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法家道德思想研究的几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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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关于法家的道德思想,本文认为:第一,法家是讲道德的。通过公利,法家把法与善、法与道德统一起来,认为法是善的体现和保证,守法就是守德。第二,法家道德思想的核心和特征是守法。以守法为基础,法家论述道德内容与道德层次,以守法为核心把法家道德思想与儒家道德思想区别开来。第三,法家道德思想在当代中国具有重要价值。当代中国的社会转型和道德建设都要求建立守法道德,而以守法道德为中心的法家道德思想的深入研究就十分必要。 
一、法家是否讲道德
    法家反对儒家的“德治”,提出“不务德而务法”(《韩非子·显学》),强调“以法治国”(《韩非子·有度》),这是否意味着法家只肯定法律而否定伦理,只讲守法而不讲道德呢?
    对此,笔者以为,法家只是反对儒家的伦理价值,并不否定一般的道德伦理,是要通过对儒家伦理的批评来论述自己的道德伦理思想。他们反对儒家“德治”的治国方略,正是为了提出自己“法治”的治国方略;他们否定儒家的“仁爱”道德理念,正是为了建构自己的“务法”、“守法”道德体系。在法家人物的思想中,“法”与“道德”不是分离和排斥的,而是联系和统一的。这可从以下两方面来看。
    一方面,从道德本性来看,公利为善,私利为恶。法家认为,好利恶害是人之本性。商鞅提出“民之于利也,若水之于下也,四旁无择也”(《商君书·君臣》)。“民之有欲有恶也。欲有六淫,恶有四难”(《韩非子·说民》)。管子说,“凡人之情:得所欲则乐,逢所恶则忧,此贵贱利益之所同也”“凡人之情,见利莫能勿就,见害莫能勿避”(《管子·禁藏》)。韩非则以现实为根据,综合了前人之说,系统地论述了人性问题。他指出,“天之就也”、“性命也者,非学于人也”(《韩非子·显学》),而人性“皆喜贵而恶贱”(《韩非子·难三》),“人焉能去安利之道而就危害处哉”(《韩非子·奸劫弑臣》),因而“人皆挟自为心也”(《韩非子·外储说左上》)。在现实中每个人都是从好利恶害的自为心出发去选择、去言说、去行事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无论父子、夫妻、君民关系,都是利害关系。
    各种利害关系,可以分为“公”与“私”两大类,而公利为善,私利为恶。公利就是社会成员的共同利益,社会整体利益,即国家利益;私利则是社会成员的个人利益。而一个国家,只有公私分明,立公弃私,将私引导到公利轨道,纳入公义范围,才能兴旺发达,长治久安。如果公私不分,以公谋私,私利横行,将会导致国家灭亡,天下大乱。商鞅提出“公私之交,是国家存亡之本也”(《商君书·修权》),韩非认为“明主之道,必明于公私之分”,“私利行则乱,公义行则治,故公私有分”(《韩非子·饰邪》)。以此为基础,追求公利、公私分明就是有利于国家合乎道德的“善行”,谋求私利就是不利于国家不合乎道德的“恶行”。管子提出“爱民无私德”(《管子·正》)。韩非则明确提出“公善”、“私恶”,他说:“故久赏在乎私恶当罪之民,而毁害在乎公善负赏之亡,索国家之富强不可得也”(《韩非子·六反》)。
    一方面,从法的特征来看,法是公利、公义的体现和保证。法是立公弃私的公法。法家认为法的内容是社会公利的集中体现,它的本质就是公,因而法被称为“公法”。慎到认为:“法者所以齐天下之动,至公大定之制也”,“法制礼籍,所以立公义也”(《慎子》)。法作为“公”的体现、本质就是“弃私”、“废私”的。“夫立法令者以废私也,法令行而私道废也”,“法立,则莫得为私也”(《韩非子·诡使》)。
    法是平等和公正的体现。针对春秋前“刑不上大夫”,商鞅明确提出“刑无等级“,“所谓壹刑者,刑无等级,自卿相将军以至大夫庶人,有不从王令,犯国禁、乱上制者,罪死不赦。有功于前,有败于后,不为损刑。有善于前,有过于后,不为亏法。忠臣孝子有过必以其数断。守法守职之吏有不行王法者,罪死不赦,刑及三族”(《商君书·赏刑》)。即不论爵位高低,功劳大小,德行厚薄只要有错一律定罪,特别对执法官吏更要严格法令。韩非则进一步提出“言无二贵,法不两适,故言行而不轨于法令者必禁”(《韩非子·问辩》),“法不阿贵,绳不挠曲,法之所加,智者弗能辞,勇者弗敢争。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韩非子·有度》)。

2009年08月05日 11点08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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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是实现公义、公正的保证。在法家看来,法不仅在内容上体现公利、公义,而且它的规范性和操作性也为这种公利、公义的实现提供了保证。其一,法为人们行为、活动提供最普遍的规范,是君主治国的最高原则。商鞅认为:“法者,国之权衡也”(《商君书·修权》)。管子提出“法者,天下之程式也,万事之仪表也”(《管子·明法解》)。其二,法提供了实现规则治理国家的手段,即赏和刑。韩非提出:“明主之所导制其臣者,二柄而已矣。二柄者,刑德也。何谓刑德?曰杀戮之谓刑,庆赏之为德。为人臣者畏诛罚而利庆赏,故人主自用其刑德,君臣思其而归其利矣”(《韩非子·二柄》)。其三,法作为治国的规则和手段,也合乎臣民的本性。人之本性在好利恶害,好利就喜欢赏,恶害就惧怕刑罚。而以赏刑为手段的法,就可以根据人的这个特性,用赏刑手段把他们引导到为公的轨道上来。韩非明确强调:“凡治天下,必因人情。人情者,有好恶,故赏罚可用;赏罚可用则禁令可立,而治道具矣”(《韩非子·八经》)。
    既然,公利为善,谋求公利是道德的本质,而法是公利和公义的体现和保证,那么,法就是善的体现,法的实施就能带来善的增长,道德的提高。“故其治国也,正明法,陈严刑,将以救群生之乱,去天下之祸,使强不凌弱,众不暴寡,耆老得遂,幼孤得长,边境不侵,君臣相亲,父子相保,而无死亡系虑之患,此亦功之至厚也”(《韩非子·奸劫弑臣》)。因而,守法、尊法就是守德,尊德。相反,儒家的仁义道德却不能促进公利和公义的实现,达不到提升道德的效果。商鞅云:“仁者能仁于人,而不能使人仁。义者能爱于人,而不能使人爱”(《韩非子·八经》),因而要促进道德的提高,善的增长,就要“不务德而务法”(《韩非子·显学》)。
二、法家道德思想的核心和特征是什么
    在肯定法家讲道德之后,紧接着的问题就是:法家道德思想包含哪些内容?它的核心是什么?它与儒家道德思想有哪些区别?对这些问题,笔者以为,守法是法家道德思想的核心。从守法出发,法家代表人物论述了道德内容和道德层次;也正是对“守法”的肯定和论述,使法家道德与儒家道德区别开来。这可从以下三方面来说明:
    第一、在道德活动上,法家重视行为上的“守”,强调的是规范伦理。儒家重视个人道德修养,强调仁者爱人,格物致知,诚心正意修身,就是行为上的守也着重于修身。孟子曰:“君子之守,修其身而天下平”(《孟子·尽心下》)。法家则重视社会道德规范,强调的是个体对这种规范遵守、顺从。如对于仁义,法家不是把它理解为内心对人的爱,而是理解为行为上对法的遵守。他们以为“所谓义者,为人臣忠;为人子孝;少长有礼;男女有别;非其义也,饿不苟食,死不苟生。此及有法之常也。圣王者不贵义而贵法”(《商君书·画策》)。对于忠孝,儒家讲究心理上的敬。正如孔子所言:孝不仅是物质上的养,行为上的顺,而且是精神上的敬,“不敬,何以别乎”(《论语·为政》)。而法家只是强调臣子对君父的顺从,“尽心守法,专心于事主者为忠臣”,“孝子之事父也,非意取父子家也,忠臣之事君也,非意取君之国也”(《韩非子·忠孝》)。
    法家也谈个体修养,讲“积精”、“治身”,强调要“不以欲累心,不以私累己”(《韩非子·大体》),坚持“虽见所好之物不能引”的“不拔”,“虽有可欲之类神不为动”的“不脱”。但法家的个体修养不是为修养而修养,而只是被当作守法的手段。他们是要人们通过自身修养,通过对物欲、私利的排除,使人们能够保持清醒的理智,冷静判断是非,自觉地按法律办事。否则,将会利令智昏,违背法规。韩非云“欲利甚于忧,忧则疾生;疾生而智慧衰;智慧衰,则失度量;失度量,则妄举动;妄举动,则祸害至”(《韩非子·解老》)。
    从遵守社会道德规范出发,法家坚持的是绝对道德原则。儒家从仁爱出发,强调人要爱仁爱之人,臣子要孝忠仁爱的君父。对不仁爱之人,不仁慈之父,不爱民之君,儒家道德观是允许不爱不孝不忠的。如孟子主张“君义臣忠,君不义则臣必不忠”,甚至提出“暴君放伐论”。荀子强调“从道不从君,从义不从父”,允许臣子背叛不仁义的君和父。而法家则强调守法的绝对性,不允许人们对法律的任何叛逆。他们认为,法无论善恶,人们都要遵守,“法虽不善,犹善于无法”。不论君主、父亲、丈夫是否仁义,臣子、儿子、妻子都要忠孝,“臣事君,子事父,妻事夫,三者顺则天下治,三者逆则天下乱,此天下之常道也”(《韩非子·忠孝》)。

2009年08月05日 11点08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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