起了杀意,不觉心头一慌,手中的剑险些掉下,转过来则是一脸的严肃——是生是死,不过一瞬,她绝不能放弃——机会,只有一次。
剑光一动,墨色流转,有风声鹤唳,有电闪雷鸣,猛然一道红光闪烁,只见彩霞映天,或有云蒸霞蔚,不知人世何年。
玄霄出手,人却未动,不过手上握剑,羲和鸣声清脆。
“咳……”被羲和荡开,缦路摔在地上,呕出一口鲜血——竟是白色。
“原先住在这里的人,是谁?”并没有动手去杀她,玄霄知道,自己离着他不想知道的真相越来越近,而这个真相,他现在又突然想知道了——或者说,既然无法逃避,莫不如自己去探求。
“是……是第一任魔主……”缦路苦笑,她终究是无法上位,几十年的魔主当得也不过是个虚名罢了——棋子,终归还是棋子。
“详情。”走进陵苑,仔细打量,的确,有的时候,即使你不想知道也无法逃避,莫不如就去找出答案……是对是错,又有何分别?
“详情我也不清楚……”被那一剑击中,缦路自身的法力流失得非常快,似乎只有生命还存在而已,“我只知道,魔尊是魔界之王,历来存于魔界,魔主却是六界大乱之后才来到魔界的……百年前……魔主忽然离开魔界,便留下了幻影……我本是魔主侍女,不甘心就……”
不甘心?若是在人间或是天庭,这样的不甘心可真是罪大恶极了,但在这里……不甘心也不过就是不甘心罢了,若真的能把“不甘心”说出来,也好过把它藏于内心深处,几番琢磨,最后暗地害人强得多。
玄霄冷笑:“那前任魔主,叫何名字?”
“之前的……不知……来到魔界之后,魔主自称‘陵伏’。”
陵伏……伏之一字,可潜可沉,可伤可痛,陵寝之中所伏,也不知到底这人是受了多大的苦楚。
“从今天起,你,还是陵苑的侍女,至于一身法力……不出陵苑自然不会有人伤你,这法力魔力,都卸了吧。”
2009年10月30日 04点10分
21
level 7
十九、
太白金星上下打量着琼华的掌门慕容紫英的同时,紫英也在打量着他。两个人就这样上下打量着对方,显然,太白金星看得出紫英身上的仙气充沛,应是半仙之体,而凭着紫英的修为却看不出太白金星的深浅,不过,看不出,便是最好的看出。
紫英脑子里转了百八十圈。眼前这个发须皆白的人看着倒是十分精神,他知道对方来者不善,不过却不该自己先说出来对对方的怀疑。
而太白金星为了显示出自己的“亲民”,也不好上来就把来意说得清楚明白,只是堆了满脸的笑意:“贫道李长庚,见过琼华掌门。”
李长庚?
“是太白金星驾到啊,不知仙长下界,所为何来?”虽然对方的文官,可若论道术,也算不得低微,而前后联系,再看天庭如今有人下界,便猜到这事情十有八九是与玄霄师叔有关了。
“没……没事儿,没事儿!”太白摆摆手,“下来走走,走走……那个……你们琼华啊,可算是重建了啊,不错,嗯……不错!”摇了摇手中拂尘,“我啊,就是下来走走,嗨,天上啊,真是不如这人间有趣,嘿嘿……这样吧,我说小紫英啊……咳咳,以后我就在你这儿住下吧,住个月把的。”
“仙长难道天庭没有要事?”紫英垂下眼帘,用力抑制嘴角的抽搐感。
“嗨,有事儿我还能下来溜达?我说别是你这里就供着九天玄女就把老道我当做陌路人了吧?”太白最大的本事就是自来熟,“其实啊,要事讲到这修行,我的本事也不差啊,等我把不必靠着武器修炼的修心功法写一套给你,你就当是收留我这无家可归的老头子,是不是挺划算的?”
划算?
紫英不是做生意的料,可那不必靠着武器修炼的修心功法却着实有着很强吸引力——当日玄霄若不是给羲和做宿主,被羲和反噬,又怎么会有后来的祸事?而菱纱……要不是菱纱被望舒选作了新宿主,又怎么会……又怎么会……想到菱纱现在的痛苦以及天河每日替她运功疗伤又劳神劳力……紫英心口一阵憋闷,若是能找到修自身的功法,又怎么会有这些灾难?
“怎么样?”太白金星也思量左右无人,拿了一旁摆着的鲜果就吃——在天上少有炊烟饮食,若是有酒有菜便更好了,“哎,我说给我炒个大白菜我就高兴死了,来点蜜酒……啧啧,我说小紫英啊,咱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我就留下了啊,嘿嘿……给我安排个屋子住吧。”
对于太白这种人,紫英从来是毫无办法的,你说你对他发火也发不得,对他和讨好得颜悦色也讨好不得,就算是对他淡然处之也是淡然不得,真是让人左右为难,何况他又是这样的一个脾气,怎么着你也是无法对付,不如就任他去了。
2009年11月21日 07点1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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