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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叶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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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片看了这么多年,给我印象最深的还是梁小龙版的<陈真>。 陈真本来不是英雄,但有一个英雄的师父—霍元甲。师父被害死了,为了给师父报仇,他不得不成为一个户名注销的地下人,艰难地养育着师父的孩子。陈真没有风光的职业,他是在北京的一个赌场做保镖打手,相信如果在现实中的话,也会有帮派和硬押的事情需要他摆平--旧中国的武馆的作用也在于此,它以严密的宗派组织控制着一个小小的地下家族。 陈真在北京呆不下去了,因为有认识他的汉奸在北京,他于是不得不顶着缩头乌龟的名义逃到乡下,后来认识的人越来越多,有他心仪的方志心,有把儿子送当人质的皇甫一骠,也有痴情的日本武士柳生静云,柔肠百结的徐燕如,想吃掉中国武界的佐藤,头脑简单的山本泓、浅见泽,以及林林总总的人物。陈真想重振精武门,想把师父的孩子养大,但国势衰弱,主权无守,对当时的中国而言,日本人看上的任何东西,中国人都必须放弃。日本人看上了中国的武界,陈真便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战斗,终于在决斗中身亡。 电视中的陈真是辛劳的,不仅是为生活辛劳,更多的是那种宿命的负担。他是精武门的弟子,要振兴精武门,但却不长于各种江湖帮派与地下黑势力间的争斗,中国人的内斗精神并没有放过他,并使他终于失意而去;他有感情,但这份感情却必须要为了责任而压抑;真正与他性格相投、能与他一同坐谈论道的,其实只有柳生静云,可是柳生静云却被逼要和他决斗。 早期香港影视中常常可以看到中国传统宗法社会留下来的概念沉积。在传统观念里,黑社会、资历与宗派是维系组织内部凝聚力的重要部分,这种地下式的宗派是社会秩序必要的组成部分,而法律只是社会秩序的另一面,能在二者中达成和谐的,便是理想社会,而理想的人必须同时在宗派体系和法律两方面都应对自如。陈真很努力,但他所拥有的只是正气与武功,并没有解决问题的根本,很快便在帮派角逐中败下阵来,不得不重返上海。在上海虽然对手更强大与可怕,对他而言却是一个解脱――有时面对喜欢背后捅刀子的同胞,明处相争的日本人反而是不得不做的选择。 柳生静云很痴。为着他心仪的那个女孩,他背着武士的名衔从日本一路追到中国。日本人对中国的野心越来越大,他受到的敌视也越来越重,只有徐燕如还能接纳他。他为了徐燕如终于换上唐装,却看到徐燕如穿着和服想给他一个惊喜,那一刻两个人的微笑与爱,超越了时间,超越了民族与仇恨。这种幸福有如漩涡中的那一缕泡沫,再怎样美丽也只能一闪即逝,现实严酷地宣判了这段爱情的结局。 始终追求幸福的柳生静云终于自杀了,逼死他的正是生他养他的日本,而不顾一切来救他的反而是他要去决斗的陈真。当一个国家在失掉人性中疯狂时,只剩下陈真痛苦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柳生大喊,周围是日本人麻木与幸灾乐祸的眼神。陈真已然没有别的出路,国家积弱,民族无能,他也没有别的手段,只能靠自已的武功。然而武功终究是有限的,而且只能赢得一时,赢不了一世。陈真感受到自已对未来的迷茫,却又执着地不肯放弃,甚至连一份感情也无能承担,终于在决斗中与对手同归于尽。和他同归于尽的,是他的老对手佐藤和汉奸张和。山颓木坏,陆沉鱼烂的中国,他早已看尽却看不透,身后只留下方志心的哭声。 我蔑视后来反复翻拍的陈真,因为这些电影只知晓武打与情节,却不能体会一个在传统与现实中交错激荡的人那种矛盾与悲哀。国家贫弱不堪,风波中的陈真没有人事倾轧的手段,没有重振雄风的财力,他只有自己的人格,但仅凭这一点与日本为敌是不够的,他连同胞都斗不过。他或许早已感觉到自己的必死,所以不愿有多少感情纠葛,死前的遗言也是叫方志心抚养霍东阁而已。他的死或在旁人看来是一种痛苦,在他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陈真>片首的主题曲<大号是中华>,是他对霍东阁的教导,也是他的墓志铭。陈真一意维护的,是中华民族血中的那份特质与中华的国土,为此可以放弃一切乃至生命,并且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一定会失去一切和生命。翻过历史书上清末那些奔走维新、最后死于密探的年轻人,辛亥时浴血奋战、建立民国的志士,以及后来无数为了一个富强的中国而浴血奋战的普通士兵,他们最终的结果或不成功,但他们都认真地奋斗过,努力过,带着血的文字中闪过他们的身影,一如穿着中山装奔走,最终和对手同归于尽的那个眼神执着的陈真。
2018年10月03日 13点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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