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建昌四年四月
地点：扬州会所
人物：穆问桓、NPC方维瑾（扬州盐商首总）
内容：因有三十日之约，严减一方面叮嘱穆问桓以水师之力助地方剿私盐减少官盐的市场竞争，一方面叫方维瑾将各引岸的存盐提价销售，这样可较快再回笼一些资金弥补所谓亏空，穆问桓为方维瑾在各引岸售官盐护航。

【江南本是鱼龙混杂的地，且不论这盐铁乃多少人眼红之物，总有亡命之徒意欲一搏，纵是重金聘得护卫，穿鞋的敌不过光脚。盐商规矩，本是夜不行船，既有水师护航，日夜兼程，行至江西引岸不过区区五日。此时已日上三竿，方维瑾那老东西倒是睡得好、吃得香，前一眼略过去还未起，此时已在甲板的太师椅上喝茶，一边就着费萃泰的松子枣泥饼。】
【姜熊飞讶于我竟应下严减，亲自来护这一趟，自打数载之前踏入江南，我便知方家同穆家暗下里千丝万缕，每逢生辰，方家皆要备上重礼，即便是如此，我仍未买过方家账，甚还记着仇——大羊山自导自演的劫船案，动了祖父私印，唯他方家商船不从，他是穆家的人不假，在他的本儿上，一笔书了两个穆字，他只认京城里那位。】

【生就在福堆里，吃米糊时用的都是金汤匙，铜钱打在水里什么动静没听过，只知道银子扔进池塘里是噗通一声，宫里的贵人是贵，富却是在两淮盐商，饶是这么被金银堆大，但自接手方家生意，不说事必躬亲，盐船是当家住着的，风再急浪再高，了不得是几口酸水苦胆汁，待风平浪静了仍能歇个好觉】
【头一宿在漏夜中行船，神思跟着船走，第二日自然起的晚，好在船走的稳当，小桌上的茶水都未起波澜，左侧头朝身后瞥了眼，稍倾了倾身】
早了您
【而后摊手向一桌茶点】江南的小玩意儿，您也用些？

【扬州与江宁几府县，百姓存盐可食至来年，江宁厨子最擅治一手桂花鸭，业已咸得发苦，甚连飞蝇都不欲近。此趟赴江西，数月后大可绝了赣西烟熏腊肉、庐山石鸡再入餐盘。驭国者只当这银钱是自盐商口中掏出，自盐商买通关节的胥吏身上收回，殊不知盐政所渗之深，或者，升斗小民之利本不足挂齿。】
【我不是那慈悲济世的圣人，更不是持身清正、两袖清风的忠臣良将，如我视疆场如乐土，欲攀绝顶寻个痛快罢，眼前这位无非是大清最大的投机者，亦在他的沙场挥长戟、临寒风。再相见时，已收泰半锋芒，先着辨江风，调整罢帆向，落座他一侧】
这玩意我祖父生前最好，我嫌甜得腻歪。【顿了顿，又道】不出半个时辰便至江西境。

【捏食糕饼，每次取用只指甲盖那么大一口，一块糕足以撑过半日闲散时光】
你祖父啊，是个好人
【狡黠眨了眨眼】至少于方家不赖
【年前本已和普陀寺的高僧相约，约在此月今日，普陀山未能成行，倒在舟船上和个混小子消磨时间，在船头极目远望，仍还瞧不见他所言的江西境，因之船上委实枯燥乏味，连只学话的八哥也没有，便寻此处唯一的消遣】
穆大人，您幼时挨过揍吗

【我虽知盐商们穷极奢靡，饮食不甘淡泊，却不知几块松子糕还能吃出这等矫情花样，恐是要到猴年马月方才见底。伸手至碟中，将糕点一分为二，半数便已入腹，原本不是不喜这枣泥饼，只不过昔年争食、分食的人已不在，再吃不出好滋味来，盘下的老字号费萃泰，业已由它归了原主】
扬州有四大盐商，底下行商更不计其数，彼时方家并非纲总，不知我祖父怎看上你们。
【原来两江富余的不止是盐，还有糖，满口皆是回味，比前些年愈发甜至发齁，好似不滥费些物力，便不可堪当富庶的字号。余下半块再吃不下，抛至江中喂鱼，拍了拍手中碎屑】
您不识我满脸写的欠揍二字么？【无心思与他多套近乎，只欲快些了结差事，再抓起块糕】还吃不吃，不吃我都扔了。

我明晚就回

【半仰脸望天，天蓝水阔，两岸青山远送，水上江风袭人，扑鼻尽是水腥气，收回目光望他，食指回指，在自个儿脸前寸许处环了个圈】
这个嘛，不单是看时机，还要看眼缘，脸缘
【诚心逗弄他，是枯燥行船时的一大乐子，他总道两淮盐商的日子是高粱锦绣，奢不吝简，殊不知与他这位北来的五陵少年的做派一比，不过小巫见大巫罢了，人恒责众而难责己，恒察诸人而难自观，了然点头】
方开恒比你小一岁，擎小没少挨揍，指头粗的篾条打折了一把
【探手取他抓起的点心】一百万两不好凑，您手下留德，给我们将省些

【我见他委实生不了太多厌，朝廷之手如若伸向盐务，方穆二家一损俱损。父亲此生后半甚少踏足两江，不知这江风愈烈，独帆的船顺风时疾，逆风时易翻。我与父亲半句话不多，甚引父子不睦之诟，此时已暗作旁的谋划，更当与他们方家划得清清白白】
你们姓方，我们姓穆，方开恒不是我，你也不是我父亲与祖父，我穆家人更懂得投胎。【一手止了他护下这块，另一手偏将盘内所余抓起，挥手抛入江心】如是方开恒在这，你早上条子了吧？但我祖父会为我叫好，再端一盘让我扔。
【并无心思无事找事或是手欠，偏首望他，直言道】方总商，你犯忌讳了。世无永不倾覆之舟，在我的船上，头一口吃食得敬船关里的神，我这是替你向他们赔罪，往后您这条水路方才一帆风顺。

【无知小儿，但在无意中句句戳人肺管，他信手抛却，平日吃穿，哪一样没有方家的影儿，放下碗砸锅，此一举倒是他们穆家的家传，叫他惹笑，随手抄起素盘一并扔进江水中】
只祭点心不祭器物，您是想叫仙神门兜着吃么
【初时同他祖父打交道，后来同他父亲往来，那父子二人脾性虽异，但于方家却是一气相承，原将此看作是两姓的将来，却在他这转了一个大弯，因缘际会，造化使人，这是我未曾想过，亦是他祖父未曾料得的。净手起身，立于 船舷边，水上还三三两两漂着点心渣滓】
您家里好养鱼，当知养鱼最忌食喂多了，今岁一百万，三五年后兴又转土重来，盐商不是聚宝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您辅他们开了这个头，什么时候是个尾呢

【甭看素盘不见一丝纹，外显端素淡雅，近百年大清的官窑都不曾产，他抛去那一只，近则元初龙泉窑，远则宋唐定窑。这一腔诚意足以感天动地，就连脚下行船，都不由受了江心忽如其来的鼓风，加快三分】
这鱼本不知敲骨吸髓，谁教您只喂了王八，疏了金鲤？今岁雨短，池水也跟着见浅，龟鳖壳纹上泛着油彩，恰好撇横竖捺撇，瞧着就像一个“利”字儿。
【总督府一叙，知朝廷这番未必将矛头对准盐商，更忧严减与父亲处境，不由生了几分不耐，督促人再升帆，好速送他往江西行盐】
方总商，这回左右是逃不过了，倒不如殷情报效着，您还能赶上一回议叙，升升官。

【摊开手掌，随他话在掌心划拉笔画，竖掌给他看其上无迹之字】
这字念“禾”，添上您手头的那把刀，才念“利”
【莫欺少年，非是单说他们前途无量，而是少年心性未定，指不定闹出什么幺蛾子，穆家父父子子，是一笔说不清的糊涂账，闹在宅门里是家事，闹到两江来就是“国事”，奉穆家为主，却不是认穆家为主，倘后继者是个糊涂蛋，方家的鱼游往哪里不是游】
穆大人，这趟您也辛苦，左右我也飞不了了，您不妨好好歇歇神，握好手中刃，莫叫当头利化成草芥
【小儿一脸欠揍相，竹篾在手，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