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8
敢。
【我大约是在六龄的时候开蒙学字,一笔一划极很是周正,那时候永寿宫的荣爱显摆,也爱拿着我的字送人,那时候我写的第一幅“宝羿射昀”如今还陈在国兴胡同宪王府的宅邸之中,大约吉勒章阿是欢喜的。人说见字如人,我想其实也并不是。】写可以,那陈季方如何自处?太丘挂在泰山的阳面,博尔君将霁挂在山的另一面?
【不会嗖掉吗?会的吧!】
【我大约顾不得陈季方,世说新语总爱骗人,那是真假难断的公案。无言的眸子却最会说话,倘若他张嘴说——你不许回去,天上下刀子也不许回,那我便能潇洒至极的拂袖而去,留下一个翩翩公子少年郎的背脊,可他没有,我却仍旧留在院子里,留在这乌伞下写字,写高、深、上、下。】
【姮娥的珠帘被剪碎了,滴答滴答跌落个不停,伞盖上是极喧闹的一夜,鱼龙舞。】不必在写了?可我仍敢存怨留愤,这一日的百遍不是白写了吗?
【打湿的锦袍,水顺着袖子滴进了伞下,眼角被带着水的手指揉进的愈多的雨,我被乱花渐欲迷了眼,睁开不了。一低头帛绢换了,换做一张崭新带着湿气的又一张。】
“宪官有法而无私”。可存怨留愤的我现在写,还算无私吗?【我能告他的可太多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水滴石穿亦非一日之功,不必一日将弹劾这总兵递进我的心间,时光穿梭债是会累积的,最后化作一并凛冽的狗头铡!揉了揉腕子,落下的笔,“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那是字出头,融了雨水的绢帛,东拉西走的拐跑了“故”,“君子”未至已成一幅山水墨画,我仍在写未完的六字。】
几分?我从前大约习得两份,今日又习得一分,所欠九十七笔“巨大债款”等着一日日的填完。【问他。】人能有几个日夜?
2019年06月10日 15点06分
4
level 9
福贝勒,慎言。
【荷宕造天劫,滚珠飞溅,把莲叶打得啪嗒响,一声是一声;浊泥倒涌,惊得群蛙乱奔哀鸣,一声又一声;眼前人笼阔在雨帘风栋,安坐广厦,眼底不见草芥荆棘,自顾自一声再一声。博尔君将霁好话不多,真话不全,偶发两句肺腑,譬如:福贝勒聒噪。那我是认的。】
【他就是冥顽不灵的唐玄奘,妖畜不分。谁不恨阑风长雨,太绵腻,灵蛇似的过着领襟往身体里钻。我气得咬牙,后槽牙咬到发痛,我讲。】贝勒爷不姓陈,您的父君本就垂拱岱川,朝宗江海。
弹劾文章,如参如医【他可以存怨,可以对天下人怀私,但我得教会他救将霁】在救人不在伤人性命。
【一刀翰墨里,我从来不留情面,对将霁我却处处留有余地,舍不得伤他分毫。我沉腰,抛下掌中竹柄,改握他手。隔着人心写字最顺,就像借刀杀人最是干净见底。与他写就谏尸谤屠的桂林行文。】
“盖今国权擅专,治功不幸,佞逆总兵滇南,窃威福之私。……科道之言,不避万死……”
2019年06月13日 04点06分
5
我饿了 吃个饭改改
2019年06月13日 04点06分
我可谢谢严大人了
2019年06月13日 05点06分
level 8
可我讲的是陈季方的父亲呀,好端端的,做什么要议我的父亲?
如参如医是怎样的道理?【倘若他同我将世说新语,我能愤恨不平胡诌上许久,可倘若谈博尔君将霁——我现在就想回家!他诸多道理我实无法明白,士大夫与大夫,果然是同宗同源不曾?这先不管,权且的,今日算作我第一次“写”弹劾人的文章,到觉得比杀虎更激动,人说有笔如刀,比冷器更伤人性命,从前我不肯信,这一日见了,竟也觉有几分道理——可在这一切诸多喜悦之前,我不得不先恼些!】
【那如旁落的大权跌在一隅的伞柄,华盖下的一小片安市太平也登时烟消云散,豆大的玉珠砸在额上摔个粉碎,那是极冰极冷的一双活人的手,湿哒哒,黏糊糊的做桎梏,我只作那借来的刀,一笔一划如临红贴,往博尔君将霁的喉上割去。】
大人,您这字,就不太好看。【墨在雨中像一条条恣意散漫的蟒四处逃窜,可形还在,意就存。雨水打湿了眼眉,顺着脸颊流下,湿哒哒竟做个泥汤似的混人,那一旁的小太监,痴呆呆望着,是接伞也不是,不接也不妥。】
他罄竹难书,竟只得这二十一二字?!【旋即又问。】倘若先将这二十一二字摔在他的脸上,他会先吐血三升,气绝而亡吗?
【抹了一把眼睛,眼睛却愈加睁不开,糊涂成了一片。】大人,您要“救人”归“救人”,别丢伞。
2019年06月13日 17点06分
6
福福:听不懂,想回家,哭嘤嘤。
2019年06月13日 17点06分
level 9
【臣不敢议君。】
【他一句话有心或无意,都能惹我杀身罪。所有人都将他保护得很好,他敬爱如周伯文,畏惮如将霁,无一人不把他围护在伞下,避风截雨,而我不能。院中仆奴无一人敢用伞,他需知私己之过,万世同罪。但我也会怜惜他,譬如将人护在怀里,以身躯替他遮去大半庞流。】点天灯剥皮使刀,凌迟三千刀,而医者刮骨同样用刀。我知你会想工笔如刀,但殿下掌心刀不应为阎罗所驱。
【笔顿了,极尽温柔得告诉他。】不会。
你若字句诛心,置他于死地,他反觉宽心大慰,知你用心险峻,早非懵懂稚子。
【交叠的五指霎时释怀,饱蘸雨珠浓墨的毛笔骨碌碌滚下案,逶迤满地,拖出悱恻的汨罗江。雨水砸向重彩,我向他跪——他坐、我跪。】严减以下犯上,您也可以治我的罪,或在当下,或处决秋后。太岳治官神宗十一载,死后九月,旧主夺其文忠谥,褫革诸子,复乘驿、冗官,罔替世袭,只要您想,您的权利当远凌驾于我,甚至博尔君将霁之上。
【手掌使力,按在他两臂,吞下顺流入喉的雨,字句清晰分明。】
只要您想。
2019年07月13日 04点07分
9
如果我回完一圈戏,福旺还没回我,我就改改
2019年07月13日 04点07分
level 8
我想回家。
【严减想要我救皇子傅,我却果真只想回家?做个高蹈出尘的槛外人,大约不是,我只是单纯的叛逆,不想叫他如意罢了。我如同溺于太液,周遭都是无垠无根的水,北京城的雨没有风情,总带着几分肃杀,好似雷公电母也格外使劲,这样急骤的雨洗涤不了心灵,甚至连冥思也无法做到。我扭头诚挚的看向他,手中握住的不知是笔还是长生天溢满人间的泪。】
君有疾在腠理,不治将恐深。【我说他,也说他口中的傅。】将霁是腠理疾吗?
你了解他。【兀的又是一句,比风还轻比云还要淡,像极了我在苏杭见过的雨,我不喜欢苏杭潮湿闷热的空气,却格外喜欢寒山寺的雨,摔在在弥漫香火的青石板上,砸落粉碎,显得格外清澈透亮,不属人间。轻轻搁置的湖笔没能发出一丝沉闷的响动,大约是因为潮湿,大约我果然是世间最温和的小孩。】
你会了解我吗?他会宽心大慰,我便不想继续写了。掌心的刀不为阎罗所驱,也难以令严大人心满意足。【我问。】你要救他?
我却不想。【文臣死于工笔才不算辜负拿一手妙笔,武将要怎样死去才能对得起那一身铠甲?】我想叫他误落尘网中,一去三十年。【烂在泥土里。我望向自己的掌心,凌驾吗?】起来吧严大人,湿漉又潮湿的地板不会比我这张座椅舒服,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怎么舍得叫你也尝试?你是南方人,家乡是有冗长而又细密小雨的南方吗?
【扶在他用力深陷在自己臂膀上的掌。】我会秋后算账的,这一秋或者下一秋,你需要用时间熬着, 慢慢等着,有一日我会来清算的。
【末了。】严大人。【我望像他,雾里看花最好看,可我隔着千重叠的雨帘,我看不清他,我再心里随着他念太岳记,凝望他,问他。】谁赠你犀带?
2019年07月13日 06点07分
11
level 9
【堪称绝望得一眼,唯独京畿的雨能冲刷罪孽,涤荡修罗畜//生道的脏血,南方阴柔的雨不尽然,她缠绵也很残忍,带着细毛软钩往骨髓里扎,如他所言,被时间熬着,没有尽头。】这里难道不是你的家吗?
你的家在哪儿?取灯胡同那座宅子吗?九州四海无一处是你家,又无一处不是。
【谁愿提及绍兴秋雨,梧桐清冷,长街遍卷落叶。雨季的乌篷船遮雨,当垆娘子卖酒,醉就醉在雨,出晴时乌篷遮阳,又醉娘子笑。哪处皆是情,都动情,北京城没半点人情。】我要救他,我想你救他。
【天底下授业之徒皆不孝,他都不例外。将霁待他亲如子,他竟提尘网相缚,老病三十年。我自腰际解下犀带,犀辟尘埃,哪怕福王心怀有怨,亲织尘网,状元犀带也足够净辟丹尘。我垂首,仍以跪姿将犀带高举过顶,虔诚如冈仁波齐峰下的藏民。】
秋后有债有账,我的或他的,我一人来熬。
我从不向南方的雨下跪,窈窕如娇娘,我跪君王但不跪女人【将犀带献他。】无人赠我,凡胎顶上有三花,为官者有绯袍犀带,而今我把犀带献上。
换你待他三十年真心。
2019年07月13日 09点07分
12
level 8
天地做好被,我枕其中。
我真可怜,连一个好睡眠的地方都没有。【苦笑,又落寞,我第一次觉得北京城的雨是好雨,他们倾于面庞,带走赤子的泪。我父亲有国,我却没有家——辟一个枕头的地方不是家,有母亲在的地方不是家,兄弟在的地方也不是家。我孤零零世上走一遭,临了时能带走通身的字回大荒山无稽涯?我这了了一生又有什么好写的?不若一笔勾去罢了。】
通天白犀带,照地紫麟袍。【我低头望着他手中高举着的,挂着犀角的漂亮腰带,喃喃自语。】状元郎啊,琼林宴上,为你簪花的探花使选的什么花呢?
【我握住这犀带,从他手中接过的,低头去看那质朴又繁复的纹,上面是食日吞月行走的轨迹,低头笑,缓缓的,轻轻的,是笑他也笑太岳。】君异日当腰玉,犀不足溷子……
来煎人寿。【我又念了一遍。】来煎人寿。【我大约累了,写了一下午的字,又淋了一下午的雨,说话愈来愈低,只剩下气息。】个人都有个人的债要偿,各得各的眼泪,你怎么能替他还呢?严减。
【他不起来,以这样的姿态逼迫我,逼迫我答允他,使他顺遂心意。那时候我开始反思,开始想,博尔君将霁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物?而我总是发问的,却又总是得不到回应,时日长久,会变成恶习。】三十年,这样长。严减,谁来救你呢?君之疾在心、在髓,已深,无药可救了吗。
严减的减是什么减?【是无药可救的减。】
2019年07月13日 11点07分
15
level 9
【填在掌心的钩纹犀角腰带被他接过,那动作小心翼翼,妥帖而珍重。我此一生也赠人无数,但人皆揣摩我用心,或鄙或弃,所以我开始流泪。眼泪混在雨水里,也凉也热,我曾向将霁取笑他学生话太多,我听而不闻,有意回避,而今我开始逐字逐句得答。】
琼林宴簪芙蓉,一夜芙蓉红泪多——
债欠得太多了,他欠人的,人欠我的,我又欠他的,哪里能如纵横棋盘般一眼分明,再撇清泾渭,既然早就一团乱麻,不如我替他还。
【就如此刻欠先羿,我承认我迫他,把他逼到悬崖,断了张君瑞的功名路,要他往梁山。因而在他气息愈发低迷时,我还在答。】我无药可救病入膏肓,你不必存半点同情,大可放逐如流坐壁观生死。严减——减在玉陨,在云屏月帐孤鸾恨。我该在中举那日投琼林曲江水,取玉犀带悬金銮梁。
【与他讲太岳,尚未及最终归宿斫棺戮尸,但我已不忍再说与他听。周伯文既肯折梅寄,我何辜留他歇斯底里七钉棺。】先羿,我教你敬师道、要你弹劾,又求你救他,桩桩件件皆在难为你、逼你,但我并非不想待你好。
你得知道,四年前我意重謇谔,以铢称镒,而时移事推的泥波里,我开始自尝苦果。你绝不能步我后尘,你要一双折梅的手,剜犀的刀,而非金石花月一颗善心。
2019年07月13日 13点07分
16
level 8
【我是真的有些伤心了,捧着那一条带,泪像雨一样不停歇的坠落在犀带上,他们融在一起,不见踪迹了。我就像捧着琼林宴上的芙蓉花——何必要簪芙蓉呢,我扪心问,心却没有答。】
【抬头看他时,发觉他也在流泪,是芙蓉红泪,还是这场雨的错觉?起了身,指梢想替他抹去红泪,倘若那时候簪花魏紫,一生只图功名利禄是不是会轻松、会洒脱?我这样想着,那原本鲜红的印记便转瞬融入了雨中。我说不出来话,一句话也说不出,也不想说话。】
【他说的话,比千钧还重,压在我的心口,我连喘息也难,最终我仍旧开了口。】幸好那一日你没有投琼林水,悬金銮梁。
严减你的眼泪不是还我的,我只能看着。【云屏月帐孤鸾恨,我不想再问下去了。】折梅的手,剜犀的刀,而非金石花月一颗善心。
【我如魔怔,失神而去,一直走,穿过了春日的阳、夏日的风,秋日的花,冬日的雪,我迈出了这个院子,四顾,心茫然——天地之大,我能去哪儿呢?身后跟着的小太监慌忙举了伞来,他慌忙的问我要不要回去,我摇了摇头,他问我要不要回宪王府去,我亦摇了摇头,就这样徘徊徘徊。】
2019年07月13日 14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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