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3
云梓峰
楼主
阴云密布的天,连绵淅沥的雨,正如我此刻的心情。因为我的不适,车开得很慢,可车窗缝隙未能排出的淡淡烟草味,同样令我作呕。“关上窗吧,您刚出院,别着凉。少爷。”黑叔叮嘱我。
下了车,再次回到家的庭院,眼眶有些湿润。踏上柔软的草坪,环视周遭,虽然已清扫过,但仍有些现场的痕迹。阴雨笼罩的宅院,忽然显得很大,很空。我感到一丝寒意,黑叔挽过我,他的手却更冰冷。
我几乎是闭着眼被扶上楼,回到自己的卧室,一头栽在床上,不愿也不敢多看。闭上眼,整个世界像消失了。
昏沉沉听到楼下有人讲话,“身体还没恢复,让他再休息一下吧……”“请与我们随时保持联络。”一串警笛声,车子渐行渐远。
“吃点东西吧,少爷……”朦胧中感觉身上盖了被子,黑叔轻轻关门出去。我的确很饿,神经也很紧张,但太过疲倦的身躯,和更加疲倦的精神,使我不知不觉便睡去了。
“当、当、当……”十二下钟声,十二点整。这本应休息的时候,家里却热闹异常。楼上,楼下,客厅,卧室,庭院,泳池,车场,到处灯火通明。只有后花园的那间屋子,仍像往常一样,既宁静,又温暖,独异于整个大宅。我和小蓝的老地方——月光小筑。
越成长,越不喜欢热闹,特别是面对那些陌生人。我不认识他们,只是他们认识我,确切说是认识我父亲。一些被称为名流,上层的家伙,嘴里全是生意和政治。
“今天我没看见妈妈,不知道为什么?”小蓝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整晚反复自言自语。
最近她变得有点古怪,白天见不到,晚上也不来老地方,但我却总感觉她就在背后,无声息的盯着我。我们的谈话越来越少,即使见了面,也显得很冷淡。她好像在躲着我,我做错了什么吗?我也问自己,不过没有答案。
可说到古怪,更古怪的是她与母亲的居所,也就是月光小筑的背后,与此相连的,怪异的房子。可以说,作为云家唯一的儿子,整栋宅子都是我的,但从小到大,我从未进过小蓝的屋,“你可以拥有这里的一切,也可以拥有我的一切,但不可以进那间屋子,绝对不可以。”这是父亲的原话。那间屋子对我来讲,是个禁区。
但越是禁令,就越吸引人,是吧。曾有两次,我险些进去。一次是剪了小蓝的裙子主动认错;一次是洗了父亲的衬衫。原以为父亲露出鲜有的笑容时会纵容我,抑住愤怒,可惜我错了,不仅都受到了严酷的惩罚,第二次险些夺去我的双腿。
于是今晚,六月七日的午夜十二点,不觉间我竟又散步到这间屋前,看着那奇形怪状的房门,父亲的忠告立刻不绝于耳,像诅咒围绕着我,伴随这个声音是我颓然剧烈的心跳。我难道想进去?不,我绝不想违背父亲的指示,我很清楚再一次会有怎样的恶果,但我的手!我的手却像着魔般向前伸去!我大惊,抽动整个身子后退,用尽浑身的力气,却控制不了我继续向前的手臂。门上像有极强的吸力,越挣扎,越靠近,我的心跳的发狂,脸上涨满了血,更可怕的是,我的内心充满了呼唤,那声音盖过了父亲的忠告,越来越响,强烈的包围着我,“打开它!打开它!打开它!……”
门没有上锁,甚至轻轻一触就缓缓的开了。摸上去掌心很温暖,像抚着夏日的沃土,猛然迎面一股凉风,才觉察自己已满脸的冷汗。半掩的门内,屋里很暗,没有光,什么也看不见。我连忙想退一步看看周围,恐惧父亲或家丁会看到,但前院忘情的舞曲,和谐的碰杯声,仿佛与我隔绝。这里没有人,父亲和黑叔等人都在应酬,应该不会跑来这里。而我头脑里的强烈呼唤告诉我,“进去吧!你不是很想进去吗?”这一刻,身子已不由自主的前进,哪怕父亲就在身后。
关了门,陷入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但不敢开门借光。先闭上眼,人进入黑暗的地方需要适应一会,暗中视物仅仅是时间问题。
屋里有烟味?不对,是香气,熏香一类的香气。但也不对,这股香气里夹着冲鼻的、很难形容的怪味。忙又张开了眼,虽依然看不见整个屋子,可勉强见得身前的景象。木桌,香炉,牌位,还有一个白色的,什么东西?是个瓶子,上面贴了一张黄纸——六月……七日。嗯?我的生日?这个瓶子上贴着我的生日?拿来瞧瞧,是瓷器么?很光亮,崭新一般。难道是……小蓝给我的生日礼物?毕竟她还没有任何表示,而每年此时,我该早已收到她别致的礼物了。想想小蓝最近的怪举,生日礼物,未必没可能。瓶子很精致,但不像饰物,里面有东西吧,是什么呢?她知道我不喝酒的,那会是什么?方一打开,立刻喷出一股腥气,那气味简直令人窒息。猛然间,我像是醒酒的醉汉,一切知觉与理智顿时恢复。父亲严酷的神情浮现眼前,那股强烈的欲望忽然不见了,留给我的,是燃尽的好奇与空洞的灵魂,我感到脊背已遍是冷汗,牙齿在打战,身体在颤抖……我,我干了什么?
一下子从梦里惊醒,衣服已被浸透,“当、当、当……”十二下钟声,又是十二点整。我穿着衣服在被子里蜷缩着,惊恐之情还未退却,侧目黯然看着古钟,依旧嘀嗒的摆动着,桌上是黑叔为我准备的,早已冰冷的早餐。
我又梦到了生日那天的情形,之前昏迷的日子,我也不止一次的梦见过。每次醒来,都会不禁的颤抖、恐惧。
我记得,走出那屋子的门,立刻听到人群沸腾的声音,是惨叫、是呼救、是哀嚎,音乐,舞曲都没有停止,而是夹杂在这恐怖的夜色里,化为独特的音符。有个人影缓缓挪动,垂着双臂,侧着头,直勾勾盯着我。是小蓝!她淡蓝色的眼,张的巨大,狠狠瞪着我,瞪的发红、发紫,像要瞪出血来!那神情极为诡异,三分惊恐,七分愤怒。她的脸上、衣服上,血迹斑斑,头发也乱开了,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是刀……我不敢相信这一切发生过,但这梦如此真实,让我不得不认为那就是真的!此刻,额头一紧,仿佛被她所砍眉心的伤口又裂开了,冰冷的血,顺着鼻梁,在脸上流淌。
2009年06月12日 17点0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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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车,再次回到家的庭院,眼眶有些湿润。踏上柔软的草坪,环视周遭,虽然已清扫过,但仍有些现场的痕迹。阴雨笼罩的宅院,忽然显得很大,很空。我感到一丝寒意,黑叔挽过我,他的手却更冰冷。
我几乎是闭着眼被扶上楼,回到自己的卧室,一头栽在床上,不愿也不敢多看。闭上眼,整个世界像消失了。
昏沉沉听到楼下有人讲话,“身体还没恢复,让他再休息一下吧……”“请与我们随时保持联络。”一串警笛声,车子渐行渐远。
“吃点东西吧,少爷……”朦胧中感觉身上盖了被子,黑叔轻轻关门出去。我的确很饿,神经也很紧张,但太过疲倦的身躯,和更加疲倦的精神,使我不知不觉便睡去了。
“当、当、当……”十二下钟声,十二点整。这本应休息的时候,家里却热闹异常。楼上,楼下,客厅,卧室,庭院,泳池,车场,到处灯火通明。只有后花园的那间屋子,仍像往常一样,既宁静,又温暖,独异于整个大宅。我和小蓝的老地方——月光小筑。
越成长,越不喜欢热闹,特别是面对那些陌生人。我不认识他们,只是他们认识我,确切说是认识我父亲。一些被称为名流,上层的家伙,嘴里全是生意和政治。
“今天我没看见妈妈,不知道为什么?”小蓝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整晚反复自言自语。
最近她变得有点古怪,白天见不到,晚上也不来老地方,但我却总感觉她就在背后,无声息的盯着我。我们的谈话越来越少,即使见了面,也显得很冷淡。她好像在躲着我,我做错了什么吗?我也问自己,不过没有答案。
可说到古怪,更古怪的是她与母亲的居所,也就是月光小筑的背后,与此相连的,怪异的房子。可以说,作为云家唯一的儿子,整栋宅子都是我的,但从小到大,我从未进过小蓝的屋,“你可以拥有这里的一切,也可以拥有我的一切,但不可以进那间屋子,绝对不可以。”这是父亲的原话。那间屋子对我来讲,是个禁区。
但越是禁令,就越吸引人,是吧。曾有两次,我险些进去。一次是剪了小蓝的裙子主动认错;一次是洗了父亲的衬衫。原以为父亲露出鲜有的笑容时会纵容我,抑住愤怒,可惜我错了,不仅都受到了严酷的惩罚,第二次险些夺去我的双腿。
于是今晚,六月七日的午夜十二点,不觉间我竟又散步到这间屋前,看着那奇形怪状的房门,父亲的忠告立刻不绝于耳,像诅咒围绕着我,伴随这个声音是我颓然剧烈的心跳。我难道想进去?不,我绝不想违背父亲的指示,我很清楚再一次会有怎样的恶果,但我的手!我的手却像着魔般向前伸去!我大惊,抽动整个身子后退,用尽浑身的力气,却控制不了我继续向前的手臂。门上像有极强的吸力,越挣扎,越靠近,我的心跳的发狂,脸上涨满了血,更可怕的是,我的内心充满了呼唤,那声音盖过了父亲的忠告,越来越响,强烈的包围着我,“打开它!打开它!打开它!……”
门没有上锁,甚至轻轻一触就缓缓的开了。摸上去掌心很温暖,像抚着夏日的沃土,猛然迎面一股凉风,才觉察自己已满脸的冷汗。半掩的门内,屋里很暗,没有光,什么也看不见。我连忙想退一步看看周围,恐惧父亲或家丁会看到,但前院忘情的舞曲,和谐的碰杯声,仿佛与我隔绝。这里没有人,父亲和黑叔等人都在应酬,应该不会跑来这里。而我头脑里的强烈呼唤告诉我,“进去吧!你不是很想进去吗?”这一刻,身子已不由自主的前进,哪怕父亲就在身后。
关了门,陷入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但不敢开门借光。先闭上眼,人进入黑暗的地方需要适应一会,暗中视物仅仅是时间问题。
屋里有烟味?不对,是香气,熏香一类的香气。但也不对,这股香气里夹着冲鼻的、很难形容的怪味。忙又张开了眼,虽依然看不见整个屋子,可勉强见得身前的景象。木桌,香炉,牌位,还有一个白色的,什么东西?是个瓶子,上面贴了一张黄纸——六月……七日。嗯?我的生日?这个瓶子上贴着我的生日?拿来瞧瞧,是瓷器么?很光亮,崭新一般。难道是……小蓝给我的生日礼物?毕竟她还没有任何表示,而每年此时,我该早已收到她别致的礼物了。想想小蓝最近的怪举,生日礼物,未必没可能。瓶子很精致,但不像饰物,里面有东西吧,是什么呢?她知道我不喝酒的,那会是什么?方一打开,立刻喷出一股腥气,那气味简直令人窒息。猛然间,我像是醒酒的醉汉,一切知觉与理智顿时恢复。父亲严酷的神情浮现眼前,那股强烈的欲望忽然不见了,留给我的,是燃尽的好奇与空洞的灵魂,我感到脊背已遍是冷汗,牙齿在打战,身体在颤抖……我,我干了什么?
一下子从梦里惊醒,衣服已被浸透,“当、当、当……”十二下钟声,又是十二点整。我穿着衣服在被子里蜷缩着,惊恐之情还未退却,侧目黯然看着古钟,依旧嘀嗒的摆动着,桌上是黑叔为我准备的,早已冰冷的早餐。
我又梦到了生日那天的情形,之前昏迷的日子,我也不止一次的梦见过。每次醒来,都会不禁的颤抖、恐惧。
我记得,走出那屋子的门,立刻听到人群沸腾的声音,是惨叫、是呼救、是哀嚎,音乐,舞曲都没有停止,而是夹杂在这恐怖的夜色里,化为独特的音符。有个人影缓缓挪动,垂着双臂,侧着头,直勾勾盯着我。是小蓝!她淡蓝色的眼,张的巨大,狠狠瞪着我,瞪的发红、发紫,像要瞪出血来!那神情极为诡异,三分惊恐,七分愤怒。她的脸上、衣服上,血迹斑斑,头发也乱开了,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是刀……我不敢相信这一切发生过,但这梦如此真实,让我不得不认为那就是真的!此刻,额头一紧,仿佛被她所砍眉心的伤口又裂开了,冰冷的血,顺着鼻梁,在脸上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